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为何要杀我 by 泼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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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为何要杀我 by 泼莲池
 ·这个梗比较没下限,实在想写很久了,忍不住就开坑了··非要说简介的话,一个师兄突然就被师弟抱住同归于尽了··他很冤,太冤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主要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1V1 主CP HE· · ·第一章 师弟和师父有一腿·我的师弟名叫隋河··但是他的为人着实和“随和”二字没有一分关系··他“刷”的展开描金折扇,嘴上“啧啧”的围着我绕了两圈,这才开口道:“我说师兄,你这副道长打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你这是何时别拜了道家师父”·街边道旁,隋河的突然出现实在有些扎眼,他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打扮,和这边陲小镇更是不搭。
我反应过来干笑了一下,按下他的折扇道:“人、人间行走比较方便,你可、可不要和仙、仙君……”·隋河闻言笑道:“自然自然·”·他虽然嘴上应承下来,但我晓得,他回去一准儿先去告状。
隋河又道:“水月君派我下来通知你回镜湖一趟,说是有些事要同你讲·”·说是这样说,偏偏他又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我踌躇了一下,说实话,我是不太愿意回去的。
倒也没什么别的原因,非要说的话……总觉得自己在镜湖十足多余··毕竟……无论是谁看着自己师弟和师父搞到一起,恐怕都不愿去当这个多余的人。
当年上仙水月君百年难得一遇的路过凡间,看到一地界遇到些天灾,村落十不存一,水月君那人冷心冷情的,万事不入他的眼,但那天不知怎么了,随眼一瞟就瞟见一幼童命在旦夕,据说幼童身上也是有些异像,一只白鹤绕着他盘旋不肯离去,故而水月君恻隐之心一动,便将一童一鹤都带回了仙界镜湖。
那个小孩不用说,就是我师弟隋河了·水月君好人做到底,收了他做徒弟,三界觊觎的藏书阁让他随便进,奇珍异宝让他扔着玩,不可谓不好··而那只白鹤当年只是一只普通的鹤,还没有通识,被带到仙界后,被水月君随手丢了颗炼坏了的仙丹,又随便修炼了一两年,便也化成人形了。
那就是区区在下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兴许我这结巴的毛病就是因为那颗炼坏了仙丹闹的,不然好端端的,我怎么就成三界中唯一一个结巴的地仙··我拉着隋河驾起一朵云,不多时便到了仙界镜湖。
镜湖这个地方,处处奇花异草,别致无比,我原本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只是这些年在人间走动,算来也是很久没回来了,这里大致没变,有些细微之处还是改了。
我跟在隋河身后,一路上同相熟的仙仆点头示意,走了许久,转过几层精致楼阁,便到了水月君所居之处··隋河叫我在花厅候着,他径自向后面行去··我在花厅无所事事,接过仙仆端来的茶,端在眼前,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听不到后面的窃窃私语。
好歹也是修仙之人,五感都很是敏锐,我听到隋河带着笑意哄水月君说了句什么,水月君便淡淡训斥了他一句,虽说是训斥,但是那口气带着三分慵懒三分放纵,隋河更是不怕,两人仿佛打情骂俏一般。
过了一会儿,悬着的珠帘微微响动,我抬眼,只见仙仆拨开珠帘,恭敬的微微弯着腰,随后我那个风姿绝代的师父便缓步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跪倒,“仙、仙君。”
对于我这个师父,我心理其实隐隐有些怵的,倒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怵,夹杂着些许敬畏还有些许尴尬··我同他一直不甚亲近,年幼时也叫他师父,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开始跟着下仆们唤他仙君,他也不在意这种小事就是了。
水月君随口道:“起来吧·”·他的声音很是清冷,只有在极少的时候,或者说面对隋河的时候,会放柔一些··我道了谢,站起身立在原地。
隋河立在他的侧后方,也稳稳的受了我一拜,我懒得与他计较,他倒是笑吟吟道:“水月君,我去人间寻到师兄的时候,他穿着白色的道袍,很是仙风道骨,不愧是原身为鹤,就是比别人多了几分高洁。”
我就知道,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肯定去告状,只是当着我面说,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一抬眼,目光刚巧与水月君的双眸撞个正着··这是我时隔几年后第一次见到水月君,他今天穿了件绣着祥云纹路的暗白锦衣,但是能把白衣穿成这样风姿的,天上地下也就他一个人了。
他微微倚在椅上,收回目光,又盯着自己停在扶手上白玉一般的手指,片刻后,又抬眸望着我,开口却是对隋河道:“不要欺负你师兄·”·我只得把和隋河说的言辞又重复一遍道:“人、人间行走,比较方便。”
水月君微微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吩咐道:“鹤白,把你原身现出来看看吧·”·我微微一怔··他的口气平淡至极,就像在吩咐什么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三界中山禽野兽修炼成人形的地仙茫茫多,但不管哪一个,叫他显回原型堪比人间的叫黄花大闺女当街脱衣,实在是个无礼至极的要求·脾气好的拂袖而去,脾气差的早就一拳就打到脸上了。
换做别人便罢了,只是这要求从水月君口中道出,我纵然心中沉了一下,终究也只是应了一声,捏了个诀,当着在场所有人,化为鹤形··甫一变身,隋河便搓了搓手,兴致勃勃的上来抚上我的背上白羽,口中啧啧道:“师兄这些年仙术精进,连带着原身的羽毛都越发白了。”
那口气,活像调戏大姑娘的地痞恶霸·只是水月君非但没有未阻止他,也饶有兴趣地望着我,我便只能耐着- xing -子任由他揉搓·我的同类们各个- xing -子傲,气- xing -也大,被这样摸的话怕是早就一嘴啄瞎他的眼睛了,只是我深受水月君恩典,怎敢反抗此时的我安静的像一只鹌鹑。
·隋河摸够了羽毛又摸我的颈子,最后恋恋不舍的放了手,口中还道:“师兄真是三界第一好看的鹤”·水月君这才道:“变回来吧。”
我松了口气,念了个诀,又变回人身··又听水月君道:“鹤白,有个差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一遭·”·我低头道:“但、但凭仙君吩咐。”
水月君一向寡言少语,像这种要长篇大论详述来龙去脉的事自然不肯说的,好在隋河十分默契地接上道:“师兄,你还记得云殊上仙吗”·我心头没来由的一突。
云殊君这个人,我自然记得,他……算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上仙··要知三界内的仙,原身为山禽走兽的出身是最让他们看不起的,就算修炼出了通识,能化作人形了,大多数上仙也依旧不把我们当人看,像是麒麟这类的的奇珍异兽呢,被那些上仙武神收服做个坐骑都算是个好前程,像我这样的普通白鹤,漫山遍野都是,大多上仙压根懒得看一眼,有些运气好的被收了做个仙仆,就算烧了高香了。
像我这样被水月君这等上仙正经八百收做徒弟的,从古至今也是绝无仅有··那年我刚修炼成人形,还不太习惯,总觉得做人哪里有做鹤来的自在,便经常化回原身在镜湖嬉耍。
偏偏有一日,好像是水月君为了什么事情大宴众仙僚,十几位上仙齐聚一堂,那仙气简直要冲破屋顶··鹤本就喜静,再加上我那时我道行微末,连偏厅都不配进,所以乐得化回原形去镜湖边的小沼泽玩耍,谁知好端端的,凌空一道破魔箭便贯穿了我。
我那时本领低微,被破魔箭压制了灵力,根本化不回人形··一个极好看的仙童走到我面前,拍手笑道:“- she -中了,- she -中了·”·说罢又从我身上拔走鲜血淋漓的破魔箭,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化作人形,作揖道:“不、知哪里得、得罪了仙童,万望赎罪。”
那孩子见我化作人,先是一惊,听我叫他仙童又沉下脸,骂了一声“不长眼的畜生”··他不由分说,唤来几个玩得好的小童,命令我继续变回原身飞起来供他们- she -箭取乐。
我那时也不大,被这几个仙童的狠毒吓得直摇头··就在这时,一位仙君经过,看到了便过来皱眉训斥他们道:“你们都是仙君之后,小小年纪却如此毒辣”·那些孩子见到他都有些怕,一哄而散了,只有伤我的小孩不怕他,理直气壮道:“不过是只侥幸修炼成人的畜生,杀了便杀了,我赔十个伶俐的仙仆给水月君就是了”·那仙君沉下脸道:“小殿下怎能说出如此轻贱生灵的话来你以后是仙界之主,万望时刻心怀仁德,才是苍生之幸。”
我那时心中一凉,听两人对话,自知那小孩地位非比寻常,心中更怕,向那上仙身后躲去··那位小殿下闻言冷笑一声,又与他争执几句,到底还是个孩子,争执不过反被训了几句,便气的拂袖离去了。
那位救了我的上仙仔细看了我的伤势,他掌心燃起一团白雾,抚上我的胸口的血洞,十分清凉舒服,更神奇的是血立即止住了,也不像刚才那般火烧般的疼··他挨得近了,我才发现他眉目异常俊秀,只是微皱着眉,似还在为刚才那些孩子的顽皮生气一般。
我对他拜倒道谢,他却不受,只将我扶起来道:“不必如此,你是白鹤,天生忠贞清正——如今你已修炼成人,虽然是仙仆,不过若是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登正道。”
我知道他将我误认成了仙仆,只是心中更加感动,便也未解释··后来我才知道,云殊君与水月君关系甚远,云殊君修的是渡尽世人的道,水月君修的是避世无为的道,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不是那次宴会连帝君都大驾光临,云殊君自不会与水月君有什么交集。
我心中疑惑怎么在这个当儿提起云殊君,嘴上只是道:“自然记得·”·师弟笑了一下,打趣道:“提起云殊上仙,师兄就不结巴了·”·说着含笑望了水月君一眼。
水月君依旧一副淡漠神色,只是不知为何,也扫了我一眼··我汗颜,“师弟莫、莫要取笑·”·隋河合上描金折扇,敲进掌心道:“师兄,那位胸怀天下的云殊上仙,下凡匡扶正道时遇到了个大麻烦,只能你去走一趟了。”
我猛地抬起头道:“他怎、怎么了”·隋河嗤笑一声,又与水月君对视一眼,笑道:“说来也是有趣,云殊上仙下届除妖,不知怎么被那人间皇帝看上了,又不知那皇帝使了什么法子,反正听说他被囚禁起来了,”他顿了顿道:“做了禁脔。”
我瞠目结舌之际,师弟又悠悠的补了一句:“那人间皇帝你也认识·”·我心头一跳,只听他又道:“便是帝君太子下凡历劫的转世,那位小殿下啊。”
我眼前一黑··水月君百无聊赖地支着脸颊,难得开口解释道:“人间的皇宫中有结界,只有你能去·”·隋河点头补充道:“到底也是小殿下,即便现在化作凡胎肉`体,也依旧有些本事,他不知怎么设了个结界,仙家和人修道而成的仙家都进不去,但凡人进去也是送死,想来想去,三界中也只有师兄你是……仙术最高的。”
我顿时了然了,现下只有我是这类出身里唯一会些法术的了··水月君又道:“若不愿去,便不去·”·我连忙俯身道:“鹤白愿往。”
水月君轻点头,便起身向后堂走去·隋河殷勤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突然停下问我:“哎,师兄你在人间穿道袍,是不是也学那个云殊上仙的”·我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我一急,结巴的更加严重,后面那个“是”字死活说不出来。
·隋河顿时哈哈笑道:“随口一说,看你急的·”·水月君亦是顿住脚步,淡漠的瞥了我一眼,便走了··我独自立在大堂中,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其实,刚才隋河那句问题,我说了一半谎··在人间着道袍行走,有一半原因,还真是因为云殊上仙··云殊君飞升之前,是一位有名的道长··他心怀天下,斩妖除魔,救了无数黎民。
飞升后,别的仙君每天闲出屁,天天变着花样打发这无聊无尽的永生··像水月君,我总疑心他总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就是因为活得太久了··而云殊君不是,他修成正果后其实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依旧留在人间度化世人。
我虽然是一个不成器的地仙,却也想为他做些什么,能帮他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尽管云殊君多半也不会记得,十几年前随手救过一只白鹤··他也不会知道,白鹤这物种,承了恩情,便永世不会忘记。
 · ·第二章 云殊君被迫和皇帝有一腿·我在镜湖也没什么可呆的,一是救人心切,二是我也怕看到什么我不该看的,徒增尴尬,所以和几个相熟的仙仆打了招呼后,便下界去了。
云端行了一阵,眼见偌大的繁华都市若隐若现了,我按下云头,正寻摸着从哪下去,却见有道白光比我更快·那白光劈开- yin -云密布的天空,差点晃瞎了我的眼睛。
我一怔,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心中巨骇·列缺还不是普通的列缺·果不其然,紧接着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天雷向我劈了过来·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那天雷正正劈中我胸口,我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疯狂灼烧了起来痛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一歪,直直从云头坠了下去。
这天雷彻底将我击穿,差一点就被击的灰飞烟灭,我痛极,在空中维持不住人形,被迫变回了白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展开双翅滑翔了一段,但终究还是力竭,最后直直扑入郊外一处庭院的湖中。
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了我,我咬牙拍了拍双翅,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拍着翅向岸边挣扎行去,只是我的伤实在太重,每走一步都是极痛的煎熬,终于,刚走到不会淹死我的浅滩便倒了下去。
我喘息着,心想,我这是替谁受了这遭罪·多半是这城中有修道之人渡劫……不,也说不定,天雷除了天劫以外,其实也受几位仙术极高的上仙驱使,所以也兴许是哪位上仙降罪于什么人,反正不管是谁,这雷我都替他挨了。
我躺在岸边闭目调息,灵力循环了一个小周天,便觉得郁结,我叹了口气,这伤实在不轻,若是在镜湖那般灵力充沛的仙境也就罢了,但是这里是人间,我暗暗估算了一下,没有三四个月怕是化不回人形了。
我挣扎的望了望天上,又是焦急又是懊恼,只怪我资质愚钝,修炼了十几年还是这样的微末道行,一道天雷就将我劈回原形,这样没用的我何时才能救出云殊君·这简直糟透了,若说现在这处境还有什么好消息,那就是至少我不用担心会被饿死。
好歹也是个地仙,早已辟谷多年了,换做别的同类估计要被饿死··我动弹不得,只得在这里躺了几天··日子倒也不算无聊,这里是都城郊外,大型的山禽走兽没有,松鼠百灵鸟还是有的。
一只喜鹊先发现了我,开始有些惊惧,但是马上就不怕了,跳到我头上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我本就结巴,不爱说话,他说几句,我才回一句,他也不嫌烦闷,依旧每日飞来找我,还跑去衔了树叶,把上面的露水喂到我嘴边。
我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想到做鹤时的无忧无虑,倒也是像这样··连着几天喝了露水,内伤比自己干躺着时痊愈的快了些,虽然杯水车薪,也聊胜于无··我内心十分感激。
这一日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到我身上,我倒是不太在意,心想今天倒是省的那喜鹊来喂我露水,便张开嘴接雨水喝··谁知那雨越下越大,渐渐竟成瓢泼之势,我越喝越多,呛了几口,只好闭上嘴和眼睛,静静等着这雨快停。
我本以为今天这雨如此大,那喜鹊不会再来了,毕竟喜鹊体型不大,被这雨打到- shi -了翅膀便飞不起来,那就多半活不成了··哪知今天那只喜鹊竟然又出现在我视野里。
我连忙出言道:“你、你来作甚快、快快、快去找地方避雨”·喜鹊不理我,淋着雨飞到池塘中,费力的衔着一支荷叶根- jing -,想要把它拔起来的样子。
我顿时明了他要做什么了,心中更是又急又气,再次喝道:“莫要闹了”·那喜鹊拔了许久,不见成效,又转拔为啄,努力了许久,终于啄断荷叶根- jing -,它衔着这片荷叶向我飞来,那荷叶对它来说太沉了,他看上去费尽了力气,却仍然飞得歪歪斜斜的,·这瞬间,我的心中百感杂陈,险些落下泪来。
眼看他快要飞到,我听到一声不祥的破空之声·我刚惊呼出声,却见一只箭不知从何处横空- she -来一如当年贯穿我一箭般,极其精确的贯穿了他·喜鹊吃痛悲鸣了一声,掉到我面前,落地便死了。
他那么小,鲜血却很多,渐渐染红了我眼前的地面,我只觉得眼前的血红渐渐蔓延了我整个视线·那荷叶这时才缓缓落下,被风一吹,刚巧落到我头上。
我心痛不已,仰天悲鸣一声··我听到有几个人类的脚步声从远至近,有一个清越的声线厉声道:“你你为何要伤这喜鹊- xing -命禽鸟尚知救助同类,这生命可贵的道理鸟儿也比你清楚”·听到这声音,我忍不住一抖。
这声线,这语气……这……这人是……··另一个男声响起,虽然悦耳却带着几分狠厉,“这要怪你啊,道长,若不是你说听到鹤鸣,我们也不会出来,我们不出来,朕就不会一时兴起想玩弄一下弓箭,这只喜鹊自然也不会死了。”
我听闻,更是悲痛,听他意思,是我那几声将他们引出来的,是我,是我害了喜鹊·那被唤做“道长”的青年男声沉默了片刻,再出声时声音都在颤抖,他怒斥道:“你今日多造杀孽,迟早会报到你身上”·那狠厉男人不屑的笑了一声,道:“道长,朕虽然爱听你说话,但是不爱听你骂朕,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朕便把这鹤剁成烂泥”·那道长果然不敢多言了,他沉默的蹲到我面前,轻抚上我的脖颈。
这下我看清了,这人仙风道骨,面容俊秀,不是云殊君又是谁·我情不自禁唤了他一声“云殊君”·开口却是一声鹤鸣。
我沉默了,幸好此时尚不是人形,他听不懂……毕竟,于情于理我该喊他一声云殊上仙,“云殊君”实在是逾矩了··云殊君极小心地抱起了我,送到内堂中。
我这才看到,原来我处在一处极为辉宏的皇家别院中,亭台楼阁甚至不必镜湖逊色几分··原来我所跌落的池塘正是那里最偏僻的一处,因着伤重不能动弹的缘故也没有发觉。
·那人间的帝王挥退了侍者,就坐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殊君··那眼神中的狠毒和占有让我没来由的冷颤··云殊君只是悲悯地看着我,轻柔地给我敷上药草,又去取了洁净布条。
取来后,他靠近我为我缠布条,他缠一圈,我的心就下沉一分··云殊君,这位最是高洁端方的上仙,怎么……怎么……身上有着再污秽不过的冲天妖气·他看上去并不好,面容虽然依旧清俊温雅,但是越发苍白瘦削,他靠近我拨弄布条,长发便从他脸颊旁滑落下来,衬得他的双眸更加满是忧悒。
我愁肠百结地看着他,除了看他,实在没办法为他做什么··那人间帝王突然开口道:“云殊,过来·”·云殊君置若罔闻,我却感受到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过了半晌,那帝王冷笑道:“又不听话了,是不是”·他依旧不应,执着地为我缠好了伤口,转头便冲了出去··外面仍是瓢泼大雨,他却不曾有一瞬的停顿。
那帝王也不惊讶,他缓步走到我面前,突然出手掐住我的脖子,我迫不得已仰头看他··作为一个帝王来说,他的相貌过于美貌- yin -柔了,- yin -柔过头,竟然带了些- yin -毒。
他看了我许久,缓声道:“你是他的坐骑吗”·我心中一震,立马又镇静下来,不可能的,慢说我此时是原身,他一个肉`体凡胎断不可能看出来我是地仙所化,更甚者我被天雷击穿,发力全无,一丝仙气都没有,连云殊君看不出来,更何况他·但尽管如此,这人的直觉也是可怕得很了。
我偏头想要啄他手腕,被他一把丢了出去,狠狠撞到朱柱上·我口中涌上一片腥甜,咳出一口血··那帝王冰冷的看着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朕真是草木皆兵……不过是个畜生罢了。”
他说这话时,讥讽的神情与当年那个小殿下的身影叠在一起,我终于确认了,这人果然是那位小殿下转世不假·我浑身发冷,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若是在这时我都胆怯,云殊君又该怎么办·好在他自持身份,没有再和我一个畜生过不去。
过了许久,云殊君缓缓走了进来··他全身被淋得透- shi -,带着一股寒气,他进来望向我原本所在的案子上,见我不在,眼中有一丝紧张,四下环顾之下,终于找到角落里的我。
他跑过来,见我这样,又是惊讶又是愤怒··云殊君闭了闭眼,不知在忍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双眸,似乎想要抚上我的额头,但是就在触到我的时候,他似乎发现自己手上满是泥泞。
他顿住手,只是低声对我道:“你的朋友,我已经安葬了·它生- xing -良善,来世必可以脱生成人·”·一股酸涩从心底泛起,云殊君这个人啊……·我挣扎着拍了拍翅想要站起来,膝一软跪在他面前,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云殊君微微一怔,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讶,他正要扶住我,那帝王却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他按在案上,撕扯起来··“放手”云殊君骤然受辱,满面痛苦羞愤,伸手推拒,又被一把抓住双手手腕按在头顶。
那帝王更是放肆,手已经探入他的衣襟中,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脖颈,“唤我名字,云殊·”·云殊君挣扎的越发厉害,想要伸腿踹他,反被那人修长的身子卡他进双腿之间。
我拍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想要扑过去啄他··却见云殊君突然望向我,明眸含泪,却极其微弱的摇了摇头··我顿时怔住了··他……他这是认出我了没道理……怎么会·那帝王沉醉在他颈间,没有注意到云殊君这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他对云殊君道:“放开你你又能去哪你哪里也去不了”·云殊君冷冷道:“宋临霜,你辱我至此,我永世不会原谅你”·宋临霜轻蔑地笑了一声,一字一字道:“朕知道你是神仙,但也没必要时时提起罢无论如何,现下你奈我不得,不原谅便不原谅,去朕的来世寻仇罢”·“好,你记清了”云殊君咬牙道:“你不过是个凡人,困得住我五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总有你阳寿耗尽的一日来世,你莫要说我寻错了人”··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两件事,一是云殊君竟然动了杀意,犯了嗔心··二是,他怕是还不知道这个宋临霜是谁·· · ·第三章 云殊君妖气冲天·上仙们- xing -情多半冷淡,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道法到了一定造化,贪嗔痴惧恨这种劣根早已被舍弃了。
凡人修士再怎么道法精深,最多看上去像一潭池水,但那水依旧是水,风能拂动,丢颗石子进去也会听到水声··而仙人的心,实则是一块似水的镜,八风不动,超脱轮回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现如今,云殊君竟然起了凡人才有的杀意,若细究起来,只怕是……只怕是……·我浑身发冷,却听宋临霜适时道:“云殊道长,你如今早已不算得神仙了,又端这幅架子给谁看留在人间有何不好此地奢华极乐不输你那仙界罢”·云殊君不堪受辱,闭目只当他无物,只是那微微颤抖着眼睫暴露了他的无助。
宋临霜仔细端详他,目光竟然渐渐柔了些,俯身下去亲吻他的眼睛··云殊君骤然睁开双目,猝不及防地向他面上吐了一口口水··宋临霜面上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抹掉那抹水渍,含入自己口中。
半晌,他道:“看来时间久了些,道长怕是又想让尝尝朕为你准备的金台宴了”·金台宴我正疑惑间,却见云殊君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竟像是怕极了。
紧接着,那宋临霜用力一扯,将云殊君身上所着白袍扯了下来·云殊君白袍下竟然什么都没有穿,他身姿挺拔,背对着我,我一抬眼见到他的后背,只觉得一股极其误污秽的妖气扑面而来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他紧致洁白的背上,赫然出现一个阵法图腾··那图腾诡异极了,看着……看着竟然像一群蛇在- jiao -欢一簇一团地拥挤着首尾相交,简直极尽- yín -靡邪恶。
·更甚者,那图腾还渗着血,竟然是用刀剑活生生刻在他身上的·我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道行微末,若我此刻有一成法力,哪怕被天罚加身,五雷轰顶,也要斩杀了这狗皇帝·见宋临霜抓住云殊君,我在忍不住了,冲那宋临霜飞扑上去,他正盯着云殊君,竟然冷不防被我扑倒,他顿时勃然大怒,挥手打到我脸上。
我挨了重重一击,眼前金星乱迸,又冲上去想要啄瞎他的双眼·这次宋临霜早有防备,一脚将我踹飞,我跌在地上动弹不得,又呕出一口血,挣扎的抬眼,只见他- yin -沉地盯着我,一步一步走来,缓缓拔出佩剑。
“不要”我眼前一晃,一个赤裸温热的身子护住了我··他伏在我身上,犹自颤抖,却含泪看了我一眼··“闪开,云殊。”
宋临霜冷冷地命令道··云殊君用手遮住我的双眸,颤抖的用气声对我道:“不要,不要看·”·宋临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再次道:“云殊,朕有无数种方法让你闪开,你一种也不会想要尝试。”
云殊君沉默半晌,缓缓放开了我··他虽放开了我,却依然挡在我面前,他浑身赤裸,却还是像初见时挡在我面前一般坚定··他再开口时,竟然满是哀求,他道:“宋临霜,求你。”
宋临霜沉默片刻,不屑道:“你不是高洁清傲吗你开开口便是求了”·云殊君立在我面前不动,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修长的手指渐渐攥紧。
他缓缓屈膝了··我死死盯着云殊君的背影,只觉得目眦尽裂,眼前尽是一片血红·他终是跪倒在那帝王的脚下,哀求道:“宋临霜,求你。”
宋临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的就被情`欲遍布了,他的手指穿过云殊君的乌黑长发,俯视道:“不够·”·云殊君无助的抓着他的精绣下摆,哑声道:“你想怎样”·宋临霜猛地一扯他的黑发,将他拽到身前,苍白的手指抚着他的毫无血色的双唇,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玩世不恭道:“你说呢”·我眼前的血色越发弥漫开来,我想开口求云殊不要,不要为了我作践自己我本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鹤,若不是他当年救我,我早就死在这人手下,明明……明明我是来救他怎么反害得他受此奇耻大辱!·我想开口阻止他,张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更甚,眼前的血红已经像蒙了一层红布一般,那血的颜色越发深了,眼前更加模糊。
最后留在眼中的影像,是云殊君木然点了点头,被宋临霜抓着洁白的脖颈微微向前探去··我骤然惊醒,连忙爬起来想要护住云殊君··谁知等我神智清明了,才发现四周都是昏暗的,但是能看到的摆设皆精致华贵。
这像是,一处寝殿··我正在怔神,黑暗中传来有个清越的声音:“你醒了”·我一惊,向那声音处望去,只见黑暗中燃起一簇火苗,那里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云殊君温雅俊秀的面容映在灯光旁,却显得极为疲倦··他定定的看了看我,垂下眼帘,轻轻道:“你不该来的·”·我心中的疑惑得到了印证,他确实认出了我·我有太多话想同他说,只是一开口,他就竖了一根手指在唇前,微微摇了摇头。
我顿时噤声··“你不必为我悲愤,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会亲手了断·”他淡淡道:“等你伤好了,便去吧,不必再找人来救我·”·我摇了摇头,向他行去,伏在他膝边。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悠远,伸手探过来,我闭上眼,却觉得眉间一暖··他的手指是温暖的,他在我眉间缓缓划过,道:“我记得你,你是水月仙君府上的那只白鹤吧”·我眼眶一热,连忙点点头。
他也有些欣慰的笑了一下,道:“你的眉心红痣与其他鹤不一样,你的,是血痣,是上仙的血点上去的,我便认出来了·”·我摇了摇头,想说并没有这回事,我自记事起就有这枚红痣了,上仙们不老不死,法身不灭,又怎么会流血即便流血了,又怎么会点上我的眉心·只是转念一想,现下这种情况,又与他争这个做甚么·我便不摇了。
云殊君仿佛也没有在意我,他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你怎么被伤成这样,若是以前,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现下……”·这次,换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我轻轻衔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叫他不要气馁,我定会救他出去··云殊君又抚上我的额头,又细细叮嘱道:“你回了仙界一定要好生修养,切记不可再动武,否则伤了内丹,再怎么修炼也如沙入漏瓮,恐难修成正果。”
他想了想,微皱的眉心舒展了些,道:“是了,你是水月君座下仙鹤,他的修为远胜于我,你的伤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倒是多虑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为我担忧,我心中更是愁苦。
他望着我笑了笑,但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着一副心灰意懒的模样··我隐隐感到不安,却无计可施··那日之后,云殊君便将我养在这皇家行宫的湖边··他带我去拜祭了喜鹊的墓,那样小小的一座小土坡,里面埋着再普通不过的一只喜鹊。
他对我道:“这喜鹊虽是鸟儿,但是重情重义,我看着像是半开了通识,算来他来世必托生成人,只是他被那人的弓箭所伤,那人身为人间帝王,箭上带煞,这喜鹊转世之后怕是……也不会是太好的命格,你伤好后便去护他一程吧。”
我点头铭记在心中,云殊君这个人啊……心上永远惦记着别人的事,但是,如今……字字句句说来都像在交代后事··我望向他,他只是微微的偏过头,避过我的目光。
又过了月余,我发现宋临霜并不经常过来,他不来时,云殊君精神便好一些,不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中了,偶尔也会坐在湖边青石上和我说些话··我口不能言,他话亦是很少,说是聊天,也只是他自己随便聊些他曾经下界斩妖除魔的事情。
他只字不提是如何碰到这宋临霜,也不提这人对他做了什么··若是宋临霜来了,云殊君便将我关进湖内的木笼中,不许我出来··我知道他怕我再次惹怒了宋临霜,又想到上次我自不量力,竟然害得他自取其辱,心中更是愧疚痛苦,只得日夜加紧修炼,盼着早一日恢复法力,救云殊君离开这噩梦人间。
哪怕早一日也是好的··只是我心中的疑惑云殊君从未为我解答,不知宋临霜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困住了他,还……还在他背上……·我一回想到他光洁的后背上那不祥的阵法图腾,便觉得心如同被人攥起来一般痛。
还有那宋临霜口中的“金台宴”,那究竟是什么听他一提起云殊君骇极的模样,便知那肯定是什么- yin -毒手段··我望向天空想着,要是我有水月君一般高强的法力便好了,若是他的话,定不会像我这样没用,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却无能为力。
这样想着,眉间突然灼热起来·我奇怪地抚了上去,那热度便退去了,并无异常··我甩了甩头,不去管他·· · ·第四章 师弟挟恩图报·我修炼了一夜,再睁眼时已经是清晨。
我觉得全身疲惫不堪,神台也不甚清明,索- xing -一个猛子扎进湖中,直潜到湖底,那冰凉的湖水划过我的全身,顿时便觉得清爽了,这才缓缓浮了上来··一浮出湖面,就见一个人盘膝坐在湖中心的石台上。
我一怔:“……”·那人笑吟吟的望着我,手中一把描金折扇摇的风流潇洒··他刚一动唇,我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我想一定是我几日没有休息,出现了幻觉。
待我再浮出湖面,那石台上果然没人了··我松了口气,就说嘛,师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在这时,身后的水波突然一扬,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人紧紧抱住了。
我一惊,侧头看去··只见隋河俊俏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发梢还滴滴答答的向下坠着水滴,他带着几分得意道:“逮住了,好大一只白鹅,煮了吃·”·我一时无语:“……”·他哈哈大笑起来,狠狠揉搓着我道:“可怜的师兄,怎么搞成这样子”·我费劲的挣脱开来,一张口就是一声鹤鸣。
隋河仍是笑,道:“难不成嫌弃仙界锦衣玉食,真的回人间做闲云野鹤啦”·我无奈的看着他,这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话也是半真半假,只怕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要取笑个够本。
隋河笑够了,又抱怨道:“你走得太急了,我本打算和你说一些我发现的线索,哪知道你一晚也等不了,第二天我去寻你时你已经不在了·真是的,就算你不和我打招呼,怎么也不向水月君辞行呢”·我更加无奈地看着他,觉得他的指控实在是恶人先告状,当年他十五六岁就和水月君搞到一起,整个镜湖都知道了,就我后知后觉什么都没发现,直到有次无意间撞见了他俩的好事,水月君足足两个月没理我,我自知他嫌我碍眼,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也不好再赖在镜湖,这才下界。
·现在想来,那时这俩人打得火热,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情愫,也就我这个木头脑袋才没察觉到,这次我知道了,哪敢再去没事在镜湖乱晃,谁、谁知道他俩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我想问他“什么线索”,却苦于不能出声,只是焦急的啄了啄他的手。
隋河从怀中摸出一颗仙丹,随手一上一下的抛着道:“你一走水月君就闭关了,闭关前和我说你遇到些麻烦,叫我取大还丹来救你·”·我心情一晴大还丹虽然不是什么极其稀有的丹药,但是也足以助我短暂恢复三成法力,实在是雪中送炭·我懒得管他后面的废话,伸嘴去叼,谁知隋河手腕一翻,我叼了个空。
我气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隋河这个人真是顽劣··隋河啧啧道:“别这么看我啊,我一介凡人独身闯入这险境来给你送药,说,师弟疼不疼你哎呦,你要硬抢放弃吧师兄,论硬来你比不过我的”·说罢他轻轻一弹,将大还丹丢到自己嘴中,含混道:“你再来硬的我就吞下去了,这里可没第二颗给你吃。”
我顿时一停,纵然心急如焚,也只得作罢,只因我这师弟为人没轻没重,若是把他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万一他真吞了大还丹,一去一回又不知要多久,我实在等不起。
他见我不动了,微微一笑,手上结印平举到眼前,直到指尖发出淡淡光芒,向我一点··我瞅着像是什么治疗法术,心中更是烦躁,想和他说你直接把大还丹给我,我自会化回人形,又何苦耗损灵力为我治疗·一道白光笼罩了我,只过了片刻,便消失了,我望了望自己,只见鹤身还是鹤身,我试图运气化形,却发现灵力还是还是郁结。
和之前根本毫无区别·我更是无言:“……”·隋河见我这样,顿时笑到打跌··我静静立在那里,直到他笑够了,他才施施然擦去眼泪道:“师兄别气,你现在能说话了。”
我一怔,开口道:“啊……”·许久不能口吐人言,嗓子有些僵硬,我不自觉道:“还、还、还真的·”·我一说话隋河便又笑,我已经习惯了,只道:“你、你、想作甚。
莫闹了,我、我很心急·”·隋河道:“我知道你着急,赶紧乖乖听我话照做,我就给你吃了大还丹好去救你的那位道长·”·“你的那位道长”……听起来奇怪极了,但我无暇和他计较,只盼着赶紧恢复灵力好去救云殊君,不耐与隋河纠缠,一点头道:“什么都、都答应你。”
隋河道:“那你先说句‘师弟最疼我了’听听·”·我张口就道:“师弟最、最疼我了·”·“师弟天下第一英俊潇洒。”
“师、师弟天下第一英、俊潇洒·”·“师弟是天下最好的师弟·”·“……最、最好的师弟”·“我最爱师弟了”·“我……”我一惊:“你、你作甚”·隋河吐出一截粉粉的舌尖,我惊讶间,他舌尖一翻,上面赫然是大还丹,他吐着舌头含混道:“说不说”·我无奈至极,只得道:“我最、最爱师弟了。”
隋河满意的一笑,又将金丹收回口中,道:“还有最后一句,说了我就给你·”·我不自觉的皱眉,本想训斥他胡闹,但是又觉得不该在这紧要关头与他多纠缠,反正前面那么多不要脸的话都说了,也不差这一句,只得点了点头。
隋河目光灼灼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凑近我,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师弟是我仙侣·”·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脱口而出:“你、你疯了”·隋河维持着刚才微倾的姿势,望着我,面上又是一笑,道:“师兄真是的,叫你说一句都这么大反应,以后叫你做的事岂不是和要了你的命一样”·“这这这不行”我疯狂摇头,“绝对不行”·隋河道:“师兄你这反应也太大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个什么劲儿”·“你、你说快说。”
隋河望着我,眼中渐渐敛了笑意,道:“师兄,你知道师父经常闭关吗”·我摇头:“不、不知·”·隋河抱怨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毕竟我也就在镜湖呆了十五六年,除去最初两三年没有通识,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年,水月君待我与待隋河不同,若说好倒也是好,只是总像隔着一层,远的很,说起来,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是很了解水月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见我只是摇头,隋河只好自己接下去道:“水月君近年来越发懒了,动不动就去湖底闭关十天半个月,就算不闭关了也一直睡觉,你也知道他- xing -情冷淡,但是……这两年格外明显了,以至于……”·他顿了顿,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忧愁,慢慢道:“以至于我觉得他对我也无可无不可的,我又是伤心又是忧心,我找来一些貌美仙仆同我相好做戏,他也视若罔闻,我想来想去,只有和师兄你演出戏,他才会侧目吧。”
我:“……”·隋河肯定的点了点头:“……嗯”·我这师弟是有什么毛病啊,爱一个人还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岂不是平白惹水月君伤心。
一念至此,我道:“……关、关我什么事大还丹给、给我”··隋河奇道:“师兄,你不关心师父吗”·我听他越扯越远,心中气极了,竟然不结巴了,“他好端端的你们都好端端的现在不好的是另一个人……”·隋河突然按住我,一脸认真道:“你必须要帮我,师兄。
我是凡人,你懂吗你们的时间是永恒的,我不是我只有区区几十年可以陪伴他,若连这几十年都要在他不停的闭关中度过,如此聚少离多,我也太可悲了罢……”·说到最后,竟然真的露出哀伤之色。
我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晌才道:“那……那你就更该,好好修炼……”·隋河摇了摇头,垂眸道:“没用的,你以为多少修士中才能飞升出一个云殊上仙我再努力,也不过是一个法术高强的凡人罢了成仙比盲龟浮木还要渺茫——师兄,你知道佛经上说盲龟浮木是什么意思罢”·我听的一愣一愣的,讷讷道:“说、说的是人身难得。
但是你、你怎么会去看佛经……”·隋河看着我沉默片刻,一扬眉道:“何止佛典,我为了寻凡人永生之法,恨不得阅遍藏书阁各家典籍·”·我也愕然回望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不对·凡人想长生不老的确难于上青天不假但是对水月君来说不是这样的,我明明记得……·那年我刚刚化身成人,天天与隋河一起玩耍,玩的兴起了还会化回原形载着他飞上天,有一日他又缠着我要飞,我拗不过便答应了,谁知飞到一半,隋河十分大胆的放开了抱住我脖颈的手,重心一个不稳便从高空跌了下去。
我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俯冲下去想接住他,却赶不及他下坠的速度,我的本能告诉我该减速了,不然收不住俯冲之势,我也会重重摔上地面,但是……又怎能如此做·眼看他就要砰然坠地的时候,有道白光一闪,等我看清的时候,水月君已经抱着隋河轻飘飘的从半空中落地了,他又对我一挥白袖,我顿时觉得一朵云托住了我,我这才松了口气,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但即便我们闹到这么不可收拾,水月君也没有训斥我们,他只是放下隋河,对我随口道了一句“不要逞强”··当晚隋河发起高热,浑身颤抖着问我死是什么,若是坠地了是不是就死了,死后是什么样子,他说他很怕。
说着就大哭起来·我那时也不知,便说:“我去为你寻典籍·”·我安置好了他便去水月君的藏书阁里寻找,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随手一翻便翻到一本炼丹的秘籍。
再随手一翻,便翻到那秘籍上记载的长生不老丹秘方,我大喜,正要拿回去给隋河看,冷不防却被自上抽走了··我一抬眼,就看到水月君逆光立在我面前,眼神是晦暗不明的,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十分害怕,连忙向他跪下请罪。
他却没有难为我,只是随口告诉我长生不老丹做出来并不难··我问他,可不可以给隋河一颗··那时的水月君微微一怔,阖眸道:“长生不老,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窗外的微风拂起他的发丝,他看上去竟然有些寂寥··故而他虽然没说,我却觉得他并不想让我告诉隋河这件事,有几次话到嘴边,最终也是没有出口··“师兄、师兄”隋河在我面前晃了晃扇子,道:“想什么呢面色这么凝重。”
我凝眸看着他,心中不自觉地想:水月君……究竟在想什么·我道:“你、你把大还丹给我,我、就答应你·”·我想通了,隋河闹来闹去,不过是要长生不了罢了,待我去救了云殊君后,此间事了,我便去像水月君求情,以前便罢了,现在他俩既成仙侣,没道理连一颗长生不老丹都不肯给他,以水月君万事不上心的- xing -子,我想多半是忘了,隋河这个人其实骨子里也傲,肯定是不愿开口问他要。
两人你不说我不问,才成了这样一场闹剧··不管怎样,先把大还丹要来救出云殊君才是当务之急·· · ·第五章 堕仙·隋河见我答应了,便也不再纠缠,他不待我催促,道:“师兄,去”·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手上一扬,一颗金丹在空中划过出道金线,向湖中坠去。
我来不及和他计较,翅膀一拍便飞到空中,衔住了大还丹,我怕再生变,在空中便将它咽了下去··那大还丹果然有效,刚一滑进喉咙,便觉丹田深处生出一股暖洋洋的灵力。
我大喜,掐了个诀,当即变回了人身··我轻飘飘的落回到地上,正要开口责备隋河,却见他微微蹙眉看着我,眼中竟然有几分探究··“怎、怎么”我忍不住问道,说罢我也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衣服穿着的,哪里都很正常。
虽然这么问了一句,其实我没打算得到任何回答,我暗暗催动灵力循环了一个周天,确认法力恢复了三四成,心中焦急难耐,当下便要化出法器··“且慢。”
隋河拉住我道:“还有一件事,关于云殊上仙的,师兄听了再去不迟·”·我道:“等我救出云殊君再听,你快些回去罢·”·多耽搁一刻,云殊君便多受一刻煎熬·说罢,我不顾隋河的阻拦,御风而去。
空中,我手上结了个印,抵住眉间··别人的法器都放在乾坤囊中,随用随取,只有我的法器因着些原因取出来痛了些,平时我也不用,只是现下这种情况,早已顾不得那许多了·我唤道:“清正”·眉间骤然一痛,一道红绸被我夹在两指中,我用力向外一扯,眉间更是剧痛,那痛的像是活生生划开皮肉。
待我将那条窄长的血色红绸抽出来,迎风一抖,那红绸便像泼上去的血渐渐滑落···血色落尽,一把剑便浮现在空中了··我向上翻开手掌,清正便缓缓落到我手中。
我盯着它,下定决心,哪怕来天罚加深,我也要先云殊君一步杀了宋临霜,云殊君是天下最高洁的人,我断不会让宋临霜污了他的手··我眨眼便到了云殊君被囚的寝殿中,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大门,见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
云殊君似乎,似乎总是这样,不知道在黑暗中独自坐了多久,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点一盏灯··只有黑暗陪伴他……无尽的黑暗··我心中一痛,加快脚步执剑向内走去。
窗边的角落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你伤好了”·我连忙望向那处,将剑收回背上,道:“云、云殊君”·我的眼睛还不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只能看见那处帷幔后有一个人影。
恢复灵力后,五感也比原身敏锐了许多,我向他走进一步,便觉得妖气重一分··“别过来·”云殊君口气极生硬,命令道:“白鹤,不要过来。”
我心中一紧,放柔声音道:“仙君,我伤好了,我、我带你走·”·说罢忍不住又向他行了两步··云殊君突然大声道:“我叫你别过来”他说完仿佛很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我只能看到这轮廓剧烈颤抖着,仍自道:“白鹤,回你的仙界去,不要再来找我”·我怔怔地说道:“我、我现在有灵力,人间困、困不住我……”·那道身影忽然伏案,我只能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一丝光线,看到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木质茶案上。
那双手明明是温暖洁净的,如今却隐隐泛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我是如此的尊敬他,但是此时,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听从他的命令··不管他被怎样下作的手段暗算,我都不会有一丝排斥鄙夷,我想说给他听,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又行了一步,云殊君微弱的声音传来,几近哀求:“白鹤,若是你还念一丝我救过你的情谊,便不要过来·我现在……我现在这幅样子……哈……哈哈哈……”·他说到最后竟然凄然的在笑。
我不知道他受了怎样折磨,我只想抱住他··在他绝望的笑声中,我终于狠了狠心,一把扯开他面前的帷幔··待我看清眼前景象,这一瞬间,我忘了呼吸。
仙身看到的世界与灵力尽失的白鹤眼中的完全不同··云殊君依旧是云殊君,他半伏在案上,白袍松散的披在他身上,露出洁白的大片胸膛··只是,只是……只是……·他身上被无数污秽的蛇灵缠绕,这些蛇灵盘在他的勃颈上,手腕上,腰间腿旁,缓缓滑动着,光是看,都能想象到那粘腻冰冷的恶心触感。
这些邪恶蛇灵看到我,三角状的蛇头猛地向我一伸,长开血盆大口挑衅我··我顿时被激怒,盯着丑陋的蛇灵双眼··我一字一字道:“区区几条小蛇,你们看我是谁”·说罢,我怒极之下竟然不自主的再次化回原形,恢复灵力后的原身便是大了几倍,我对着蛇灵啸了一声·蛇这物种,再怎么- yin -狠毒辣,也是白鹤的盘中餐,我们本就是蛇的天敌。
果然,那些蛇灵顿时吓得缩了起来,嗖嗖地化作虚体躲进云殊的背后··我皱眉,这些蛇灵虽然怕我,却难从云殊君体内驱除……看来与他背后的图腾有关。
一念至此,我望向云殊君··云殊君见我看他,木然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半跪到他的面前,双手附上他的手,虔诚道:“云殊上仙不要如此泄气,这阵法图腾虽奇,但未尝没有破解之法,请你同我一起走,水、帝君一定会法子救您。”
云殊君微微摇了摇头,他抽出手,反又抚上我的头顶道:“不必叫我什么上仙了·我……不配做仙,也不配为人了·白鹤,你若是真的想为我做什么,请杀了我,打碎我的魂魄。”
我急忙道:“怎么可以云殊君……你不过是被宋临霜所迫,为什么……为什么啊”·云殊君叹了一声,道:“我随便说说罢了,知道你做不到——罢了,我就知道不会如此轻易解脱。”
“云殊君……”这三个字从我口中道出,我觉得心都在疼··云殊君轻轻推了推我,脸颊伏在另一只手关节间,垂眼看着我道:“白鹤,听我的话,走吧,你的- xing -子果然清正,以后也要……”他突然顿了一下,又是那熟悉的自嘲笑容:“罢了,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白鹤,永生……很寂寞,你要走好这条路。”
他说最后这句的时候,眸子中幽幽沉沉的,仿佛想起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咬牙大声道:“我不懂云殊君究竟是为什么啊”·“因为,云殊上仙,食人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如堕冰窟·· · ·第七章 云殊君拔剑便杀·身后那人一步一步行来,走到我身边抚上我的肩膀道:“我说的话从来句句当真,师兄你却从来不肯听完。”
我被他一触,浑身一颤,方才如梦初醒地望向云殊君··云殊君缓缓坐直身体,他的面容又掩入黑暗中了··他久久没有说话··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云……”··刚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喉咙颤抖的厉害,仿佛被什么噎住一般,再也唤不出他的名字了。
黑暗中,传来云殊君平静的声音,“你,如何得知”·隋河一手将我拉起来,简短道:“我在水月君的藏书阁中见过··“水月君……”云殊君轻轻重复道:“藏书阁……”·我愣愣地地看着他,他们一问一答看起来轻巧,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我却无法理解这话中的含义。
他们,在说什么这究竟……·隋河明明就在我身边,声音却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师兄你也知道,水月君的藏书阁浩瀚如海,每次进去看得到顺序都不一样,偏巧那天我随手一拿就是那本书,封上无字,我翻开一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我不自觉道:“那……那是……”·他道:“堕仙禁术·”·不光是我,连云殊君隐在黑暗中的身影都不由得一晃。
“书上记载,执一把沾了人血的利器,在仙人身上刻下天下最- yín -秽的蛇灵图腾,他便会被这污浊之气冲到,所有灵力都会被暂时收进内丹中,若是此时刨开他的心,毁去他的内丹——这样做的话,无论什么神明仙人,都会永生永世堕入妖魔道。”
“我……我不信,不可能的”我扑倒云殊君面前,想要抚上他的心窝处去探他内丹··云殊君轻轻拂开我的手腕,制止了我。
我眼中的他被雾气笼罩了,只能看见他站起身道:“不假,你还知道些什么·”·他的语气冷静的可怕··隋河这次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勉强道:“修妖魔道……以人为食,纵然……云殊君不愿,但是……就像凡人不能不喝水吃饭……所以……”·我脑中闪过云殊君听到“金台宴”时骇极的神情,更是惶恐。
我无措的望向云殊君,见他轻轻颔首,又平淡道了一句:“不错·”·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盼他摇头否认一句,哪怕一句也好·谁知他只是再平淡不过的道了一句,“不错”。
云殊君渐渐走出黑暗,他经过我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仍是不语··我刚张口唤了一声:“云殊君……”·云殊君骤然抽出我背上的清正,霎时间整个宫殿充斥着清正出鞘的嗡鸣声。
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轻轻拂过我面前,留下浓重的妖气和血腥味,我一愣,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只见他后背再次渗出血迹来,那些蛇灵们纷纷探出来,极其兴奋的张开血盆大口。
下一瞬,陡然生变·他左手并拢双指,温柔地抚上剑身,道了一句:“好剑,好名·”·谁知剑光一闪,他竟然手执清正向隋河刺去·隋河亦是大惊,他堪堪避开这剑,脚下一绊却跌在地上,云殊君剑势不停,一剑不中便再次平挥过去,隋河到底也是凡人之身,眼看便要被清正刺穿,毙命剑下·我方才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一指挥去,震开剑锋。
清正顿时脱手,“当啷”一声坠在地上··云殊君木然立在原地,只是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云、云殊君……为何……”我望着他,结结巴巴道:“我师弟他……”·隋河险些丢了- xing -命,连忙爬起来躲到我身后,愤然道:“云殊上仙,我好心下来助你,你反倒要伤我- xing -命果然是入了妖魔道心- xing -大变吗”·“隋河住口”我狠狠瞪他一眼,再回头时,只见云殊君定定望着我,没头没尾道:“水月君的藏书阁,以前上面有个牌匾,写着‘有求必应’。
后来不知何故被他摘下·”·我不知道他为何说起这个,但是此时此地,他既然说起,我相信必有说起的理由,尽管心中无数疑问,也只得静静地听着··他继续道:“三界中鲜少有人去过镜湖,更遑论藏书阁,故而无人能解这是何意。
但是许多年前,我因缘际会之下去过一次,所以……”·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我身后,扬声道:“藏书阁浩瀚如海不假但是每次进去顺序不同,是因为你心中所求不同你若不是动了这心思那本禁书如何落入你手”·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竟然不合时宜的回想起,那年我为了隋河去藏书阁寻长生不老的秘籍,的确,的确是随手一翻便翻到了·难、难道我望向隋河,却见他面色亦是愕然·云殊君道:“白鹤你且看清了此子心- xing -- yin -毒不输那宋临霜今日若不斩杀他,无异于纵虎归山来日又是一个宋临霜更何况……更何况宋临霜纵是人间帝王,但终归是一届凡夫俗子,他又是从何得知这禁术必与这人脱不开关系”·听到此处,我大骇,一时间站不稳,倒退了几步。
云殊君情绪从未如此激动,说完竟然吐了口血,摇摇晃晃的扶住墙壁··我冲上去扶住他,却听隋河愕然道:“师兄,你没告诉云殊君宋临霜是谁吗那个人想要看什么书,哪里轮得到我去献宝”·云殊君怔了证,向我望来,眼中又惊又惑。
我纵然心虚,却也只得道:“他……他是……那位小殿下·”·仙界中,凡是上仙,皆有名号,只有一个人……无名无姓,自天地中日月中蕴生,若非要说名字,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帝君”。
·帝君是三界之主,在人间轮回历过一千七百五十世,方才登此无极大道,直至此身陨化,下一任帝君便会接替他··那正在人间历劫的下一任帝君,旁人提起了,只会毕恭毕敬的唤一声“小殿下”。
我再望向云殊君时,见他眼神涣散,整个人倚在墙上,竟说不出话来··“再说,即便我动过这个心思,又如何”隋河继续道:“我爱慕水月君,此心可昭日月我不过一介凡人,想与水月君厮守终身白头到老有什么错他永生不灭,我却要苦苦轮回,就算我一念之差,动了这个心思……动了这个心思……我也自会去向他领罚任他发落就算被他挫骨扬灰我也绝无怨言,只是,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住口隋河”我一扬手,清正飞回到我掌中,我用剑指着他道:“你竟然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待此间事了,我定要缚你回去向水月君请罪”·隋河执拗地盯着我,并不肯认错,他只是一直一直盯着我,明眸中的水雾却越积越多,突然毫无征兆的就淌下一行泪。
他抬起手臂用箭袖胡乱擦掉,犹自逞强道:“随你”·他虽然嘴上硬气,修长的身躯却颤抖着,像是怕极了,“你们……都是仙家,满口正道大义,都是放屁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像我这样的凡人注定难逃一死,当初……当初水月君何必救我索- xing -叫我死了算了”·说罢,他向殿外狂奔而去。
我无言以对,默默望向云殊君,却见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隋河说了什么,仍是发怔··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管隋河,他再怎么说也会些法术,出入皇家别院如履平地,定然不会出什么事,待……待我……救出云殊君再去寻他。
不知为何,待我救出云殊君,这句话短短几个字,却在我心中来回过了几遍,却不敢细想··我强压下杂乱的心绪,轻唤道:“云殊君,云殊君”·云殊君脸色惨白极了,他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句:“难不成……”·我等了又等,他后面的话却石沉大海了。
我道:“云,云殊君,你是被迫的、我们回仙界,我、我会为你作证一定会有挽救的方法,求你莫要灰心·”·云殊君的目光移到我脸上,半晌,忽然温柔地抚上我的脸颊,道:“好白鹤,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他为何这个时候问起这个,只是老实回答道:“仙、仙君唤我‘鹤白’。”
云殊君点了点头,道:“好,鹤白,你听好了,我食人不假,虽是被迫,却也是自己心- xing -不够坚韧,压不住体内的邪灵欲`望,并不无辜,也不需要你为我开脱。
承蒙你至今还唤我一声云殊君,我……铭感五内,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大殿门口出现一个身影··那身影高挑匀称,缓缓倒退回来。
“隋、隋河”我陡然心中一沉,连忙向他跑去··我抓住他的肩膀,殿外阳光刺眼,我下意识抬手遮住,却传来众多杂乱的马蹄声,脚步声、兵器在鞘中的碰击声。
待我放下渐渐适应了这光线,抬眼望去,却见这皇家别院大殿前满是黑甲将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座寝殿包围的似铁桶般··有一人驱使着胯下骏马骑缓缓从人群中行出来,他衣着明黄色的龙袍,背挺的笔直,气势凛凛。
细看之下,那人相貌虽然俊极,但此时面上却笼罩着密布乌云··他遥遥扬起马鞭,指着我们的方向,恨声道:“朕看你往哪逃”·不,不是“我们”。
我侧目,见云殊君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立在我身旁··他也遥遥的俯视着宋临霜,不语··宋临霜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这样的人,也能回去吗天地虽大,你还能去哪里·一阵强风掠过,云殊君的发丝被高高扬起,身后的蛇灵们蓦然张开· · ·第八章 无明业火·云殊君这个人,在我短短的二十多年生命中,只见过他不多的几次。
除去第一次,之后即便相见也是极短暂的,我很多次都想上前和他说一句“谢谢”,但是每次都未能如愿··我在化身白衣道人在人间行走多年,若是有被我所救的凡人问我是不是云殊上仙,我心中便会升起一股隐蔽的快乐,尽管我不敢真的应一声“是”,每每要与他们解释几句,但是总觉得除魔行善是桩好事,若是云殊君知道了,也会欣慰吧。
在我心目中,云殊君永怀慈悲之心,执剑行善义之事,是天底下最高洁的人··所以,尽管眼前的云殊君妖气冲天,满身缠绕着散不开的血腥气,他依旧是他··我对他心中不曾少了一丝尊敬,若说心中还剩什么,只剩滔天业火。
我向前行了一步,挥剑挡在他身前··举目尽是黑压压的凡人兵士,我望向那道明黄身影,一字一顿道:“宋临霜,将云殊君内丹还来·”·听到我直呼他们皇帝的名讳,兵士们纷纷躁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顿时发出极大的噪音,那噪音响到最后,化成整齐的“杀”“杀”“杀”·山呼海啸一般,他们手上的刀已出鞘,在空中挥舞着,刀光被阳光一闪,映的殿前一片刀光剑影。
宋临霜抬手制止了身后几个武将的动作··他胯下骏马躁动的在原地走动,他一手攥着缰绳,随着战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复望向我冷冷道:“他的内丹你为何不问问他”·云殊君缓缓附上自己胸口,似乎忆起剜心之痛,微微皱了皱眉道:“没用的,堕入妖魔道,就算有内丹也没用了。”
·我急道:“那也不能落入他手中让我夺回内丹带你回镜湖,水月君一定会有法子的”·一直沉默不语的隋河突然道:“莫要说水月君,帝君也无法可想。”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见他面色亦是凝重··他的目光与我对上,突然厉声道:“鹤白,收了你的杀气,你断不可杀人·”·我不理会他,又向前行了一步,这次执剑的右手被一只冰冷的手附上,我回头望他,见云殊君也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宋临霜突然扬高声音道:“把他们给朕拿下”·那群兵士终于得到命令,顿时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前有万人凡人兵士,身后只有一个灵力尽失的云殊君和一介凡人隋河。
我反手将云殊君向隋河推去,道:“护好云殊君,否则我定不饶你”·不待他们回答,我向空中跃去,大风卷着我的袖摆剧烈的上下翻飞,我却顾不得那许多,将清正握在胸前,念了个诀。
我知道今天过后,我也会堕入魔道,但是,我不悔,我永不悔··一阵剧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我眼前全是金白色的斑点··直到那痛在我五脏六腑炸裂,我睁大双眸,见自己果然化为一只极大的白鹤,我咬牙向下望去。
只见那些凡人兵士都像见鬼一样指着我,俱两股战战,冲在最前的精锐甚至争相向后退去··“风,风助我”我拍起双翅,便扬起一股巨大的气流,将他们掀翻在地我再一拍翅,更汹涌的飓风起来卷起他们的后排兵士·宋临霜微眯着双眼,突然恨恨指着我道:“妖魔显世给我杀杀了他朕升千户侯,不,拜右将军退一步者诛九族”·那些原本吓破胆子的兵士听到这话,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再次捡起兵器顶着飓风向我们涌来,更有几个勇猛将领一步已踏上殿前台阶。
我见他们如此,再无别法,向天长啸一声,运起所有灵力,对着人群猛然连扇七次··这次平底起了一个极大的风暴,足有两个宫殿的高度,将大部分军队卷入这风暴中,带入空中只要再有一扇之力,我便可以帮他们远远拂去,将他们从半空中狠狠摔的粉身碎骨·只求一次了,最后一次·满天神佛,我愿用这- xing -命换再助我最后一次展翅。
我祈求着··我眼前除了光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我艰难的呼吸着,每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就连这些凡人将士们的哀嚎我也觉得隔得极远,我竭力张开双翅,突然——·嘈杂的呼嚎声中,传来两声惊呼。
“鹤白——”·“师兄”·我却听到了。
我想,难道是云殊君遇险了·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我却仍然低头向他们的方向望去··直到我听到一声惊雷··我只觉得一道强击劈开我的胸口,我终于再也用不上一份力气,直直坠了下去。
我想,怎么又是这天雷,怎么又是这天雷·我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面上没来由的一凉··待我眼前的光斑渐渐退去,只见隋河将我抱在怀中,脸上满是泪痕。
我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能移开眼珠寻找那个身影··他就在我身边,他颤抖的伸出手,仿佛想触摸我··但是最终,他缓缓攥起了手掌··“鹤白,够了……”云殊君轻轻地吐出一句,那声音颤的险些听不清。
“谢谢你,鹤白,真的够了·”他俊秀温雅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微笑··只是他明明在笑,怎么面上却又会落下晶莹的水滴来··那水滴被阳光一映,焕发出温柔的颜色来。
我再傻,也觉出那天雷的蹊跷了··只是无暇多想,这次我似乎伤的比上次更重,尽管我努力想维持清明,却还是撑不住眼前越来越暗··一片黑暗中,我听到隋河的声音忽近忽远,他道:“云殊上仙,我要带师兄回去了,你自求多福罢”·我顿时又气又急,想要挣开隋河,我费劲全身力气,还是使唤不动一根手指。
“这天雷……”云殊君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低道:“待他醒了,你记得同他说,他没有杀任何一人·叫他……叫他好好休养,莫要再为我忧心。”
“记着了·”隋河应了一声,紧接着我便觉得他被我抱起来了,竟是真的要走··不远处再次传来兵士们杂乱的脚步声叫嚣声,看来是没摔死他们又卷土重来了·隋河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他道:‘你会怎么样师兄若是问起,我怎么交代’·云殊君沉默了,直到那些脚步声近在咫尺,他才缓缓道:“就说,云殊伤人、杀人、食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魔,不必再挂怀了下次相见,请提清正剑来斩除我罢”·他话音刚落,耳边响起一声极其痛苦的尖叫·紧接着我听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响动。
就像……就像……牙齿撕破生肉的声音··隋河也极为震惊,他喉咙中短促的发出一声,仿佛一声惊呼被卡在喉咙中··我心急如焚,想要亲自看看发生了什么,只是下一瞬,震耳欲聋的尖叫响彻整个天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一起发出的恐惧的尖叫··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凝神侧耳倾听,想从这巨大的嘈杂中分辨出发生了什么··“妖……妖魔妖魔吃人了”·“啊吃人的妖怪跑啊”·“啊我的手臂我的手臂”··…………·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难道,难道又有妖魔趁机袭击了这里不可能是云殊君绝不可能是云殊君·云殊君,求你说句话啊·云殊君仿佛听到了我的呐喊,他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也很平静,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号,:“我不愿滥杀无辜,你们退开,我只找宋临霜一人·”·全场顿时寂静下来··宋临霜好一会儿没有做声,突然,先是一声刀锋破空,接着便是“咔嚓”一声,似凡人肢体被折断。
云殊君黯然道:“……我真的不愿,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接着又是那熟悉的唇齿撕咬声··远处宋临霜突然道:“云殊你……”·云殊君慢慢的,仿佛字斟句酌道:“我……我怎么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惊慌失措之余,隐隐约约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云殊君在金殿内欲杀隋河时,拔的是我的剑,他……灵力尽失无法驾驭清正,所以才会被我一指就振飞清正··但是灵力尽失,是因为他体内的早就是妖气了·他突然喝道:“退开再上来者我必杀之食之”·寂静中,我只听到一人的足音。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每一步却似重重的踩在我心上··云殊君越行越远,他似乎笑着道:“宋临霜,你欺我、辱我、囚困于我,真当我奈何不得你吗”·说罢一股妖风刮来这风妖邪极了,拂到脸上只觉得刀刮一般。
云殊君……云殊君到底还是……·尽管我丝毫不能动,却觉得眼泪还是缓缓泌了出去··有一人为我轻轻拭去泪珠,又遮去妖风,隋河在我上方叹了口气道:“妖魔一道,食人越多妖法愈强大,云殊上仙之前抗拒食人,自然妖力微弱,如今他……唉。”
宋临霜突然喝道:“云殊朕是天子是帝王你能如何离开朕,没有死囚给你,你要去食谁”·说罢他再次扬声道:‘’擒下他朕赐世袭侯爵只要上前不论生死,朕赏黄金五百两”·远处传来一声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宋临霜狠道:“似这般退一步者诛九族”·这次兵士们似乎不像刚才一般涌上来,我只能听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拔刀声,却没听到交兵之声。
正在僵持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颤颤巍巍道:“道长道长我记得你你曾为我老家村子驱除邪崇”·我顿时振奋这里竟然有受过云殊君恩惠的人·心中一喜,我竟然睁开了双眸。
只见云殊君一席白袍站在大殿台阶下,众多兵士哆哆嗦嗦的包围着他,却不敢上前··我忍不住望向殿前高台上,只见那里果然有几具兵士尸体,各个残肢断臂,死相可怖。
我不忍再看,只能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刚才说话的兵士··人群中被推出来一个少年兵士,他很年轻,脸上也是白净的··他的双腿连带着双脚都在颤抖,他似乎惊惧极了,徒劳的双手遮着胸前,带着哭腔问道:“是你吗……道长……”·云殊君似乎怔了一下,眼中情绪变幻几次,过了许久才沉声道:“不是。”
那个少年兵士深呼吸了一下,似乎下定什么决心,竟然向云殊君走去,“道长,我……我记得你的,我们父老乡亲都记得你,你还记得蜀南石头村吗……那年……闹妖兽,你去帮我们把妖兽赶跑了你、你还救了我是你救了我啊”·云殊君凌冽的眼神中柔和了些许,只是仍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你……你退开吧。”
少年兵士却不肯停住,边走边道:“道长,道长,你别杀我……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好人”·全场发出一声异口同声的惊呼·他说到第一个“你是个好人”的时候,已经走到云殊君身侧,第二个“好人”的时候,他倏地从胸口抽出一把短剑,直直插入云殊君胸口·这一切我都看到了,脑中一片空白,就像一个石像,什么念头没有。
云殊君不可置信的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突然渗出大片血迹,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少年兵士,身形一晃,不由的退了一步··那血红沾- shi -了他的白袍,又淅淅沥沥的砸在地上,显得不祥极了。
那少年兵士突然又哭又笑,似疯了一般大喊:“我杀了他杀了他我要封侯了我要封侯了我……”·他话还不曾说完,胸前突然多了大洞。
接着,他直直拍入地面,扬起一阵灰尘··云殊君立在他身后,手上是尚在跳动的心脏,那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渐渐和他自己的血混到一起,再也分不清了··“……”云殊君不语,他缓缓将那心脏送到唇前。
他很斯文,很缓慢的,当着所有人一口一口吞噬掉那颗鲜活的心脏··我骤然反应过来,只觉得肝胆俱裂·我想出口唤他,却做不到,只能看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
云殊君唇边尚残存着一丝血迹,忽然惨淡的一笑··下一瞬,他身后的蛇灵骤然全部散开他手一伸便拧掉一个将军的头颅·他突然发难,大开杀戒·金殿下顿时变成横尸遍野的修罗地狱·云殊君走到哪里,哪里便腥风血雨,无数残肢内脏纷飞,哀嚎遍野·他似乎毫不着急,甚至带了几分戏弄,向着宋临霜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隋河也似看呆了,他从胸口中传来的心跳声极快··眼看他已经杀到了宋临霜面前,那宋临霜为人- yin -毒,但是不知为何,并没有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仍是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云殊君。
云殊君满身血渍,对宋临霜平平道:“宋临霜,我不仅要杀你这一世,你转生多少世,我便杀你多少次,每一世都要活、剐、了、你”·宋临霜听罢却放声大笑。
云殊君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很有耐心等他笑完··宋临霜道:“好,你永远追着我的转世罢千万莫要不来这也算个永世之约了”·云殊君眼中狠光一闪,骤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 ·第九章 修桥铺路无尸骸·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被定住了,那是彻底的静止的连呼吸都不曾··就连隋河也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一片修罗地狱中,只有云殊君微微转过身,望向天上,镇定的可怕。
·我却看到他掐住宋临霜的右手在淌着血··天空中隐约飘来了仙乐声··我只有眼珠能动,也想向天上探寻,看云殊君在望什么,却一丝一毫也做不到。
直到那乐声不再近了,停在半空中··我感到有一阵仙雾弥漫,隐约弥漫着一股冷香,我心中一动,有什么人接近了我,一只洁白的手探过来,点上我的眉心··我顿时感到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眉心流向四肢和丹田,这个人……这个人是……·还不待我自己念诀,只见自己身上发出白光,转瞬便化作人形。
我连忙跳下地,又惊又喜的唤了一句:“仙君”·我面前的这位飘然而落的仙人,他鸾姿凤态,面上又是一派淡漠神色,不是水月君又是谁·我顿时大喜过望,水月君竟然来了那云殊君……云殊君他·我连忙望向云殊君,想冲过去和他说,水月君来了,定会有法子救你·谁知我刚动了一步,脚步就被定在原地,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
我回头向水月君望去,只见他并未看我,只是半阖眸道:“不要逞强·”·我道:“仙君云殊君他——”·“噤声。”
水月君终于扫了我一眼,后半句便卡在喉咙里死活也说不出了··我开始有种隐隐的不安,却在这时,听到半空中有人朗声道:“水月仙君座下白鹤拔出结界有功,何必这样对他”·那声音虽然悦耳,我听着陌生的很,连忙向天上望去,只见一位威风凛凛的武神立在云端,他排场极大,身后两列神官一字排开,身后又有仙女奏乐。
水月君淡淡道:“东玄,不需你多管闲事·”·东玄东玄上仙我知道这武神是谁了·帝君座下最有威名的武神,在三界中常代帝君行事,他竟然也来了·看来宋临霜作恶多端上达天听,如今他们来解救云殊君了。
我口不能言,只得连忙向东玄上仙半跪施礼··刚一屈膝,却觉得被什么力量轻柔的拂起,反倒站直了··水月君道:“不必·”·我正惊愕,但想必东玄上仙也是知道他的- xing -子一向古怪,并未怪罪,只是对我道:“这白鹤拔除结界有功,但动了嗔心欲杀凡人有过,念在初犯,功过相抵,水月君带回去好好管教便是了——水月君,如何”·这次水月君压根没有回话,只是低声对我简单道:“你驱使风吹翻了宫殿,下面所藏结界符篆被破除了。”
我心中顿时大喜,我还是有用的,我还是为云殊君做了什么的·那厢东玄上仙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似乎三言两语之间我这边事情便了结了。
他这才调转方向,这次望向云殊君··但是这次,他的神情凝重了许多··许久之后,东玄君沉吟道:“云殊君,你有何话说”·我本满心雀跃,听到这话却怔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责问的口气·云殊君的脸颊上尚且沾着鲜血,他依旧微微望着云端,轻摇头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他们一问一答也似刚才一般轻巧··东玄上仙已经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慢”我直到听到这声,才意识到是自己喉咙中发出的大吼,我抚上喉咙,见水月君也似有些惊讶的向我侧目过来,我来不及细想,大声道:“云、云殊君是被迫的为何要责怪于他却、却却却只字不提宋临霜的滔天罪孽”·我生怕再被水月君禁言,赶忙一口气接道:“云殊君是天下最良善的人这一切都是宋临霜的罪孽你们怎么能……”·“够了。”
云殊君突然出声道:“鹤白,不必为我开脱,他们都知道·”·东玄君虽然并未打断我,此刻却也未理我,只是接下去道:“云殊君,毁去此身,入轮回再世为人,你可愿意”·我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理解东玄君话中的意思。
水月君与我并肩站立,就在我正要开口问询的时候,他忽然低声道:“入魔后超脱轮回,若被斩杀只会灰飞烟灭·但云殊君是仙人之身堕入妖魔道,亘古至今,无先例,但是他死后还有一丝魂魄,这已是最好的法子。”
我不由望向他,却见他并未看我,只是遥遥的俯视着云殊君,眼中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我想,他是在和我解释吗··云殊君沉默片刻,道:“不愿意。”
东玄君道:“你道法精深,来世必可再登仙班·”·云殊道:“不愿意·”·东玄君又道:“留你今世记忆便是·”·云殊依旧道:“不愿意。”
东玄君道:“你意如何”·云殊一挥袖,指向宋临霜,含恨道:“帝君的传说,果然当真”·这次,换东玄君沉默了。
我忍不住再次望向水月君,他这次终于抬眸,微微蹙眉··“水月君……”我心神不定,一开口唤他竟然未加尊称,见他侧目,连忙又改口道:“仙、仙君。”
水月君这才缓缓移动目光到我面上,开口道:“帝君下界历劫,第一世极恶,轮回道中消磨劣根,最后一世极善·”·我的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若是这样说,那岂不是……·“我岂不是活该”云殊君适时缓缓道:“他囚我于此,刻邪崇图腾于我背上,迫我堕入妖魔道,设金台宴迫我食人,这一切……”他似乎在咀嚼着自己话中的意思,很仔细的确认道:“这一切,岂不是因为我撞上了他的第一世,便是该受的”·这次,仿佛连仙人们也被定住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就连仙乐也停了,除了寂静,这里什么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水月君道:“皆是因果·”·云殊君原本木立在原地,听到此话,却像被唤醒了,他望了望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本是最洁净不过的,此刻却沾满了鲜血和污秽。
他忽然肆意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变成大哭··他跌在血流成河的尸骨中,放声大哭··我的眼泪也不禁夺眶而出,想冲上前去抱住他却还是一动也不能动·我再也顾不得水月君面前的礼数,对他怒吼道:“放开我”·水月君仍是盯着我,眼中竟然罕见的波动了一瞬,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不顾我的全力推拒,再次点上我的眉心,我顿时脱力,眼前一黑·· · ·第十章 孤山梅林·当我醒来的时候,望着陌生的屋顶愣了足有一炷香。
“云殊君……”那之后……如何了……·我缓缓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大的木屋中,这里简单的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案,窗边有一把老旧的竹椅,便再也没有旁的了。
窗外夕阳半沉,一片血色霞光··我推开门,门外的风顿时带起我的衣摆猎猎作响,我皱了皱眉,放下挡风的手臂,眼前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红梅林,被风一带,乱花迷人眼。
一枚花瓣不知从哪飘来,沾到我额上,我将他取下,随手一丢,它又飘远了··再举目眺去,远处是青山碧水,景色虽然清秀,却不稀奇··我看着,倒像是人间的光景。
但是也不对,红梅只有寒冬时节才会盛开,可是现在时节明明是春天··我满心疑窦,又惦念着云殊君下落,步入梅林,漫无目的的寻找出路··那梅林也有些古怪,无边无尽,我连着换了几个方向,都走不出去。
我疑心中了幻术,试图催动清正,却发现连一丝灵力也探知不到,在这里,我竟然和凡人无异··不知走了多久,我又疲又乏,转过一个梅林小道,眼前却豁然开朗,原来这大片梅林中有一座凉亭,和一个人。
这人倚着亭柱坐在青石阶上,手执一支酒盏随意的搭在曲起的膝上,很是肆意潇洒··如果这人是隋河,那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这个人偏偏是水月君,这不但不正常,简直是活见鬼。
他本就是三界中除了帝君外最矜贵的上仙之一,所居镜湖处处雕梁画栋,白玉做瓦金石铺街,极尽奢华··他,怎么会在此时此地,如此模样出现在我眼前·我看了看他身边杂乱躺倒的几只酒坛,虽然疑惑,却更想问出云殊君下落,便走过去道“仙君,云殊君他……”·“白鹤,”水月君截口,他微微抬眸看我,执着酒盏的手向上扬了扬,很认真的问道:“这是酒,还是水”·我一怔,不知该说什么,他突然唤我“白鹤”这样生疏的叫法,难道是气我在金殿前违抗顶撞他了吗·一念至此,我不由得揣揣不安的偷看他的神色。
他面上平静无波,只是依旧端着酒盏,似乎我不接过去,他便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我只得上前接过,酒盏却一退,我看了看他,见他依旧一副认真神色,只得就着他的手送到唇边浅尝了一口。
入口便觉得醇香,我道:“是、是酒·”·水月君却不语了,默默地也饮了一口··我道:“仙君,云殊君如何了”·水月君仍自出神,就当我忍不住要再次出声时,他才道:“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我焦急道:“他现在这样子……会、会去哪”·水月君道:“我看他离去方向,像是妖界。”
云殊君,最后还是选择以此身堕妖魔道……了吗……·我心口一痛,道:“我、我要去找他·”·“若想去,便去。”
水月君轻飘飘道:“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本以为水月君会训斥我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没想到如此简单便答应了,我不由得又是一怔,细细回想起来,自小到大,他的确没有阻止我做过什么事……说要下界便下界,除了……除了在那殿前……··我打定主意下妖界寻找云殊君,便道:“多、多谢仙君。
那……那宋临霜会如何”·水月君道:“为云殊君所杀,转世为人去了·”·我道:“他会记得此世所作所为吗”·水月君道:“不会。”
我说不出话来,心中突然冒出很可怕的想法,帝君历劫,要在人间轮回历过一千七百五十世,如果说前九百世皆是恶人,偿此恶行自然理所当然··可是后面九百世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越到后面越是良善,偏偏又不会记得前尘,到那时,云殊君就算杀了他,又该如何自处更有甚者,若是到了那最后一世……最后一世……·我越想越心惊,连忙问道:请问此处是何、何何地”·其实我想问,为什么我的灵力不能聚集了,但是我隐隐觉得他既然在此,此处便一定不是什么险境。
水月君被我一问,便道:“此处是镜湖湖底·”·我“啊”了一声,惊讶的又四处环顾了一下··这里竟然是水月君闭关之处,整个镜湖乃至仙界中,灵力最为充沛之地。
据说亘古至今,除了水月君没有人来过,关于这里外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有人说这里是奢华更盛帝君的九重天,又有人说此处不过是一间石室,还有说湖底便是湖底,并没那么多说头。
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普通的人间景色··仿佛看出我在想什么,水月君又道:“幻境罢了·”·他轻轻挥袖,景色霎时变了,这次变成了我熟悉的镜湖宫殿。
我看着周围陈设熟悉,这才反应过来是我的住处··许多年没回镜湖了,上次来时也是匆匆,没有来得及回去··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回去的,我孑然一身,身无长物,在哪里也是一样的。
我向水月君弯腰行礼,道:“请、请仙君让我出去,我想亲眼见到云、云殊君安好·”·水月君颔首道:“好·”·说罢,他站起身,拉着我御风而去。
行至一处深潭,他却不停,带我直坠了进去··我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却没有预想的湖水涌来,我再睁眼时,只见天地倒转··他放开我,又是一翻袖,我双脚一沉,便落到地上了。
我回头望去,只见这湖便是镜湖,我幼时常在此处玩耍,没想到竟是水月君闭关之处的入口··我试着催动了一下灵力,只觉得全身无恙,早已恢复了十成··我连忙向他施礼道:“多多多谢仙君。”
想来是湖底灵力充沛,我的伤才能好的这样快··水月君慢慢转过身,负手望着镜湖,没有理我··我也习惯了他的古怪- xing -子,便当是默认了,我们之间,本就一直似这般没有话说,于是站直身体便走。
走了两步,我想起一些事,不知该不该在此时说··但是想到我这一走,又不知几时才会回来,便还是道:“仙君,你可、可不可以给隋河一颗长生不老丹”·水月君仍望着镜湖,半晌,才道:“你希望他永生”·我连连点头道:“他,所求的不多,很可怜。”
我主要是觉得,一颗长生不老丹,对于水月君再轻巧不过,却让隋河如此痛苦煎熬,这两人明明是仙侣,又是何必·水月君叹息着道:“你想给,便给,只是我还望你再思虑清楚。”
我一怔,水月君已经回身,他虽望着我,但是因着逆光,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他道:“待你下次回镜湖,同我说就是了·”·我听着他这是应了,虽然并不十分情愿,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仙君,你也爱慕隋河吗”·隋河是这么爱慕他,以至于生了心魔,若是水月君也爱慕他,两情相悦便罢了,但水月君迟迟不肯给他一颗长生不老丹,为何要如此让他身受轮回之苦·我实在不明白。
水月君许久没有说话,不知是懒得理我,还是自己也游移不定··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不足外人道,我这样是在是逾矩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道:“若、若是爱慕、喜欢一个人,自然是全心全意都想着他,又怎么忍心看他受苦呢”·水月君微微瞪大双眸,我第一次见到他面上出现称得上惊愕的表情。
他像思考了很久,很缓慢道:“你是说云殊君,还是隋河”·我大惊,道:“与云殊君何干”·水月君也蹙眉道:“与云殊君无关”·我也是一怔。
那抹洁白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我眼前,没来由想到他绝望大哭的样子,便觉得心中一悸··我疑惑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又突然一激灵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顿时慌张道:“云云云……云殊君他,他他他待我有恩,我、我去报恩。”
水月君顿了顿,极轻极轻道:“原来如此·”·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只是直觉他误会了什么,连忙想解释道:“我对云殊君不不不不——”·我既想说“我对云殊君不曾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又想说“你待我也有恩”,但是一着急,死活说不出来。
他已经阖眸道:“我知道了,你说的事我记下了·”·我擦了擦汗,连连点头,我对云殊君怎敢有那种……那种心思··我见他又露出那种百无聊赖的寂寥神情,便也不敢多言了。
向他行礼后,便告退了··我茫然的走了一阵,转过无数亭台楼阁,忽然想起来湖底与水月君的一番对话,自言自语道:“是酒还是水……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东西向我掷过来,我本能一接,一抬头便看到隋河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一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笑道:“什么酒水什么什么意思”·我低头看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个锦盒,我打开一看,是枚仙丹。
我刚一动唇,隋河便道:“别别别问了,是是是压抑你仙气的消灵丹,我我我都替你急·”·这东西给我做什么……我刚要问,隋河又道:“你不是要去妖界寻云殊君你这样满身仙气的去不是找死”·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他拱了拱手,道:“你如何……”·“如何得知云殊君去妖界了自然是水月君告诉我的,如何得到这玩意我特意去丹房给你找的。”
隋河跳下树,一手搭在我肩上道:“师兄,师弟我懂你吧哎呀你不说话特别仙风道骨清俊飘逸,一说话我就不行了,哈哈哈哈……”·我懒得理他的打趣,横竖说不过他,只得道:“谢、谢谢你了。”
隋河也是笑嘻嘻的,道:“刚才你和水月君说什么他提没提到我什么酒什么水”·我被他一连三个问题问到,不知先答哪一个,又想水月君既然同意了,自然就是会给他长生不老丹,我如果说替他去求的,搞不好横生枝节,便道:“他、他在喝酒,却又问我’是、是酒还是水’……”·隋河惊讶道:“好师兄,你把我的水月君也带结巴啦”·我顿时气结,“没没没有。”
隋河“哈哈哈哈”的笑了好一阵,才道:“你不知道水月君没有味觉和嗅觉吗”·我这次是真的惊讶,连忙望向隋河,他这人说话一向半真半假,我不敢信。
隋河见状,道:“真的真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你们做仙人的不是早就辟谷了吗对他来说有没有也无所谓吧·”·这倒是……就像凡人对于零嘴蜜饯可吃可不吃一样,仙人中好美食的也有,但是不吃也不会有什么……·我点了点头,便说:“好吧,我去寻云殊君了。”
隋河也点头道:“好吧,那就此别过记得回来看我等水月君闭关我下去找你玩·”·“不不不用了”·我们在镜湖外分别,他返回去寻水月君,我唤来一朵云,下界去寻云殊君了。
 · ·第十一章 重逢云殊大惊失色·世人都觉得仙人无所不能,掐指一算便无所不知·其实倒也不是这样的,至少我做不到··对我来说,要在茫茫三界中寻到云殊君,就像沙中寻珠,难也不难,易也不易。
难在沙是沙漠,易在珠是明珠,若是靠近了,定会发现··好在水月君已经为我点明方向,我便驾云往妖界行去··不知道我在镜湖湖底耽搁了多久,我心中很是焦急,但是既盼着这云朵飞的快些,又盼着飞的慢些。
不知道云殊君是否安好我去见他,该说些什么他一定不想见我吧,若不是当年他在镜湖边救我,他如何会与宋临霜结了那种“因”,细究起来,云殊君的苦难绝望,全始于我,我却不能为他做什么,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但尽管如此……尽管如此……我还是自私的想看看他,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他是否安好就好。
我愁肠百结,在云端行了许久,眼见景色越来越荒凉,我算着已经到了人间与妖界的边界,按下云头··我小时候曾听水月君说过,人间与妖界在最早的时候,隔着一片巨大的海,故而妖魔精怪很少能来人间作祟,但是时光易逝,沧海变成桑田,桑田又变回沧海,不知变了多少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寂寞··不管怎么样,反正到我这一代,他们之间别说隔着海,那中间连一条小溪都没有··从云端向下望去,左边还是人间村落,右边便是黑雾笼罩的妖界。
好在妖界也算兔子不吃窝边草,对人间边界的小村庄,不敢说秋毫无犯,但最多也只有些不成器的小精怪去农家偷鸡摸狗,我在几年前曾经来过,替此地农家抓住过一只黄鼠狼精,教训了一番便放他回去了。
我并未进过妖界,不过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走这一趟了··此刻艳阳高照,举目一望就是村庄良田,零星几位农户正在田里劳作,再平凡不过的人间景象,却生机勃勃,我心情一朗,给自己暗暗鼓劲。
我将云头按的极低,正要纵身跃下,却瞬间感应到一股熟悉的妖气··我心中发慌,连忙寻过去,只见田中有一个青年农户,他身材高挑四肢纤长,看身量该是个谦谦公子,但此刻他却身着一身粗布麻衣,黑发随意束起,裤脚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小腿,甚至他肩上还扛了个锄头,我正怔忪,见他正巧一抬头,望着艳阳微微眯了眼。
我本不敢相信,待看清他的面容,那副温雅俊秀的相貌,我再熟悉不过了·我顿时大惊失色,险些从云头上跌下去·云殊君,在此地,种、种地·竟然在此地种地·此地、种地·我不知道是震惊的是“此地”还是“种地”了·我不知愣了多久,等我反应过来,已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他这一下午,都在非常认真的种地,直到其他农户都回家了,独留他一人在田中。
我哆哆嗦嗦地爬下云头,躲在树林中偷偷看他,怕近了被他感知到我的气息,不敢上前··直到天黑透了,他才收起农具回村子去了,我连忙给自己使了个隐身术跟上,但是也只敢远远的,见他走进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木屋中,甚至还像凡人般点上一根蜡烛照明。
我盯着他剪影映在窗上,心情复杂极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傻傻的守着他的剪影,直到他吹息了蜡烛···如此这般偷看了他几天,见他真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真是个凡人农户。
我甚至开始怀疑,云殊君,是不是失忆了·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他遭此横祸,又孤身一人远去,如果真的记忆有失,那他待回过神发现自己孑然一身在这天地间,却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该是何等的恐慌寂寞……·我忍不住想上前探个究竟,犹豫了一下,隐身术虽能隐去身形,却隐不去灵气,我一摸怀中,将消灵丹吞了下去,静待生效。
过了半晌,我便觉得身上灵气渐渐弱了下去,最终被全部掩藏住了··那消灵丹虽然隐去灵气,但是也压制了我的灵力,隐身术损耗太多,我便念了个诀化作一只白鸽。
我变形术很是一般,主要是因为是山禽出身,变来变去也是变成别的禽鸟拿手些,又因为学的不是很认真,死活挥不退身上的白色,想来想去也只有白鸽正常些了··谁知我刚变身现行,树上的一只麻雀便冷冷道:“外地来的吧”·“……怎、怎么知道的”我很是惊异。
麻雀道:“因为这里,长翅膀的,除了麻雀,就只有鸡·”·“……”我顿时无言以对,问:“那什么动物多”·麻雀对着前面一抬下巴,道:“狗,这里只有狗多。”
我顺着她的下巴望去,只见乡间小路上的确有三五只黄狗追逐着跑过··我心想,好罢,变狗就变狗··于是我又念了个诀,化作一只不大不小的狗,不顾麻雀的惊呼,向田中的云殊君狂奔而去。
眼看离他越来越近,云殊君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停下了劳作,向我的方向望来··我被他一望,心中便是一悸,不由自主的急停下来,差点摔在地上··云殊君还是那样子,尽管他穿着农户衣服,身上散发出似有似无的妖气,但一眼往上去,他还是这样高洁清雅。
我控制不住的眼眶一热··云殊君慢悠悠的将锄头扛在肩上,仔细看了看我,有些疑惑的一挑眉,自言自语道:“狗”·我脸上一热,仿佛感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被他发现了,顿时掉头就跑,跑了很远才鼓起勇气回头看他,见他仍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望着我,我便跑的更快了。
直到跑回林里,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瘫倒在地,心中却反反复复过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神情··我到底还是不死心的,第二天,我见他又出来耕作,我这次想了一夜,做好了万全准备,便学着猫狗一瘸一拐的模样,踮起一只脚的向他跑去。
这次离得近了,云殊君还是一挑眉,又自言自语道:“伤了”·我本想点头,却又连忙制止自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跑到他身边,然后侧身一躺。
云殊君:“……”·我面上发热,安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又不会认出,他只会当我是一只乡间土狗,没什么的··云殊君缓缓俯下`身,摸着我的毛皮,道:“你怎么伤的”·我一时拿不准真正的狗听不听得懂人话,但又觉得不给回应实在很没礼貌,想了想,便吐出舌头。
云殊君突然噗嗤一笑,他笑起来极好看,我楞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心中却也有些开心··刚开心没多久,便听云殊君慢悠悠道:“一只白狗,并不罕见,但眉间还有一枚红痣的白狗,这就稀奇的很了。”
我顿时如遭雷劈··我……我又想跑了··但是在云殊君的目光下,我纵然觉得脸上烫的要烧起来,也只得讪讪爬了起来··云殊君依旧挑眉俯视着我。
我强忍着难为情,道:“云、云云殊君·”·云殊君终于开口道:“白鹤,你这是作甚”·我道:“我来找你……”·“来找我……还是来斩除我”云殊君更是疑惑了:“我又没祸乱人间害人- xing -命……”·我顿时急道:“不、不不不不是我是……我是担担担心……”·直到云殊君眼中渐渐露出笑意,我才反应过来闭嘴,他……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云殊君这个人啊……·云殊君道:“鹤白,不用担心我,你也看到了,我很好·”·“啊……”·他的确看起来很好,很平常,平常的甚至有些不寻常。
来时我想,如果真的寻到他时他在食人,我该如何……一度非常苦恼,后来又想,他若是食人,那人一定也是恶人,我便……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预想了千百种可能,独独没想到他竟然在种地··云殊君又道:“好了,你看到了,放心了吧回去吧,白鹤·”·我只觉得心空了一块,他……的确安好,我也……也放心了。
我本能的应了一声,便向外走去··失魂落魄的走了不知多远,我回头却见他还立在原地望着我,见我回头,他又向外摆了摆手··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回头跑到他面前说:“云殊君,我、我想陪着你。”
面前的云殊君顿时微微皱眉,是一副有些困惑又有些惊讶的神色,道:“陪着我做什么”·我道:“你、你和我说,永生很寂寞。
我怕你一个人……很寂寞·”·天空中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列缺,我心中一突,望向天上,生怕又劈下来一到天雷··索- xing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殊君久久没有说话,我不敢看他眼睛,只是一味低着头,伸爪在田上拨弄土块··爪……爪·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狗形,连忙手忙脚乱的变回了人身,道:“我……对不起你,我……”·云殊君轻轻叹了口气,道:“莫要提那些了。”
我只得噤声··云殊君忽然又道:“虽然……比起狗,我的确更喜欢鹤·”·我怔了一下,猛然抬头··云殊君道:“飞升后,只能记得最后一世的事了,我因着堕入妖魔道,竟然想起很多前尘往事。”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得静静听着··他似要说什么,却像是自己想起什么一般思量起来,他思量许久,不知是不是想到什么往事,那往事可能很温柔吧,他微微一笑。
他对我道:“罢了,不赶你走·”·等我反应过来,急忙连连点头··他笑了一下道:“你随意吧,我还没做完·”·说完又扛起锄头向田里走去,我转身跟上,问出我一直如鲠在喉的疑问,“云殊君,你为什么要种地。”
见他又是一扬眉看我,我赶紧道:“不不不是说种地不好·”·云殊君弯腰拂去田中一根植物叶上露珠,淡淡道:“你不觉得,种地是天地间最简单的因果吗”·“因果……”·他道:“播种是因,收获是果,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
再难的,我便参不破了·”·说罢,他便不愿多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忧伤的想,他果然还是……果然还是……·我只觉得口中越来越酸涩,那滋味仿佛从心底渐渐漫上来,我无计可施。
 · ·第十二章 春去秋来·云殊君家中很小,也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我自然是不敢去打扰的,待到傍晚便化回白鹤在外面大树上歇了几晚··我本想施法在他的木屋边变出一间,只是觉得他虽不会说什么,但是可能不喜,便老老实实的向周围农家寻来木料建材,搭了一间草庐。
好在农家都很善良,不但为我运来木料,还热心的教我如何搭建,我心下感激,更加立志要守这一方太平,再也不丢鸡··他见我搭草庐时,有些欲言又止,却的确也没说什么。
待草庐建好,我便跟他去田地里,此时正值春播,我自告奋勇化回白鹤,衔着种子从天飞过洒下,省得他一点一点播种··他含笑看我,问我:“你身为上仙鹤使,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化回原身”·我同他说“非要说的话,你见我原身的时候比较多罢,在你面前我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他便是又笑··我觉得云殊君做妖的时候,反倒比以前快乐些··他做上仙的时候,很少笑··所以我想,做妖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从来不提宋临霜,我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打算,但是他自己不提,我也不愿主动问起惹他伤心。
有时闲谈,他偶尔问起我,我便隐去下界着白衣道袍的事,大致同他说了说,比如我和隋河是如何被水月君所救,如何受命下界救他,又是如何还未落地便挨了一天雷,一一同他说了。
他听的一愣一愣的,又是道“水月君救人水月君”又是念叨“你是他徒弟,不是仙仆”·言语中很惊讶的意思。
我听着他仿佛与水月君颇有渊源,便道:“我、我以为你同仙君不熟·”·云殊君道:“的确不熟,不过我修了许多世的道,倒也和他有些关系。”
我问他是什么原因,他便说他做凡人时浑浑噩噩轮回了无数世,一直未开通识,直到有一世因缘际会,偶然得见水月君一面··那世他出生在江南,家在一座无名山上,有一日他上山采药,见到一座险峰上有一位仙人,仙人衣袂蹁跹,遗世独立,忽一挥袖,无名山上霎时变成红梅花海。
他那时还是一个凡人,顿时看呆了,不敢打扰便屏息下山去了··后来他们村庄被妖兽侵扰,死伤惨重,他想到那位仙人,便上山去寻他,想求他出手相救·但是他在山上等了很多天,却再也见不到那位仙人了。
此后他就立志要修道成仙,救黎民于水火··他说到这里,便没有再接下去了··我想到那位拔剑插入他胸口的少年兵士,便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只得岔开话题道:“那位仙人,是水、水月君”·云殊君“嗯”了一声,又道:“现在想想,就算那时寻到了他,他也不会插手的。
倒也无所谓了·”·我想也是,只是想,怎么又是红梅林水月君竟然喜欢梅花·思来想去,觉得他多半是太闲了,偶尔下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又一日我与他在家中闲坐,为了避人耳目,他有时也做饭,不知是迁就我还是他保持着修道的习惯,做的倒也都是素菜··我陪他吃过饭后,他问我:“你上次回仙界后,有没有查出那天雷是何人驱使”·我一愣,才想起此事,我早就把它忘到九霄云外啦,便道:“这……不是有人渡劫”·云殊君摇头道:“我渡劫时身受三次天雷,这中间连续不断,故而我猜想,你受的那两道,定是有人驱使,我本以为是冲我来的,但是又想,若是冲我来,何必劈在你身上”·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劈我身上便劈我身上,现下云殊君安好,我挨两次也没什么,不过既然他问起,我便点点头。
云殊君道:“天雷只受法力极高的那几位上仙驱使,满打满算超不过五个,”他竖起手指:“帝君、东玄君、元极君、崇恩君,还有水月君·”··我道:“那多半是帝君罢,其他几位仙君没理由要这么做。”
云殊君沉吟着,也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了,帝君也许不想被你发现他历劫的传说竟是真的,可是……”·他本在认真思索,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渐渐黯然了,我怕他想到宋临霜的事自伤,便连忙劝慰道:“帝君也未取我- xing -命,我们不管他了”·他闻言面上一轻,道:“你倒是想得开。”
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我想问问他胸口还疼不疼,话到嘴边却没有问出口··如此这样平淡度日,一间木屋一间草庐,窗外是几亩良田,屋内他一袭粗布麻衣,和我这样一只白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有农户来敲门送些农产,也就这样安逸的度过一春一夏,待到气候渐凉,便到了秋收的时节。
这一日我正在村口汲水,我本来是为云殊君打水灌溉,谁知身后等着一位老婆婆,我便顺手将她的水桶也打满了,老婆婆走后,又来了村东的寡妇,寡妇身后又有个跛子,我义不容辞,一连打了几桶水。
尽管是初秋,我却觉得有些热了,便脱了外衣,裸着上身··当我正在打第十桶水的时候身后才没人排队了,突然,一只麻雀直飞扑过来撞到我脸上,还不待我开口,麻雀便急道:“狗子”·我无言的盯着她,她便是我初来此地时出言相讥的那只麻雀,后来她同我们混熟了,便经常来骗吃骗喝,云殊君听不懂麻雀说什么,我隐去她嘲笑我变白狗那段,为他简单转述过几次,麻雀天- xing -话多,又爱说笑话,每次她都会逗笑云殊君,此后她一来什么都没说云殊君便笑,我也不好赶她。
我将它抓在手中,道:“做、做什么慌慌张张的”·麻雀在我手中抖成一团,她努力吸气又呼气,反复几次后,突然大吼道:“快跑啊狗子大大大妖怪要吃我”·声音吓得都变了腔调。
我猛一抬头,只见一股冲天妖气扑面而来,瞬间一只利爪已在眼前·我下意识足尖一点,向后退去,避开他的一击··待落地,这才看清面前那妖怪。
这妖怪竟然也化作人形了,身材高大,面容也算英俊,看不出原身是什么,想是也修炼了许多年才会有此修为,的确如麻雀所说是个大妖怪不假··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掌中的麻雀,怒道:“你你你有病啊,追杀麻雀作甚”·那妖怪眼底一片狠厉,吐字清晰道:“长翅膀的,都得死。”
我顿时又惊又怒,那妖怪瞪着浅眸看了我一眼,道:“你是狗,我不杀你,滚开·”·我一怔,猜想就像我看不出他原身一样,他也看不出我的,只听麻雀乱喊,便当我原身是狗了,当下我也懒得解释,正声道:“你修为不低,在此被打散岂不是可惜回你的妖界去”·妖怪道:“你,阻拦过人吃鸡”·我被问得耳根一热,我是山禽出身,其实是见不得同类被吃的,不过凡人吃鸡本也是天公地道的事,我能做的也只有在村东寡妇送来鸡汤的时候婉拒罢了。
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妖怪又道:“既然如此,为何阻我”·说到最后一个字,他骤然发难,扑上来便是一爪,一股带着风的力道向我胸口上袭来。
我也急了,左臂一格,右肘砸向他的喉咙,他倒也灵敏,吃了我一击,却反手抱住我的肩膀便往地上摔··我后背着地,摔得生疼,想要脱身结印,却被他手脚并用缠住脱身不得。
我怒道:“我看到了,就要管”·我隐隐觉得他法力与我伯仲之间,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施展法术,便被迫和他纠缠在一起,双手无法结印,只得像凡人打架一般与他在地上翻滚着打了起来。
我一边避开攻击,一边暗忖着,这妖怪是谁,我在人间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纠缠许久,他的黑衣也在打斗中被我揪住衣襟一顿痛打,也散乱开来了。
他力气极大,我渐渐落了下风,琢磨着他应该是个虎豹类的妖怪,这中出身的体格强壮,都很能缠斗,我并不占便宜··一晃神,便被他一拳砸在脸上,我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他已经扑上来骑在我腰上,压制住了我。
我去插他双目,却被他一手制住攥在手中,我心想,好罢,我本不想伤你- xing -命的··“清——”我正要唤出清正,却听远处传来麻雀唧唧喳喳的声音:“狗子撑住我把云殊君带来了”·我顿时眼前一黑,心想你叫他来干嘛·却忍不住转头看去,只见麻雀拍翅飞在当先,满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云殊君手上还提着锄头,一脸疑惑焦急的跟着她跑来,似正在地里劳作时被麻雀活生生拉来的。
待看到我的模样,云殊君一惊,喝道:“放开他”·说着,一指挥来,背后一道黑影直击妖怪的脑袋··那妖怪猝不及防,被正正击中,白眼一翻。
只是立刻,他的眼瞳又落了下来··我顿时心道:奇怪··他原本是浅色妖瞳,此时却突然变成黑瞳·黑瞳,只有人才会有这样的瞳色,妖全部都是浅色的眼瞳。
一时间,那妖怪也没有动,我也没有动··仿佛静止了··四目相对怔了片刻,那妖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我跟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我赤裸着上身,他的衣服也被我撕扯的大敞,手脚还交缠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半天,两人身上俱是狼狈不堪。
他:“……”·那妖怪顿时像被烫到一般从我身上跳了下来,向我弯腰施了一个文士的礼,文绉绉道:“这位公子,小生这是……哎,我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失礼的事小生真是多有得罪了”··我:“……”·云殊君:“……嗯”·那妖怪明明还是那副模样,却像变了一个人,他跌足道:“唉,这可如何是好这位公子,小生名唤慕贤,脑子时常有些不清楚,回过神来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下冲撞了公子,万望不要见怪。”
麻雀站在云殊君肩膀上道:“呸呸呸,狗子别听他的他刚才真的要吃我”·云殊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也微微皱起眉,他拉我起身,沉吟道:“慕贤……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妖怪似凡间读书人一般负手踱了两步,道:“取典《论语·里仁》‘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贤,贤者也,意思是……”·我和云殊君对视一眼,见他也是有些惊讶。
想来也是,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有学问的妖怪··趁他滔滔不绝,我低声和云殊君简单叙述了一下前因后果··云殊君眉心越皱越紧,打断他道:“慕公子记忆有失”·幕贤连连点头,道:“小生只知道自己是个妖怪,名唤幕贤,却不记得来历……醒来时就在一间私塾中,承蒙先生不弃,教我礼义廉耻孝悌忠信的道理,只是近年来脑子却原来越不清爽……”·云殊君也一点头,突然一手抄起麻雀,一手似乎本想抓我前襟,却因我脱了外衣,直摸到我胸膛上,他顿了一下,又改为抓住我的胳膊,连锄头都不要了,转身就走,不顾身后慕贤的疑惑地呼喊。
我见他越走越快,不由问道:“怎、怎么了云殊君你怎么……”·云殊君脚步不停,反而越来越快,面色却凝重的紧,他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这妖怪是谁了,当年仙界与妖界大战时,这个慕贤是妖界的大将,还伤过你师父。”
 · ·第十三章 鹤别·仙妖大战我从未听过··更遑论水月君被伤过这种事……我更是惊骇,在我印象中,水月君便是最像神仙的仙人,他心似明镜,没有什么事能拂动他的心,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有时也会想,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曾经是不是也会有喜怒哀乐,但是想来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他自己怕是都忘了吧。
云殊君走得再快,也是凡人的速度,自皇家别苑那不愿回首的一日后,他似乎再也没有食人过,我能感受到他的妖气越发淡了下去··他方才为我解围强行动了妖术,此时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我连忙拉住他,道了一句“失礼”,便不顾他的惊讶,打横抱住他,向我们所住农舍飞去,飞到一半又将麻雀一放,让她自己逃命去了。
云殊君倒也并未挣扎,他似乎还在思忖慕贤的事,两手环在胸前,道:“仙界一向对仙妖大战这件事讳莫如深,后来飞升的都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得知,所知亦不是很多,只知道你师父打散了他的魂魄,但也被他所伤,闭关了几百年……说是这么说,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是不管怎样,慕贤竟然没有灰飞烟灭,还在此现世了,这定不是好事。”
我道:“那怎……怎么办听你的·”·云殊君沉默片刻,道:“他看上去好像刚苏醒不久,妖力还没恢复,神智也不清楚,趁现在将它斩除再合适不过了……只是……”·我道:“那我便回去杀了他。”
云殊君道:“你虽然法力高强,但是和他对上倒也占不到便宜,若是我还有……”他眼神黯淡了一瞬,却还是继续道:“还有灵力,就好了。”
我暗暗叹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道:“我、我不怕他·”·云殊君好像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罢了,管这些作甚,我现在这样子,比起仙界,和慕贤才更像同类罢……”·我脱口而出道:“没有,你永远是你。
三界中,没有人配和你相提并论·”·云殊君怔了一下,眼底漾起一些异样,他忽然抱住我的脖颈,道:“好白鹤,谢谢你·”·我顿时觉得脸颊连带着耳根都发烫起来,飞的更快了。
云殊君望了望我,又转头望了望下面景色,含笑道:“飞过了,鹤白·”·我连忙刹住,看也不敢看他,直回头飞到我们的木屋··一落地,云殊君便跳下地,进屋去了,我踌躇了一下,也跟他进屋。
我关上门,云殊便道:“你回镜湖,去找水月君罢·”·我一愣,正要说什么,云殊又道:“叫你回去找水月君下来除掉慕贤,你想什么”·我顿时应道:“我我我这就去。”
我刚要出门,想到一件事,顿了一下··云殊在我身后道:“别担心,水月君不会对我不利的,上次……也是他同东玄君说情,才放我走的,不然你以为我这样满身杀孽的妖魔,仙界会这么轻巧放过我”·我听他总是这样自嘲,看似轻松,实则对自己极为嫌恶,心中又气又急,一道无名火起,没来由的怒道:“不、不要再这样说了”·说完才发觉这口气是多么生硬,又连忙缓和道:“我……我我我,对不起。”
云殊君拢着袖站在我面前,却没说话··我知道他生气了,走上前想跪下请罪,他忽然抚上我的额头,他的手是温暖纤长的,我呆住了,任由他的手从我的额头滑到脸颊。
他竟然又没来由的笑了,我只觉得满室皆是清风拂过··他又道:“谢谢你·”·我摇了摇头··他道:“去吧·”·他这样说,我便想也不想的打开门。
·谁知一开门,幕贤正站在门外,手扬在半空,一副要敲不敲的样子··我俩俱是一惊·我想,他好快的脚程·慕贤先反应过来,温文有礼的一笑,道:“这位公子,那位公子的锄头落在地上,小生叫他他也不回头,只好送过来了。
先生常言道’拾金不昧’,我深受他老人家的教导,不敢说有圣人之德但也……”·我本已暗暗戒备,防他骤然发难,谁知滔滔不绝之后,果然双手捧上一把锄头,道:“这下完璧归赵,小生也心安了。”
我只好接过,云殊君站在我身边,平常道:“慕公子,谢谢你了·”·慕闲又负手道:“不敢不敢,小生见两位公子丰神俊朗,令人心折,不知小生是否有幸与二位相交,把酒言欢岂不快……”·“不必了”我顿时摔上门。
云殊君握拳抵在唇前,像是忍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笑了··我道:“他、他这样子……”·云殊君道:“我看他这样子,神志清明时,倒也不坏。”
我道:“他不清明时,很凶·”·云殊君道:“也是,罢了,还是叫水月君带回去处置罢·”·我点了点头,道:“待他走了我再再再去镜湖。”
云殊君奇道:“我又不长翅膀,你担心我做什么你倒是小心别被他看出原身·”·我顿时无言,却也不想听他的,就默默地坐回桌边,倒了两杯茶。
云殊君也过来坐下,道:“都说白鹤清高孤傲,我本想说没看出来,这下倒是有几分了·”·他接过茶,拿眼瞥我,浅抿了一口,道:“生气了”·我抿了抿唇道:“反正我、我我不走。”
云殊君道:“好罢,不走就不走·”·我们便相对喝茶, 茶是再普通不过的茶叶,廉价的很,三文钱一大包,泡在水中隐隐有个茶味就是了··这壶茶还未喝完,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木门就被突然踹开了·身量极高的慕贤大步走了进来,浅色眼瞳满是杀意。
我心想,果然吧·我喝道:“滚出去”手上极快的抵住眉心,从中抽出那道窄长红绸,往他一丢··慕贤伸手一挡,我已经闪到他面前,红绸似血从半空坠落,显出清正来。
我握住清正便是一挥,他也抽出一样武器与我的清正相格,霎时一股刺耳的短兵相接之声··慕贤近在咫尺,眼中满是震惊,又变为狂怒,转而咬牙切齿道:“鹤你他妈没死你他、妈、还有脸活着”·“什么”我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发现他说的是“鹤别”,不是“鹤白”。
但他攻势凌厉,一招一式透着不要命只求杀我的架势,顷刻间云殊君的小木屋被打的凌乱一地··我架开他的长刀,闪到门外,大声道:“慕贤要打出来打”·慕贤不用我说,早已扑倒门外,又是一刀力劈华山直击我的头顶,我反手一格,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鹤别是谁你认错了——”我说一句,他又是双手握刀,拦腰一斩,若不是我退的及时,只怕已经被腰斩在他刀下了。
我顿时也怒从心生,这厮招招式式皆要取我- xing -命,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去你妈”慕贤挥舞着长刀,一边打一边骂,骂了一句又像不解气一般,接着骂道:“- cao -`你妈”·我右手执剑,左手在空中虚画了道符,喝道:“破”·那空中的金字便直盖到慕贤脸上炸开·慕贤被炸得满面是血,他却连停顿都没有,刀锋舞的水泼不进,端是勇猛至极·我寻不到机会,渐渐落了下风,只得一味退去。
云殊君的声音忽然传来:“他是虎妖所化,莫要硬拼”·我应了一声,跃到空中,又画了道符击过去··慕贤这次学精了,一拧身没让那符炸在脸上,但是肩膀却被伤,又哗哗流下血。
他眼中有着似海深仇,忽然大啸一声,也迅疾的跃向空中向我扑来··他来的实在太快,我明明看到了,却来不及躲避,伴随着云殊君的一声惊呼,我被他一刀斩在我肩上,我顿时觉得琵琶骨处一凉,我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别被斩断了·我连忙望去,却见那处血肉横飞,露出白色的骨茬来。
这时,这痛才突然爆发出来,我眼前一黑,直直从半空中跌到地上··这一下摔得极狠,我尚有些发懵,却本能的一滚,果然下一瞬那刀已经斩在刚才我的位置上,活生生将地上劈开一道·我暗暗心惊,原本我还对这人是妖界大将有些犹疑,这下却是信了。
云殊君突然道:“慕贤当年是水月君杀你冤有头债有主为何要纠缠鹤白”·慕贤勃然大怒道:“放屁放屁放屁若不是鹤别这厮使诈重伤我水月有什么能耐杀我”·他一答话,刀却慢了下来。
云殊君出言讽道:“败者的理由总是多些·”·慕贤狂啸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当年攻到九重天上杀得帝君那厮都闻风丧胆我败鹤别”·他突然用刀一指我:“鹤别老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暗算我你长没长心长没长心”·我捂着伤口,却捂不住血,那涓涓的血却从伤口处涌出来,仿佛带走了我的灵力,我摇摇欲坠的拄着剑道:“你你你有病吧,谁是鹤别”·慕贤的刀锋微微颤抖,怒道:“少他妈装蒜你这杂种的剑老子化成灰都认识还有你这副样子——咦”··他竟然一愣。
静默片刻后,他喃喃道:“不对,鹤别比你俊多了·”·我本就伤得不轻,听到这话,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你……你不是鹤别不可能你肯定是但你怎么……你……”慕贤突然像是心神大乱,仿佛很痛苦般抱住了头,他仰天长啸:“鹤别你这个杂种”·“鹤白趁现在”云殊君跑到我身边帮我按住伤口,急道:“等他清醒就来不及了”·我点点头,将他轻轻推到一边,执剑向他一瘸一拐的走去。
那慕贤仍旧不甚清醒的模样,嘴上胡乱骂着着鹤别,却抱着头在地上打起滚来··待我走近了,扬起剑尖时,慕贤仿佛感应到了,又哭又笑地抬起头盯着我道:“鹤别,你那孤山上有什么趣来和我们喝酒岂不快活”·我一怔。
手腕没来由的一软,清正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我来不及细想,结了个印挥向他··他发出凄厉的哀嚎,挣扎片刻,逐渐失去了神智··云殊君跑来扶住我,道:“你怎么样”·我只觉得整个人的灵力都被抽走了,尽管想强撑着站住,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向他怀中倒去,我用尽全力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下不去手。”
云殊君抱着我缓缓跌在地上,他抚上我的眉眼,温声道:“你本就良善,已经做得很好了·”·听他夸我,我纵然浑身无力,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云殊君纤长的手掌抚上我的双眸,在我耳边轻声道:“别撑了,好好歇着,这里有我·”· · ·第十四章 鹤别的遗言·有一道光映在我眼中,刺眼的很。
我想伸手去遮,却发现自己手臂沉重的抬不起来··我一急,竟然睁开了双眸··我发现自己躺在云殊君的床上,我顿时觉得安稳了,但是只片刻,就想起慕贤不知道云殊君对付的了他吗云殊君……·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身边有人伸出一只手将我按回去,我侧头看去,只见云殊君也躺在我身边,眼下有些青晕,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道:“再睡一会儿,我把慕贤关到你的草庐中了,设阵困住了他,暂时不用担心·”·我心中一轻,我道:“你……”·他阖上双眸道:“我没事,只是动了一些法力,有些累。”
云殊君都说“一些”,那一定是很多了,他不肯食人,妖气微弱,这下又动用了许多法力,我有些担心··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云殊君闭着眼道:“要是真担心我,就好好闭上眼睛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我便应了一声,也闭上双眼,静默许久,还是忍不住睁开双目道:“云殊君,你听说过鹤、鹤别吗”·云殊君向我凑了凑,道:“并没有,自打我飞升,三界中便没听过这个人。
不过你……倒是也不必挂怀·”·“怎么”·云殊君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不是的,不管是仙人还是妖怪,就算转世,原身所化相貌不会变的。
而且那个慕贤说错了一点,他说他认出了你的剑,但是你的清正,是当年水月君寻来的南海玄晶所铸,当年许多仙僚为他上天入地寻这玄晶,为此他还设宴款待过我们,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所以……多半是慕贤神志不清,只凭你身上鹤的气息认错了。”
我怔了许久,我印象中,水月君只在镜湖开过一次宴会,便是我被小殿下所伤那一次也是……云殊君为了救我与小殿下结仇的那一天。
原来一切源头竟然是为了我的清正吗……·我心思百转,只觉得嘴中发苦,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我大着胆子抓住他的手,认真道:“对不起。”
云殊君依旧闭着眼,却也反握住我的手,道:“你总觉得对不起别人,其实冥冥中自有定数,即便我与那个人在那天遇不上,也会在后面遇上,横竖我逃不过这劫数。”
我听他口气中很淡然,却又透着一股心灰意冷,我便道:“云殊君,你究竟……是何打算……”·云殊君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依旧会如我所说的那样做。”
“……嗯·”·云殊君又道:“不过不是现在,那个人刚刚转世,此时只是个一岁婴儿,我会等到他十七岁·反正……反正我的岁月是无尽的,慢慢等就是了。”
“嗯……”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听他呼吸声越发绵长了,便也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云殊君正在桌边喝茶。
他见我醒了,便笑道:“有位贵客来了·”·我一怔,心想,此地此时贵客·想到一人,我顿时心下一凛,连忙坐起身,四处望寻。
“诶,别牵动了伤口·他去你的草庐看慕贤了·”云殊君将我扶起来,道:“你要去吗”·我连连点头,与他一起出了木屋向草庐行去。
刚出门,就听到慕贤不堪入耳的大骂:“- cao -`你妈啊水月你现在摆出这种死人脸给谁看你放开老子我剁了你们这对狗男……狗男狗……”·我心中咯噔一下,心想:真的是他。
我从草庐小窗中望去,只见一人身着暗红华服,立在被缚着的慕贤面前,正微微低头看他,他面上还是那样的淡漠,那样不动声色···水月君默默听着慕贤谩骂,直到慕贤自己都不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道:“我没有想到你醒来的这么早。”
慕贤顿时又如被踩到尾巴一般大骂:“- cao -`你妈啊多少年了啊这里都变成农田了还他妈的早剁了你我一定要剁了你鹤别呢把那个杂种叫来你们一起上这次正大光明打一场看谁会死”·水月君不语,忽然在慕贤一连串的大骂中道了一句:“这世间,只有你还会和我提起他了。”
声音很轻,甚至几不可闻··慕贤哑了一瞬,扬高声音:“你什么意思”·水月君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像是思索着道:“若是把你带回仙界,你这次难逃灰飞烟灭了……”·慕贤张口又要骂,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草庐中寂静了许久,水月君才道:“他……用最后的灵力护住你的魂魄,叫我留你一命,我不会背诺·”·水月君指尖燃起白光,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慕贤道:“老子不和你废话鹤别呢把他叫来老子有话要当面问他”·水月君垂下眼帘,面上又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寂寥神情,轻声道:“他灰飞烟灭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他的一丝踪迹。”
“你放屁吧你刚才我还看——”慕贤说到一半,突然又无声了,像是又被施了禁言的法术··水月君不看他,只是隔空一指,慕贤顿时瘫倒在地,最后还似要挣扎的说些什么。
水月君双目轻阖,竟然露出又似悲伤又似隐忍的神情··我暗暗震惊,我从来没有在他面上见过这种表情,那个鹤别到底……·慕贤极其虚弱的咳出一口血,道:“就按你所说你告诉我除了我,鹤别那厮最后还说什么了”·水月君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慕贤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也是虚弱的很。
水月君竟然很难得的好奇起来,他很认真,很认真地问:“你笑什么”·他道:“笑你枉费心机他连灰飞烟灭前都没有留一句话给你“·水月君沉默了。
慕贤还是大笑,只是他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接着便开始咳嗽··水月君此时才极缓极缓道:“他同我说……待他回来时,会永远陪着我·”·我蓦然瞪大双眼。
我心想,隋河怕不是鹤别转世罢·仔细想了想才发觉不对,鹤别已经灰飞烟灭了,转什么世··但是隋河心心念念着水月君,又千方百计欲求永生,只为陪在他身边……这番心意让我一个外人都为之动容。
现在听水月君和慕贤话中意思,那个鹤别竟然才是水月君的爱慕之人,如果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隋河算什么我突然替隋河感到不值了起来,·云殊君在旁听得津津有味,还发出感叹道:“看不出水月君竟然这么一段过往……”·我看了他一眼,心想,我以前也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趣。
一道红雾穿墙而过,我一抬眼,却见水月君已经步了出来,他这个人啊……从我的草庐中走出来都像是踩着万里霞光一般,时时刻刻晃眼得很··我和云殊君站在门外正被他瞥个正着。
看得出水月君早已心神大乱,不然以他的修为,怎么会看到我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情景这实在尴尬,我正踌躇,云殊君却很是坦然的一揖道:“水月君。”
“……”水月君寒声道:“云殊君别来无恙·”·“都是托你的福·”·我望着水月君,按道理本该跪下见礼,但我此刻琵琶骨疼得厉害,又被云殊君扶住肩头,想来水月君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便索- xing -作罢了,只是低了低头,道了一声:“仙、仙君。”
水月君看我一眼,神色不动,他的掌心燃起一些白色烟雾,平平道:“你修为平常,却总是逞强称能·”·我抚上已经被云殊君打理过的伤口道:“小伤,不、不不碍事。”
他盯着我的肩头片刻,手心的白雾渐渐消退了,道:“随你罢·”·说罢竟是要走··我正犹豫要不要问隋河的事,云殊君已经道:“水月君且慢,慕贤你不带回去”·水月君顿住脚步,头也不回道:“他被封印了法力,随你们处置罢。”
云殊君“噢”了一声,突然就直接道:“那这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水月君”·我觉得八成水月君也没想到云殊君现如今变成这样,因为他回过头,很仔细的看了云殊君一眼,仔细的活像是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紧接着他就突然凭空消失了··水月君这个人,排场虽说不如东玄君那么铺张,但是也很在意一些有的没的,他很少出镜湖,但是每次在镜湖外现身,那都是先来一套仙雾弥漫,冷香袭人,有时还撒撒花瓣,然后他才一身精绣华服从半空飘然而至,走的时候也差不多。
我头一次见他这么简单的就走了,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云殊君甚至走过去凭空挥了挥手,四处摸了摸··我连忙劝道:“云、云殊君,水月君定是走了,他……那样的人难难难不成还会施个隐身术,听你说怎、怎怎么说他吗”·云殊君闻言一笑,道:“也是。
他脾气还是这么怪·”·我道:“你、你那么直白的问,倒是把我吓了一跳·”·他道:“你是他徒弟,我又不是,原来是仙僚,现在更不归他管,再说是他当年私纵慕贤,今日才惹出这大乱子,我自然要问。”
·我道:“我以为……你不关心水月君的事·”·云殊君道:“水月君的事自然不关心·”·还不等我细细品味他话中的意思,云殊君已经当先跨进草庐内,我连忙跟上。
只见屋内立柱上依旧缚着慕贤,他一见我们,眼中凶光四- she -··我和云殊君对视一眼,顿时有些啼笑皆非··慕贤被显出了原型,一只幼虎模样,圆滚滚的活像一只猫,他冲我们吼,那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
我道:“完了,这可怎么办·”·云殊君道:“放生吧·”·我应了一声,解开他的捆仙索,慕贤骤然就是一口咬在我手上,我拎着他的后颈提起来,道:“要不还是捆上吧。”
慕贤顿时用细嫩的声线对我嚎了几声··云殊君道:“也是,放他归山又要去扑鸟,还是捆着吧·”·于是我们又将捆仙索拴到他脖子上,另一端系在木柱上。
云殊君走过去,对他温言道:“慕贤,我知道你心中的仇恨无法忘却,只是事已至此,总是沉湎往事于事无补,日子总归要过的,你……暂时先将那些放下罢。”
他的背影纤长却笔直,我一时分不清,他在说慕贤,还是他自己··云殊君又蹲下`身劝慰了他几句,又是“至少你的仇人死了啊,还不会像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一茬”,又是“反正你也打不过水月君,他虽然挺讨厌的但是修为太高了,真是拿他没办法”……·慕贤倒是很受用,渐渐不闹了,趴在地上,后来还跟着点头,·我听着云殊君越劝越不像样,却不忍心打断,只得悄悄的先出了门。
门外是一钩明月,举目所及是农舍良田··我突然觉得,如果这样就是永生,倒也并不像水月君云殊君所说的那样难捱罢·· · ·第十五章 不许跟出来·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云殊君的心情好像一直不错,看他这样子,倒是比做上仙的时候爱说笑多了,所以我也很开心。
麻雀依旧常来骗饭粒吃,她一来,慕贤便要扑她,她仗着慕贤被捆仙索拴着,总是飞到绳索距离之外戏弄他,每每闹得鸡飞狗跳,一顿饭也吃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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