民国妖道+番外 by 苏城哑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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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妖道+番外 by 苏城哑人(5)
·是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但它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了长青观的藏宝阁· · ·第48章 设局·眼前这块- yin -阳碟碎片,比起顾惊寒和容斐手里的两块都略大些,像一弯月牙形的玉石,蒙着古拙旧意。
“你以前没在这里见过这东西吗”·容斐转动着手里的碎片,仔细打量着,“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这未免也太巧了……”·“藏宝阁平日不开,我很少来。”
顾惊寒凝视着容斐手里的碎片,眼底有- yin -翳一掠而过,声音压着一股幽冷之意,“各类器物气息混乱,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是给我们送礼,还是下套……”·容斐将- yin -阳碟碎片往兜里一塞,眼睛微眯,“往后看看就知道了。
反正,狐狸尾巴现在是抓在咱们手里……”·说着,容少爷摸索进口袋的手不安分地在小顾惊寒的屁股上轻轻掐了一把,心满意足得都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顾惊寒一看便知容斐在做什么··可谓是容少爷一眯眼,顾大少就知道他要偷哪只鸡·但知道归知道,自家养的小狐狸,自然得自己纵着··“想吃什么”·顾惊寒抬手拂去容斐袖上沾的尘土,淡声道。
“鱼吧,”容斐趁顾惊寒低头时,在他眼角偷亲了一下,道,“你做的鱼好吃·等回了海城,我们再去打猎,我给你烤兔子吃,本少爷的手艺也不差,只是有点懒……”·“嗯。”
顾惊寒合上箱子,认真道,“是有点懒·”·话音未落,一条手臂就勾了上来,揽过顾惊寒大半肩背··容斐张扬昳丽的面容近在咫尺,眉梢略挑起一点弧度,低笑道:“顾大少说话凭良心啊,在床上……我还不够勤快你让我坐着我不趴下,你让我抬腿我……”·“嗯,”顾惊寒打断容斐的话,正色道,“再接再厉。”
说着,伸手暗示十足地拍了拍容少爷的后腰··容斐“啧”了声,在本次比骚回合中落败··出了灰尘遍布的藏宝阁,顾惊寒捉了两条鱼,又带着背着小背篓的容少爷采了点野菜,做出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饭。
顾惊寒不用吃饭,容斐吃,他便在一旁把到手的三块- yin -阳碟碎片都拿了出来,挨个儿摆在桌上,·钥匙、镜子、挂件··看似毫无关联··三块碎片形状也并不规则。
新拿到的是月牙形,钥匙上的是菱形,镜子上的是圆形·都只是粗略的轮廓,并不完全规整··沉吟片刻,顾惊寒单指一敲,钥匙和镜子上的碎片齐齐一震,竟然从上面自动脱落下来,聚拢到一起。
修长的手指轻移··三块看似材质色泽都完全不同的碎片,慢慢被拼在一处,原本看似毫不契合的边缘竟纹丝不差地吻合入嵌,组成了一块不足巴掌大小的半圆玉石。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 yin -阳碟……”·顾惊寒微微皱眉·他只是随手一敲,顺手一拼,却仿佛浑然天成般还原了半个- yin -阳碟,这感觉……似还有些熟悉。
“它们的颜色在变·”容斐突然道··确实在变··三块碎片合并后,虽仍是残缺,但三种深浅不一的颜色似乎在流转调和,从混杂的灰色中剥离,慢慢沉凝为黑白双色。
而在这颜色沉淀之时,凝然的玉石里似乎有几个字,像是金线描摹,散发着淡光··容斐凝神看去:“有字,不全……这是小篆”·“生辰。”
顾惊寒念出了唯一完整的两个字,“这是生辰二字,其它残损,看不清·许是- yin -阳碟施法的关键,或是某些铭文·”·容斐盯着那两个模糊的仿佛刻在玉石深处的字,却忽觉心头一闷,脱口道:“生辰……或许是个生辰贺礼。”
话音落,容斐一怔,看向顾惊寒··顾惊寒没有发现容少爷的异常,皱眉道:“也有可能·- yin -阳碟究竟是何物,何种威能,何种来历,我们都不清楚。
它绝不只是一个联系云璋与云静的命碟·”·他顿了顿,半阖的眼中暗色幽沉,“还差两块,该做些准备了·”·三块- yin -阳碟碎片拼合的刹那,远在十数里之外的者字突然脚步一顿,回头望了眼长青山的方向。
“怎……么……了”·一道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微弱的声音响在耳畔··者字偏头,就见玄虚一脸正色目不斜视地走在他旁边,一副清正端谨的模样,只有小胡子微微抖动,挤出点模糊的字眼。
“无事·”者字漫不经心道··视线一转,正对上转头望来的宁云安,者字唇角轻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累吗我帮你”·宁云安拧起眉,转了回去。
此时刚进县城,时值正午,天色- yin -沉,不见云朵与日光,深秋的寒意渐起,落叶卷过街道,都是匆匆的行人··四名警察前后各两人,带着宁云安和玄虚穿行而过,直奔警局。
“实在是不好意思,宁老板,还麻烦您跑这一趟,实在是这次出的事有点大,又邪乎……”·进了警局,来的光头局长似乎是宁云安的戏迷,态度极好,摸着锃亮的脑袋笑呵呵道,“不过啊,也没啥事,就是问问。
咱们去山上的时候呢,都是一把把的灰了,所以……”·“一把把的灰”·宁云安脸色一变,强笑道,“赵局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尸体呢我们好歹得……入土为安吧。”
赵局长一愣:“啊,这事儿……你们那儿老百姓不说了嘛,长青山上来的妖道,做邪法,把人都给烧成灰了……怎么,宁老板看的不是这么一出”·宁云安皱眉道:“我只看了一眼,便追着疑凶去了。”
赵局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就说你们那儿俩山头邪- xing -吧,还别不信·”·话里却是根本没接“疑凶”这一茬儿··宁云安的眉头皱得更紧,“赵局长,此事……”·“这样吧,宁老板,”赵局长打断了宁云安的话,“留个证词,画个押,就没事了。
宁老板也是大忙人,海棠花名存实亡,还等宁老板振兴呢,就不耽误了……”·赵局长热情至极:“赶巧中午饭,宁老板就一块吃吧,我赵某人可是宁老板的戏迷,等会儿宁老板可要给赵某亮亮嗓子啊……”·那边宁云安盛情难却,被赵局长拖着出门,这边毫无存在感的玄虚瞥了一眼身旁的者字,小声道:“我怎么感觉……问案子是假,请宁云安吃饭是真啊。”
者字注视着宁云安的背影,嗤笑道:“如今世道,命如草芥·哪儿有真问案子的人”·“你不去”玄虚抬了下下巴。
翻涌的黑气遮住者字的面容,使得他的声音也有几分模糊喑哑:“我有事,你去·护好他·”·玄虚真是受够了在哪儿都瞎眼的命,但昨天一天没吃,今早又只喝了两口粥,实在饿得慌,眼前这顿饭,不吃白不吃。
在海城没少去大户混吃混喝的玄虚道长很快丢掉了早就不存在面子,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吃饭的地方在县城的酒楼··赵局长舍得民脂民膏,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宁云安似乎有心事,吃得不多,被赵局长频频劝酒,不一会儿便两颊飞红,有了醉态。
玄虚模样矜持,但吃得飞快,等有了九分饱后,擦着嘴抬起眼,就正看见赵局长抓着宁云安的手不放,还要往宁云安嘴里灌酒··想起者字的话,玄虚眉头微皱,两指一夹,捏断了一小截筷子,信手甩出。
·“嘶”·赵局长突然面皮一跳,倒吸了口气,只觉手肘的麻- xue -一疼,整个手臂都没了知觉··“赵局长,您这怎么磕着了”·玄虚干咳一声,起身走过去,一手拎起宁云安,一手四两拨千斤般不着痕迹地挪开光头局长,“看来是喝多了。
宁老板也是,怎么能撞赵局长什么想去茅厕你这都走不稳……行,我搀着你……赵局长,失陪,失陪。”
连珠炮一般打了醉醺醺的赵局长一个蒙头转向,玄虚拖着宁云安快步出了酒楼雅间··“喝成这样怎么回去……”·玄虚脑袋直疼,“那鬼一直- yin -魂不散地跟着,怎么这时候没影儿了……”·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他半搀半拖着宁云安拐进条街道,准备找间客栈暂时落脚,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拐进去,往里走三百步,右手边宅子。”
玄虚一惊,转头正对上宁云安的双眼··仍红着,但却不见半分浑浊,反倒是清醒至极··“按我说的做·”宁云安低声道··玄虚却不动,“你看我像滥好心的人吗”他看着宁云安的眼中带着冷意,“你之前想杀我。”
宁云安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都是做给那只鬼看的,”他的眼里暗芒闪动,“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才是盟友·”·玄虚不明所以,但面上仍滴水不漏:“什么意思”·“你真的相信有不作恶的厉鬼吗”·玄虚一怔。
“我不信,”宁云安神情冰冷道,“所以,我要你帮我,杀了那只- yin -魂不散的……厉鬼·”·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或通知之类都放wb了,宝贝儿们可以留意下qwq· · ·第49章 困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就是你的理由”·玄虚扶着宁云安的手立刻抽了回来,整个人都要气笑了,“宁老板,你这比我还虚伪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而且不管他是人是鬼,他现在都是来帮我们的,他做没做过恶事你看不出再者,他对你……”·“够了”·宁云安眼里的醉意彻底消散,他一把扣住了玄虚的肩膀,目光森冷,“别提那些令人作呕的事。
我就是修道修疯了,也看不上一只浪荡的艳鬼现在我只问你,帮不帮我”·玄虚眼珠轻轻一转,精芒流转:“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宁云安皱眉道:“造福苍生之事,怎能只顾个人得失这就是你们奉阳观的高徒”·“说到底就是没有好处,光出力气白干活呗,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玄虚嗤笑道,“你当初要杀我的时候怎么不看我是奉阳观弟子现在是你求我帮忙,宁道长,这些虚伪的话,就别再说了吧。”
顿了顿,抬手伸出五根手指,玄虚淡淡道:“五百大洋……”·宁云安脸色一沉··玄虚却跟没看到一样,继续道:“想必宁老板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毕竟宁老板心中存的是天下苍生啊。
为了苍生,花这么点小钱,那还是赚了,对吧,宁老板”·宁云安眉目满是- yin -翳,他盯了玄虚片刻,道:“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不过……海棠花的东西,你尽可拿走抵押。”
“先给定金·”玄虚伸手··宁云安眼中闪过一抹暗色,旋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过去:“先抵着,赖不了你的·事出紧急,机会稍纵即逝,我们现在就行动,玄虚道长可有问题”·掂了掂手里的玉佩,成色上好,玄虚一边摩挲着一边点了头:“没有问题,不过这鬼道行可远高于你我,你就有把握……”·宁云安打断他:“跟我来。”
说罢,身上再不见半分醉意,步伐矫健,快步往巷子里走去··玄虚摸了摸袖子里的定风波,迟疑片刻,跟了上去··这条小巷很长··巷子深处的宅院都是门扉紧闭,墙瓦斑驳,幽幽的- shi -凉气息自角落蔓延,比秋意更寒。
偶有枯草晃动,野猫灵巧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踩过,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与所有其它小巷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踏入这里,玄虚便隐隐有些感觉:“这里……布了阵”·宁云安点了点头,道:“是个困阵,但以我的法力无法完全成形,也困不了他多长时间,所以才要有劳你出手。”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正常·”·玄虚在巷子里边走边看,打量着四周几扇古旧的宅院小门,漫不经心道,“有这个困阵,咱们还有几分把握。
我就不信咱们两个加起来,再算上我的定风波,还制不住一个厉鬼·”·宁云安在听到“定风波”三字时眼神一凝,旋即垂眼笑道:“那就好,我可不想我的五百大洋打了水漂……时候不早了,你在这里等着,这是阵法开启和- cao -纵方式,你注入法力即可。
我去把那厉鬼引过来,他一进来,就立刻动手,千万不能犹豫·”·接过两张纸扫了一眼,玄虚颔首道:“放心·”·宁云安转身欲走,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回身将拂尘给了玄虚,“这也是一件困敌之器,你留着配合使用。”
玄虚接过来甩了甩,“不错啊,是件宝贝·”·宁云安一笑,转身走出了巷子··秋意渐浓,寒风漫起··尘土袭卷而来,街上行人稀少,天色晦暗。
正是午后打盹儿的时候,不少临街的店铺都半掩了门,留着上下眼皮打架的伙计窝在柜台后面,泡在干冷的秋色里发霉··一身酒气的男子跌跌撞撞,扶着墙往前走着。
风一鼓,整身长衫都被吹透了,显出单薄瘦削的身形来··街道拐角,出现了两名脚下生风的壮汉,打眼一看,当即就奔着醉酒男子而来··“在那儿”·“快快追”·一眨眼功夫,两名壮汉就追了上来,一把架起男子,其中一个伸手掰起他的脸看了眼,啧了声。
·“这看着不就是个男人脸吗怎么就把咱局长给迷了心窍了·”·另一个嗤道:“男人跟男人能一样吗人这长得俊,谁不喜欢俊的行了别废话了,赶紧送到院里去,听说这还是戏班子的角儿呢……”·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醉酒的人挣扎起来,但哪里挣得开两个壮汉的钳制,直接便被拖了起来,一手刀劈晕了事。
“看这细皮嫩肉的……”·“老丁,我说这不该干的你可连想都别给我想啊……”·“哎我知道,我不就瞅瞅嘛……”·两个壮汉架着宁云安专挑人少的路走,半扶半搀着,就算是撞上人,也只以为是接了酒鬼回家。
边走边小声说着话,两人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脚下,被日光拉长的影子略微扭曲着,改变了形状,也改变了他们前进的方向··宁云安紧闭的双眼睁开一道缝隙··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复又闭上,眼底带了些焦躁。
前面便是小巷入口了,但厉鬼却还未出现··“嘶……怎么这么冷啊”·巷口吹来淡淡凉气,其中一个壮汉缩了缩脖子,正纳闷间,却发现手上一轻,转眼竟看见同伴一把扛起了局长指定的美人,直直往巷子里冲。
“老丁你干什么”·壮汉大喝一声,忙追上去··叫老丁的汉子脚步停下,似乎被喊住了,另一人心头一跳,还来不及怒骂,就见老丁双目赤红,手上寒光一闪,掏出匕首就朝醉酒昏迷的人刺去。
“去死吧”·“老丁”·怒喝之中,突然一阵黑风冲面而来··两个汉子直接被掀了出去,在地上一滚,不省人事。
黑风凝聚出者字的身影··“我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折腾成这样了”者字袍袖轻拂,双脚凝出,落在地上,缓步走进巷子,“如此酒量,还要逞能……”·他俯身伸手,正要将宁云安扶起,却在指尖将要触及到宁云安手臂时,听见了一道似轻实重的声音。
“咄”·声无形,瞬息扩大,如一柄巨锤,砸入了者字的耳中··他的动作一滞··“就是此时”·宁云安猛然睁眼,厉喝一声,手掌拍地飞身而起,刹那间符箓与桃木剑齐齐- she -出。
巷子深处的玄虚闻声,立刻往阵内注入法力··整条小巷瞬息如活过来一般,荡起虚幻的波纹,四下黑暗,巷口已然消失不见,天空也似有灰蒙蒙的纹路阻拦··者字反应过来,飞快闪躲攻击,但却没有打出黑气反击。
“你想和我动手”者字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宁云安··宁云安手上攻击不断,光芒激- she -不停,原本冷淡的神色现出一丝快意:“我不想和你动手,我想要你的命”·“我不想伤你。”
者字道··宁云安冷笑:“你倒是想伤我你现在浑身法力无法动用,只能乖乖受死,还装什么这尸魂密卷果然有效,不枉我多次尝试。”
“尸魂堆……你早有预谋”·符箓激- she -飞快,如天罗地网··者字闪躲之下,不免被刮到一些,说话间脸上已是添了一道裂开的血痕,令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妖异魅惑。
“为什么……”·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宁云安,似乎已被逼入绝境··宁云安却不理会,向后喊道:“拂尘”·刹那银丝如缕袭来,宁云安脸色猛然一变:“玄虚”·话音未落,整个人都被银丝裹住,瞬息缠缚,竟分毫挣脱不开,绑了个结结实实。
玄虚紧随拂尘出现,一溜烟跑到者字身旁,脸色有点发白··法力消耗过度,这柄拂尘简直要把他吸成人干··者字施施然拍了拍衣袖,手指抚过脸上伤口,神情似笑非笑:“能看出我是活尸而非厉鬼,云静,你的本事见长啊。”
宁云安脸色- yin -沉道:“竟然被你识破了·”·者字笑了笑:“你长得和云璋再像,也盖不住那一身恶臭·而且……云璋不爱吃豆腐,只爱吃我的豆腐。”
“贱人……”·宁云安神情扭曲,恨意充斥眼中,“你害云璋还不够多吗上辈子不够,这辈子还要- yin -魂不散……啊对了,云璋魂飞魄散了,没有这辈子了。
你想找他,不如去忘川河里捞捞残魂,说不准有那么一丝半缕……呃”·者字一把掐住宁云安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我真不该跟你废话。”
者字冷声道··“云……”·五指骤然一缩,宁云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似难以置信般蓦地瞪大了眼睛,眼角缓慢地淌出一滴血来。
血珠出现的刹那,者字脸色陡然一变,“不好”·话音未落,那滴血珠砰然蒸发··如同触到了机括一般,本已没了困阵变得平静的小巷突然颤抖蠕动起来,仿佛一条巨虫般。
巷子深处四扇院门符文一闪,爆开气浪,出现了四只巨大的血红竖瞳··“无生阵”·玄虚额上冷汗滑落··一看那四只竖瞳他就知道大事不好,十死无生阵,要么找到阵眼,要么突破生门,不然十死无生,而且专克鬼物邪物。
竖瞳望来,脑海里瞬间如被血色浪潮吞噬,几乎迷失心智··“拼了”·玄虚一口舌尖血喷出,落到从袖内飞出的定风波身上。
他修为本就不高,为了跟者字串通演戏逼真,当真- cao -控了困阵,气力耗竭,眼下唯有精血催发,用定风波抵挡一阵··虚幻的光罩升起,将红光挡在了外面。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玄虚翻了翻衣兜,看了眼者字,后悔不迭:“你有办法没有唉,早知道不用那张传讯符找你商量了,应该留到眼下用来召唤顾天师救命才对……”·者字显然也没料到宁云安临死还有这般阵仗,眉头紧锁。
他也是托大了,完全没想到宁云安竟试验成功了无人可成的尸魂密卷,毕竟之前的尸魂堆被玄虚和顾惊寒等人接连破坏,怎么也不该成形才对··若他没中密卷,大可以强力试探生门。
多试几次总能找到,但眼下……·“你能解开尸魂密卷吗”玄虚忽然道·很显然,他跟者字想到一块去了··者字道:“我解开尸魂密卷要一刻钟,但这个阵法攻击强度,我们撑不到。”
“好,一刻钟,你解,我撑着·”玄虚咬牙道·拼一拼,总比坐着等死好··者字看了玄虚一眼,没有废话,当即盘膝坐下··玄虚起身挡到者字身前,一指点在眉心,逼出一点血珠,- she -入手里的定风波中。
精血一出,玄虚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蒙上一层灰败·但被红光侵蚀变薄的防护罩却在刹那增厚许多,光芒大盛··“赔大发了……”·玄虚喃喃道,一张嘴,唇间现出一丝血线。
但一个阵法必不会只有一种攻击变化··这波红光坚持没多久,身侧突然有火浪来袭,玄虚急忙一闪,扩大防护罩,挡住侧面··双腿陡然失了力气,玄虚单膝跪地,把防护罩一缩再缩,几乎只能囊括两人。
这时玄虚无比悔恨自己没有好好修行,光偷女干耍滑,以至于到现在只能开启定风波的防护功能,而不能用做攻击·而且这防护能力,也太过耗费精力··玄虚回头看了一眼者字,者字仍阖目凝神,气息不定。
他也不敢出声催促打扰,只能再往后靠一靠,将人挡得严实点··离得近了,玄虚发现者字的下唇上竟有一点细小的红痣,被那两片苍白的唇衬托得格外艳丽,宛如朱墨不慎入莲池,于莲瓣之上悄然而过……·令人生出一丝噬咬碾磨的悸动。
玄虚一怔,耳后忽有风起··“小心”·作者有话要说:眼见不一定为实qwq· · ·第50章 列字·一声疾呼将玄虚的神智唤回。
他下意识向旁边一避,肩膀就被者字按住,往后一带··浓重的腥臭味刹那袭来··数根血箭急速- she -来,似乎带着腐蚀的恶意,轰然掠过,躲闪中击碎了者字头顶的发冠,一绺长发被硫酸泼中一般焦灼断裂,其余发丝零散,铺满者字的后背。
“你不是鬼”玄虚衣袖被烧掉半截,愕然看向者字··鬼没有实体,是不会被烧断头发的··“活尸,没见过”者字挥手,黑气如幕。
玄虚皱眉:“可你之前……”·声音一顿,他瞬间明白之前者字的离去是什么缘故了·在昨天还是厉鬼,今日消失几个时辰,就成了活尸,他是……找到自己的尸体了。
者字并为理会他的言语,道:“尸魂密卷难解,时间不够,我只破开了部分·四个门,你选两个我闯·”·说话间,阵法不断变幻,风雨雷电霹雳席卷。
纵横劈落的闪电中,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站起来,竟然是被者字杀了的宁云安··只是他此时的形态,一看便不是人类,肢体抽搐扭曲,犹如爬虫一般向前移动,仿佛被人- cao -控了一般。
“你逗我我学的可不是算命”·玄虚脸色发苦,让他选,就他这倒霉催的,没准儿就选个阎罗殿的大门·但眼下没有其它办法,者字只够闯两扇门的能力,不能挨个儿去试探。
边勉力- cao -控着定风波回旋抵挡血箭,玄虚边观察着阵法,一手飞快掐诀推演··巷子深处,宁云安挪动到了四扇门的巨目围拢的中心,突然举起了双手,发出尖利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啊啊啊啊——”·雷声轰鸣大作··无数道雷电聚拢,凝成了一把巨大的刀,电光为锋,指向玄虚和者字··“这是要直接把咱们灭了啊……”·玄虚额上青筋暴起,他紧盯着那把即将完全成形的巨刃,手指微抖,脑海里一团乱,有根弦被瞬间拉到紧绷。
心神一错,定风波就是一歪,竟然没能挡住一道血箭··血箭瞬间- she -穿玄虚的肩膀,让他忍不住痛呼一声··者字闻声立刻转身,而就在这时,那雷电巨刃悍然落下,气势无匹,直接将两人锁定,避无可避。
“你怎么样”者字扶住玄虚··他也说不清怎么回事,竟然在听到这人的声音时就这样转了身··“我……”·电闪雷鸣映刻进玄虚骤然锁紧的瞳孔里,他似乎听到嗡地一声巨响,脑中忽然多了什么,整个世界的颜色瞬息改变。
他一把攥住者字的手腕,顶着血箭与斩落的巨刃,猛地冲了出去··几乎是呼吸起落间,两人竟然已经冲到了一扇门前··在靠近的刹那,门上的血色巨目猛然变化成一张血盆大口,利齿遍布,朝着两人咬了过来。
玄虚却悍然不惧,桃木剑一横,刺入大口内,在这大嘴发出沉闷嘶吼的时候,手脚并用撑在上下,令它无法闭合··他转头看向者字:“你先走”·者字知道这时自己该毫不迟疑地冲出去,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随而来的巨刃,和咆哮冲来的宁云安,竟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生门要活人鲜血祭开,你是尸体,根本不行,立刻走,听见没有”·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玄虚用肩扛住不断下咬的利齿,腾出一只手抓住者字,往外甩去。
者字完全没想到玄虚竟然突然有这么大力气,一个不慎被甩了出去,周围的景象刹那变化,电闪雷鸣血雾滔天统统消失不见,他跌坐在了巷口··“娘的”·一声熟悉的咒骂突然从身后传来。
者字蓦然回头,正好看见容斐飞奔而至,他回神一般立刻起身:“顾惊寒呢玄虚还在里面·”·一道半透明的颀长身影出现在容斐身侧,顾惊寒看了者字一眼,从容斐的口袋内拿出套戒葬珠,戴在手上。
他为了离开滦山的阵法,魂魄被撕裂,- yin -气反噬,成了半个鬼身,无法再使用千年桃木心,也无法绘制符箓,但葬珠本就是互通- yin -阳的武器,所以他还可以使用。
“十死无生阵……”·顾惊寒伸出手,缺少一颗珠子的葬珠发出一阵低鸣··伴随着这阵低鸣,顾惊寒眼神一厉,骈指为剑,直接将黑漆漆的巷口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探掌入内,一把将玄虚拽了出来,容斐和者字忙将人扶住··玄虚身上伤口纵横,衣袍全被鲜血染红,双眼紧闭··容斐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便掏出一张定神符给他贴上,免得一会儿一口气没把住,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容斐皱眉道,“你们去个警局,搞这么大阵仗”·者字眼神一沉,言简意赅道:“宁云安不是云璋,设了此阵,要杀我们。”
容斐一怔,抬眼和顾惊寒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长青观时,顾惊寒心有所感,随手抛铜钱,算了一卦,东南大凶,正是玄虚三人离去的方位,两人便觉事有不对,匆匆来了。
若是没有那一卦,者字能逃出,但恐怕玄虚就要折在里面··而顾惊寒之所以心有所感要算这一卦,却是因为……·“宁云安还在里面”顾惊寒蹙眉。
者字颔首,看着昏迷的玄虚,眉目微冷:“死不足惜·”·顾惊寒看了眼者字,反手将拉出玄虚的那道裂缝破得更大了些,抬步迈了进去··甫一踏入,迎面便是数道血箭破风而来,夹带电光四- she -。
其后紧跟那道雷霆巨刃,几乎是刹那间已到了顾惊寒的头顶··若是顾惊寒晚上一点拉出玄虚,恐怕玄虚就要被劈成一截焦炭了··脚下微动,顾惊寒险而又险地擦身避开了血箭,抬手一把抓住了雷电凝成的刀刃。
葬珠的鸣声更大,套在指上的戒指颤动不已··“散”·顾惊寒冷喝一声,葬珠颤动近乎崩裂,骤然迸发出一道尖锐至极的嘶鸣。
在这嘶鸣声中,那道雷电巨刃轰然炸开,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电,四散劈打,混乱起来··魂体有刹那的透明,顾惊寒定了定神,走到肢体扭曲匍匐在地的宁云安面前。
手掌探出,顾惊寒一把按住宁云安的天灵盖,葬珠套戒泛起冷锐的银光,幻出一只透明的手掌,伸入宁云安脑内一抓,带出一片似玉似石的碎片··“- yin -阳碟。”
顾惊寒将碎片摄入掌中,周遭的阵法荡起一阵波纹,很快消失··“死了”容斐走到顾惊寒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宁云安的尸体,掏出手套来戴上,矮身检查,“他不是云璋,那是谁又为什么要冒充云璋”·顾惊寒将第四块- yin -阳碟碎片送到容斐手里,道:“这是从他身体里取出的。”
接过- yin -阳碟碎片端详了片刻,容斐一笑,侧脸避开者字的目光,压低声音道:“短短几天,- yin -阳碟五块碎片,齐了四块·说是巧合,鬼都不信了。
你算那一卦,就是这个东西驱使的吧……有意思·”·如此巧合,便当真不像巧合··顾惊寒也在沉思·他比容斐知道更多,也猜到了更多。
这些- yin -阳碟碎片自他们出现后,便一个紧跟一个,接踵而至·若说是早就在此被他们发现,倒不如说……是有人将它们送到他们面前··就如几十分钟前在长青观内,他随手把玩着铜钱,一块- yin -阳碟碎片突兀一动,撞上了他的手腕。
他心有所感,便顺势卜了一卦,因此来了这里,因此拿到了第四块碎片··- yin -阳碟,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无论哪种选择,都在驱动着他们,拿到- yin -阳碟的碎片·“回去吗天黑了。”
者字突然出声··顾惊寒转身道:“宁云安体内有一块- yin -阳碟碎片,他有云璋的气息,或是因此·这阵法是以宁云安为阵眼布下的,布阵之人另有其人,并非宁云安。”
者字脸色微变:“我怀疑他是云静转世·”·“有可能·”顾惊寒道··容斐起身,摘了手套一扔,抛下一张烈火符,清理了宁云安的尸体,去拉顾惊寒的手:“累了,回去边走边说吧。”
“嗯·”·顾惊寒偏头,亲了亲容斐的眉心,送去一丝沁凉,抬手扶住容斐的后腰,让他半靠到自己身上··若非回去人多,看见一个大活人飘在半空中不好,顾惊寒倒可以背容斐回去。
者字有了身体,倒不怕这个,扶起玄虚,半架半背着,四人往回走··宁云安死了,还心怀不轨,海棠花的小院最好还是别回去了·四人没进长青镇,出了县城,径自转道上了长青山。
“这里还跟你们那时候一样”·山路上,容斐见者字看着四下掩在黑暗中的风景,面色复杂,眼神一动,开口问道··者字一怔,摇头道:“不同。”
也是不同,至少者字给他们看的梦境里,长青山还有道观,都与现在的大相径庭·世殊时异,大抵如此··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四人进了道观,因为还未到子夜,所以长青观还保持着完整面貌。
顾惊寒清楚,按照白繁所言,只有每夜的子时,长青观才会变成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其他时候与往日无异,甚至不缺少一砖一瓦··“夜已深,先休息吧。”
顾惊寒为者字和玄虚开了一间客房,容斐找出伤药处理好了玄虚的伤口,又按照顾惊寒教的,给他贴了几道符,才离开··回了房,顾惊寒烤的鱼还在桌上,已经凉了。
容斐伸手去拿,被顾惊寒截住,甩了道烈火符熏了熏··“冷食伤胃·”·顾惊寒烤鱼一绝,熏鱼也极佳,弄好后剔了鱼刺,送到容斐嘴边··“还是宝贝儿疼我……”容斐不管顾惊寒魂体冰冷,腿一抬放到了顾惊寒的腿上,捧着鱼啃,用油乎乎的嘴亲了口顾惊寒的唇。
“疼你,”顾惊寒声音低冷,轻轻一拍容斐腰臀,将人揽过来,“也会让你疼·”·容斐被后腰陡然侵来的寒意冰得一激灵,啧了声,桃花眼一眯,挑衅般往顾惊寒耳朵里吹了口气,“我也能夹得你疼。”
下巴碰了碰顾惊寒的耳廓,窝进颈侧,暧昧地蹭了蹭··顾惊寒紧了紧搂着容斐腰身的手臂,将容斐的挑衅记了仇,没有多言,拿出四块- yin -阳碟,拼在一处。
没有变化··内里的字也没有因多出一块而显示更多··“看来,还是要等第五块·”吃完鱼,容斐起来洗了洗手,看着桌上的碎片道。
·顾惊寒点头,挥手收起碎片,正要起身上床,脑海中却嗡地一声,响起了一道冷淡低哑的声音··与此同时,一个被缩成鼻烟壶大小的骨灰盒突然从容斐的衣兜飞了出来。
顾惊寒眼神一凝:“列字”·者字的骨灰盒都被他带走了,现在要苏醒的话,就该是列字·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是。”
那道声音说,“我不能现身,没有任何记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执念,那就是……阻止云璋复活·”·作者有话要说:有事或请假weibo;苏城家有酒。
 · ·第51章 反水·长青观客房··晓月拉扯着草木摇晃的残影,斑驳散落在窗纸上,细微的风夹着秋寒,钻过窗棂··玄虚躺在临窗的床上,被月光照得脸色青白,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缭绕的黑气缠缚着他的手脚,者字拿着一块- shi -帕子,从玄虚的眉目擦下来,直到手掌·玄虚哪怕是昏迷不醒,也牢牢攥着奉阳观的看家宝贝定风波··定风波被血染得暗红,凝出一层沉甸甸的润泽的光。
“也是个傻的·”·者字嗤笑一声,唇角牵起的弧度颇有些复杂·他在玄虚胳膊的麻筋上一敲,顺势掰开玄虚已经僵硬的手指,将定风波拿出来,擦玄虚的手。
毫无温度的掌中蓦然一烫··者字浑身一僵,愕然看向手里的定风波·他怔了怔,突然手掌用力,竟一把将定风波捏碎了··无关紧要的边角稀稀拉拉落下,只剩中间一小块。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吗”·者字卷起定风波的碎片,又看了床上的玄虚一眼,脸上浮起似悲似喜的表情,黑气一冲,推门而出··来到院内,者字看见顾惊寒和容斐房间还亮着灯火,便走过去叩了叩门。
开门的人是顾惊寒··者字虽与他们二人相处不久,但也清楚,容斐是个标标准准的少爷秧子大懒蛋,能躺绝不站,顾惊寒惯着他,一般的事都是亲自动手··这真的是一份太过令人羡慕的爱。
但在此时,这份宠爱,让者字有了空子可钻··“有事”顾惊寒站在门前,没有半分要请者字进去的意思··者字也不在意,头微偏:“有关这道观,出来说”·顾惊寒神色寡淡,眼底闪过一丝暗色,略一迟疑,迈出门来,似不想让容斐知道者字将要谈的事,皱眉道:“往树下……”·“好。”
者字应着一笑,身形却陡然一换,瞬息冲进卧房门口··几乎同时,“嘭”地一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挡住,猛地弹了出来··“啊”·灼烫的烧痕烙在者字手臂上,撕下他的半边袖子。
他身形一晃,踉跄站稳,神色- yin -鸷地看向门口··容斐一身骑装整齐,肩上披着顾惊寒的道袍,出现在门内·他举着一盏油灯,照亮了门框靠里的隐秘位置,那里按照方位贴了四张符箓,符箓含着淡金色与浅红色,掺了顾惊寒肉身的精血。
者字扫了一眼那些符箓,忽然笑了:“看来你们是知道了·”·顾惊寒走到门前,神色不变,摇头道:“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者字看向顾惊寒。
顾惊寒语气清淡,却似乎淬着深秋蝉绝的漠寒:“列字醒了·他的执念是阻止云璋复活·”·容斐道:“列字的执念是阻止云璋复活,而者字的执念却是找到云璋的转世。
这是相互矛盾的两个愿望·你的云璋若是真有转世,那又何谈复活按你的说法,他本来就活着·所以,你和列字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说了谎。”
他声音一顿,凝视着者字黑气四起,如业火缠身的模样,笑了笑:“比起你,还是列字更可信一点·”·“原来是这样·”·者字恍然,笑了声,“这算是天有不测风云吧,只差一步,我便成功了,却没想到,亏在了这里。
那个列字……是季存光他也就这点出息了·”··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不过,”者字摩挲着手里从定风波中取出的最后一片- yin -阳碟碎片,慢声道,“我对着封印血契许下的执念,确实是寻找云璋的转世。
但这个执念……本身就不可能实现·”·“你不相信血契·”顾惊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者字的心思··或许当初被封进骨灰盒时,者字许下的执念确实是这个,但这只是个表面的执念。
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从来没有告诉过血契,他不相信顾惊寒可以完成他的执念,他要自己完成他真正的执念··“你跟我说相信”·者字突然轻蔑一笑,眼神幽冷,沉着森然的恨意,“顾惊寒,顾天师,我凭什么相信你当初若不是……若不是你们,我和云璋何至于如此云璋让我相信你,不愿意我逆天改命复活他的残魂,他不恨你们,但我……从来不会相信我的仇人。”
“执念”·者字猛然转头盯住容斐,双眼泛起猩红,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什么执念……都是你造的孽”·那目光犹如一根箭,陡然穿透容斐的胸腔,他一愣,只见者字话音未落,周身黑气凝成巨掌,轰然砸向门口,一击之下,光幕震动。
者字身形一闪,借此机会不顾灼烧反噬,强行探手抓向容斐,五指一张,手掌血肉脱落,化为白骨,凭空摄来了另外四块- yin -阳碟碎片··“小心”·顾惊寒出手阻挡,容斐回神,手一抬,符箓如剑雨- she -出。
者字猛然后退,周身黑气沸腾一般,推向四面,卷起狂风··几道符箓瞬息而至,引雷劈开黑风,其内者字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娘的让他跑了”·容斐跑出门口,眉心紧皱,眼底犹残存些许恍惚。
顾惊寒仰头看了眼夜空,脸色微沉:“他去滦山了·滦山河底的阵法,吸取了长青山的生机与滦山的死气,在月圆之夜的子时造就- yin -阳转换之地·是他布下的,他要复活云璋。”
“追吗”容斐问··顾惊寒摇了摇头,驱散院内黑气,道:“后天才是月圆之夜,到时再去·眼下便是去了,也找不到他。”
·容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双灿然的桃花眼突然转向顾惊寒,唇瓣一动:“你说……者字的话什么意思”·顾惊寒第一次从容斐的眼中看出一丝不安。
“若是我说,他只是为了扰乱我们,你不会信·”顾惊寒握住容斐的手腕,并不纤细,却很瘦,手指抚过腕内脆弱的脉络,穿入了容斐的指间··十指相扣,如唇齿相依,似有难言的悸动蓦然蔓延。
容斐挑眉看向顾惊寒··“不管什么秘密,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顾惊寒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平白低缓了许多,仿佛掺进了一丝稀罕的温柔质地,他顿了顿,突然张开手臂,说,“抱。”
容斐怔了下,然后一个起跳蹦到了顾惊寒身上,一边被冻得直哆嗦,一边搂紧了顾惊寒的肩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没出息道:“一个字……我都听硬了……你给我冰冰,消消肿……”·顾惊寒收拢手臂,抱着容少爷进屋,心知方才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者字所说的话背后的含义,却无法不去探究·而且复活魂飞魄散之人……何止是逆天改命,只怕要生灵涂炭··两人收拾准备睡下··顾惊寒去看了眼玄虚,看人还活得好好的,没被者字掐死,便设下了一个小阵,以防者字再回来。
搞完这些,顾惊寒回房,便见容少爷已经抱着睡着了··一身衣服脱了个干净,虚虚穿着顾惊寒的道袍,领口微散,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薄而有力的肌肉线条流畅。
顾惊寒在容斐的发顶轻轻一吻,给人盖好被子,把缩小的自己的肉身扶到枕头上,贴着容斐的鼻尖放好,靠坐在了床边,闭目养神··接下来两天,玄虚醒了,但没人顾得上搭理他。
顾惊寒带着容斐临时抱佛脚,拼了命画符,恶补阵法·之前的普通桃木剑损毁不少,千年桃木心容斐没修为,又用不了,顾惊寒便从白繁折了两根树枝,做成木剑,教容斐几招剑法。
令人意外的,容少爷懒归懒,学起东西来却异常地快,给人一种这些东西本就存在他的身上,只是被重新挖掘出来的错觉··“明天晚上,我也去·”·玄虚浑身上下缠满了纱布,坐都坐不稳,靠着桌子憔悴道,“真没想到那鬼是个女干的……定风波没了,我这条狗命抵给我师父他都不稀罕,怎么着也得弄回点边边角角来,证明我为斩妖除魔努力过……”·顾惊寒扶着容斐的手画符,头也不抬,淡淡道:“努力找死吗”·玄虚脸色发绿,期期艾艾道:“死是死不了……那什么,顾老大,你看你们这符都画了两包袱了,再多也搁不下了,不然……小弟替你们分担点”·嘴里不好意思地说着,手却已经摸了一大把符箓塞进了怀里。
容斐瞟他一眼,转了转手腕:“一张一百大洋·”·玄虚手有点软:“回去给回去给·”·顾惊寒抬眼,将一张定神符甩给玄虚,“拿着,你魂魄不稳,善用。”
玄虚美滋滋收了,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只是一说起魂魄不稳,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到,眼珠蒙着一层怅惘之色。
将玄虚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顾惊寒默不作声,继续指点容斐··如此这般准备了两天,第三日入夜,三人出了长青观,直奔滦山·· · ·第52章 争夺·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霜寒夜,无星无月。
顾惊寒三人还未赶到滦山,便看见黑沉沉的夜空无端升起一道刺目的红色光柱,大水滔天,并着黑风汹涌而起,围绕着光柱沸腾,几乎扑灭整座滦山··“要快。”
一眼看到那阵势,顾惊寒眉头便是一紧,当即甩出几道符贴上容斐和玄虚的双腿,“此阵- yin -阳转换,抽取附近地脉生气,要尽快打断,不可耽误,否则方圆四十九里,恐人畜无存,寸草不生。”
容斐冷笑:“真是够狠呐·”他看了玄虚一眼:“你还成吗走得动”·“还……还凑合……”·对比起容斐的生龙活虎,玄虚面白如纸,一副随时要去见阎王的架势,跑得快了两条腿都有点不听使唤地打摆子,气都喘不匀。
顾惊寒没有同他废话,和容斐一人一条胳膊,抻起玄虚,顶着怒号的- yin -风,冲上了滦山··入山没多久,水浪汇成的黑潮越发澎湃··顾惊寒和容斐身手灵活,从高地飞快掠行,越靠近那条河,越感到寒意深重,几乎凝成实质,将钻痛的- yin -冷刺入骨缝。
四下河水翻卷,河面中心却诡异地平静··者字衣袍飞扬,站在水面上··无数道细长的红线从河底的阵法玉符上- she -出,穿透浑浊的流水,投向高空,如编织的牢笼,将中央的者字围困。
- yin -阳碟已经完整,悬浮在者字身前,泛起淡淡的柔光··者字双手不断结着印,将一条条红线汇入头顶冲天的红色光柱中·每多一条红线,那光柱便会更亮一分,扩大一分。
光柱熏红了夜云,渐染向远方,如一场轰烈浩大的火烧云奇景··远方村镇城郭的百姓被惊醒,灯光成片的亮起,鸡犬吵闹不安,婴孩啼哭··“这……这怎么办”·玄虚被一屁股扔在悬崖下的河边,一边匆匆掏出符箓桃木剑,一边左右看看顾惊寒和容斐,“顾天师,这阵法对鬼魂吸力极强,伤害大,不然就我跟容少先去把他引过来……”·“不能等……”顾惊寒五指修长,骨节圆润劲秀,葬珠的套戒一环一环扣进去,最后在手腕上咔哒一锁,他打断玄虚,形状凌厉的凤目冷光凝结,骤然飞起,“动手”·顾惊寒话音未落,容斐的符箓便已先一步- she -出。
“玄虚你掠阵”·符箓突进红线牢笼,轰然炸开·周遭气场一阵撼动,容斐手持白繁木剑,紧随而至,挥剑斩开数道红线··“大阵已成,休想阻我”·者字蓦然转身,已被斩断的红线瞬间全化作红色的长蛇,嘶鸣着露出尖牙,吐出蛇信,扑向容斐,想要将他撕成碎片。
·容斐浑然不惧,一把黄符不要钱一样撒出去,扑来的蛇头当即就被轰成了渣滓··砍断红蛇,容斐并没有冲进去和者字硬碰硬·顾惊寒早就提醒过他,若非是者字为了此阵取回了自己的尸身,- cao -纵尸身不便,影响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顾惊寒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容斐双腿上临水而立的符箓也快到时间了··他把身上大半符箓掏出来,一把砸向者字,然后迅疾后退,毫不恋战··“轰——”·全是爆裂符,冲击力极大,几乎将河面炸出个坑来,平静的水面瞬间泛起巨浪。
者字护住- yin -阳碟,挥袖竖起一面水墙,将这动静全数阻挡在外··他心系- yin -阳碟,全然没有发现比容斐稍慢一步冲出来的顾惊寒身在何方·而也就在此时,一道寒冷如刀的声音蓦然在他身后响起。
“破”·极轻的声音,却晨钟暮鼓,砰然炸在者字的耳膜上,令他悚然一惊··“顾、惊、寒”·者字咬牙,猛然转身送出一掌,旋即拔身而起,冲入红色光柱内。
在他双脚离开水面的瞬间,河底的玉符啪啪几声,竟碎裂了一半之多·半数红线断落,光柱如日耀眼的光芒刹那黯淡许多··银戒闪光,轰然砸来··顾惊寒扛着来自河底阵法的吸力,强忍住魂魄撕扯的剧痛,同样冲入光柱内,与者字飞快交手。
“返- yin -还阳,就在此刻,你以为你能拦我”者字攻击凌厉,一手持- yin -阳碟,继续吸取光柱内的红光,一手指甲瞬间抽长,刺向顾惊寒。
顾惊寒分毫不让,步步紧逼,冷声道:“魂飞魄散,哪怕有残魂可聚,有天时地利,复活成功的几率也不过是万中之一·为一人选生灵涂炭,这就是云璋教你的”·者字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唇角一勾,眼中红芒闪烁:“顾天师,你以为单凭一两句话就能动摇我别天真了……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以后……以后你恢复了记忆,就会知道你现在的话有多蠢”·一掌扫过者字颈间,顾惊寒神色冰冷,丝毫没有受到者字语焉不详的暗示的影响。
者字飞快闪躲,两人在光柱内你来我往,不时爆出炸裂的白光·容斐在河边,和玄虚一左一右,看准机会就朝者字猛砸符箓,轰得者字不堪其扰,慢慢身形不再从容。
“果然是顾天师·”·者字见顾惊寒无动于衷,一笑,“意志够坚定·不过你还能坚持多久用不了一刻钟,等- yin -阳碟吸尽这些抽取的生机,我就大功告成了。”
“你还能坚持一刻钟”·四面风声呼啸,顾惊寒目光凛冽,刺向者字,仿佛看透了一切般,“如若我猜的不错·- yin -阳碟应当是一件收容魂魄的法器,兼具- yin -阳转换之功。
摔碎- yin -阳碟,云璋便魂飞魄散,不过是你梦境中一面之词,后续究竟如何根本无从窥知·”·者字的脸色微变···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惊寒趁机猛攻,声音低冷,语速极快:“云璋魂魄逸散,没有回归忘川,而是进入了- yin -阳碟中。
你从不知何处,得到- yin -阳碟- yin -阳转换之法,便设计了这场戏·”·漆黑的鬼指甲刺啦划过顾惊寒手腕的套戒··两人错身而过,者字深深看了顾惊寒一眼,语气有些飘忽:“你猜的倒是真对了几分。”
“- yin -阳碟碎,云璋魂魄逸散,我心死离开,没有理会那些碎片,却没想到,竟有人告诉我云璋并未魂飞魄散,还能复活,只要复原- yin -阳碟,布下此阵。
但等我回去,- yin -阳碟碎片早已不知所踪……”者字声音一顿,牵起唇角,“但幸好,天不负我……为了今日,我等了太多年·”·“有人告诉你”顾惊寒敏感地抓住了一点,目光一厉。
者字哈哈一笑:“当然是老天爷他怎忍看我如此孤独哀痛”·“是吗”·顾惊寒眼中冷意一闪,手上葬珠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银光,随之冲出一股灼灼烫意,者字防备不及,双眼如剜般刺痛,一睁一闭之间,竟然已经被逼到了光柱边缘。
- yin -阳碟一旦开始吸取生机便不能停止,者字绝不能让自己离开红光范围··当下旋身一折,身影陡然模糊,化作一团黑气,就要越过顾惊寒去·但顾惊寒仿佛早知他下一步动作,抬手恰巧挡在他的前方。
拦路的手只捏了两张黄符,并不是戴了葬珠那只··符箓裂开,只稍一阻挡,便被者字的黑气冲散,随即整只手连带半截手臂,化为乌有··但也就是这一刹那,顾惊寒扣着套戒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一滑,骈指成剑,一击斩在者字拿着- yin -阳碟的手上。
- yin -阳碟倏地脱落··“云璋”者字惊怒,不顾折断的手腕,另一只手朝- yin -阳碟抓去··但顾大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容少爷的白繁木剑豁然刺来,却不是朝向者字,而是刺向- yin -阳碟。
- yin -阳碟承下这一击,翻转着跌出光柱··容斐立刻冲来,准备接下··者字目中红芒大炽,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竟不管不顾一把抓住容斐的白繁木剑。
白繁木剑克制- yin -邪之物,加之者字并不抵抗,当即便斩落了者字的左手··那左手飞出,正巧撞在- yin -阳碟上,- yin -阳碟飞出的轨道瞬间一折··“草”·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 yin -阳碟飞出,容斐气极,飞快追去,却见- yin -阳碟落处,玄虚已经伸长了脖子往那儿跑,比他近多了。
“真是狗屎运……”容斐气笑了,忙高喊,“玄虚接住”·- yin -阳碟光芒湛湛,如暗夜划破天空的一道流星,倏忽而至。
不用容斐说,玄虚也知道这个决不能放过,搞来搞去打来打去争到现在,为的不就是这个东西吗·脚下符箓发力,玄虚赶在- yin -阳碟落地之前,飞扑过去。
就在此时,意外再生··两只白骨手掌突然从玄虚脚下破土而出,一把攥住了玄虚的双脚,咔嚓一声掰断·玄虚毫无准备,一声痛呼断在嗓子里,直直向前扑去,拼命伸长的手指只差一寸,便能接到- yin -阳碟。
·但也就是这一寸,无力回天,只能任由- yin -阳碟的光芒一闪,交错而过··“不”玄虚的呼吸几乎逼停··然而- yin -阳碟并没有落在地上,被再度摔碎。
一只略有些粗糙的女子的手一展,将- yin -阳碟稳稳地托在了掌心··玄虚眼前粗制的藏蓝花布衣角在眼前轻轻一晃,视线便不由自主顺着那只抬起的手,看见了手的主人。
女人将- yin -阳碟举到眼前,边爱不释手地细细打量着,边笑出声来,讥讽又嘲弄··“艳鬼,棋差一招的感觉,如何”·者字的身影与顾惊寒倏忽分开,他面上再不见半分癫狂狠意,反而唇角一扬,笑了,“果然是你。
云静,你这辈子托生的可不怎么样,竟成了个十八岁便满脸皱纹的老女人……”·顾惊寒顺着者字的目光看去,就见那岸上拿着- yin -阳碟嬉笑把玩的,赫然是海棠花戏班的秀姨。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一口气写完解谜……但算了算字数,还是明天见吧_(:з」∠)_· · ·第53章 云璋·秀姨,或者说云静,听见者字的话脸色当即一变,- yin -沉如水。
“要不是云璋和你,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魂魄不全,一世比一世寿命短,一世比一世老得快……”·云静的声音里恨意毕现,她顿了顿,挽起鬓角微散的发丝,忽地一笑,“不过往后便不用担心了。
待我吸了这- yin -阳碟内云璋的残魂,便能真正做个完整的人,转世投胎,长大嫁人,相夫教子……艳鬼,你选择利用我之时,可曾想过今天”·她自顾自说着,似完全不在意者字- yin -晴不定的神色。
顾惊寒已趁机飞身而下,站在了容斐身边··云静注意到那一边的动静,眼波一动,在顾惊寒脸上扫了两个来回,似有些诧异:“道体天成……怪不得能引出- yin -阳碟。”
这话中的弦外之音太过明显,顾惊寒眉心微皱,神色中带出些许不解··云静见状,似恍然大悟一般,掩嘴一笑:“哎,这两位小公子,这- yin -阳碟的事你们恐怕还蒙在鼓里吧。
这艳鬼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是在利用你们哪·当年这- yin -阳碟碎后,被封入长青山方圆百里,无迹可寻,只有天生道体之人,才能吸引- yin -阳碟,冥冥之中令其自行解封,聚集过来。”
“照这么说,这- yin -阳碟是奔着我们来的了”容斐目含警惕,忽然笑着开口··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云静眨眨眼:“自是如此,不然你以为这艳鬼如此狡诈,怎会偏偏将大阵设在如此时机”·话到此时,顾惊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恐怕者字醒来之时,便是- yin -阳碟出世的时机··者字或许早知云静已经转世来到长青镇,故意引云静和宁云安扰乱自己和容斐的视线,借口帮宁云安恢复云璋的记忆让他们帮忙搜寻- yin -阳碟碎片,打算在最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却没想到,黄雀之后,还有鹰隼··云静将计就计,在最后关头出现·此时自身是魂体,修为不足,限制颇多,而者字取回尸身成了活尸,以前厉鬼的诸多手段不能再用,战力大减。
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她再无敌手,便可只管坐收渔利··好一手如意算盘··顾惊寒微抬眼,看向者字,却见者字虽面色沉冷,但似乎并未有多少愤怒不甘。
容斐还在与云静虚与委蛇:“我就说,怎么我们刚到这儿不过三五天,这- yin -阳碟就跟不要钱似的往怀里撞·我还以为是我和惊寒运气实在太好,别人找了好几辈子找不着的东西,我们一来就找着了。
闹了半天,原来都是算计好的”·他艳丽锋锐的眉眼忽地一动,扬起一丝困惑之色··“不过……”容斐顿了顿,“你说的天生道体,应当是惊寒吧要是惊寒是天生的道体,怎么他少年时十几年住在长青山,都没引来半块- yin -阳碟,偏偏就是现在……”·云静志得意满的神情一僵,眼神刹那- yin -冷下来,猛地看向半空中的者字。
一直扮演沉默的失败者的者字迎着云静的视线慢慢笑了起来··他眉峰轻扬,唇角荡开肆无忌惮的笑纹,原本僵硬- yin -沉的面容陡然活过来一般,妖异浓艳:“这么多世,你等急了,也变蠢了,云静。”
云静眼中惊疑不定,咬牙道:“你一直在等我这一世”·“我等的不是你·”·者字周身的黑气幽幽散开,袍袖在狂风中飞扬,他充满戾气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而是你们。
顾惊寒,容斐,云静,季存光……”·他念出一个人名,有如实质的目光便狠狠刮在那人身上··最后一个季存光的名字,他看向的竟然是脸面朝地,似在昏迷的玄虚。
“我醒过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等到了·”·者字看着神色- yin -冷的云静,语气嘲弄:“你以为想要双生残魂,补全自身魂魄的,只有你一个吗”·他的视线滑落在- yin -阳碟上,眼神蓦地温柔了许多。
“你想用我的魂魄补全云璋的残魂”云静猛然醒悟,神色大变,一狠心,甩手就要将手里的- yin -阳碟摔下·但这- yin -阳碟却像是粘在了云静的手上一般,根本甩脱不掉。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微弱的吸力陡然增强,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里抽取魂魄与生机,送入- yin -阳碟内··怪不得从她拿到- yin -阳碟时,者字的态度就变得那般奇怪,她还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无力回天……·“你动了什么手脚”·云静原本中年妇人的面容飞快地变得苍老,眼角细纹堆叠,头发染上霜白,仿佛十几岁的光- yin -被疯狂抽走,“温扬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云璋复活了”她又转向顾惊寒,声音苍老凄厉,“你是天生道体,是修道之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逆转- yin -阳,致使生灵涂炭”·顾惊寒看了眼云静,目光望向者字,葬珠在他手上发出轻微的鸣颤。
者字轻笑:“你还想阻我云璋复活,生机早便够了,若不是为了引云静这女干人,我何须等到现在最后一步,吸完这女人的魂魄便成了。
我早说过,你晚了,顾天师·”·顾惊寒神色不动:“所以呢”·“所以”者字笑意转冷,“所以你们的命,就都留下吧。”
顾惊寒心中猜测着者字恨意的由来,面色如霜凝:“我魂体分离,也是你的手笔”话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容斐眼神一动,看向顾惊寒。
者字似乎并不惊讶顾惊寒的话,颔首道:“不错·你修为全盛时,我也不敢保证能在我使用尸身时扛住·而眼下你只有一个魂体,便不同了·”·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长青山、尸魂堆、村民追赶、落崖落水、魂体分离、宁云安……者字说得没错,从他醒来的那刻起,他们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一直走到现在,即将成为云璋复活的血肉祭品。
“云璋不会赞同·”顾惊寒淡淡道··这句平静冷淡的话仿佛带着刺般,瞬间刺得者字狂怒不已:“那又如何他就是相信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道者,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不管他赞同与否,我只要他活过来……”·“活过来”·尖锐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者字蓦然转头,就见云静竟弯腰从玄虚的身上抽出一把桃木剑,冷笑着看着者字,然后一剑削向自己的手臂。
“- yin -阳碟,我能摔第一次,就能摔第二次”·云静状若疯狂,“温扬,今- ri -你不让我活,我们大不了便同归于尽我在这滦山经营多年,有什么后手,想必你也不知道吧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话音刚落,云静干脆利落,朝着一块岩石猛然砸下。
“你敢——”者字大吼··然而··“啪”·一声清越脆响,如影堆叠,震颤回响。
刹那间,地动山摇··无数只白骨聚成的鬼手从地底钻出,疯狂长出,抓挠向地面的人·更有鬼手飞速堆积起来,巨大至极,成擎天大掌,狠狠拍向者字所在的半空。
红色光柱在这一击之下,竟然摇摇欲散··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者字浑身黑气翻涌,更甚以往··他直接舍弃了自己为运转阵法而保存的尸身,再度化为厉鬼身,双目赤红欲狂,不管不顾地冲向云静。
黑气卷起一条水龙,随着者字的身形轰然冲下,瞬间将云静绞在其内··顾惊寒和容斐正要后退闪躲,顺便拽上玄虚,四面却突然生出白骨高墙,结成嶙峋荆棘状,将两人围困在内,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容斐神色一厉,就要强攻,手腕刚抬,却被顾惊寒轻轻拉住·他凝眸看去,这才发现顾惊寒的魂体竟透明得厉害,双脚早便消失不见,整个人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散。
容斐一怔:“惊寒……”·“这阵法专门针对鬼魂,出不去,”顾惊寒声音依旧平稳,但却难掩一丝虚弱,“应当是云静为者字准备的。”
却没想到,中招的成了他··云静的阵法造诣不低,不然之前宁云安那个十死无生阵也不会让玄虚和者字那般狼狈·即便其中有者字并不尽心尽力的缘由。
“该怎么办”·容斐睁大眼睛,“你说,我肯定都能做到你……你不会……像云璋一样……”·看着容斐刹那通红的眼眶,顾惊寒心头一紧,但有些话却不能眼下说,传音也怕被阵法传出去。
他展臂将容斐半搂进怀里,攥着容斐的手腕,在他掌心飞快写了几个字··容斐蓦然抬眼··顾惊寒摸了摸他的手心,擦去那一点冷汗,低声道:“差不多了。”
随着顾惊寒这句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这动静仿佛半个山头都炸了·容斐站立不稳,若不是被顾惊寒紧紧抱住,恐怕便要载个狗啃泥··“什么……”·容斐一声惊愕未出口,便被打断。
顾惊寒飞快从容斐口袋内拿出列字的两个骨灰盒,同时葬珠刺出,硬生生将白骨荆棘捅出一个窟窿·在这窟窿合拢前,顾惊寒瞅准机会,扬手便将两个骨灰盒扔了出去。
者字和云静打得不可开交,声势浩大,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鼻烟壶大小的两个骨灰盒沿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飞出,在半空轻轻一旋,滚落在地,其中贴着“列”封印的那一个摔碎了,碎片四溅,里面却没有半点东西洒出,竟是空无一物。
而另一只骨碌碌滚了一段距离,被一只手捡了起来··“阿扬·”·清冷低哑的嗓音,声调不高不低,却如春日惊雷,瞬间砸得者字一怔,晃神之下,竟忘了抵挡面前油尽灯枯的云静的最后一击。
无数密密麻麻的白骨手掌化成利箭- she -来,者字不挡不避,眼看便要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然而只是刹那,本应被再次摔碎的- yin -阳碟竟突然出现在者字面前,轰然撑起了一层防护罩,将万千利箭阻挡在外。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如以往无数个梦境中那般,揽着者字轻轻往后一靠,贴过一片熟悉的气息··“竟然是你……”·云静最后一击落空,整个人瞬间苍老委顿下去,颓然栽倒在地,眼中的精光慢慢涣散,“你……你竟真的……转世了……”·她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人,原本- yin -厉的神色却忽然变得开怀至极:“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输了,云璋……你输了你才是输的那个……你输了……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云静口中涌出黑血,嗓子一梗,便没了气息。
者字木然被揽着落到岸边,怔怔转身,似哭似笑:“怎、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你骗我……”·“他没有骗你。”
云静身死,白骨荆棘碎裂,顾惊寒击碎阵法出来,看向者字身前的云璋,或者说,玄虚··玄虚仍是那副平常的相貌打扮,但气质却变得迥然不同·如被泉水冲刷过般,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洗净了,便显出卓然超脱的清冷之意。
即便他的相貌与当年的云璋没有半分相似,但气质,乃至气息,却是一般无二··“若我猜得不错,当年云璋的魂魄,应当是分作了三部分·”·顾惊寒淡声道,“一大半进入了- yin -阳碟,沉睡被封,另有两缕,一缕进了忘川蕴养,转世成了玄虚,一缕进入骨灰盒,封成列字。”
玄虚看向顾惊寒,露出一个温和恭谨的笑:“师伯所言不错·”·顾惊寒一怔,容斐眉心狠狠一跳:“师伯”·“此事说来话长,”玄虚温声道,“待我先解决了阿扬的事,再与师伯解释。
还望师伯见谅·”·说罢,玄虚突然伸手抱住面前的者字,者字一僵,似要挣扎,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埋头死死抱住了玄虚,浑身颤抖··“阿扬,没有多少时候了,和我一起等,好吗”玄虚温柔地揉了揉者字的头发,轻声道。
“你……你还信他们”者字声音微颤··玄虚笑了笑:“就当陪陪我·这么多年,我很想你·”·者字浑身的戾气轻而易举就被最后这轻飘飘的两字击碎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玄虚垂头轻轻吻了吻者字的唇角,与他额头相抵,眉心相对,轻声念了一句模糊的咒语·旋即,者字周身的黑气轰然一散,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空洞,呆呆地被玄虚抱住。
抱起者字,玄虚的手掌按在河面上,往下一沉,便有被者字舍弃的尸身和一副白玉棺椁从水中升了上来··玄虚将者字和尸身都放入棺椁内,却没有合上棺材盖,而是转身来到顾惊寒面前。
“你也在等这一世·”顾惊寒突然道··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玄虚一怔,笑了起来:“我们都在等这一世·”他看了眼容斐,“师伯,我可以和您单独谈谈吗”·容斐眼神一冷,紧盯着玄虚,但却没有反对。
顾惊寒皱眉,本想拒绝,但在看到玄虚的眼神时,他却从其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同·这点不同让他神色一动,点了头··两人横渡河面,绕到了对岸。
顾惊寒对容斐点了点头,看向玄虚:“说吧·”·玄虚默然片刻,沉声道:“师伯,我们都骗了您·可以说,这是一场弥天大谎,但真相本不该由我来告诉您。
可是如今阿扬已经被蛊惑,做下了错事,恐怕未来的一切,已经变了·”·他将手里的- yin -阳碟递向顾惊寒,道:“物归原主·”·顾惊寒却没有接,他的视线冰冷中带着几分恍然,紧紧盯着玄虚,声音沉冷道:“你究竟是谁”·玄虚笑了笑,手指屈起,在- yin -阳碟上轻轻一弹。
一行金色小字如光影剥离般,从- yin -阳碟的中心浮起——·九月十八,斐生辰,寒赠··这行字出现的刹那,四周景象轰然碎裂,如被时空浪潮卷席,刹那间空黑一片。
而这空黑只有一瞬,如一块巨大的幕布般,很快便被添上其它颜色··就如者字曾让顾惊寒和容斐进入的梦境一般,这是另一个人的梦境··周遭喧闹的人声渐渐生动起来。
这是一条古时繁华的长街,摊贩众多,店铺林立,百姓们摩肩接踵,穿梭在吆喝声和笑闹声中,一派和乐··“哎,瞎子,你给少爷我算算今日财运如何·算得不准,本少爷就将你抢回去做媳妇”·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嚣张恣意,清越动人。
顾惊寒瞳孔一缩,蓦然转身··玄衣少年手执一根火红色的长鞭,随手挽着,浓艳而锋利的眉目间流淌着促狭的笑意·他无所顾忌地一脚踩在一个算命摊位上,扬着眉,眯着桃花眼,盯着面前的人。
是容斐··顾惊寒一怔,倏地看向那位算命的摊主··素白道袍,面容冰冷,一条白缎束在脑后,蒙了眼,竟和他的五官一般无二··这是……他和容斐的前世· · ·第54章 妄想·听见面前传来的声音,年轻俊美的道士手一抖。
几枚铜钱倏地摔落··他的脸上似有悲喜难言的愕然一闪而没,很快被收敛干净·然后他循着声,微抬起头来··年轻道士肩若刀削,背似竹松,即便只是坐在一块灰扑扑的粗糙麻布上,仍有清正端谨的出尘之意,与周围乱糟糟的闹市迥然不同,却又融入得毫无排斥,自然而然。
时值晌午··漫- she -的炽烈日光令人眩目,散乱地落在道士清逸的侧脸,和淡漠不动的唇角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冷而清淡:“那便抢吧·”·玄衣少年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算得不准,本少爷就将你抢回去做媳妇·那便抢吧··横行霸道惯了,容少爷没成想,头一次无师自通调戏人,就遇上了个不一样路数的,竟然敢翻过来挑衅他。
他怔怔盯了道士那两片削薄的唇许久,才偏头掩住泛红的耳根,恼怒地一甩鞭子,骂了句:“扫兴·”·撂了话,容斐转身便走··年轻道士似没有听见一般,慢慢将摊子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收进随身的布袋。
不过几个呼吸,少年的声音便又在头顶响起,“话……是你允了的,就是反悔了,本少爷也绝不会放人,你记清楚了”·然后手腕便是一紧。
满脸通红的少年揪起长鞭一头,抓着道士的手臂结结实实绑上,又把算命摊上的东西囫囵一卷背起来,拽着眼盲的道士挤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表情凶狠不耐,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护着身后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人。
“道长,你不是出家人吗,怎么给我做媳妇啊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哎,我真是长青山上的山大王,你跟我回去了,就是真的压寨夫人,今晚就要跟我睡一个被窝……道长,你会不会啊”·“我叫容斐,文采斐然的斐,你叫什么”·一前一后,不知何时变成了并肩而行,容斐欺负身边人双眼看不见,便放任自己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肆虐在他的脸上,桃花眼眯着,戏谑玩笑。
“顾惊寒·”年轻道士冷冽的声音突然打断他··容斐一怔,觉得这三个字熟悉得像针一样扎进了心里,刺得他生疼·但要细想,他却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顾惊寒忽然抬手··容斐握着鞭子的手一紧,一咬牙正要动作,却见顾惊寒摸上了手臂上缠着的鞭子,淡淡道:“松了·”·然后修长的手指一动,将束缚自己的鞭子捆得更结实了几分。
兴许是头一遭见着被抢还这般积极的,容斐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少年清冽的气息停在顾惊寒身前寸许:“寒哥哥,我真有点喜欢你·”·午后日光散漫。
玄衣少年就这样带着年轻道士出了城,一路不紧不慢地走,从官道下了羊肠小道,最后迎着黄昏的袅袅炊烟,路过一座村子··正是结束了一天耕种,回家的时候,田间地头的农汉村妇纷纷和少年打着招呼,野菜鸡蛋一小筐一小筐地往少年怀里塞,还有夹袄布鞋穿插其中。
“李婶儿,真不用,我还有衣服穿呢,您省着给大牛做衣裳,大牛这几天不是要相媳妇儿吗”·容斐像个蜗牛般背了一后背,手忙脚乱地推拒。
“山寨里一群大老爷们,懂个什么,你看你衣裳都短了多少了,婶子给你的,拿着就是”农妇又给他塞了一双布鞋,絮絮叨叨地,“你看你山上又来了新人,这点东西哪够用……”·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容斐拉着顾惊寒落荒而逃。
两人从村民中脱身时天色已经暗了,到上了山,进了山寨里,已是四下漆黑一片,星月高悬··山寨大门开着,一群老弱病残迎出来,卸下容斐满身的东西,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人去吃饭。
一串小孩子跟小豆丁一样蹭在顾惊寒的腿边,将攒下的糖豆和碎糕分给他··“大哥哥,你也在山下吃了很多苦吧”·小孩踮起脚,伸长了手够着拍顾惊寒的肩,“没事了,到了寨子里,就不用吃苦了,容少对咱们可好了”·顾惊寒接了一颗糖豆,默然不语。
好像就真是来给容小霸王做压寨夫人一般,顾惊寒留在了这座山寨,没有下山··山寨里几乎没有青壮年,小孩子和老人最喜欢做着活儿说话,没几日,顾惊寒便将容斐的家底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容少爷在几年前确实是个少爷,名将之后·但后来祖辈蒙冤,战死沙场,家道中落,亲朋散尽,小少爷孤苦无依,游荡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抄起鞭子上山当了土匪。
这土匪名不符实得厉害··不仅帮长青山下的村镇赶跑了其他匪寇,还常年负责抓贼逮狗,在农忙时帮村民们收麦打谷··容少爷还喜欢捡人,乞儿,孤寡老人,还有身有残疾无人照顾的,都会被他带上山寨,做些编竹筐扎草鞋的小活计。
他还开了一块荒地,种些稀稀拉拉的麦子和菜,偶尔进山打猎,回来之后就背起几个竹筐草鞋,去城里卖了,换回一山寨人的吃喝··所以,当山寨里的人看见顾惊寒上山,才没有多问什么。
双眼已盲,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残废··不过这残废,虽残,却并不废··即便看不见,顾惊寒也依然可以笔也不颤一下地写出字来··当他信笔默出一篇三字经,且一字不差一笔不乱后,他就成了整个山寨炙手可热的人物。
容斐揽着一群小豆丁,给他架了个棚子做学堂··每日清早,都有朗朗读书声从山寨内传出,和着林间鸟鸣,如清新澄然的乐章··摇头晃脑背书的小孩们有机灵的,偶尔会伸长了脑袋往窗外看,总能看到那本该在前院打拳练武的人抱着火红的长鞭,靠在窗边,盯着屋子里目盲的先生,笑弯一双桃花眼。
如果先生恰好转向窗口,外面的人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眨眼就跑不见了··“先生容少爷又在外面偷师呢他可是个大懒虫,以前不好好念书,现在来偷师,羞不羞”·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但顾惊寒看不见,或者说,自从留在了山寨容斐便很久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压寨夫人,或是其他,都是显而易见的玩笑··秋去冬来,山寨里过年了··许多村民上山,篝火燃起来,整座寨子里都是欢声笑语,红火气氛··就在这样的气氛里,顾惊寒堵住了避而不见的容斐。
“你说你要走了”·容斐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他将急促的喘息压回嗓子里,背靠墙壁,微仰起头,咬着牙看着面前的人,“你……你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寨子里有什么不好的他们……都拿你当亲人……”·一墙之隔,外面的欢笑跃过来,遥遥的火光晃出陆离的光影,栽满小院- yin -暗的角落。
顾惊寒听着容斐无措的呼吸声,道:“我有些事·”·容斐的呼吸一顿,复又慢慢起伏起来,带着低哑的声音:“我攒钱给你找了大夫看眼睛,起码……等好了再走吧。
连黑天白日都看不见,你就不憋屈”·他说着就笑了起来··“而且我想让你看看我,”容斐说,“不是本少爷吹,本少爷长得好看着呢。
你看了,说不准就喜欢上了……喜欢得愿意为我破戒了,还俗了,搞断袖了……”·顾惊寒突然抬手,按在容斐的额前··声音戛然而止,容斐一怔,看见白缎蒙了眼的道士用手指抚上他的眉眼。
温润微凉的触感,滑过眉,拂过眼,指尖从鼻梁轻轻落下,下巴被托起,拇指的指腹停在唇边,顿了顿,忽地重重一擦··虎牙刮到唇,容斐吸了口气:“嘶……你……”·“看见了。”
顾惊寒淡淡的声音响起,他收回了手,说,“很好看·”·容斐心跳如擂鼓,抓住顾惊寒的胳膊,顾惊寒没有动,道:“我的眼睛治不好。
窥探天机,是天谴,你不用再费心了·”·“再留半年……”·容斐松开手,“去年你是十月上的山,今年要走,也要等十月,我这个要求,不为难人吧。”
“好·”顾惊寒沉默片刻,应了下来,转身欲走,却又被容斐拉住··眼上的白缎被解了下来,容斐抬手,抽出一条月白带绣纹的缎带,重新给顾惊寒绑上,“系块白布,跟奔丧似的,难看。
我送你条新的,当是生辰贺礼,用药草泡过,对眼睛好……”·他看着这人低垂闭合的眼,俊长的眉,手指不舍地将缎带打了结,慢慢垂下,笑了笑。
“……这才好看·”·寒气散去,冰消雪融··春风吹来时,山寨的道士先生有了一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新缎带,寨子里的容少爷也不顾脸面地搬着小板凳,和一堆才到他腰腿高的小萝卜头挤在一起,听先生讲课。
天气热了后,容少爷去瓜田里抱了西瓜回来,在井水里泡着,总要把最中心的一块挖了,送到先生的案桌上··心灵手不巧的容少爷还花了好长时间做了一个蚊帐,每晚睡前瞪着眼睛,打完顾惊寒的一屋子蚊子,才功成身退。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一味的,拙劣而贴心的示好··“九月十八,是我的生辰·我想和你过,等过了,就让你下山·”·暑气将尽时,顾惊寒被喝醉的容斐缠着絮叨了半宿。
他将人塞回被子里,手指按着这人头上的- xue -位,直到一阵轻微的鼾声响起··千年桃木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顾惊寒却毫不在意地将其砍成了两截,一截大些,做了把桃木剑,一截小些,他便雕了一块木牌。
木牌雕成后,他割开手腕放了半碗血,以血温养,直至桃木心的灵气被锁住··然后他为木牌覆了一层白木,用符笔写下一行字··九月十八,斐生辰,寒赠。
做完这一切,容斐的生辰便也到了··顾惊寒在当日清早下了一趟山,傍晚归来,牵回一匹骏马··容斐将门出身,怎会不喜欢好马只是如今穷得连头驴子都买不起,又奢望什么高头大马只是没想到,顾惊寒竟然为他带来一匹骏马。
“真是好马,你从哪儿弄的”·顾惊寒听得出,容斐的声音里难掩兴高采烈··“算命得的·”·容斐挑眉,没多说什么,反而一翻身上了马,把手伸向顾惊寒:“出去遛一圈”·顾惊寒没有拒绝,抓住他的手一借力,翻身落在容斐身后,勒住缰绳,一夹马腹。
“你往哪儿骑呢我来”容斐一把抢过缰绳··纵马飞奔,人声渐远,呼啸的风掠过耳际,猎猎而响··不知跑了多久,骏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顾惊寒略感诧异,去摸缰绳,正要开口,却忽然迎面扑来一股奇特香味,他脑内一沉,蓦地失去了知觉··再度醒来,却是手脚被死死绑住,道袍散落,一具温凉的身躯覆上来。
“你醒了……”·坐在他身上的人哑声笑,“就这么一夜,可别怪我,我白给你睡还不行吗嫌弃也给我憋着,别显得我多贱似的……”·顾惊寒额上的汗滚落下来,声音嘶哑:“我不喜欢你。”
动静一停,容斐的嘴唇蛮横地撞了上来:“放什么屁我喜欢你就够了……”·荒山野岭,无星无月··奇特的香气混杂着异样的响动在草丛间靡靡散开。
许久,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一挣,从绳索里轻而易举脱出,探过来捡起凌乱的衣衫··顾惊寒静谧无声地穿过山寨,将容斐送回了房间··他将木牌挂在容斐的衣带上,在床边坐了片刻,凝视着稀薄昏黄的烛光里,少年艳丽锋锐的眉眼。
末了,在那双桃花眼- shi -红的眼角轻轻落下一吻··“你说得对,”顾惊寒笑了笑,“这就是命·”·他连夜下了山,停留在山脚下一间客栈里。
坐在客栈的木桌前,顾惊寒时隔一年,再次拿出他的铜钱,掷在桌上··骨碌碌的响动,与一年前初遇容斐那天一模一样的卦象··“瘟疫……”·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鲜血漫过顾惊寒的唇角,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此等天机,卜出来就要消耗多年寿命,而一旦出口泄露,十死无生,或许连片魂魄的残渣都不一定能留下··顾惊寒将铜钱收起,在客栈盘膝静坐··观看梦境的顾惊寒站在身穿道袍的自己面前,看着这一切,微皱起眉,很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
他不清楚这个可能是前世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看起来……他好像不是刚认识容斐而且这个卦象……令他隔着梦境,都感觉到了不详。
他的问题没容得思量太久,就得到了答案··顾惊寒在客栈的第四天,容斐依旧无头苍蝇一样寻不到人,而一个和严子棋相貌一般无二的青年却登了门··他见到顾惊寒便是满面怒容:“顾天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体内封的东西要出来了天下将乱,有多少无辜之人要惨死……你居然还在心软”·顾惊寒的唇角溢出血来:“他是无辜之人。”
严子棋身体一僵,颓然一笑,艰涩道:“他是无辜的,但又有谁不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功亏一篑……顾天师,你的心都掏出来了,眼睛都挖了,还会……还会为了这个凡人心动吗”·“不要再妄想了……”·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忘了设置存稿发表时间qwq· · ·第55章 天机·顾惊寒眼前漆黑一片,耳畔回荡着严子棋的无奈苦笑,神思却回到了数十年前。
数十年前的长青山与眼下迥然不同··那时的长青山是修道圣地,山水幽美,林木繁茂,盈盈绿意四季不败·没有什么山寨,也没有平凡百姓,有的只是一座时隐时现,超脱于凡尘俗世的道观。
时逢乱世,民不聊生·妖魔纵横,百鬼夜行··世外的修者逢劫必出,都纷纷下山,选中自己想要辅佐的明主,共渡此劫·长青观自然也不会例外。
“奉阳国主已在山下等了数月,几番考验,都算心诚·如今其他修者大多都入世了,再晚怕是要赶不上此劫的造化了·寒儿,今- ri -你便下山,去辅佐那位奉阳国主,斩尽妖魔,在这乱世中寻求自己的造化吧。”
风声飒飒的竹林间,长须白髯的老道低叹一声,拍了拍身旁弟子的肩··“是,师父·”素白道袍的青年微一颔首,面色清淡··老道瞅了青年一眼,笑骂:“真是个冰块- xing -子。”
声音一顿,却是一笑,“也好,这样的- xing -子,总不会入了世,就被七情六欲蒙了眼·”·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寒儿,切记,入世容易出世难,定要守住己心,不忘初衷啊。”
老道的叮嘱声慢慢落在了身后,顾惊寒穿了一身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半点行李也无,就这样趁着晨光下了山··山路崎岖,拨云见雾··顾惊寒在阵法中绕了不多时,便见到了轻装简行的奉阳国主。
那是个半点没有国主模样的人··墨衣乌发,跨在马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柳条,一双姣好惊艳的桃花眼半眯着,似有些百无聊赖··也不知师父那句心诚,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就在顾惊寒隔着稀薄雾气打量着奉阳国主时,那双半阖的桃花眼蓦地一抬,望向了雾气内··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顾惊寒信步走出缭绕的白雾,踏着朝阳辉光施了一礼,“长青观,顾惊寒。”
逸世出尘,仙人之姿··那双桃花眼中翻涌起无可遏制的震撼与痴迷,然后轻轻一眨,将一切情绪尽数收敛,笑着回了一句:“奉阳,容斐·”·这才是他与容斐真正的初识。
而那时他还并不知道,自此一眼始,便是在劫难逃··顾惊寒同容斐离开了长青山,一路斩妖除魔,回到了奉阳国··争夺天下,顾惊寒不想沾手,便搬到了容斐的寝宫,只负责他的安全。
日夜相伴,朝夕相对,陌生的两人渐渐熟稔··顾惊寒话不多,也没有太多情绪,许多时候都是容斐在说,顾惊寒在听··偶尔容斐会让顾惊寒讲些斩妖除魔的事,或者山中修炼的日子,无趣平板的叙述全当了催眠曲听,模模糊糊睡过去前还要嘲笑一句“过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在顾惊寒看来,容斐是位极好的国主··勤政爱民,处事公正,心怀慈悲·他没有过大的野心,穷兵黩武,却也绝不会任人欺负,丧权辱国·寝宫的灯常常一亮一整夜,都是容斐在处理政务。
有时会有些魑魅魍魉钻进来,意图谋害容斐,都尽数斩在了顾惊寒的剑下··渐渐的,长青山顾惊寒的名声便传扬了出去··知道了他的来历,那便有了应对的法门和计策。
在一次出征中,敌方以数百百姓结阵,困住了不能随意对普通人出手的顾惊寒·等到脱困而出,容斐已是浑身浴血,奄奄一息··顾惊寒用丹丸吊住了容斐的命,日夜兼程赶往长青山,想求师父救容斐。
但天有不测风云,长青山周遭忽发瘟疫,容斐身体羸弱,还未入城,就染上了这疫病··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容斐垂死,药石罔效··而就在这时,三名修者来见顾惊寒,告知他这瘟疫并非突发,而是天道之乱,天魔降世,若是不能及时封印,那便是灭世之灾。
他们想让顾惊寒帮忙,集众人之力,将天魔封印进一位大功德之人的体内,以功德之力,压制魔意··“当世大功德之人,奉阳容斐·”·严子棋低声道,“顾天师,奉阳国主既然已经无法医治,倒不如……”·顾惊寒胸中平白翻涌出一股怒气,向来平静无波的眼中冷光湛湛:“不可。”
他看向严子棋:“别和我说非要大功德之人不可,除此,修者亦可用毕生修为封印天魔……”·严子棋摇头道:“修者是可以,但要近百年修为才有一线机会,我只问你,如今这世间还有几个过百年修为的修者顾天师,若你几十年后来说这话,或可一试……”·顾惊寒蹙眉:“我……”·“我愿意。”
一道有气无力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将这件事盖棺定论·顾惊寒只是保护容斐,没有反对他的理由,而且他也不知他为何想要反对这位奉阳国主的决定··四名修者结阵,将方圆数百里的疫病之气聚起,逼迫天魔现身,趁其虚弱,还未成形,封入了容斐体内。
封印刹那,顾惊寒注意到有两缕疫病之气逃出,钻进了严子棋和另一名修者体内·但两人均未有所感应,也无不适,只好压下··天魔入体,容斐气息断绝之时,忽有回光返照,让他枯瘦的容颜瞬间恢复了往日模样。
他朝顾惊寒伸出手,桃花眼中波光潋滟,浮光掠影,万象幽昧,却只拓了一人模样··容斐轻声道:“顾天师,寡人有些冷……能帮寡人……暖暖手吗”·风摇起高台上的层叠纱幔,如万雪齐舞。
那只手苍白修长,莹润劲秀,从纱幔中抬起,停在顾惊寒身前··望进容斐的眼中,顾惊寒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心中骤然一悸··怔忪之下,身体僵住,竟不能动作。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只固执朝他伸来的手轻轻一晃,猝然落下,如雪落枯枝,悄然崩塌··容斐死了··十年后,乱世结束,顾惊寒将容斐的尸身带回了长青山。
因魔气溢出,长青山沦为凡山,师父死后,长青观不再,顾惊寒游历天下,寻找解决天魔的方法··严子棋再次看见他,只说了一句话:“凡人追逐仙者,便如蝼蚁欲登天,不自量力,痴心妄想——这是容国主都明白的道理,顾天师,你为什么看不透呢”·“你真的心动了吗”·顾惊寒闭关了。
一闭关便是数十年,等他出关时,挖了眼,剜了心,卜算出一线转圜之机,然后,他在长青山脚下摆起了算命摊,等到了转世的容斐··回忆到此为止··时隔数十年,严子棋再度问出了当年让顾惊寒避而不答的问题——·“你的心都掏出来了,眼睛都挖了,还会为了这个凡人心动吗”·现在的顾惊寒该怎么回答他·短短的回忆走神之后,顾惊寒在严子棋的注视下竟然笑了笑,“我已有百年修为。”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你不才修行了七十年吗……”严子棋茫然了一瞬,旋即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惊寒,难以置信道,“你……天魔封印本不该动摇,是你故意提前破开的你……你这般拼命修行,是想……以身替之”·顾惊寒闭上了眼:“劳严天师相助,三日后子时,引天魔出,封入我身。”
他看不得容斐因着身封天魔,一世比一世寿短,一世比一世凄苦·如果这件事终究要有人来背,那不如是他··严子棋怔怔看着顾惊寒,闭了闭眼,不再言语。
三日眨眼即逝··第三日,顾惊寒先严子棋一步上了长青山··延展曲折的山路上,容斐乍一见顾惊寒眼中便涌起了狂喜,正要上前,却又蓦然一停,抬起了手中的弓箭。
拉弓搭弦,箭在弦上··“你究竟是谁”狂喜被怀疑掩盖,容斐神色冰冷··寒芒直指眉宇,顾惊寒却恍若不知,一步一步走上来,直到箭尖刺上他的咽喉,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你怎么……”容斐一惊,忙要收手,却被顾惊寒一把擒住了手腕··严子棋发动了前两日布下的阵法,顾惊寒感觉到源源不断的- yin -冷气息涌入体内,渗入魂魄,令他几乎浑身冻结。
只除了手心这抹温热··顾惊寒攥着容斐手腕饿手微忪,却不等缩回去,便顺势向下,将他整只手裹进了手掌内··这时的容斐还小,手比顾惊寒小上一截,被纳入手心一裹,便是全然不同的气息的侵袭。
容斐终于意识到不对,弓箭一扔,抬起另一只手抓住顾惊寒的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惊寒感受着手掌内的温热,低冷的嗓音柔缓下来,道:“我有事要跟你说,你听仔细,记清楚。”
容斐一怔:“你说……”·“今夜过后,方圆百里,瘟疫横行,长青山有药草名青甘,可控……”顾惊寒开口吐出第一个字时,鲜血便控制不住地从他的唇缝溢了出来,落红衣襟。
“三年后,兵乱起,淮城有名将,善弓.弩……”·“十年后,南方大旱……”·“十九年后,北河改道……”·“二十七年后,岐山地动……”·血染道袍,骨肉脱落。
“闭嘴别说了……我让你闭嘴,顾惊寒你疯了吗”容斐想要挣开顾惊寒的手捂住他的嘴,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顾惊寒死死按着容斐,他感觉到了天魔入体的- yin -寒,在身躯彻底死亡前,低而快地说道:“你会忘了这一切,只记得我说过的话·”·“阿斐,睡吧。”
容斐倒在了子夜的树丛··“你竟然窥探了如此多的天机……”严子棋从林翳间走出来,脸色苍白,“你不想有下辈子了吗”·“终归一死,我希望他余生顺遂。”
顾惊寒低声道··有风穿林而过,月影重重··严子棋看着顾惊寒血肉模糊的尸身,对身后走来的修者道:“沉渊,我真的难以置信……长青山的顾惊寒,竟然死了,死在一个凡人身上……”·“入世容易出世难。”
陆沉渊叹了一声,握住严子棋的手,“不过若你是个凡人,也有此一劫,我想必也会和顾惊寒做同样的选择吧·谁说他是个冰疙瘩……”·幽沉的叹息散入风里。
“……明明是个至情至- xing -的人·”·大岐王朝开国皇帝容斐的一生堪称传奇··容斐年幼失怙,落草为寇,后借一场瘟疫获取民心,于乱世中拥兵自立。
艰难时于淮城得名将辅佐,终平乱世,建大岐王朝,定都岐山··容斐称帝之后,手段凌厉,勤勉心善,广施仁政,百姓爱戴··在位期间,赈南方大旱,防北河改道,预岐山地动,攘内安外,堪为千古一帝。
容斐一生无妻无子,百年后,葬入岐山大墓,陪葬品仅有一块简陋木牌,成为史书上一道传奇··同年,长青山上··一名面容冷淡四五岁大的小孩来到废弃的道观前,茫然之色于眼底一闪而过。
白发苍苍的老道从观内走出来:“小孩,怎么一个人来这荒山野岭的”·“拜师·”·老道眯起眼:“喔,想当小道士啊,那你叫什么啊”·男孩看着老道:“顾惊寒。”
“好,贫道可以收下你,让你留在长青观·但你须得每日申时在山路上那处竹林等人,等到那人来为止·”老道笑着说,“那人姓容名斐,是你师弟。”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差不多要揭开所有伏笔了……其实都是- yin -差阳错qwq不虐的· · ·第56章 预示·容斐走上长青山的那个傍晚,火烧云霞,燃起半边天光。
竹林前的少年盘膝坐在一块高大磐石上,缓缓睁开一双形状姣好的凤眼朝他看来,清俊冷肃的面容如工笔画描绘的一般端谨逸致··暮日西沉,浮光披落在他乌黑的长发和素净的道袍上,朦胧幽谧,如不慎窥来的仙人遗色。
容斐愣在原地,怔怔看着,便见那少年开口道:“我叫顾惊寒,你叫什么”·唇瓣动了动,容斐找回自己的声音:“容斐,我叫容斐……文采斐然的斐。”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从今日起,你是我师弟·”·一句话,从破庙里爬出来的乞儿就成为了长青观第三个主人··老道是个不作为的,整日只会闭门念经,长年累月也不会见这两个便宜弟子一面。
容斐进了长青观,朝夕相对的,便只有一个顾惊寒··顾惊寒将只有六岁的容斐安顿在自己隔壁的卧房,但这个师弟似乎胆小得很,每逢打雷下雨,或是做了噩梦,就要跑来敲他的房门,抱着枕头瞪圆了一双桃花眼看着他,搂着他的脖子蹭进他怀里,还要他讲故事才能睡着。
顾惊寒自忖自己心肠冷得宛如铁石,但每每对上这个小师弟,却是无可奈何··“我还小,当然害怕,等大了就好了·”容斐赖在顾惊寒的被窝笑嘻嘻说。
他知道顾惊寒纵着他··这个脸色冷得掉冰渣的师兄对他心软得可怕··几岁大的顽童起初还有点规矩,后来便是出了笼子的鸟,在整座长青山撒了欢儿地玩,祸害了整个山头。
水里游的,天上飞的,还有园子里老道最喜欢的几丛兰花,全都被他辣手摧残过··但顾惊寒从来没有真正训斥过他··即便长到十几岁,容斐也常常滚得一身是泥,被顾惊寒从山林里拎出来,带回道观,不痛不痒地挨上一戒尺。
·真的不疼,但不过半个时辰,这人还是要拉着他的手,认真仔细地涂上药··容斐从来没有告诉过顾惊寒,其实他不爱调皮捣蛋,只是顾惊寒为他涂药时的眼神太过认真专注,他想让这双眼睛永远只看着他。
这种情绪也不知什么时候攻占了他的脑海,令他沦陷其中,无法自拔,不可遏制··但他慢慢长大,便知道自己再做这些事已经不合时宜··长大的容斐开始跟着顾惊寒做早课,练剑,打坐修行,偶尔会一起下山逛集市,老实了许多,也听话了许多。
直到在一次集市上,容斐无意中翻开了一本了无名话本··不过是寥寥几眼,就令他如遭雷击··这一天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顾惊寒和容斐共撑一把伞,慢慢往山上走。
容斐不自在地落后半步,克制而晦暗的眼神时不时扫在顾惊寒的侧脸上,矛盾而沉郁··“师弟·”顾惊寒步子突然一顿··容斐猝不及防,撞在他肩上,正要避开,却被顾惊寒反手揽住了肩背,半靠进顾惊寒的怀里。
“师兄,怎么了……”容斐浑身僵硬,舌尖有些打颤··“靠近些,”顾惊寒看他一眼,手掌按在他- shi -透的半边肩膀,“- shi -了。”
天边猝然落下一道惊雷··容斐猛地伸手抱住了顾惊寒的腰,将脸死死埋进他的颈窝,默然片刻,才道:“师兄……我害怕·”·自从容斐长成了小小少年,顾惊寒便再未与他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温凉的气息侵来,令他微微一怔。
想要推开的手抬了起来,却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腰··“娇气·”·容斐蹭了蹭:“都是你养的·”·顾惊寒叹息,这么恬不知耻的师弟,竟还真是他养的。
恬不知耻的容斐还喜欢得寸进尺··从这一日后,他便时不时就要懒着骨头凑到顾惊寒身边,蹭蹭靠靠··他还搜罗了一堆情诗,整日对着顾惊寒念,顾惊寒问他知道什么意思吗,他便笑着回:“就是我喜欢师兄的意思。”
模棱两可,却还是砸进了顾惊寒的心底··长青观没什么香火,整个道观的生计全靠山上那一亩三分田··顾惊寒没有半点种地的天分,年年颗粒无收,只得偶尔下山算算命抓抓鬼,维持生计。
直到一次捉鬼斗法中,顾惊寒中了暗算,重伤不起,容斐背着他走了数十里,回到了道观··自此,顾惊寒就被容斐禁足在了长青山··每日晨起,容斐便换一身短打衣裳,去收拾那些田地,顾惊寒帮忙挑水,却常常被容斐嫌弃,把他赶到田垄外。
“师兄,你看我手上起茧子了,不好看了,你给我揉揉吧……”·“师兄,我今天饭烧糊了,想吃你做的鱼……”·“师兄,你看现在我种地你做饭,我们像不像一对小夫妻还是我是童养媳的那种……”·袅袅炊烟,伴着香火钟鸣,在黄昏落日中静谧美好。
容斐时常会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赖,只要他能看到师兄,他的师兄能看着他就好·但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老道收了第三个徒弟,是长青山化妖而成,起了个名字,就叫长青。
长青初生,是个懵懂的婴儿,老道看顾了一年,便又做了甩手掌柜,将孩子扔给了两个青年··容斐与顾惊寒做一对小夫妻的愿望成了真,还是不用洞房就有个大胖小子的那种。
容斐虽然一边嫌弃着长青碍手碍脚,但另一边却又做了个小背篓,天天背着小长青上山下河,四处淘气··顾惊寒却没了容斐在自己身上见过的那种无度纵容,反而严厉得很,长青刚学会走时,便被手把手教着练剑。
但顾惊寒也会做桂花糖给长青,带着他去集市买小木偶小糖人,教他道理,带他读经,一如他曾待容斐那般,却又有些不同··岁月最是难考,眨眼即逝··长青成年之时,顾惊寒闭了关。
也是在那一年,老道给了容斐一封信,让容斐下山,去做岐王朝的国师,镇守其百年国运··“为何非得是我”容斐懒得骨头痒,费解至极。
老道漫声道:“不是你就要是你师兄,他现在闭关在紧要关头,你看着办吧·”·容斐仍不乐意,老道却又施施然加了把火:“你师兄百年内出不了关,等百年后,你回来了,他出关了,为师答应你一件事。”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心思被拆穿,容斐惊讶之余,干脆利落地收拾行李下了山··临行前,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一封长信,塞进了顾惊寒房间的门缝内。
信上是一堆琐碎的叮嘱,和随想随思的话语,累累赘述,扰乱人眼··末了,却只剩一句极不害臊的话:“师兄,等你的童养媳回来,要同你成亲·”·一百年,对于修者,其实很快。
容斐这般想着的时候,便已到了大岐王朝的国都岐山城··岐山城依山而建,宏伟壮观,庄严朗阔··皇宫内最高处,便是专为国师所建的居所,天机台。
岐王朝以神权高居皇权之上,年轻的帝王声势浩大地将容斐这位新任国师迎了进去··容斐却不喜天机台,便于后山修了一处草屋,闭关其中··整个大岐王朝都知道皇宫后山有位神仙般的国师大人,降服了后宫枯井里的诡异绣花鞋和骷髅婴孩,还养了一条分不清东西南北,只会撞墙的小蛇。
国师几十年如一日,容颜不改,被高高捧上神坛··容斐只要离开后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跪倒一片的人·渐渐地,他便不再外出,封了门,彻底闭了关。
或许确是个修道的苗子,容斐闭关不过二三十年,忽有一日,便在冥冥中似感应到了什么,身体被莫名气机牵引,睁开了眼··刹那间,黑云翻涌聚集,大雪飘飞,暗无天日。
一双眼自天空睁开,与容斐的眼重合,居高临下,望向尘世··世间万象,六道轮回,尽数入眼,然而不等细看,眼前便涌起一片血光··窥视天道,为大不敬·容斐的眼中瞬间滚下汩汩热血,浑身气机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有两缕钻出了阵法,一缕飘入了皇宫,一缕落入了一名初生婴儿体内··巍峨宫阙内,重病垂死的老皇帝蓦然瞪大了眼,抓紧了皇太孙文煦的手,涣散的眼瞳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也就是在那个方向,转世投胎的严子棋和陆沉渊同时降生··下身满是鲜血的女子摔倒在雪地里,听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苍白秀美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他给你取名……叫子棋·”·女子的手轻轻抚过婴儿的脸··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缕黯淡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婴儿体内,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只是那婴儿的哭声突兀一断,如命运夭折,预示了终将来临的逃不脱的厄事··作者有话要说:忘记的宝贝儿可以回顾第33章前后qwq·另外,剧透提示:还记得和顾惊寒封印天魔的三位胖友吗· · ·第57章 设局·陆沉渊用秘法帮助自己和严子棋投胎时,保留了自己的记忆,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当年那缕天魔分.身··在那个修者尽出的乱世,陆沉渊、严子棋、云璋、温扬四人是挚友,常下山结伴斩妖除魔,共同修道··然而,在一次无意的卜算中,温扬耗尽寿命,算出了灭世一卦。
“十几年前有一男婴出生,因累世行善,成了举世罕见的大功德之身·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本该是最幸运之事,但偏偏这个凡人拥有不凡的修道资质,在功德金身落下的那一刻,他开了天眼,窥探到了天道一角。
天道至高无上,难以容忍蝼蚁的任何冒犯,便迁怒世人,放出了天魔·”·“天魔数千年前曾出世,行灭世之举,神州大陆至今未曾缓过气来·天魔封印之法流传甚广,须用百年以上修为者封印,或以功德金身镇压。
当世百年修为修者无迹可寻,而那位开罪天道的大功德之人却还在世·他名容斐,身份不知,切勿卜算,尽心寻找·”·“我身将死,魂魄有损,恐怕再没有来世,也或许等得千百年,只是一缕残魂。
但天魔必要斩除,还望三位,谨守本心,勿起杂念·天魔之威,狡兔三窟,死而不僵·”·温扬死后,只有一封信留存,尸骨皆无,尽化飞灰··云璋为温扬立了一座衣冠冢,守灵七七四十九天后,和陆沉渊、严子棋二人出发,寻找大功德之人。
陆沉渊为此祭炼了一枚宝珠,可感应功德之气··三人凭此寻觅多年,终于确认那位雄踞一方的奉阳国主容斐,便是他们所要寻找的大功德之人··然而此时容斐正值盛年,还有一位修为高深的修者随身保护,三人虽然知晓容斐是天魔降世的诱因,但天地不仁,早晚有此一难,诱因并非根源,究其根本,容斐也是无辜。
商议之后,三人便决定再等等,等到容斐自然死亡,临死之际,再用他的身魂镇压天魔,毕竟如今天魔还未真正出世,他们还有许多时间··这一等便是数年··终于,奉阳国主在出征中重伤濒死,又恰逢天魔降世,身感瘟疫,时机到了。
严子棋找上了奉阳国主身边的修者顾惊寒,说明来历与缘由,在奉阳国主自愿的情况下,封印了天魔··但温扬那句话没有说错··天魔之威,狡兔三窟,死而不僵。
封印天魔之时,有两缕天魔分.身逃出,进入了距离最近的严子棋和云璋体内··当时两人都未有察觉,查探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但陆沉渊却总有不安之感。
此件事了,云璋守着温扬的坟墓结庐而居,闭了死关,陆沉渊则继续和严子棋在乱世中游历··严子棋心思敏感,察觉到了顾惊寒和那位奉阳国主之间不同寻常的情愫,常和陆沉渊一起去长青山拜访,生怕这位寡言少语的天生道体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事实也证明严子棋的担忧很正确··顾惊寒闭关许久,出关之时,竟挖了自己的眼,剜了自己的心,只为打造出一套完全适合天魔栖居的身魂··他找到了转世的容斐,故意引动天魔,然后在严子棋和陆沉渊找上门时,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他要代容斐受过··天生的修道之体,也是天生的天道反骨··顾惊寒将容斐体内的天魔封进了自己的身体,并挑衅天道一般,拼着身死魂灭的风险泄露了无数天机。
压在当世无数修者头上的长青山顾惊寒死了,容斐却遗忘一切,成就了千秋帝业··“值得吗”严子棋问··“顾惊寒肯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陆沉渊笑着道,“因为他没有想过值不值。
他只想让他余生少受些苦·”·严子棋诧异:“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沉渊笑了笑,没有回答··而他不仅这么想,后来也确是这么做的。
当陆沉渊发现严子棋身上竟然有天魔分/身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查遍无数道藏,找出了一个秘法··严子棋和他都是修者,修为相差无几,但都比不上顾惊寒。
他若想跟顾惊寒一样强行将天魔引到自己身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没有,根本无法成功,反而容易酿成大错··所以陆沉渊找到的秘法,便是在转世投胎之际,身魂互换。
天魔分/身没有天魔那么大威能,只占据了严子棋的身躯,还未侵蚀到魂魄,此法可行··陆沉渊定了主意,给云璋寄了一封信,说明缘由··后来修行数年后,因着天资有限,严子棋和陆沉渊终于老了,再无寸进,大限将至。
在严子棋死亡之时,陆沉渊提前存下了记忆,施展秘法,与严子棋身魂互换,代替严子棋成为了天魔分.身的寄居者··而后不知多少年,陆沉渊投胎降世,成了侯府世子,后被岐王朝皇帝文煦误以为大功德之人,接入皇宫,成为国师的继任者。
他也终于明白温扬信中提示的那句“谨守本心”是究竟是何意··他对严子棋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再加之他刚刚转世,施展了禁忌秘法,身魂虚弱不堪,天魔分.身便趁虚而入,侵占了他的神智。
陆沉渊亲眼看着日渐疯狂的自己一点一点丢失前世的记忆,一步一步毁了转世的严子棋··囚禁,欺辱,折磨,他无数恶劣不堪的念头被无尽放大,沦为吞噬心智的梦魇深渊。
然而,就在他祸国殃民,即将令天下生灵涂炭之前,岐王朝闭关多年的前任国师出关了··这位在世人传言中早已死去的前国师,竟然是容斐··容斐窥探天道,双目已盲,受了重伤,闭关多年才终于缓了过来。
但未成想,他一出关,看到的却是如此混乱的世道··得知当今圣上陆沉渊的来历之后,容斐救出了被囚天机台的严子棋,也终于发现,严子棋并非什么功德之身,而是当初容斐开天眼闭关时泄露的两缕气机之一,功德之气落身,便能让陆沉渊查探功德之气的宝珠亮起,被误认为功德之身。
容斐制服了陆沉渊,扶严子棋做了大岐的国师··但陆沉渊身上的天魔□□难以控制,容斐开启了岐王朝开国皇帝的古墓,决定把陆沉渊封进墓内,用大墓的阵法暂时困住天魔分/身,再想办法。
那一日··终被天魔分.身消去所有前世记忆的陆沉渊疯狂反击,想要拖容斐同归于尽,却被严子棋死死抱住,拖进了陵墓··“吾以魂燃封山大阵,镇封此墓。
心头肋骨为阵眼,三世不出,百年修为血祭之魂为墓门,三世有禁……师父,三世之后,可要记得来救徒儿……”·严子棋的声音同岐山大墓沉入地底,三世不出。
容斐在墓外布下大阵,阵中一日,外界一月,然后匆匆启程,赶往长青山··他知道自己该死了,他想死前看一眼他的师兄··可还未到长青山脚下,天谴带来的恶果便再也压制不住。
霜白色一寸一寸染了他的长发··他形容枯槁,宛如八旬老人,坚持着令他走下去的,无非是长青山上的那个人··但天意不可违,或许真是以戏弄凡人为乐,在容斐踏上长青山山路的第一道石阶时,它断了他最后一道气息。
一口血溅落苍青石阶··白发枯骨,寸寸成灰··屋外林叶飒飒而落,顾惊寒自闭关中惊悸而醒,唇线间慢慢溢出血红··他猛然起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路过庭院,正在练剑的长青吓了一跳,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大师兄你怎么了”·顾惊寒的身形一滞:“无事。”
“大师兄”长青不解,“你是要下山吗你闭关百年期限未到,师父不让你下山·”·“我不下山,我去竹林,等人。”
顾惊寒道··他在等过容斐十年的山腰竹林搭了一座草屋,盘膝打坐,凝望着山路··长青送来了容斐临行前的信,顾惊寒看着最后一句话半晌,眼底慢慢涌起无奈的笑意。
一日复一日,一如从五岁到十五岁的光- yin -,顾惊寒一直在等··但他不知道,山下的容斐,永远也走不到山上来了··百年之期到的那一日,老道将一个骨灰盒放到顾惊寒面前,说:“这是你二师弟。”
顾惊寒盯着那骨灰盒半晌,低声咳出了一口血··“怎么了”·顾惊寒哑声道:“没什么·不过大梦一场,终于醒了。”
他抬起眼,看向老道,“云璋,你寿数已到,强留在此,是做足了准备吗”·垂垂老矣的云璋笑了起来:“你想起来了,顾天师。
逆天改命,不止你一个人想·天道不仁,拿我们当蝼蚁,我们又何须敬它这是当年温扬那封信,我想你看了,就明白我的意思了·”·那卷被保存得极好的羊皮纸展开,顾惊寒一字一句读了下去,眼神暗沉。
“你替代容斐封印了天魔,也没有任何用·它的分.身在我和严子棋……不,现在是陆沉渊,它在我们二人体内,仍可作祟,斩除不尽,随时可能会反咬一口。
而容斐并非是真正的无辜之人,他是天魔降世的诱因,窥探天道之人,即便不封印天魔,他早晚有一天也会身魂俱散·”·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云璋低声道:“就像这一世,容斐修道了,再次窥探到了天道,天魔分.身几乎是疯狂地侵袭了陆沉渊,欲要天下大乱。
修者日渐稀少,修为低下,眼下容斐和严子棋就算勉强借阵镇封了陆沉渊,但千年后大阵崩溃,天魔分.身再次现世之时,那如小猫三两只的修者们,又该拿什么镇压”·“这次容斐遭天谴而死,再加上被天魔分.身反扑,不出意外,这就是他最后一世了。
两次窥探天道都是他·天道能容忍他至今,已是稀奇了·”·“容斐他,不会再有转世了·”·藏在心中百年的话语吐露出来,云璋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顿了下来。
“我彻底悟透温扬的话时,你已经死了·我等了你很久,顾天师……你终于醒了·”·随着这番话,这封信,眼前的所有迷雾都散去了,顾惊寒确实醒了。
奉阳国主容斐成就大功德之身,却无意中窥探了天道,引天魔降世,民不聊生··温扬算出此事,身死·剩余三个修者好友,为封印天魔找上了顾惊寒··然后,云璋闭关,陆沉渊与严子棋身魂互换,投胎来到此世。
却不想,再次遇到转世的容斐窥探天道··真是好一场绵延几世,- yin -差阳错的冤孽··“你想让我做什么”顾惊寒问苍老的云璋。
云璋摇头:“这么多年,我穷尽心力,也没有找到彻底除掉天魔的方法·但我相信,你能·所以我等你到现在,就是为了在你醒来的这一刻,告诉你一切。”
“容斐的死就是你的魔,你看清了,不是吗”·竹轩对坐,顾惊寒抬手,慢慢将容斐的骨灰抱进怀中,“我会选一世,让所有人齐聚,布下一局,引出天魔与两道天魔分.身。”
他垂下眼,声音低而深冷:“我也想知道,凡人……为何不能与天一搏”·云璋死了··顾惊寒用自己为容斐炼制的百岁生辰贺礼- yin -阳碟为媒,护送了云璋转世。
他按照容斐骨灰盒的模样,炼制了八个骨灰盒,在云璋转世之时,抽了云璋一缕残魂,封入两个骨灰盒内··之后,他下山找到了温扬的墓,将温扬的骨灰放入三个骨灰盒中,等到温扬的魂魄遇到这三个骨灰盒时,便会被封入其内。
最后,他进了一次岐山大墓,这座曾属于容斐的帝王之墓··严子棋被顾惊寒收拢残魂,封入了最后三个骨灰盒内··顾惊寒算了一卦,然后将九个骨灰盒全部交给了长青。
“三世之后,长青山附近会来一窝土匪,其中有一个名叫容培靖,你指点他三件事,换一个婚约·”·“婚约”·“他的儿子容斐,与你的徒弟顾惊寒的婚约。”
·命运的线并非无迹可寻,当它织成,亦可拨改··顾惊寒在完成布局后,强给了容斐下一世,分寿数与容斐,自身只剩来世二十四年寿命。
后,身殒海城··作为唯一一个知晓所有往事的人,长青一世一世活了下来··他是长青山化妖而成,寿命悠久··在第二世时,他收了转世的云璋做徒弟,让他喊自己师父,喊顾惊寒和容斐的画像师伯,也体验了一把被师父喊师父的感觉。
但作为一座山,长青经常沉睡··在一次沉睡醒来后,云璋体内天魔分.身被动了情.欲的云璋引动·云璋身死,近乎魂飞魄散,这一世成了艳鬼的温扬彻底疯狂,窃取长青山生机妄图逆天改命。
长青来不及收拢云璋的残魂,只好先把艳鬼封进了骨灰盒··顾惊寒炼制的骨灰盒是养魂的法器,可避开天魔助入骨灰盒之人修炼·云璋被封的残魂还未被侵袭,严子棋与温扬都没有天魔分/身。
三人俱在岁月光- yin -中修成了修为高深的大鬼,记忆也变得错乱斑驳,有人记住了,有人忘记了··但他们都记得自己最深的那道执念,也都在等··等顾惊寒承诺的那一世。
然后,在民国初年的某一日,长青山人遇见了土匪容培靖,忽悠下了一纸婚约··又一日,海城顾家大少爷出生,百鬼跪拜天魔··长青山人披雪而来,收为徒,赠其名:惊寒。
多少年后,归国的轮渡上,冷俊青年箱子里沉寂无数时光的骨灰盒发出了轻微的震颤,提醒着他,这一世,终于到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还剩一些零碎小谜团,在下文qwq日常想剧透……· · ·第58章 契机·海城一夜落了初雪。
露台有风声敲窗,晨色在微动的窗帘遮掩下明明灭灭,不甚清晰·霜花凝结成琼楼玉宇的图景,又被一室如春暖意融成沁凉的水珠··顾惊寒照例先醒··怀里温热,肩颈被枕得有几分麻痒,含着清冽气息的细软发丝蹭在颈窝和下巴,有浅浅的呼吸传来。
意识还不太清醒,但习惯已经让顾惊寒伸出手,将睡得不太规矩的容少爷更紧地圈过来··“嗯……”·容斐被这动静惊动,含糊着闷哼了一声,贴着顾惊寒的胸口蹭了蹭,然后闭着眼伸出一只手往顾惊寒下腹摸,嘴上也不老实地探出一点舌尖,在顾惊寒的锁骨上舔了一口,“我还没醒……我在梦游……”·顾惊寒捞出容斐的手,捏了捏,带着晨起独有的微哑的嗓音道:“梦游梦见发骚”·容斐睁开眼,翻身跨过顾惊寒去拿衣服,恶劣地用大腿滑过顾惊寒下身,挑眉嗤笑:“谁发骚恶人先告状”·忍受着容少爷的挑衅,顾惊寒眼神沉了沉,抬手扣住容斐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腰腹间,拿过衬衫给他穿上,又套过来一件毛衣。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冷,多穿点·”·顾惊寒的手指倏忽擦过容斐的腰线,就见那截细瘦的腰敏感地微微一颤·他安抚般摸了摸,带着人起身,“该走了。”
容斐眯了眯眼,意犹未尽地盯了眼顾惊寒修长好看的手指,爬起来穿上裤子:“今天雪停了吗骑马去奉阳观”·顾惊寒应了声:“嗯。”
他偏头看了看容斐,“累的话,可以再休息一天·”·容斐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不过他不怎么在意:“正事要紧·”·顾惊寒点了点头。
他和容斐昨天就到了海城··几日之前,顾惊寒从那场- yin -差阳错的混乱中抽回神智,游离多日的魂魄归体,脑海中俱是凌乱无序的记忆碎片··修道的岁月冷心、动情的无惧无畏、抗劫的大逆不道……·他沉睡了整整两天,才醒过来。
甫一醒来,顾惊寒便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时光乱流横生,几乎让他神智错乱,不知今夕是何年··但在看到守在旁边的容斐时,他便陡然清醒了··这才是他的现世。
不论以前如何,这一世他和容斐心意相通,彼此爱慕,拥有了一场近乎完美的姻缘·哪怕这姻缘是他刻意求来的··滦山的事在顾惊寒恢复记忆后很快处理干净。
大阵被毁,生机返还,云璋当场将自己和温扬都封进了他从河底取出的棺材,棺材缩小后就和最后一个容斐前世的骨灰盒被顾惊寒带回了海城··顾惊寒选定的这一世彻底除掉天魔的地点,是奉阳观。
所以昨天回来后,只来得及匆匆休整一宿,今日两人便要赶往奉阳观,看看顾惊寒前世的布局是否还有什么纰漏,多做些准备··穿戴洗漱完,顾惊寒和容斐下了楼。
容培靖惯例早早出了门,容夫人在餐桌边慢悠悠吃着饭,见两人下来,拉着两人的手一个劲儿说“瘦了”,容斐被逼吃了好几个煮鸡蛋,顾惊寒也被多添了一碗粥。
吃完饭,两人策马出城··细雪如尘,纷纷扬扬,落到地面便洇- shi -一片··街边枯冷的干枝积了细细一小撮,微有风过,便如白沙浮落,擦过行人撑起的伞。
容斐欣赏着眼前的雪景,忽然道:“说起来,奉阳观我以前去过,小时候,和母亲去上香·但没什么印象,只觉着无趣,去过一次就再没去过了·”·“奉阳观,与其说是道观,不如说是一件器皿。”
顾惊寒与容斐并肩而行,淡声道··马蹄溅起点点雪泥··容斐诧异:“器皿法器”·经过长青镇一事,他如今也算半个入门人了,回来在火车上让顾惊寒好好教导了一番,略懂了一些。
“算是·”顾惊寒道,“凭此,或有三成可能成功镇压天魔·”·前世的事顾惊寒没有详细告诉容斐,而是拣出天魔之类的关键叙述了一遍。
容少爷当时听完,瞪大了眼睛,只说了仨字:“没听懂·”·不过他也知道奉阳观的重要··奉阳观离海城不远,所在的山不高也不矮,山林茂密,山腰以上终年有雾气缠绕,青黑的檐角雕坐着祥瑞,若隐若现,连带着悠远的晨钟声也变得模糊朦胧。
沿着石阶上了山,顾惊寒抬手叩门··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大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有些木讷的小道士探出头来,他定睛在顾惊寒身上看了一眼,便开了门。
·小道士打了个稽首:“二位请进,家师等候多时了·”·顾惊寒回了一礼,两人跟着小道士走进门内··奉阳观与那些香火鼎盛的大道观没什么两样,烟气袅袅,四处俱是焚香余烬之气。
不过迈入门的那一刹那,也不知道是不是容斐的错觉,他感觉这观内平白比外面暖和了一丝··容斐左右看了看,觉得兴许是香火太盛的缘故··两人被领到了殿后一个小院。
院内清静,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有个面相柔和的青年正躺在廊下的贵妃椅上昏昏欲睡,哈欠连连··一见到顾惊寒和容斐,他就瞪大了眼睛,蹦起来三尺高:“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你们……都想起来了”·语气熟稔,毫不见外。
仿佛他们师兄弟三人从未有过数百年的距离,而只是几日不见·不过对于长睡不醒的长青来说,还真是几日而已··顾惊寒将青年五官的轮廓与教导自己十二年的师父一对比,淡淡道:“师父,您越活越年轻了。”
长青走过来,理直气壮:“大师兄,让我收你为徒可是你自己说的,怪不了我,你得讲点理啊,可不是我想占你便宜·而且没有我,你能抱得……二师兄归还没找你要媒人喜钱呢。”
容斐知道长青的身份,但记忆全无,朝着顾惊寒眨了眨眼··“进去说·”顾惊寒摸了摸容斐微凉的手,道··长青对于这种一家三口模式已经很熟悉,作为地里一棵没人疼的小白菜,他率先推开门,迎两位大佬进屋,自力更生把手贴到暖炉上。
脱了披风,顾惊寒暖着容斐的手,开口道:“最近五年,你一直睡在这里”·长青缩在炕上,点头,叹了口气:“对·不过最近几天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有事发生。
我让观里的道士留意着,料想你们要来,但没想到你们竟然来得这么早·是出了什么意外吗”·顾惊寒眼神一凝:“温扬被天魔引诱误导,险些铸成大错。”
他说了一遍滦山的事,长青愕然片刻,道:“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算出天魔一事,应该就把天魔降世算到了二师兄头上,而且当初他算出此卦,也是近乎于窥探天道,天魔在他身上留下一丝影子,不足为奇。”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对了,”他想起什么,掏出一块木牌,“这是陆沉渊和严子棋·被封在这里·嗯……严子棋可能上辈子被虐惨了,他说下辈子要让陆沉渊当狗。”
长青很有点幸灾乐祸··让陆沉渊当狗,这可是他去血墓拿木牌,亲耳听严子棋说的··顾惊寒也拿出小棺材,“云璋,温扬·”又拿出- yin -阳碟,“云静。”
他顿了顿,道:“云璋上一世投胎时,体内天魔分.身被他逼出,变成了鬼胎云静·云静有了意识,强掠云璋部分魂魄,将云璋变成了鬼胎·两人气息混淆,均有天魔气息,都留下。”
“天魔本体、分.身都聚齐了,再没有遗漏了·”长青摸了摸下巴,看顾惊寒,“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顾惊寒没有说话。
他在看着容斐··容斐或许是太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半靠着顾惊寒睡了过去,胸口轻轻起伏着··顾惊寒摸出一张定神符,不顾长青一脸暴殄天物的无语,贴在了容斐身上,半抱着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忽然开口:“没看出来吗你二师兄还没有恢复·”·长青一愣:“二师兄没记起来也没有修为”·怪不得刚才一声不吭,也不理他,他还以为二师兄嫉妒他的美貌呢,毕竟二师兄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醋缸。
收了腹诽,长青意识到这件事的麻烦,皱起眉,神色凝重:“没恢复,那就麻烦了·咱们的计划就缺了关键的一环,根本没法施行·”·顾惊寒眼神暗沉:“我将过去的事告诉了他一些,但他仍旧没有想起来。”
“反正距离师兄你今年二十四岁的生日还有一年,我们还有时间,一年还不能让二师兄想起来”长青很有自信··顾惊寒摇头:“我这次魂魄离体并非意外,而是被天魔算计。
那大阵故意将我吸入,趁我魂魄不在之时,已经侵染了我大半身躯·我对这具身体的支配力,在变弱·”·“等不了一年了,长青·”·长青怔怔看着顾惊寒,半晌才道:“大师兄……”·他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再试试吧,试一个月。
也给师兄你们一个月,总要试过才知道行不行·不然……你一个人面对天魔,就算有严子棋他们帮忙,但没有大功德之人辅助,还是会……会九死一生……”·顾惊寒看着容斐熟睡的面容,沉默须臾,颔首:“一个月,可以。”
长青一想到眼前刚回来的大师兄不久后就可能尸骨无存灰飞烟灭,就不由有些难受,勉强笑道:“大师兄,你不是说你上辈子想起来的契机是云璋给你二师兄的骨灰盒吗你因二师兄的死而恢复记忆修为,那二师兄肯定也有一个契机……”·“我魂魄离体,也算死过,他没有想起。”
顾惊寒皱眉道··这种机缘巧合之事因人而异,他也不敢肯定唤醒容斐的会是什么事·但目前看来不是他的死··长青也是苦思冥想:“一般来说都是人最怕的事……就跟当头棒喝一样,一下子把人砸醒。
二师兄不怕你死,那他怕什么怕……怕你不爱他”·顾惊寒一怔··其实……还真有这个可能。
因为容斐没有真正见过顾惊寒死在他面前,就算魂魄离体那时候潜意识也一直觉得他活着,这样是没什么刺激的··长青看了眼顾惊寒沉思的模样,琢磨一番,越觉得可能是这样。
“大师兄你或许看不出,”长青道,“前世二师兄很早就喜欢你了,但你看,直到上一世结束,你们也没有挑明这件事·我觉得那是因为二师兄害怕,他怕听见你说'我不喜欢你',才一直没提过……”·我不喜欢你。
·在容斐从土匪成就帝业的那一世,剜了心的顾惊寒对容斐说过··就如当年奉阳国主死在顾惊寒面前一样,或许这句话,也成为了容斐终身难以摆脱的- yin -翳,触之即死,触之即生。
“大师兄,就一句话的事,说完了,二师兄恢复了,你再说多少句喜欢他都行……不然我帮帮你”·长青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电影票,道:“根本就不相爱的爱情片……大师兄,你去学习下”·作者有话要说:电影票:你们师兄弟放过我可以吗求你们了· · ·第59章 放弃·顾惊寒不置可否地收下了电影票。
当天两人在奉阳观同长青用过饭,顾惊寒又检查了一遍当年的布置,才带着容斐踏夜色而归··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容斐恢复记忆和修为这股东风了·若无容斐恢复至全盛的大功德之身这个关键帮忙镇压,顾惊寒几人之力恐怕难以顺利灭除天魔,一个不慎,顾惊寒就得玉石俱焚,和天魔同归于尽。
所以趁着还有时间,总要试一试··回了容家,又歇了两日,容少爷便被容培靖从温柔乡里挖了出来,提溜进了自家商行··容少爷自从成了亲就开始终日不着家,商行也不去,成了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典型。
眼下可不容易落在了容培靖手里,便不得不捡起账本,回来继承万贯家财··窗透明光,天清日朗··薄雪化开了,便只有洗净尘埃的西洋风建筑落落而出。
横插林立的招牌缀在其间,如漫撒的色斑··容斐靠在椅子里,脸上的轮廓被稀落而入的光勾出极为标致的线条·他难得正经,修长的手指微屈,拨着黑玉算盘上的珠子,另一手翻着账本,一目十行,手心并用,算得极快。
一本算完,他却是眉心一皱,将账本一摔,道:“谢掌柜,问你个事儿·”·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负责打理商行的谢掌柜就在旁边桌子坐着,见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整个人都绷住了,寻思着该不会是账本出问题了,这主儿要拿枪突突了他吧·谢掌柜盯着容斐腰间的枪,战战兢兢起身过去,咽了口唾沫:“少东家,您……您叫我……”·容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玩着算珠,眉头越皱越紧,盯得谢掌柜背后夹袄都要- shi -透了,才突然开了口:“《幼娘□□》……你看过吗”·谢掌柜一愣,懵了片刻,确定容少爷的神色里全是认真,不含半点玩笑,才松了口气,笑道:“这是不久前大戏院那边新上的片子,说的是上海滩一个名叫李幼娘的女子和三个男人的爱情故事……不瞒您说,我知道这片子,还是我女儿爱看这个,之前就拉着我那女婿看了两三次……”·容斐算珠打得啪啪响,打断他:“那你说,若是你女婿成亲后一直没有跟你女儿圆房,然后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去看这个电影……”·谢掌柜眼睛一瞪,想都没想便道:“外边儿有人了绝对是外边儿有人了这种片子一大男人怎么会看肯定是陪哪家娇小姐去的我女婿要是敢这么欺负我闺女,老子打断他的狗腿”·外边儿有人了·容斐落在算珠上的手指一顿。
他回想起今早顾惊寒的打扮,不是往日那副寡淡带孝似的装扮,反而穿得难得的鲜亮·问他,说有事,但却不说什么事,还在口袋里放了一张爱情片的电影票,一大早就出了门,只字未留。
兴许是真有事,容斐心想··他信顾惊寒,只是心里还是不痛快·一罐子一罐子的醋往心口灌,若不是顾惊寒跑得快,他一准儿要跟着··但这么着……是不是显着他太绑着他了·容斐琢磨了会儿,觉着这犹犹豫豫悲春伤秋实在有损他烧杀抢掠的土匪形象,于是一摔算盘,拎起大衣就冲了出去。
“少东家少东家”·谢掌柜反应过来追出去,连容少爷的背影都没摸着··后知后觉地发现容斐在暗指什么,谢掌柜瞬间出了一脑门汗,摸了把,觉着他这头越发秃了。
海城商业繁盛,街道行人众多··等容斐骑马赶到大戏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急切的心思了··他下马瞅了眼门口几个名角儿登台的牌子,又瞄了眼摆在最后头的电影的画,不紧不慢地进了门,刷脸直接进了已经开场的电影场。
撩开帘子一进去,容斐就听见一阵阵的啜泣声··幕布上黑白光影闪烁着,明明灭灭照着满场拈着手绢抹眼泪的娇小姐们··在这其中,最后一排的昏暗处,格格不入地坐着一个身姿挺拔劲秀的男人,半边俊极的剪影拓在昏昏然的光暗里,有种古拙雅致的质感。
他半阖着眼皱着眉,似在思量着什么,没分出半点注意给周围··容斐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顾惊寒,眉毛一挑,放轻脚步,从后面绕了过去··顾惊寒坐在椅子上,神思不属。
耳膜震荡着电影里的生离死别凄哀台词,还有一屋子的哭哭啼啼伴奏,但他却完全不受影响,只在不着边际地想着中午去商行要给容斐带什么吃食··蟹黄小笼包做午饭不太够,城南那家香酥鱼却在重修店面,隔壁的西点也没出什么新花样……·如何喂饱容少爷令顾惊寒颇感烦恼,正犹豫中,却忽有一道放得极轻的脚步声蓦然靠近。
抬头的刹那,一股熟悉到近乎刻进骨子里的气息陡然欺近,顾惊寒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被猛然按住··顾惊寒欲要抬起的手又松懈下来,被旁边人逮个正着··细长光滑的马鞭飞快绕过来,将顾惊寒的手臂结结实实绑在了扶手上,半点动弹不得。
捏着马鞭的那只手满意地揉了揉顾惊寒的手背,然后毫不客气地一探,直落在了他的小腹,还未待反应,那手便向下一滑,卡着皮带钻进了裤子里··一片凉软紧贴向炽热,含着不轻不重地抚动。
顾惊寒呼吸一紧,攥住那只手,无奈地看向作乱的人:“有人·”·“有人怎么了有人……你就不让我亲了吗”·容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倾身靠过来,一张浓丽风流的脸在晃动暝晦的光线中平白多了几分勾人的隐媚。
他强硬地压着顾惊寒的半边肩膀贴上来,舌尖- shi -- shi -地缠上他的耳垂:“幸亏你左右都没人……不然,我咬断它·”·说着,停在顾惊寒下腹的手威胁- xing -十足地抓动了下。
“舍得”·顾惊寒低声反问,钳着容斐为非作歹的手扔出来··然而就在顾惊寒抬手的瞬间,容斐却反握住顾惊寒的手臂,用了个巧劲儿把人手撑开,自己长腿一跨,坐到了顾惊寒大腿上。
容少爷有点高兴,还不知羞耻地动了动,眯着眼说:“舍不得……还没进来过呢,怎么就能断送”·看到这儿,顾大少明白了,容少爷这纯属是来发骚的,越制止越反弹。
他微仰起头,盯了容少爷几秒,手握住容斐的腰,闭上了眼,是默许的纵容··两根手指摸上他的喉结,格外喜爱似的,反复抚摸碾磨,重重地刮过,带起一小片火燎般的热意。
微凉的指尖覆着薄茧,向下,慢条斯理地扯开了系得端谨肃正的领结,·唇舌随之覆上,蜿蜒而下··暧昧蒸腾的气息徐徐攀升而起,氤氲朦胧地纠缠着紧皱的眉宇与抿死的唇。
仿佛置身火海,无数火舌争相舔舐,顾惊寒身体变得越来越紧绷,胸膛起伏,扶在容斐腰上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力道,重重掐住了那截腰线··容斐痛哼一声,想扭开顾惊寒的手,却突然被顾惊寒另一只不知何时挣开马鞭的手按住了另一侧腰身。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玩够了”·声音嘶哑低沉,顾惊寒又在容斐腰上揉了一下,然后一手按着人,另一手探入了容斐衣裳下摆内。
他手指一缩,捡着肉最多的地方掐了一把,亲了亲容斐的耳朵,淡声道:“我的腰带,系上·”·容少爷趾高气扬的狐狸精气焰一弱,懊恼地咋了咋舌,却又根本顶不住顾惊寒的美色,不甘心地低头在顾惊寒大衣衬衫层层敞开的小腹又亲了口,才伸手帮顾惊寒扣好刚开一半的腰带。
手掌游移,又掐了一把··“衬衣扣子,系上·”顾惊寒低声道··容斐从下往上把纽扣挨个儿扣上,扣到最上面时,忍不住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嗅了一口那股幽淡清寂的冷香。
容斐伸手去捏顾惊寒的脸:“屁股让你掐青了·”·“揉揉·”·顾惊寒用下巴蹭了蹭容斐的侧脸,用着一种掺了容少爷特有的慵懒意气的语调说。
两人之间渐渐安静下来··也亏得跟前面隔了两三排,顾惊寒又压得住,不然明儿一早,民国时期首例电影院震的奇事就得登陆全海城的小报··前面娇小姐们的哭声似乎也弱下来了一些,衬得电影的声音越发清晰灌耳。
容斐懒懒地半闭着眼,低声问:“你怎么爱看这个了也不叫我”·这边话音落,电影里不大不小地传来男主角的一句话。
“我不爱你了·”·声音重叠,一高一低,一热一冷··容斐猛地弹起腰,坐直了身子,看向顾惊寒··顾惊寒也在看着容斐··他看见容斐的桃花眼无意识地睁大了,眨了眨,片刻后略有迟钝地弯起来:“这就是那什么……七十天之痒”·电影里女主角凄厉的声音几乎淹没容斐的低笑。
女主角在质问:“真的吗”·容斐的眼睛似乎也在问··总感觉两人在一起了许久许久,熟悉到不需言语就明白一切,但真的细细算起来,也不会只是三两个月罢了。
顾惊寒尚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前尘往事,但容斐什么都没有··他只会说:“我喜欢你就够了·”·但那怎么够呢·看着容斐的眼睛,顾惊寒心里蓦然一松,他悄悄碾碎了长青又给的几张票,决定放弃了。
“假的·”·顾惊寒抱紧容斐,按着容斐的后颈吻了吻,低声道,“我养的猪,怎么可能不喜欢”·容斐反咬顾惊寒一口,挣开他的手起身,马鞭一挑顾惊寒下巴:“回家,吃猪肉。”
说回家就回家··容少爷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要在海城混,还得要张脸,赶紧卡在电影结束前溜了··回去路上屁股和大腿根都有些疼,容斐磨着难受,索- xing -不委屈自己,共骑一马,一屁股坐在了罪魁祸首的身上。
海城的冬日天气无常,转眼便落了雪··顾惊寒带了大氅,厚实地往容斐身上一围,垫了一部分在屁股底下,骑着马溜溜达达去了趟商行,又赶在雪下大前回了容家。
一路上顾惊寒坦白从宽,说了长青给电影票的事,只说自己好奇,却没说是为了学习离婚··容斐在顾惊寒脖颈上啃了密密麻麻一片,也不追究,得意地欣赏了会儿,突然道:“对了,你要不要回趟顾家这么久没回去。”
“有空再议·”顾惊寒道··眼下并不是牵扯过多的时候··但顾惊寒不想牵扯,却没想到该来的到底躲不过··在容家用完晚饭闲坐时,容夫人理着几个新式的花样子,听容斐提起顾家,突然一声低呼,想起什么事一般,看向顾惊寒和容斐:“哎……看我这脑子,前两- ri -你们还没回来,顾家就遣人送了请帖过来,是顾家二少爷顾时秋要成亲了。”
顾惊寒和容斐都是一怔··容斐皱眉道:“我这两日没听人说……”·容夫人道:“说什么……婚事都不在海城办,说是入赘了北平哪个将军的门,去北平办。”
她招了招手,让管家把请帖拿来··“这份是顾家嘱托给你们的,”容夫人把两张请帖递过去,“赶在年底,时间还早,去不去你们两个自己拿主意,家里另备礼过去。”
顾惊寒伸手接过请帖,打开一看··却见里面请人婚宴的烫金字在请帖掀开的瞬间,如被火烧,刹那化为一个焦黑的大字——·魔··顾惊寒手指一僵,浑身压制的- yin -气立时沸腾起来,如万千蚁虫,啃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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