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为何要杀我 by 泼莲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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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为何要杀我 by 泼莲池(3)
·我道:“对、对不起……”·云殊君道:“哦,这笔记下,以后定要还我·”·我道:“好,好……额,怎么还”·云殊君道:“你先化回原身载我往南飞,我们先去救了喜鹊,再慢慢说……”·我连连点头,当下念诀化回白鹤,载了他向南飞去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云殊君,为什么起了吞噬群妖的心思,他在进无间地狱之前明明是要阻止雨燕撞开石门的,如果真的打定主意,为何那时又要阻拦·我想云殊君自己一定也很犹豫,不过既然他自己不提,我就不问。
我们在空中行了一阵,我只觉得和他有说不尽的话··云殊君原本盘膝坐在我背上,忽然长腿一伸,他躺了下来,一手垂在我颈子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道:“我又算了一下喜鹊的命格,还是模糊的很,不过现下他爹还没死呢,我们还来得及。”
我“嗯”了一声··云殊君道:“不过我也不是很担心,目前来看,未出生便失祜罢了,放在凡间是惨了些,不过我们去了的话,法子倒是不少,实在不行,我们带回教养也一样的。”
我道:“都、都听你的·”·云殊君道:“鹤白,你还记不记得你父母”··我道:“只有些隐约印象了,好像就是沼泽里普通的一对白鹤,我自有记忆,就就就在镜湖了。”
云殊君道:“哦……原来那样早,那你为什么还是和水月君不熟的样子”·被他突然这么问,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了想,道:“水月君,好像不愿意见我,从我小时候就这样了。
法术都是我自己看书学的……清正也是他很随意给我的,若不是你上次说,我也不知道竟然是什么玄晶所铸·”·云殊君沉吟片刻,又道:“难怪你所学那么杂,白鹤一般都纵风,那日我看你也会御火——那你和你那个师弟一起长大么”·提起隋河,我顿时有些精神了,道:“嗯,隋河他、他从小就很聪明,虽然顽皮,但是对我很好。”
我本想说崇恩君宴会上,他陪我站了好几个时辰等你呢……·只是想到隋河情路坎坷,备受煎熬,我又不禁叹了口气,道:“只是他对水月君情根深种,我……我实在很担心他,好在他好像快、快快快要成仙了,我也稍微放心了些。”
云殊君不语了,他又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了口气道:“那就好·”·我抬目望去,只见一座繁华的都市出现在眼前,道:“云殊君,是那里”·云殊君道:“不错,落在城外罢。”
我当下盘旋了两圈,降了下来,落在城外官道边的小树林中··刚一落地,就见几个府兵打扮的大汉,快马加鞭的从我们面前冲了过去··云殊君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皱眉。
我也化了一身白衫,道:”进城么”·云殊君刚说了一句“嗯”,眉心蹙的更紧了,他身影竟然一晃,扶住我的肩··我大惊失色,道:“云殊君你怎怎怎么”·云殊君定了定,淡然道:“没事,没事。”
我见他故作无事的神色,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暗暗看他脸色,却见他面色虽然苍白了些许,倒是也不算太难看··我们进入城中,说实话,我很少次见到这么繁华的城市。
一般妖兽邪崇作祟,都在偏僻的小镇或者山村,很少会去人多的地方,故而我在凡间行走多年,很少有机会特意来这种城··只见这城占地极广,从云端看下去,建筑错落有致,看上去可比妖界边境的小镇辉宏多了,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街上仍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云殊君像是知道喜鹊身在何方一般,径自走进一座精致的酒楼··他挑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了,又唤来小二,问道:“劳驾,请上一壶你们这里最便宜的茶。”
小二看了看他,道:“道长,我们这里最便宜的茶是龙井,一两银子·”·云殊君道:“还有更便宜的么”·小二道:“没有更便宜的了,再便宜只有井水,不要钱。”
云殊君微笑道:“甚好,那就来一壶不要钱的井水·”·小二兴趣缺缺的道:“两位还来点什么”·云殊君道:“不要了。”
小二:“……”·我连忙掏了掏怀中,化出点散碎银两放到桌上,道:“劳烦随意上些素菜就好·”·小二的表情也没有好看些,只是木然敛了银子道:“这些钱……够一盘炒白菜。”
我道:“白菜就可以了,多谢多谢·”·小二似乎强忍着一个白眼没翻出来,便离去了··云殊君笑道:“你的解围也没有体面到哪去啊。”
我道:“毕竟不是真的银子,过两天就化回石子了,总要让店家少亏些·”·云殊君笑了笑,胳膊随意的架在窗台上,向下望去··我也跟着看了看,也不见有婴儿或者孕妇模样的,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云殊君道:“没事,我只是算到喜鹊就在这附近,他妖节那日刚刚投胎,此时还未出世,他母亲也未显怀,实在很难找·我有些累,想歇一歇·”·他从未如此直言过“我有些累了”这种话,我很是担忧地看着他。
我道:“是……是你法力……还未恢复么”·云殊君道:“不是,只是在你面前我不想逞强了,累了就是累了。”
我心下一暖,握住他的手道:“好·我们歇一会儿再找·”·云殊君反握住我的手道:“没问题的·”·此时,那位小二端水上来,带些歉意道:“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此座是临窗的雅座,现下二楼实在是客满,两位若是方便可否移步楼下……”·云殊君道:“无妨无妨,鹤白,端上那壶水,我们下楼去。”
我应了声好,刚提起那茶壶,却听旁边有一人笑道:“这店家好无礼,这位道长不过是少点了些,就要轰人家下去,这是什么道理”·他说的话是好话,可是我听到那声音,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震。
云殊君也身子一僵,他骤然抬眼向我身后望去··我也僵着脖子缓缓回过头,只见一位锦衣公子不知是何时来的,他正倚窗而坐,含笑看着我们··这人相貌英俊,周身也有几分气派,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声音和长相都有五分像那宋临霜·云殊君最先反应过来,他敛了神色,淡淡道:“多谢公子,敢问阁下贵姓”·那位公子道:“道长客气了,鄙人免贵姓宋。”
我顿时眼前一黑,天数、天意、天什么都好,这玩意若真的存在,也忒懒得些,怎的连姓都不换的·· · ·第三十章 宋家除妖·那位宋公子十分热情,盛情邀请我们去他的桌上一起用些酒菜。
我本想拒绝,云殊君却没有推拒,欣然应邀··我只得把那壶井水也放到他桌上,为自己和云殊君倒了一杯,着实寒酸得很··云殊君十分坦然从容,被问及来历俱对答如流,两人一时间相谈甚欢。
我喝着白水,情不自禁的瞟了瞟那位宋公子,又瞟了瞟云殊君··我趁那位宋公子不备,从桌子下悄悄牵住云殊君的手,在上面轻轻划道“爹”·这人怕不是宋临霜这一世的爹罢。
仙人妖怪转世相貌不变,那变的只有这世他们的父母亲戚了··云殊君正在说话,突然顿了顿,莫名笑了一下··宋公子一脸不明所以,倒也跟着笑了笑··云殊君敛了浅笑神色,反压住我的手,写道“好”。
我有些纳闷,却见他停了停,又开始写第二个字,我端着茶杯望着窗外,他的指尖纤细,点在我掌中有些痒··第二字竟然是个”儿“··我更是疑惑,云殊君笔锋不停,竟然又开始写第三个字。
“道长果然非凡,这位公子亦是出尘,敢问这位是”宋姓公子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我想了想,本想回答,只是注意力全放在手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敷衍道:“我……我、我我是……”·此时,云殊君第三个字已经写完,是个“子”字。
我顿住了,不由得连起来轻念道:“什么好……儿子”·突然反应过来,我“噗”的喷出一口白水。
云殊君含笑看了看我,对宋公子道:“这是我的好友鹤白,也是仙门名家,除妖一道更是精通·”·宋公子端的是有风度,丝毫不以为意,喜道:“原来也是位大家,宋某失礼了,鹤公子,我名叫宋夏,是此地宋家的当家,有事相求两位。”
他们之前说了什么我还真没有听,只是我见云殊君微微点头,我也跟着点头,一时忍不住道:“宋、宋公子,在下冒昧,请问府上去年是不是得了一位公子”·那宋夏露出些惊讶神情,抚掌道:“果然是仙门大家,料事如神,犬子确实是去年出生。
鹤公子如何得知啊”·我与云殊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纵然猜到了,但还是觉得心情一时纠结·喜鹊的爹没有寻到,倒是寻到了宋临霜的爹。
宋夏来回巡视我们的神色,有些紧张道:“怎、怎么可是有不好么”·云殊君悠然道:“没什么不好,只是十七岁时会被——”·我一把拉住他,截口道:“十七岁时会有、有有些机缘。”
宋夏道:“敢问是什么机缘”·云殊君看我一眼,随口道:“天机,现下说不好·“·宋夏有些失望的坐回身子,倒是没有再深问了。
我们两个喝着白水看他吃饭,又闲聊了盏茶时分,宋夏食毕放下筷子,道:“刚才和道长所说除妖一事……”·云殊君颔首道:“今夜我与鹤白会去府上拜访,届时详谈。”
宋夏连声称好,唤来候着的下人结账,便离去了··我从窗边见他前呼后拥的,很是气派,转头对云殊君道:“宋临霜每次投胎,命、命都不错·”·云殊君把玩着茶杯,独自皱眉道:“奇怪……”·“怎么了”·云殊君慢慢道:“以往我听人提起宋临霜,都觉得气血翻涌,恨意冲天,不知道为什么,现下和他这一世的父亲同坐一张桌子,竟然觉得这恨意淡了很多。”
我一时拿不准这对云殊君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故而也没有敢说什么··倒是云殊君顿了顿,反问我道:“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我都、都会帮你。”
云殊君眉心一展,道:“好·”·我想起刚才宋夏与云殊君的今夜之约,问道:“你们约在今夜做什么”·云殊君道:“你走什么神”·我想起他占我便宜,有些无奈道:“你、你在我手上写字,我就……只能注意你了。”
云殊君也似想起来了,捏着茶杯无声的笑了半晌,才道:“好罢,宋夏说这城中好似有妖兽,传闻会掳走年轻貌美的女子回洞府,这些年已经有几位女子失了下落。”
“啊……妖兽么……”这倒不用云殊君算,我屏息放大五感,感知到城中的确飘着一股淡淡的妖气··我道:“现下没有,但是好像确实曾来过。”
云殊君道:“这就是了,反正现下也寻不到喜鹊的下落,我们不妨去看看·”·我道:“都听你的·”·那位宋夏公子不愧是当地的大家主,走时连我们的那盘白菜的钱都顺便帮忙结了。
我与云殊君走出酒楼,我同云殊君说:“我去查、查一下妖气的来源”·云殊君道:“不急,现下离入夜还久,我想找个地方洗澡。”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仙妖都自净的法术,为何要像凡人一般特意去用水洗澡·云殊君拢袖站在街边,似乎是看我不说话,又道:“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很脏,不过过水心里别扭的很。”
我突然觉得,无间山噬妖的事,他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坦然罢···我道:“好,刚才落地的时候,我看、看见附近有湖·”·云殊君顿时道:“你行行好罢,我又不是鸟,我们去投客栈”·我这才反应过来,暗恼自己这样怠慢云殊君,他未成仙时是天下有名的道长,听说那时道观香火极盛,后来又是高高在上的上仙,纵然一时落魄,我却习惯- xing -的带他风餐露宿,真是……·我忙道:“对、对不起,我……”·我捡起一个小石子,手中一攥便化为了一锭银子,赶忙道:“有钱了,去去去去……”·云殊君接过那锭银子,颠了两下,又将它化为了石子,他随手扔掉,笑道:“你怎么总是容易急,走,跟我走,不需银子。”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虽然不明所以,也只得跟在他身后··此时华灯初上,街道旁灯火通明,煞是繁华··云殊君慢悠悠的行在大街上,津津有味的四处张望,忽然感慨道:“凡间真好啊。”
“嗯·”·他又道:“我也许久没来过这么繁华的城镇了·”·“嗯·”·“最近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们都没空休息一下,现下虽然还有很多事没解决,但是总算喘息片刻了。”
我盯着他轮廓清秀的侧脸,默默点了点头··云殊君便也不语了,我与他一前一后默默走了许久,他停下脚步,回身扬眉望着我··我道:“怎、怎么”·云殊君道:“该我问你怎么了罢”·我摸了摸眉间,道:“不、不知道,突然松懈下来了,我……我好像也觉得很疲累。”
云殊君牵住我的袖子继续向前走道:“那是自然,你又不是铁打的……到底是谁伤了你”·我想到水月君便觉得头痛,只是道:“不、不提这个了。”
云殊君道:“好罢,不提就不提了·”·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一座客栈门口,我见那客栈修葺甚是豪华,猜想肯定价格不菲,我从未投宿过如此奢华的客栈,不由得怯怯,小声道:“没捡到石子……”·云殊君不理我,进去便要了一间上房,又吩咐送了热水上来,娴熟无比。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正想问他,却见他转身对伙计道:“对了,我们的账挂到宋家·”·伙计刚面露迟疑,云殊君便道:“无妨,派人去宋家核对一下便是。”
伙计连忙应声离去了··一时间又只剩下我与云殊君两人,刚才在无间山时不觉得,在繁华街道旁时也不觉得,现下到了这里,纵然这间上房颇为宽敞,我也突然觉得有些局促,只得站在桌边摆弄茶壶。
云殊君倒像是浑然未觉似的,我余光见他褪去靴子,赤着脚走到我身边··他的下摆很长,白`皙的脚踝的下摆中隐隐约约,我连忙收回目光·,顿时更觉得不自在了。
他向我缓缓探过身子,墨黑的道袍袖子轻柔的拂过我的胸口,我又没来由的一颤··他揪起眉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累了去躺一会儿吧。”
我道:“用宋家的钱……是、是不是不妥”·云殊君反而有些惊讶道:“鹤白,你以前在凡间除妖,难道不收钱的吗”·我惊道:“该收、收钱的……”·云殊君也惊道:“自然收啊”·“……”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怔了好半天才道:“以、以前你也收的吗”·云殊君坦荡道:“达官贵人啊乡绅啊……他们给的都收,不然我吸风活着吗”他掰着手指算道:“凡间行走的话,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难不成你……你一直餐风饮露,不肯收钱吧”·我实在很是意外,想了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却也有些想笑,只得点了点头。
这次换云殊君无奈道:“你可真傻啊,鹤白·”·我道:“这、这下知道了·”·门外响起敲门声,我忙去开门,只见是伙计们端了热水桶上来,殷勤道:“两位贵客,刚才实在怠慢,万望恕罪,道长要的热水送来了。”
云殊君客气了几句,便指使他们把水桶放到屏风后了··伙计们一出门,云殊君道着谢关上门,回身就再自然不过的脱去道袍外衣,我惊愕的见他还要脱,连忙道:“我我我我去探查一下妖气。”
云殊君打着哈欠道:“你可歇了罢”·说着,他转过身向水桶走去,一手随意的扯散里衣前襟退去,露出洁白的后背来··他背上依旧印着蛇灵的污秽图腾,被水汽一映,像活物一般缓缓滑动起来。
我一见这物便觉着心痛,只是不知为何,又毫无缘故的心头猛然一跳·· · ·第三十一章 覆盖·等我反应过来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抚上了他的背。
指尖下的图腾是刀刃所刻,摸上去依旧能感受到疤痕的触感··云殊君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只在水汽氤氲间,微微偏过脸看我··我隔着白雾也看了他很久,道:“那时,我不在你身旁……”·云殊君回过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道:“你终归还是来了。”
我轻抚着图腾,暗忖着不知该如何弄掉才好……·云殊君忽然轻哼一声,那声从喉咙中出了半声,后半声似乎被强行按捺住···我这才大梦初醒般,手足无措的放下手,歉然道:“对、对不起……”·云殊君右手轻抚着左肩,似乎想去摸,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够到,他微微垂着头道:“宋临霜留下的痕迹……我曾想划去。”
我道:“总、总是有办法的,莫要再伤了自己·”·我等了等,云殊君没有答话··屋内灯光本是很亮,只是这里被屏风遮了些许,再因着水汽的缘故,他的神情越发模糊不清。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云殊君很少提宋临霜,偶尔提到,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现在想来,他们究竟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被他所诓骗,如何身陷囹圄,我通通都不得而知。
待我知道的时候,云殊君早已……·我这才惊觉自己还站在这里,忙道了句失礼,折身想走··身后,云殊君却忽然道:“站住·”·我没有回头,只道:“怎么”·有人轻轻从身后抱住我,耳边传来他的气音,缓缓道:“我有个法子,你可愿试一试”·我强自镇定道:“自然愿意。”
云殊君终于笑了笑,道:“覆盖它罢,鹤白·”·我皱眉道:“我……我做不到……”·云殊君身子一僵,道:“为什么”·我望着自己的手道:“我做不到……做不到伤你,我们另想别的法——”·云殊君狠狠一推我的后背,像是带了几分薄怒般道:“你怎么那么傻啊鹤白”·我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推得一踉跄,连忙回身道:“什……什么”·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心下不免惶惶。
云殊君一步迈过来,揪着我的前襟道:“你说呢”·他的灰眸中似怒似怨,又似含着几万分情意··我望进他的眼瞳中,一时回不了神,怔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一念至此,我只觉得心中怦怦直跳,情不自禁的揽住他的腰,缓缓凑到他的颈边,低声道:“是……这样么”·他的肌肤有些微凉,却是光润白`皙的,我轻轻吻着他的颈间,生怕会错了意,下一瞬就被他一把推开。
云殊君忽然动了动,我心惊胆战间,他却环上我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将白`皙的颈肩更加露出些许··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似带着几分笑意道:“好白鹤,乖。”
如此旖旎风景,我顿时不能自已,将他抱起放在床上,吻着他背上的图腾,只想用我的气息全部覆盖掉那不堪痕迹··云殊君忽然撑起上身,从前环住我脖颈,含笑道:“等你开窍可真难……你这个……”·我凑过去吻他的唇,将他的话堵在口中,半晌,直到他推开我的脸,我才道:“我怕你不、不喜啊……”·“不喜什么”云殊君解开我的腰带,随口道:“你觉得宋临霜对我做过这种事,你怕我觉得你和他一样”·倒也并不都是这个意思……不过我看着他戏谑的灰眸,顿时觉得此刻也不是该解释的好时候。
云殊君见我不语,忽然无奈道:“你可行行好罢”·说罢他将我按倒在身下,他长腿一跨,跪坐在我的腰间··我下意识想挣脱,但是一想到是云殊君,又觉得不该挣才对,一迟疑间,已被他双手制住我的手腕,他俯视着我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样不堪一击么”·他的一缕长发垂到我脸上,发梢轻轻一拂,我顿时心神大乱,想说什么都忘记了,只能痴痴的望着他。
在微黄的灯光下,他的肌肤在我眼里都仿佛映着银白色的光,我缓缓卸了力任由他按着,道:“我只是怕你·”·他道:“你怕我做甚”·我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只是将所思所想据实已告,“怕你受伤,怕你不悦,怕你心中愁苦却不肯透露一句,怕你……明明是强弩之末,还要硬撑。”
·云殊君怔了一下,我心中一紧,抬眼看他,霎时间,只见他眼中仿佛漾起无数涟漪··我们目光一交汇,他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般捂住我的嘴,眼角眉梢都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口中却道:“废话少说了快些做罢。”
我虽然知他一向坦荡,却头一次见他说这样直白的话,我顿时只觉得全身上下被什么业火撩到火烧一般··我正要说什么,余光却忽然觉得周围景色一黑·顷刻间四周全变了装潢摆设,我却仍是被一人如此这般按在床上。
那人也骑在我的腰间,我只能看到他身材纤长,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我想唤一声“云殊君”·开口却是一声叹息,我听见自己道:“说实话,我本以为你是要同我上床。”
那人的声音清冷,缓缓道:“……也无不可,只不过……”·他抚上我的脖颈,本是最温柔不过的抚摸,我却突然觉得一阵刺痛·我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连天雷都挨过两次,这阵刺痛却比全部伤加起,再翻两倍来的还要难忍,我一刹那间以为自己被他割喉了。
好在并不是,但我一时间血气上涌,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那血似乎沾染到身上那人面上些许,我见自己抬手去替他轻柔拭去了··我惊疑不定间,骤然听见云殊君唤我名字,他的声音忽近忽远,满是焦急心伤,我心中一震,努力驱使着自己这具不听话的躯体去抚自己眉心。
·我颤抖着刚刚触碰上眉间,眼前便是一黑··等那黑暗渐渐散去,云殊君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眉心皱的死紧,“你怎么……”·我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摇了摇头,犹自惊愕道:“奇怪……”·我这才看清云殊君额头布满冷汗,我亦轻柔拭去,道:“我没事,刚才你看到我怎么了”·云殊君审视的盯着我,道:“你先说。”
我刚一顿,他已经翻身下床,捡起墨黑道袍穿上,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由得忐忑道:“噩梦突然做了一个噩梦”·云殊君顿了顿手,回头道:“你怎么不结巴了”·被他这样一提醒,我也有些懵,道:“有时就也、也不会,我也说不好。”
云殊君的道袍层层叠叠的,脱下时还好,穿上就麻烦了些,我跪在床上帮他整理着腰间,心中也在细细回想刚才那一瞬的··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人是、是云殊君该是他罢,我此生只与他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刻,但若是他,他何时伤过我怎么可能伤我我怎么,怎么全无印象·如果这不是回忆,难道是梦境么·我摸了摸颈子,仿佛刚才的刺痛犹在,我不免有些惴惴。
见云殊君一边系着盘扣一边看我,他的眸子在昏暗灯光中亮亮的,像是在等我继续··我只得道:“刚才,我是不是被拉进幻境了”·云殊君似笑非笑道:“断不可能,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我面前施展幻境而不被觉察。”
“他”我楞了一下,“他是谁”·云殊君俯下`身,在我咫尺之间微微笑道:“你刚才明明唤了他的名字,现在又装什么傻”·我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唤了仙君的名字”·我,唤了水月君的名字还在正要和云殊君做……做这种事的时候·难道刚才那个人是水月君·我猛地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去,水月君那样矜贵无比、冷心冷情的上仙,怎么可能……对我做出那样的动作,说什么“也无不可”的话……·可是突然想到,云殊君曾经也是矜贵端方的上仙啊……他刚才明明……明明也这样……·我一想到他刚刚的举动言辞,顿时浑身发热,轻咳了一声,对云殊君道:“我、我我我刚才,一瞬间好像认错了人。”
既然不是幻境,那就是我眼花看错了,最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罢··“你,认错了人”云殊君慢慢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话中的意思,他道:“把我认成了水月君”·我倏地抓住他道:“不是的我刚才……突然看不清你的面容,然后……听到你很心急的唤我。”
云殊君道:“我是唤你了没错,不过我说的是‘什么鹤白,你再说一遍’”·他说罢,折身便走。
我跳下床想要抓住他,落地才发现自己腰带刚才被他解开,不得已一手抓着裤带,一手抓住他的手腕道:“云殊君你要做什么去”·云殊君道:“我也去湖边逮一只白鹤养,省的这一只还会在床上叫旁人名字。”
他话中似怒,但是眼眸中却又带些揶揄笑意,我只得道:“这、这只不会了”·云殊君忽然捧住我的脸,正正的直视我道:“你究竟与他是什么关系”·我觉得,很冤枉。
水月君曾经救我- xing -命,又点化我成地仙,他待我实在恩重如山,万死不能报他恩情··但是若说情谊,我与他之间图有师徒名分,远不及隋河与他的百般纠葛,更不要提千百年前还有个鹤别呢·想到这里,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当年为水月君所救,会不会有那么一分原因,是因为我刚巧也是一只白鹤而并不是单纯的因为隋河·二十多年前,那位清冷的上仙在云端上,看着一只白鹤挣扎在滔天洪水间,他会不会是有一瞬间,想到鹤别·我沉吟道:“我觉得,当年水月君救我,可能因为我是白鹤,但是之后又发现我与鹤别虽然同是白鹤,却天差地别……若真是如此,他每每见我,恐怕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云殊君摸摸下巴,道:“那……这和你喊他名字有什么关系”·我楞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这事,忙道:“我、我说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但我、我我真的和他没有那、那种关系啊”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的扬高了声音。
·我自己毫无印象喊了水月君名字,这下更加不敢说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到时别说云殊君了,就算水月君再怎么淡然,要是知道我这样想他,估计也要当下驱使一道天雷劈死我。
云殊君安抚的拍了拍我的头,道:“好罢,没关系就没关系,你急什么·”·他打开门,道:“把腰带系好,我们该去宋家了·”· · ·第三十二章 重逢宋临霜·我与云殊君问清了宋宅所在,便过去了。
此时已是深夜,月色正好,微风有些凉,街上人流虽然比起傍晚时少了很多,但是街道两旁竟然支起了夜市,也算热闹··此行不知吉凶,我看云殊君两手空空,只有风中的墨黑的衣袂轻扬,忍不住道:“要不要……化一把剑给你”·云殊君在我身边慢慢行着,只道:“不必。”
·我应了一声,又跟着他走了一段,脱口道:“你……你现在……法力究竟如何能不能告诉我,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云殊君看了我一眼,道:“你乱担心什么呢”·我道:“不知道,我觉得心慌的很·”·云殊君轻笑道:“你心慌难道不是因为水月君”·他又提起这茬,我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谁知他挥了挥手道:“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法力比更胜从前。”
听他这样说,我便安心了,虽然想到他是用怎样的代价才换得的,又叹了口气··云殊君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莞尔一笑,凑到我耳边道:“尽管如此,我也需要你帮忙驱邪啊……”·待我反应过来,他早已放开我向前行去了,我追上他,只听他闲闲道:“你耳根都红了。”
我摸了摸耳垂,好似是有些烫手,便不敢再和他胡乱搭话了··我与云殊君行不多时,便走到宋家大门前,宋家的宅子很是富丽堂皇,虽然比不上仙界精致,但看得出在人间也算富可敌国了。
门口的府兵像是早已被交代过了,我们一来,刚自表了身份,他们便打开大门放行,由小厮引着我们向大堂行去··到了大堂,便请我们上座了,奉上茶水后,让我们稍等片刻,他去通报家主,说罢他便下去了。
我看四下无人,便站起身走到门外四处观察这里的景致,暗忖道:这里的妖气,的确比外面重了些··掺杂在妖气中的,隐隐还有一股仙气及煞气,那仙气极为微弱,又与煞气混为一体,若不是我曾经领教过他的厉害,当真注意不到。
一察觉到这熟悉的气息,我陡然向那方向望去,举目却是层层高墙,深宅广院··我忍不住想,若是每次都等宋临霜长到十七八岁,那一千七百五十世算下来,那岂不是要耗上数不清的年数还不如我现在就过去将这婴孩一剑杀了,他现在去投胎,一年后出生我再杀,这样算下来,千把年也算了了这桩事。
“之后你就会被永镇无间山,水月君铁面无私,再纵幻境把你烧一烧,你就老实了·”·耳边突然传来云殊君的低语,我顿时一惊,他是如何知道我所想的·云殊君微微皱眉道:“你看着那边,突然没来由的杀气冲天,我再看看你的神情,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道:“可、可以么”·云殊君看了看我,目光忽然有些悠远,他沉默许久,认真道:“这件事上,我不同你说笑,鹤白,你要仔细听好了。”
我见他难得郑重神色,不由也敛了心神道:“好……”·“你想为了我破杀戒,我却不愿意,最近我也一直在想,这一世我再去寻仇,东玄崇恩定不会再袖手旁观,届时势必有一场大战,我于无间山噬妖,倒也有几分是因为此事。”
他说这话时,面上难得露出些游移不定的神色,我想,他在无间山本想阻止雨燕撞开石门,那时他其实……是想阻止自己吗·云殊君继续道:“有时我也想,索- xing -放弃了仇恨罢,同你在一起,过寻常的日子已然很开心满足,何必……何必执念于此。”
“云……”·云殊君抬手止住我的话,道:“我果然终归还是凡人啊,放不下嗔恨,又舍不得你的情意,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道:“你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云殊君道:“我想你不许插手这件事,你应不应我”·我想,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我不想应他,但是云殊君不依不饶的直视着我,我一咬牙道:“不、不能应你·”·云殊君的脸色很是难看,我也不肯退让的盯着他··我抚上眉心,化出清正来,一边向他行去,手上挽了个剑花,一边道:“我不应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我一剑向他身后刺去,喝道:“道行浅薄的小妖,也敢来送死”·一道黑影从云殊君身后倏地跳开,我直觉剑上一滞,似乎刺中了什么。
那黑影速度极快,嗖的一下就翻过高墙,我将清正负回背上,正欲追上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看云殊君··云殊君拢袖站在原地,见我看他,只是道:“你去追,我来应付宋夏,别的事回来再说。”
我道了一声“好”,闪身跃到朱墙上,正要跳下去,回头道:“哪……”·云殊君截口道:“客栈·”·我点点头,循着那黑影的妖气跳了下去。
那妖怪身形诡异,速度却奇快··我耽搁了一瞬,只得寻着地上的妖气跟上,那妖气很是浅淡,期间还夹杂着隐隐的土腥味,连原身的气息都隐不去,我估计是个刚化形的小妖。
只是刚刚化形的小妖怪,竟然就敢做下这样大的案子我暗暗吃惊··我施展起身法,御风而追,不消多时,只见那小妖出现在我视野中,我一跃落在他面前,一剑横在他面前,他显然吃了一惊,不得已顿住了脚步。
我就势缓缓落地,抬眼望去,这下我看清了,只不过看清了又是一震··这妖……竟然是个女妖··她方才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身影又鬼魅,我一时才会认错。
这女妖相貌妖艳,眉目间魅惑无比,这……·我顿时有些慌张,我本就有些结巴,一见到女子,这毛病更加严重,还在镜湖的时候,偶尔有仙子们来镜湖拜访,我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也只敢站在隋河身后,隋河脑子灵光,又嘴甜,每每哄得那些仙子心花怒放,倒也很少会来特意同我说话。
像现下这样,让我独自面对一位女子的情况,我平生第一次遇到···我稳住心神,厉声道:“缚、缚缚缚手就擒罢,不然打散你一身修为,岂不可、可惜”·那女妖相貌虽好,却张口就是向我吐了口吐沫,我微微一闪避开,怒道:“你你你……顽劣。”
她嘴上骂着:“臭道士,死道士”·我执剑立在身后,一手在眼前捏了个诀,道:“和我回去,我们有、有话问你·”·那女妖嘴上依旧骂个不停,却“刷”的一下把灰色袍子一脱我眼前一花,她竟然将那灰袍向我丢掷过来。
陡然间生了这般变数,我不由怔了片刻,原本以为那灰袍有什么古怪,不敢怠慢,退了一步挥剑便将它划成碎片··待那眼前飞扬的无数布片落地,我才发现眼前这女妖竟然什么都没穿。
我心中巨震,像被烫到一般飞快转开目光,胡乱斥道:“你你你你不知羞耻快快穿上衣服”·女妖不答话,我余光见她不由分说飞扑上来,连忙又退了几步。
我心中焦急,这可……这可怎么办……该是我去擒她的,但她现在这样子……·那女妖一击不中,又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她的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她道:“兰姬的衣服,被你撕碎了……”·我闻言急道:“你别胡扯啊我我我……我撕……我没撕你自己……你自己脱的啊”·好像这样说也不对,我急的冷汗狂冒,手足无措。
这个自称兰姬的女妖又嘻嘻嘻的笑了起来,我忙脱下外衣丢在地上,道:“穿、穿上不然我就杀了你”·兰姬扭着腰肢走过来,我余光见她直直盯着我,我实在无法,鼓起勇气直视她的双眸,尽量不让自己的余光看向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乍看之下,只见她的目光痴痴傻傻的,似乎心智还不全的样子··我顿时恍然大悟,这兰姬竟然刚刚化形不久··山禽走兽修炼成人形之后,如人类孩童般,也要有一段时间的蒙昧期,即便身量外貌看上去已经是大人了,实则心智刚开,不辨善恶,行为话语都与孩童无异,这蒙昧短则一两载,长则三五载,总归不会太久。
这段时期又格外危险,如同孩童手执利剑,若是无相熟之人看护,伤了自己或是伤了别人的事均时有发生·还有些修噬妖道的大妖怪,也会向这时期的小妖下手··看兰姬这样子……化形也就是这一年间的事。
但她是女妖,为何要掳走同为女子的少女·我道:“你、你穿上,我有话问你·”·兰姬走到我跟前就不动了,双手一伸,摊到我面前,像是等着我把衣服双手奉上一样。
我道:“自己捡捡捡捡起来·”·兰姬像是听不懂我的话,微微一歪头,手伸的直直的,向我胸前探来··我忙道:“别、你别”·我飞快的捡起地上的外衣,把头侧到一边,只把外衣递到她手上,道:“给……”·余光见她她突然冲我一笑。
下一瞬,我只觉得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向我面门直击而来·我本能的一躲,她就势咬住我的手臂,我只觉得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含恨想道竟被这等修为浅薄的小妖偷袭得手,真是万万不能让云殊君知道。
我骤然吃痛,刚反应过来正要捏住她七寸,她就呲溜一声滑落到地上,蜿蜒着嗖嗖跑远了··我执剑便追,谁知刚追了两步,便觉得头晕眼花,我反手将清正插进地中稳住身形,却觉得天地更加飞快的旋转起来。
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不得已半跪在地上,心想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制住这小妖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偏生就我这样笨,连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都会中计··毒倒是不碍事,调息两个时辰便能消去,只是耽误了喜鹊和云殊君的事,可真是没用。
只不过,如果她是蛇的话,我倒是知道她为何要掳走凡人女子了·· · ·第三十三章 少年时·这蛇毒若是咬在凡人身上,不消片刻就会殒命,好在是我。
其实我隐隐有些后悔,我原本想着尽量不伤她- xing -命,何况还要问出失踪的少女下落,还有夜闯宋家意欲何为,故而没有下杀招,现在反而被摆了一道,我挨的伤毒倒是小事,若是她此去又伤了凡人- xing -命,我真是罪过。
那蛇毒顺着我手臂上的伤口缓缓蔓延,我艰难的倚着树干坐下,想着调息些时候也就好了··我闭目驱使灵力在体内循环了几个周天,却莫名更觉困倦··这似乎又是个梦。
我梦回年少镜湖时,那时崇恩君座下几个仙子姐姐总喜欢借着送帖子和礼物的由头来找隋河玩··她们一来,我就躲在树上不敢下来,恨不得与树叶融为一体,千万莫要被注意到才好。
偏偏她们那时候不知为何总喜欢捎上我,尤其是打头的一个叫做小七的仙子姐姐,被崇恩君的好脾气惯的直爽泼辣,大多数时候,她明明是和隋河说话,总要找话茬问我一句,每每我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格外伤脑筋。
这日我正在镜湖浮水,听岸上隐隐有笑声,抬眼一看,立刻被吓得魂飞九天··五六位婀娜仙子簇拥着隋河正在岸上望着我笑,见我发现了他们,终于不再按捺,纷纷捂嘴笑出声来。
我慌张之下,本该马上给自己化一身衣服,再上岸问好才是,偏偏那时我还小,慌乱之下一个劲儿往湖底沉··隋河在岸上笑道:“几位姐姐一来,把我师兄吓得沉湖了。”
她们笑的更是大声,小七道:“鹤白怎么还是这样害羞别沉了,镜湖这么清澈我们都看到你没穿衣服”·我紧紧提着自己的腰带,心想,胡扯,我明明穿着裤头。
·隋河道:“姐姐们原来想看这别难为我师兄啊……冲我来·”·说完几位仙子便轻啐他,训斥他不要脸,虽然是训斥,又带着笑意,打情骂俏一般。
我从水下游到一座青石后面,化了身衣服,正不知该不该出去,那位仙子小七又放声道:“鹤白,你出来,一个大男人总这样躲躲闪闪像什么样子·”·我顿时不敢出去了。
几个仙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忽然笑了起来··隋河道:“好啦好啦,你们就别和我师兄过不去了,他- xing -子本就如此,走,我带你们去看花园里的新种的仙牡丹,这花十年一开,罕见的很,若不是姐姐们,换了旁人我可不给看。”
此言一出,她们便纷纷说要看,隋河便引着她们去了··我听岸上渐渐没了人声,松了口气,暗暗感谢隋河为我解围,忙跳上岸··谁知一落地,小七那张娴雅明艳的脸庞便出现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险些跌回湖里··她一指我,秀眉一横,道:“你可敢出来了”·我不敢看她,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支支吾吾道:“小、小七姑娘,失失失失礼了。”
其实可以的话,我更想说小七姑奶奶,饶了我吧··小七娇嗔道:“你这只鹤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见到我就像活见鬼”·我道:“对对对不起看到你就就就……”·小七道:“就什么上次崇恩君设宴,我见你们也来了,本来想散席后找你们说话来着,怎么说走就走了”·我空空的指了指,道:“隋河他们……看看看花去了,你……你你你你你……”·小七叹了口气,缓声道:“唉,你总是如此,我不是冲隋河来的,我来同你说一声谢谢,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我怔了怔,突然想起曾经随手帮过她一个小忙,倒也不是为了她,换了谁都一样··那次她替崇恩君送来一件酒盏,那物听说很个很罕见的玩意儿,据说是崇恩君特意为水月君上天入地寻来的。
她在半路上实在好奇,忍不住拿出来观看,谁知一不小心便失手打碎了·饶是崇恩君脾气好,打碎了这样难得的珍宝,她也怕回去被责罚,待到镜湖时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那时隋河似乎在殿内和水月君说话,只有我一人在湖边练剑,看到她哭成那样,便大着胆子问了一下··左右不过是个死物,我便同她说,就说是我接过的时候打碎便是。
她不愿意,我懒得同她说,拿眼看那酒盏碎片,倒也平常,看不出什么稀奇,于是便夺过酒盏碎片当先进殿,向水月君请罪··隋河本在他身边说话,听后也是吃了一惊,忙跪到我身边为我求情。
唉,隋河为人虽然轻浮了些,对我倒是真心实意的好··水月君听后倒也未作什么表示,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好像说了一句“罢了,要这死物本也没什么用”。
现在想想,那时水月君就对隋河有些另眼相看了,想必他这样轻描淡写,也是看在隋河求情的面子上,都怪我一向迟钝,竟然没发现这蹊跷··不过,原来小七总是对我说话竟然是为了这事,早知道,我就不管她了,让她回去挨顿骂,省的总来寻我麻烦。
小七又同我说了些话,我一句都听不进去,她一边说一边向我走过来··她一走,我就一退,最后退无可退,我实在忍不住了,顾不得失礼便化回原身飞走了,只听身后小七狠狠一跺脚,骂了一句“木头”·我飞在镜湖上空,俯瞰整座仙岛,好像看到有人影立在高高的宫殿屋檐上,我定睛一看,那里又什么都没有。
我盘旋了几圈,一头扎进湖中··我缓缓睁开双眸,见四周夜色寂静,因着是寒冬的缘故颇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驱使灵力探查了一下,只觉蛇毒消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见四肢无恙,活动自如,顿时捏诀御风而行,向我与云殊君落脚的客栈去了。
心里拿捏着如何和云殊君说此事,如实说太丢人,胡编乱造又怕耽误了大事··唉,云殊君知道了定会笑我··我飞到城中客栈顶上,顺手攀着窗户就翻了进去。
一落地才发现,屋内除了云殊君外,竟然还有一人··宋夏放下茶杯,对我拱拱手,笑道:“鹤公子好轻功·”·我看了看他,转头看了看泛白的天色,又狐疑地看了看云殊君。
云殊君为我倒了杯茶,悠闲道:“我们在等你,你……没抓到”·宋夏在场,我实在没脸说出原委,只得道:“一时大意,叫她跑、跑了。”
云殊君还未说什么,那个宋夏倒是抢先道:“那妖怪厉害得很,我前不久请栖云山的道长来作法,都伤在她手下,这位鹤公子着实道法精深,竟然差点擒住她。”
云殊君干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掩住神情··我乍听栖云山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正待细想,又听宋夏道:“既然鹤公子回来了,在下有要事相商。
刚才已经和云殊道长提过,不过在下觉得依礼还是要当面相求,便冒昧前来叨扰了·”·我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倒也不像有什么急事,可是他深夜随云殊君前来,活生生等到天色泛白,又似很急,这人真是奇怪得很。
宋夏站起身便是一揖,沉色是:“舍妹丢了,恳求二位高人帮忙寻找下落·”·我怔了怔,宋临霜的姑姑丢了·云殊君道:“宋大小姐也是城中失踪的女子之一,虽然官府也在追查,不过到底也是妖兽作祟,他们……”·我点点头,道:“宋公子,请从头说起罢。”
·随着宋夏的娓娓道来,我才搞清楚此间是怎样一回事··原来从去年开始,城中开始有良家女子失踪,开始只是一两位烟花女子,后来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谁知到了一个月前,就连宋家也把大小姐丢了。
宋夏一边为了妹妹名声不敢到处宣扬,一边又着人去寻能人异士,探访大小姐下落··自从大小姐丢后,宋家就开始饱受妖兽所扰,折了许多人手,宋夏不得已,派人重金请来了栖云山的道长们,那几位道长也算有些道行,在宋家守了几日,竟然真和那妖兽撞个正着,两方一见便斗起法来,宋家人都遵着道长的指示,躲到房间中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到天亮,外面一片寂静,他们出去查看的时候,只见栖云山的道长们都被咬伤,直到现在还躺在宋家养伤。
·云殊君听到此处,顿了顿,问我道:“那妖兽当真如此厉害我看他……”·我隐约知道那几位道长为何中招了……不过当着宋夏我也不好出口,只得安抚的看了云殊君一眼,又向宋夏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宋夏叹了口气,黯然道:“幸好有位道长伤的轻些,神智还算清醒,他给我们一叠符篆,教我们贴在门上,能阻挡那妖兽夜袭,我们照做之后,果然安生了些许时日,但是就在你们来的前两天,那符篆好似有些不好使了,那妖兽又来了我猜想,那妖兽必与我妹妹的失踪脱不开关系,恳求二位高人救我们宋家。”
我心想,那小蛇一直去夜袭宋家,怕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突然一激灵,与云殊君对视一眼,我看到他眼中亦是了然··定是宋临霜的仙气引来了那小蛇的觊觎。
并且雌蛇天生便会画皮之术,掳走凡间女子想必也是想要她们的外皮··这小蛇还在蒙昧期,本能的循着宋临霜的仙气而来,途中又碰到了宋大小姐,故而顺便掳走了。
若是这想法没错,那宋大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一念至此,我只恨自己妇人之仁,放走那兰姬,妖果然……果然都极为凶残,我……·我忽然对上云殊君灰眸,见他略带担忧地望着我,不由得一时怔忪。
 · ·第三十四章 顺气丸·再三应了宋夏之后,他终于千恩万谢的走了··我与云殊君对面而坐,我们喝了杯茶,我沉吟了一下,道:“栖云山——”·刚巧他也同时开口道:“没逮住……”·我道:“你、你先问。”
云殊君也不推辞,直接道:“没逮住那小妖可是发生了什么”·我就知道他要问这个,念在事关重大,只得原原本本全盘托出。
云殊君开始听得还挺认真,听到兰姬脱衣服就开始眉眼间带了些玩味之意,等到了我冷不防被咬那段,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无奈的看着他,道:“就、就知道你要取笑我。”
云殊君撩起我的袖子,凑近道:“难怪你这么晚才回来,咬哪了我看看……”·伤口在大臂接近肩膀处,撩起袖子自然是看不到的,我便褪了一半衣衫给他看。
他凑过来,鬓边所系的道冠细带无意间略过我的肩胛,我面上没来由的有些发热··我也自己望去,只见臂上有两个小孔,周围有些干涸的血迹··他轻轻伸指轻抚,温声道:“看清她是什么蛇了么”·我点点头道:“一条小、小花皮蛇罢了,有些毒- xing -,她刚、刚刚化形,还在蒙昧期,好抓。”
他道:“蛇毒清了么”·我道:“应该无恙了·”·云殊君又是一笑,道:“我看没有·”·我刚刚一怔,只觉得臂上一温。
云殊君轻轻啄着我的伤口,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那处伤口早已结痂,不知道为何,他一吻我便觉得那处又酥又痒,我想撤开,他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又吻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女妖脱个衣服你就把持不住。”
听他这样说,我更是烦恼,我闷闷道:“不、不是把持不住,是心神大乱·”·云殊君笑了起来,道:“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君子作为,很得意啊”·我道:“栖云山的道长们,就……得了你真传的徒子徒孙不也心神大乱……”·云殊君挑眉道:“嗳哟,你连这都知道”·我心想,你怕是真当我傻,嘴上道:“那晚你同那农妇说你是栖云山的道士,刚才听宋夏提起那里的时候,你的神情有些异样。
我就、就想起来了·”·云殊君摸了摸下巴道:“唉,我许久没有回去了,谁知他们一代不如一代,连条小蛇都抓不住·”·我替几位道长气愤道:“她、她她她脱衣服啊”·云殊君像握拳抵住唇边,像是忍了一下,但终于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笑了好一阵。
我气的咳了两声,道:“我本想追,但不知道她化回原身钻到哪去了,又又又怕你、怕你……担心,我就回来了·”·见云殊君仍是笑,我霍然起身道:“我去抓她”·云殊君拉住我,眼中仍然带着笑意道:“不急这一时。”
我道:“若是她又去寻画皮,伤了凡人女子- xing -命……”·云殊君想了想,好不容易敛了笑意道:“说到这个,我正有个事要问你,我是凡人飞升,对山禽野兽一道不太熟,你说的蒙昧期我虽然知道,却不甚了解,你给我好好说说。”
我道:“就是像人类孩子一样,有的鸟兽修炼了几百年才修成人形,化形时也是凡人二十来岁的模样,但那时他的心智依旧幼稚·”··云殊君沉吟片刻,道:“你呢”·我一怔,“我我修成人形很早,所以化形也是五六岁小孩的样子,跟着隋河一起长大的。”
云殊君道:“那你的蒙昧期有多久”·我摇头道:“不好说,我那时原身也还小,所以我不知该不该算在内·”·云殊君道:“嗯……那我问你,你回忆一下你小时候,若是你那时想害人,会不会先选取青楼女子这种好下手的对象然后才是普通人家女子”·“这……这应该想不到的……”我边细细回想,边慢慢道:“不,肯定想不到,我那时只会傻兮兮的玩耍,哪里会想到害人,就算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该是想不到这一层。”
我突然顿了顿,抬眸望向云殊君,“你、你的意思是”·云殊君灰眸沉沉的,他微蹙眉道:“现下还说不好,但我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可能有人浑水摸鱼。”
被云殊君点明了这一层,我扒住窗户便想跃出去,却被云殊君一把拉住,他道:“你急什么”·我皱眉道:“若是凶、凶手不止那小蛇,岂不是更急”·云殊君道:“这么大的城,若是真有另一个藏在暗处的真凶,你怎知他藏身何处”·我道:“能护得一处便是一处”·云殊君突然一怔,抓住我的手缓缓松开了,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你说的也是……我怎么……”·我见他有些异样,唤道:“云殊君……”·他缓缓展颜一笑,道:“是了,鹤白你去罢,今夜那小蛇应该不会再去宋家了,你去城中转转也好。”
我道:“你、你呢”·云殊君道:“实话同你说,我噬妖后体内妖气横行,我还未理通顺,不然我便同你一起去了·”·难怪他在城外时有一时的虚弱,难怪他没有同我一起追那小蛇。
我早该发现了,竟然还要他亲口告诉我我才想到我不由得暗暗自责··我迟疑了一下,道:“那我,我不去了,我守着你·”·云殊君道:“咦,鹤白,你的主意怎么变得这么快啊”·我不同他多说,跳下窗子,搬了把椅子放到床前道:“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守着你。”
云殊君缓缓除下道冠,长发披散在肩头,比起他束冠时平添了一丝俊逸··我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他看着我,笑道:“那小蛇怎么脱的衣服这样么”·他的声音又轻又缓,手上随着轻轻敞开外衣,我抿了抿唇,抚上自己狂跳的胸口,一抚之下忽觉怀中有个硬硬的物什,我微微一怔,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件事,欣喜道:“云殊君”·云殊君手上一顿,狐疑地看着我道:“怎么”·我从怀中掏了掏,掏出一个黑玉药瓶,递给他道:“顺顺顺气丸”·云殊君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很是复杂看了看我,才将顺气丸接了过去。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微微皱眉道:“还真是顺气丸——这药虽然不十分稀罕,但是也不多见……平时又用不到,你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东西”·“嗯……这个……”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当时在镜湖边,水月君叫隋河去取这药时我也很是疑惑,现在看来他早就猜到了不成·水月君这个人……总是这样高深莫测的,让人猜不透。
“嗯”云殊君催促道:“你吞吞吐吐什么”·我道:“你……你先吃了,我就告诉你。”
听了这话,云殊君面上更是疑云密布,他反而将药瓶放到桌上,一副要追查到底的模样··他抱臂道:“你都会讨价还价了”·云殊君与水月君素有嫌隙,若是他知道这药是水月君未卜先知叫我拿来的,说不定就不肯吃了。
但是他现在受妖气横行所扰,管他是谁给的药,都该吃了才对··云殊君见我仍然不语,他眉心锁的愈紧,他又望向那药瓶,突然喃喃自语道:“这黑玉药瓶,眼熟得很……”·我心中一急,生怕他看出这药的来历,慌张之下连忙夺过药瓶塞进怀中。
云殊君一愣,也向我怀中探来··我抓住他的手,低下头将他掌心那颗顺气丸含在唇间··“你吃掉算怎么回事”云殊君道:“鹤白,你……”·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纤长白`皙,我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微一颤,蜷了起来。
我揽过他的腰,轻吻着他的唇,他有些疑惑,却意外地没有推开我,只用那双极好看的眸子盯着我··我道:“你能、能能能不能闭上眼睛啊……”·云殊君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阖上了双眸。
我心中倾慕他多年,今日他在我面前露出如此不设防的姿态,我只觉得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震动··我探出舌尖叩开他的双唇,呼吸间满是云殊君清净的气息,仿佛绝峰上常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让人不敢亵渎。
我将压在舌下的顺气丸推入他口中,他先是一怔,霍然睁开双眸,双手抵在我胸前想要推拒··我手忙脚乱的抱紧他,舌尖抵着那颗药丸往他喉咙推去,他猝不及防之下,喉咙一滑便给咽了。
直到见到云殊君微微眯起双眸,我才大梦初醒般忙退出来,轻咳两声道:“云殊君……”·云殊君抚了抚自己的唇,在屋内来回踱着步道:“水月君的药,是吧”··我紧紧盯着他,心中忐忑不安,转念一想反正他都咽了,无妨无妨。
这样想着,便老实点了点头··云殊君也跟着点头,道:“鹤白,你能不能为我做一件事”·我道:“别说一件,千件万件也为你做。”
云殊君一指床上,道:“好,躺床上去,用被子蒙住你自己,一点都不许露出来·”·“这……这……”·云殊君一扬眉,我便不敢问了,连忙躺到床上,扯过棉被盖住。
云殊君道:“头也蒙住·”·我很是疑惑,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只好照做··刚刚蒙好,我只觉得被窝中闷得很,呼吸都有些不畅,正思忖缘故间,忽觉有人一步跨到我腰间,紧接着,便有拳头如雨点般落到我身上。
疼倒是不疼,就是骤然吃惊,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忙在被子中护住自己的头··云殊君……云殊君他……这是·云殊君一言不发,只是闷声打我,他也是习武之人,就算现下没用法力,拳头其实也不算轻。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他从我身上下去了,我忍不住扒开被子一角,惶惶然的看他··却见他正在施施然地整理衣袖,仿佛无事发生··我忍不住道:“云……云殊君,你生气了么”·云殊君很是惊讶道:“我生什么气你的顺气丸帮了大忙,我怎会生气”·我更是心急,道:“那你……为何、为何打我……”·云殊君更是惊奇道:“谁打你了”·“……”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我本有很多猜测,被他这样一说,全噎在喉咙中,噎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云殊君面上露出怜惜神情,俯身一拧我的脸颊道:“谁打你了看你委屈成这样子·”·我伏在枕头上,闷闷道:“没有,没有,没人打我……”· · ·第三十五章 杀意·平生了这般变故,天色已然大亮了。
我想着天色已明,大约不会出事,便守着云殊君调息了几个时辰··有了顺气丸的辅助,云殊君的妖气通顺的很快,待到他再睁眼时,自言自语道:“六七成,足够了。”
我心中欣喜,只是刚一笑他就冷眼望我,我只得将笑意活生生的隐下去··云殊君又掐指一算,道:“喜鹊的爹还活着,幸好没耽误他的事·”·我道:“现在你的修为恢复了六、六七成还是算不出么”·云殊君亦是面露困色,道:“怪事,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说着便又要算··我怕他刚刚调息好些便妄动法力,忙道:“也……也无妨,就算喜鹊他爹死了,我们就将他们母女好好安置,你不要为难自己。”
云殊君又算了一轮,只得颔首道:“只能如此了,此地多异事,说不定解决了宋家的妖兽,喜鹊的事也会有个眉目·”·说罢,他拉着我转下客栈楼梯,去向伙计打听城中凶案。
一提起凶案,伙计便开始滔滔不绝,云殊君耐心很好,也不嫌他啰嗦,就静静的听着,那伙计八卦多舌,说凶案便说凶案,他为了显摆自己对此地掌故颇熟,连那失踪女子私下品行爱好都大说特说,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我与云殊君立在柜前听了许久,店内逐渐开始上客,我们戳在这里甚是碍眼,伙计委婉道:“不如点些吃食,我细细给二位道来。”
云殊君微笑道:“不必了,盘缠不够,你就这样说罢·”·伙计的脸一垮,道:“您是宋家的贵客,怎么会没有银子呢”·云殊君恍然道:“是了,那随便上些素菜,再上两壶好酒,最贵的那种。”
伙计顿时开开心心的去后厨招呼饭菜了··我随他捡了张桌子坐,我也有些开心道:“我、我也想喝好酒·”·云殊君笑道:“喝,不醉不归,烧刀子太糙了,喝完头痛,今日难得不用考虑银子的事,定要喝个痛快。”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云殊君曾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如今却因为可以喝上一壶好酒就这般开心··唉,他真的很容易开心··过了一会儿,伙计端上来饭菜和酒壶,我们就着酒菜,听伙计把城里的凶案都听了个大概。
伙计虽然说得绘声绘色,但是听在我耳中,有用的实在不多,云殊君倒是很认真,细节模糊处还会特意点出来问清··他说的除了宋家大小姐丢了那段,其他的基本和宋夏昨晚所说差不多,无非是多了些井间传闻,做不得数,这样算来还不如宋夏知道得多。
待到酒足饭饱,云殊君又去要了一壶酒揣在怀中,拉上我上街去了··今日天气不错,虽然是寒冬,却也天高气爽··云殊君道:“兵分两路,我去寻小蛇去向,你去宋家再打听打听,其他女子失踪细节都差不多知道了,唯有宋大小姐还有些事要问清楚,”·我道:“我、我不想去宋家。”
云殊君道:“可是你去寻她的话,万一她又脱衣服怎么办”·我顿时无言以对,道:“那我和你、和你一起去·”·我说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若是云殊君不在的话……岂不是……·于是我又道:“等等,我去宋家。”
云殊君道:“你的主意总是变得这么快·”·我正要辩解,他便一推我,道:“好了,快些去罢,早一刻是一刻,顺便帮我教训一下没用的徒子徒孙,真是丢我栖云山的脸。”
·我点点头,走了两步找了个人烟稀少的暗巷,跳上屋顶向宋家去了··云殊君的法力既然已经恢复了六七成,那么擒下小蛇定不是难事,只是那兰姬若是对云殊君故技重施……·我一想到那场面,又想折回去找他。
只是一回头,哪还有云殊君的影子·我只得向宋家行去,心想了了这桩事后再去寻他不迟··这次我未走正门,循着那微弱的仙气跃到一处房顶,使了个隐身术潜了进去。
只见此处装潢奢华,摆设精致,屋内有两个女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我一见那还是婴孩的宋临霜,便觉心中激荡,皇家别苑的种种一幕幕闪过我眼前,我的心像被刀割一般,最后是云殊君在尸山血海间放声大哭的绝望模样,我呼吸一窒。
难以自抑的恨意顿生,我暗暗聚气在指尖··谁知此时,抱着她的那个女人道:“霜儿,霜儿,你出生时带着那样的异像,若是你真有神通,可千万保佑你姑姑啊……她现在下落未明,她生死未卜,我……我……”她的话中带了些哭腔,其间哀痛之情不似作伪。
我一顿,凝神打量那个女人··她似乎二十多岁,已经盘了发髻,衣着华贵却全是素色,相貌虽美,却带了些荏弱,双眼早已红肿不堪,似哭过许多场了,看着是个心善的少妇。
旁边一个奶妈模样的女人劝道:“夫人,别和小少爷说这些了吧,他哪里听得懂”·夫人又哭道:“我不去和霜儿说,又能去和谁说呢小秋待我那样好,她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却什么都无法替她做,我宁愿是我替她”·奶妈忙道:“夫人可千万不能这样说啊这话里要是被那妖怪听去了……”·夫人道:“听去便听去今夜掳走我更好,我正要找她”说罢她拔下头上的一只钗,坚定道:“她害了宋秋,我活着不能救她替她报仇,死后化作厉鬼也要与那妖怪同归于尽”·宋秋,原来是那位宋大小姐的闺名……·这夫人看似荏弱,心- xing -倒是刚烈。
奶妈叹气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您这样做的话,小少爷可怎么办”·夫人听闻,不由得抚着宋临霜的头顶,又哭着道:“我一想到不能看着霜儿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心就像刀割一样,可是我不在了,霜儿还有宋家还有相公,可是小秋呢这世上还有谁是真的在意她的她孤零零一个人……我恨不得去陪她,奈何桥上有个伴也不至于被鬼怪欺负了去”·她说着说着,哭了一轮,就着奶妈的手喝了几口茶水,又哭了一轮,哭的摇摇欲坠,恨不得随那宋秋而去的样子。
我心想,这姑嫂关系倒是真的好··奶妈看着也抹了抹眼泪,道:“夫人,我听侍卫说,老爷请了两位得道高人来降住那妖兽,说不定大小姐的事还有转机。”
夫人道:“你说的栖云山的道长罢……他们不是都被咬伤了唉……这世上怎么会有妖兽这样残忍的东西,无缘无故便要害人……”·奶妈道:“不是,是一位道长和一位公子,他们昨晚和那妖兽打了一轮,把她打跑了,看来道行确实深”·夫人闻言顿时惊喜道:“可是真的没有哄我罢那两位高人在何处我……我虽然不方便见外人,但也想当面跪求他们救回小秋”·她说着,便要奶妈扶她起来梳妆打扮。
她挣扎的起身了,我才发现她腿脚并不方便,好像是个跛子,她的右腿似婴儿一般细弱,看上去像是天生带疾··我暗暗吃惊,宋夏看着气派那样大,竟然会娶这样的女子我顿时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奶妈虽然嘴上劝着,但也拗不过,只得服侍她梳妆,看来这夫人……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xing -子··她们缓缓行到外厅去了,奶妈扬声唤了丫鬟来接宋临霜,这时丫鬟还未到,两人又走远了。
我杀心又起,再次在指尖聚起灵气,只要轻轻弹出一道指风,这婴孩毫无还手之力,当场便会毙命··虽然想到那位心善的夫人有些不忍,杀婴也是不义之事,但是……但是为了云殊君,我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我当即抬起手,并拢双指,只待指风扫出,此间事便了一桩了天谴也好,报应也好,统统冲我来最好·就在此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人低喝:“住手”· · ·第三十六章 捆仙索·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他……他怎么跟来了·我心头巨震,当下头也不回的一指挥去这一击我用了九成灵力,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他。
眼看宋临霜就要毙命当场,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人就已经飞速闪到我面前,活生生为他挡了这一道指风··我顿时又惊又悔,冲上去扶住他,不可置信道:“你这又是何必”·云殊君被我指风击中胸口,脸色很是苍白,他却推开我,训斥道:“你改主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又要来昨天同你说的话,你没有听进去,是不是”·我担忧地看着他,心中却郁结的很,道:“你为他……你为他……用自己挡”·我的心思乱极乱,云殊骤然出现已然让我大骇,现在他又来以身相挡,导致我误伤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殊君面上早已没了以往的温和笑意,他冷冷道:“鹤白,你为何不听我的”·我抚上眉心,道:“这次我偏不听你的。”
说罢便扯出血染红绸,夹在指尖迎风一抖,便化作清正握在手中··我以剑指地,向他走去道:“我先了结了他,以后的事都听你的·”··云殊君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道:“我只要你听我这一次。”
我道:“做不到”·说罢我一剑从他身侧传过,直取宋临霜面门·云殊君一指弹上清正剑身,登时发出“铮”的一声龙吟,我的剑微微偏了偏,竟然刺个了空,我不欲与他多做纠缠,就势平挥一剑。
云殊君眉心皱的死紧,他又是一指弹上剑身,我顿时有些气急,避开他剑剑下了杀招,却都被云殊君一一化解,他定定立在宋临霜床前,无论我怎样的攻击他都不肯挪动一步。
他的墨色衣袂无风自动,神情泠然,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得他好似又是那位九重天上的清冷上仙了··我心中更是痛恨,边挥剑边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只当不知道这事就好了”·“起杀心,害婴儿- xing -命,你还想要你这一身修为么”云殊君左抵右挡,忽然身影一掠,一手化掌拍向我胸口,我从未想着防他,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打的退了几步,刚刚定住身形,喉头一甜便吐出一口血来。
云殊君被我所伤,又转瞬伤了我,当真是天道轮回,报的好快··我大声道:“不要了你想想他是如何对你的我忘不了一想到天道是如何待你的,这地仙还有什么可做的”·云殊君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他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不许你插手”·多说无益,我抹掉唇边血迹,一剑向云殊君刺去。
尽管向他挥剑我万分不愿,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但是以他相护宋临霜的决心,不先制住他怕是万万不能了待我杀了宋临霜我再向他请罪,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云殊君露出惊愕神色,一掌拍开,我不肯停手,顷刻间便与他过了百十来招·云殊君厉声道:“水月君教你剑法就是叫你杀人的吗”·我手上不停,道:“随你怎么说罢我定要杀了他”·他一招已老,我挽了个剑花只取他胸口,云殊君怔了怔,面上亦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像是本能的一侧躲过了我的剑锋,我等的就是此时他闪身之下,身后的宋临霜已然全部暴露在我剑下,我剑上蓄力,全力向他一剑刺下·剑尖离宋临霜只有半寸,竟然停了。
我看着剑身上的血红,一时间怔在当场··云殊君的右手血流如注,刺眼的红色直直砸在地上,蜿蜒到我脚下··我大骇地看着他,“你、你……你……”·云殊君依旧握着我的剑身,几缕凌乱的额发从道冠中散下来,多了几分狼狈。
他像是不觉得疼一般,寒声道:“你想杀他,先杀我·”·我觉得这一剑是刺在自己心上··他见我不收手,忽然又是狠厉一握清正的剑锋,我只见更多的血倏地溢出,染上他的袖子,血红溶进墨黑中,艳了一瞬,便逐渐融为一体了。
我眼前模糊一片,道:“好、好你放手”·云殊君对上我的双眸,他像是思忖了一下,缓缓松开手掌,只见那手心上两道深深的剑痕,正在肆意淌着血。
·我低头收回清正,看有什么亮晶晶的水渍砸在地上,和他的血触碰了一瞬,就混在一起了··我与他对峙半晌,谁也没有说话··我听着他的血流下来,滴答作响,心中更是难过,道:“我以为我们早已心意相通,你却仍然觉得我不能插手不惜伤了你自己,也要阻我”·云殊君缓缓握住手心,垂眸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你做出这种损德之事。”
我道:“难道……难道我不配为你分忧么”·云殊君怒道:“闭嘴你胡说什么”·我恨道:“你根本没有放下对他的仇恨,你之前说的什么恨意淡了,全是骗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云殊君微微变色道:“那又怎样”·我道:“你为何不告诉我是怕我道行浅薄,受不住天谴么”·此言一出,我第一次见到云殊君对我露出这样的怒色,我只在他面对宋临霜时才见过这样的神色。
他一步步向我走过来,道:“你懂什么”·我道:“我只懂我今日便要了结了他”说罢两指抵在眉心,瞬间便驱使火焰向宋临霜燃去。
云殊君低声骂了一句,电光火石间一掌挥去了火焰,下一瞬便揪住我的前襟,一掌扬起··我本能的闭上双目,谁知等了又等,脸上的刺痛并未如想出现··我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却见云殊君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同的是,他竟然在流泪。
大滴的晶莹泪珠从他浅色灰眸中滑出,他忽然紧紧抱住我,低低道:“堕妖道太苦,我怎么能连累你也万劫不复·”·他的尾音带了些哽咽,我一时怔然,不由得也回抱住他。
云殊君的眼泪滴在我颈间,是冰凉的触感,微微带些痒··他哭起来也是无声的,我早就知道··我更是心如刀割,道:“云殊君……”·话音未落,有一抹金色从我身后窜出,如游蛇一般缠上我的右手,我大惊之下想要甩开,谁知那捆仙索力气甚大,我被它拖着背到身后,和左手一并捆了。
我竟然被云殊君暗算天下没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了·我双手被缚在身后,顿时怒道:“你”·云殊君面上仍有泪渍,面上却平静多了。
他双指一击,刚才我们所打坏的东西和淌了血迹的地面统统恢复原样··云殊君牵着捆仙索的另一端,淡淡道:“不听话,不放你乱跑了·”·此时屋门突然开了,我侧目一看,原来是先前奶妈唤的丫鬟进来了。
·云殊君拉着我跃上房梁,又将捆仙索系在与房梁相接的柱子上,我的手双手被缚在身后,又挨了云殊君一掌,稍微一动就全身疼痛,只得伸长腿坐在房梁上··云殊君也在我面前盘膝坐下,施了个结界,只是看我。
此时我只觉得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一味地偏过头望向下面··刚才那场打斗中,似乎宋临霜也感知到了杀气,此时正在哭嚎,那丫鬟抱起他温声哄着··我虽然都看在眼中,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满心只是想着,云殊君打了我,他还相护宋临霜……他……·我胸口突然抚上一只手,我不由得抬眼看他。
云殊君见我看他,轻声道:“你生气了”·我不想回答,他叹了口气,仍抵着我的心口道:“你的心跳得厉害,我看是气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眼却看到自己白色的衣襟上染了血迹,不由得更是郁结,他受过那么多伤,如今这一道却是我亲手造成的,一时间心思百转,不知是悔是怨。
云殊君也似注意到了,他顿了一下,忽然摸上我的脸··脸上一凉,紧接着像是水滴缓缓顺着下颚滑过,鼻尖隐隐传来淡淡的血腥气味··我不知他此举何意,只得怔怔的看着他。
云殊君一手托腮,将那鲜血淋漓的右手伸到我面前,道:“你干的好事,还好意思生气”·明明是你自己握上的啊我内心一片激荡,却没来由的鼻子一酸,侧开头。
谁知云殊君掐着我的下巴扳回来,柔声道:“鹤白,给我舔掉罢·”·我道:“这、这种小伤,云殊上仙略施小术,就能痊愈了·”·云殊君惊奇道:“哎呦,你还会冷言冷语了”·“……”·云殊君看了我许久,敛了神色道:“你再这样不听劝,我就把你捆回镜湖。”
我满心愤懑,恨不得纵火烧了这宋宅,只是被捆仙索锁住,什么都施展不得··我硬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云殊君像是怔住了,又笑道:“你哭什么好罢,算我的错,我给你赔个不是,我不该打你。”
我道:“不用”·云殊君无声地覆到我身上,他抵着我的额头,唇齿间的气声道:“好白鹤,别气我……”·我当下更是心乱如麻,心中隐隐有话想同他说,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道:”我,我没有气你。
“·云殊君道:“当真”·我“嗯”了一声··云殊君又将右手伸到我眼下,坦然道:“那你给我舔掉·”·“云殊君”·云殊君微笑道:“怎么”·我垂眸望着他的掌心,低低道:“疼不疼……”·云殊君望着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鬼使神差的,我当真俯下头轻轻舔舐掉他掌心的血迹,入口便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掌中的剑锋伤口既窄又深,舔到那里时,他忽然微微一瑟缩··我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很疼的……都是我伤了他,明明嘴上说要保护他陪伴他,可现如今伤他的却是我……·面对我这个始作俑者,他瑟缩之后却再无动作,仍然摊着掌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轻叹道:“对不起……”·云殊君纤长的手指抵住我的唇间,我疑惑之下,他竟不管不顾的伸指向我口中探来··我衔着他的手指,茫然无措。
他眼神中似带了些笑意,只顾缓缓在我唇间抽动手指··待我反应过来,顿时只觉得全身都发烫,云殊君……云殊君他·我不敢咬伤他,只得用舌尖推拒,他却觉得更有趣味一般,两根手指在我口中左躲右躲,差点夹住我的舌头。
我想要推开他,却因着双手背缚,毫无法子可想··直到云殊君似乎玩够了,他才慢慢抽出手指,指尖与我唇间连带着一丝晶莹,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云殊君抚着自己的唇,上面也被蹭上一抹水润,他笑道:“鹤白啊,你为什么又生气又掉泪还会脸红你可真善变·”·我狠狠挣扎,怒道:“云殊君”·云殊君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我向下望去,低声道:“宋夏来了。”
 · ·第三十七章 蛇与宋临霜·云殊君这个人,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不管是曾经高洁清冷的那位云殊上仙,还是现下灰眸刻薄的云殊君,不管是哪种,我都很喜欢。
我一看到他,就觉得满心欢喜,只是这欣喜中又带了些酸涩,我想,大约还是我太没用了,若是我有鹤别那样的通天本领,别说一个襁褓中的宋临霜,就算是那天道伦常,我也想去诘问一番了。
只是鹤别那样厉害,最后也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他究竟……·我望着云殊君俊秀的侧脸,不敢再往下想了··若是我莽撞行事,像鹤别一样死了,云殊君可怎么办,他一个人活了那么久,刚刚活出一些人气,我不在了,还会不会有人陪着他·可是有些事我不做,云殊君便要做,难道他就忍心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么……他到底是何打算……·“惜莲,你身子怎么样了”闻言,我向下望去,只见宋夏十分温柔地望着那位夫人,道:“最近为了小秋的事忙的无暇分身,一直没来得及看你。”
他嘴上说着如此温柔的话,却只立在门口遥遥问话···我觉得十分纳闷,放在从前我大约不会觉得古怪,只是自从和云殊君相处以来,我便隐约懂了人世间的爱恨。
若是我同云殊君说话,一定忍不住走到他面前,纵然不好意思牵他的手,牵他袖子也是开心的,断没有站在这样远说话的道理··云殊君也微微皱了皱眉··那位闺名惜莲的夫人从外厅被奶妈掺着步进来,她已经梳妆完毕,脂粉掩住了她的憔悴,我才看出她的面容竟然十分秀美。
她同宋夏道:“可有小秋的消息”·宋夏的面色顿时黯淡了下来,沉痛的摇了摇头··惜莲道:“刚才奶妈同我说你找到两位高人,我也见上一见,现下小秋下落全系在这二人身上,不见见我总不安心。”
宋夏面露难色道:“我知道你与小秋情同姐妹,只是这二位……一位是道长,一位是年轻后生,你是内眷,去见只怕不妥·”·惜莲坚持道:“事已至此,哪里还要管这些繁文缛节”·云殊君笑道:“这夫人倒是比男子还要果敢决断。”
他在结界中说话,外面自然是听不到的,只听宋夏又劝阻了几句,实在拗不过惜莲,只得应了她,道今晚我们再来拜访时,他会引荐,又劝慰许久,什么“小秋吉人自有天相”“不惜掘地三尺也要救出她”之类,引的惜莲又哭了一轮。
说完,宋夏便走了,我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云殊君忽然道:“他儿子哭成那样,他自己都不看一眼”·我方才察觉,这宋夏从始至终都未向宋临霜看去一眼。
这夫妻二人看着相敬如宾,但是对话中除了宋大小姐,一句体己话也没说··直到宋夏的脚步远去,奶妈才叹了口气道:“夫人又何必如此倔强……老爷对大小姐的爱护之心不输夫人啊……”·惜莲抹去脸上泪痕,唤来丫鬟,对奶妈道:“莫要说了,陪我出门。”
奶妈道:“夫人出门要去哪里”·惜莲道:“我太了解相公了,他怜我体弱,约莫不肯告诉我实情,有些事还是要自己问清的好,你带我去寻那两位得道高人。”
奶妈跌足道:“夫人你,你已经几年没有出门了,现下府外又有那妖兽作祟,万一……”·惜莲截口道:“你现在就去打听清楚那二人落脚处,我们这就走。”
丫鬟也劝道:“夫人,就算要出门,也要告知老爷,带上些府兵的稳妥·”奶妈也是连连应和··惜莲沉默了一瞬,面露冷色道:“我这个夫人说话已经不用听了,对么”·这下丫鬟奶妈都瑟瑟摇头,不敢再拦,分头去准备了。
云殊君支着下颌道:“就算来寻我们问话,现下我也毫无头绪,该怎么说”·我道:“你先、先把我解开·”·云殊君道:“不解。”
我胸口一阵气滞,云殊君又道:“你乖乖留在这里,我从前门进来,省的她跑那么老远去寻我们·”·我道:“你不、不信我”·云殊君道:“我信你甚么你可没答应我不去动宋临霜。”
我顿时语塞,我的确没说这话……唉云殊君真是……·我想了想,道:“若是我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一条捆仙索,锁不住我·”·捆仙索的确是一沾身便让修士再无灵力可用,可若是拼着重伤强动内丹灵力,倒也解的开,只是这代价太大,一般无人会去这样做。
云殊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他轻轻一拂袖,我便觉得全身仿佛石头一般僵住了,我怔了一怔,气急败坏道:“云殊君”·云殊君坦然道:“小小定身法,没想到竟有一日用在你身上,这下你就不能乱动了。”
说罢他墨色衣袂一翻,就从房梁上飘出窗外去了··这下我完全动弹不得,更是无奈,云殊君真的是防我防的滴水不漏··我只得闭目调息,一边化解体内因被云殊君所伤而滞行的灵力,一边等他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睁开双眸时,只见窗外光色从大亮变为微昏,竟是已到了黄昏时分··云殊君去做什么……竟然这样久……·我刚有些忐忑,便听见耳边传来轻微的一声响动。
我身子无法动弹,当下向窗边扫去··一见之下,顿时骇然··一条斑斓小蛇从窗外缓缓游走进来,本该是蛇头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女子的脸·兰姬·我一见她便想拔剑除之,狠狠挣扎了一下,却纹丝不动。
我心中更是焦急,这栖云山的道士当真笨,一个驱邪符篆都画不好,竟然让她溜了进来··仇人相见,若是她发现了我,简直人如刀俎我为鱼肉,任她宰割了·我死死盯着她,只见她在屋内无声的游走着,忽然发现了床上的宋临霜,她像是思虑片刻,顺着床柱滑上床,向那宋临霜而去。
顷刻间,我心中竟然又有些狂喜·若是她咬死宋临霜,岂不是,岂不是一切难题迎刃而解她本就是害人妖兽,咬死宋临霜吸了他的仙气,天谴什么的落在她身上也是应该·我死死咬着牙关,生怕她听到我剧烈的心跳声。
兰姬的面容仍是妖媚的,只是配着斑斓蛇身,是说不出的诡异··她游走到宋临霜的襁褓边,像是犹豫了一下··就在此时,我听到一声足尖轻点屋顶的轻响,那人来得好快,第一声脚步还在远处,第二步便在我头顶了。
我不可自抑的几乎颤抖起来···兰姬浑然未觉,她缠上宋临霜的襁褓,嘶嘶吐着信子··就在此时,屋顶上忽然传下一道墨黑身影,那人倏地现身于此,见到这番情景,竟然怔了一瞬。
我惊呼道:“不”·与此同时,兰姬面上忽然面上裂开了一道可怖的血盆大口,直直向宋临霜咬去··一道白光闪过,骤然击中兰姬面门,将她击飞了出去,她如被雷击一般哀嚎一声,吃痛在地上翻滚起来,蛇身在地上不停扭动扭翻,说不出的怪异恶心。
那人一击之后再无动静··我望向他,只见他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面上满是茫然无措··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像经历了一场恶战,全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着,就连一呼一吸都觉得犹如刀割。
兰姬突然被偷袭,大惊之下嗖嗖的溜走了,他没有阻拦,仍似出神般立在房梁上,久久无法回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动了动手指,我只觉手腕一轻,捆仙索已除。
云殊君依旧不肯看我,只是垂眸而立,我低头抚着手腕,心中忽然觉得泄气极了··我按住手腕上的勒痕,跳下地面··我霍然仰头望他,道:“为何”·云殊君微微低头看我,严正的道袍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他微微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想故作潇洒的穿墙而去,再也不提半句,但是不管怎么压抑,心中的怒火仍然烧去了我的理智··他负手屹立在高处,温雅的面容上竟然又露出以往那般风轻云淡的神情。
云殊君灰眸中似悲似悯,他遥遥望着我,自始至终,不肯同我说一句话··我本不该说的,但我仿佛被什么邪崇魇住了,忽然大声道:“云殊君,渡人渡仙渡妖魔你渡尽世间苦厄,怎么不渡你自己”·说罢我便穿墙而出,若是多留一时,只怕会在他面前丢人的落下泪来。
我更怕……看到被这话所伤的云殊君神情··我快步走着,只觉得这宋家处处碍眼,走到最后忍不住狂奔起来··云殊君,云殊君·眼中风景急速倒退着,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树林中。
云殊君并没有跟上来,想来也是,他也很厌恶这样杀意冲天的我罢··上仙们心如镜,哪里会把什么爱恨真的放在心上·有那犯了错的仙人被贬下凡间,投身为人在红尘中走一遭,待到阳寿一尽,爱恨痴怨俱化作指间沙,迎风一散便消无了。
此后九重天上的,还是那位无爱恨无嗔痴的仙人··只有我这样……我这样执迷不悟的人,纵然侥幸成了仙,也仍在怨憎会中苦苦挣扎··我当真错怪了他,连宋临霜都救得,如此这般胸襟,如何不是渡自己·我越想越好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眉心逐渐发热,仿佛云殊君在无间山为我点上的一抹血迹还在,但是……怎么会还在呢,一抹血迹罢了,能撑多久·我失魂落魄的走走停停,从日暮时分走到夜幕笼垂,好似走到了繁华街市上,忽然听到街边传来男女嬉闹之声,一男子声说道:“不给,不给,姑娘要取就来我怀里取罢”·这声音……我像是猛然惊醒般循声抬起头,只见我正站在一座精致小楼前,一个男子醉醺醺地扑到二楼凉台栏杆上,回身抱起一个女子便亲了一口。
他相貌俊俏,体态风流,不是隋河又是谁·隋河无意间对上我的视线,也是一怔··随后他便浅浅的笑了,他道:“师兄,我寻你来了。”
明明在笑着,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之后,却唇角一抿,分明露出一个隐忍的神情·· · ·第三十八章 醉酒·我转上二楼,进屋的时候,有些迟疑。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开门便是一片纱帐,被风一吹,显出一种很是缥缈的气氛来,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一跨进屋子,我便嗅到满室的酒香,屋内无人,方才和他戏耍的女子似乎已经被他挥退了,我立在原地,却在纱帐翻飞的间隙,看到了倚在凭栏上的隋河。
隋河懒洋洋的捏着一个酒瓶,头仰靠在红柱上,胸口的衣襟也散开了,一副薄幸公子的模样··他看到我也毫无反应,只是提起酒瓶凑在唇边喝了一口,道:“我不是成心来打扰你,我只是……无处可去。”
我猜想,他大约是又在镜湖惹什么事了··我走上前道:“发生了什么”·隋河又灌下一口酒,这次喝的有些急,他呛的一口,连连咳嗽,面上泛起微醺的嫣红。
他冲我勾了勾手指,道:“师兄,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谁欺负你了同我说·”·我摇头道:“你不在镜湖,跑到这里来做、做什么”·隋河的手臂忽然垂下,两指间夹的酒瓶忽然一坠,骨碌碌的滚到我脚边。
他笑道:“酒,喝的就是这几分辛辣凛冽,你说,他没有味觉嗅觉,为何要喝酒”·我想,啊,果然是因为水月君··我捡起酒瓶放好,却冷不防被他拽到身前。
凑得近了,更觉他身上酒气冲天,晶莹的酒滴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衣襟上,他忽然闭上眼,露出一种……像是在忍受的什么痛苦的表情··他缓缓用脸颊蹭上我的胸口。
“我不过是……不过是酒醉误事罢了,砸了镜湖宫殿,我把它变回去就是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他的声音从我胸前低低传来,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小时候我们一同长大,偌大的镜湖只有我与他相依为命,他受了委屈,也似这般抱住我撒娇,我抚慰一番,也就好了···后来他不知何时爱慕上了水月君,待我想起他很久没有这样撒娇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
今日我的心情也极为沮丧,仿佛依稀回到了当年两个幼童相依取暖的时节··我索- xing -拿来两瓶酒,递给他道:“帮不了你,但我、我陪你一起喝·”·隋河“哈”的笑了一声,接过酒瓶便仰头灌掉半瓶。
我二话不说,也干掉大半瓶·按理说酒就要这么喝才爽快,似水月君那般慢吞吞又不停歇的喝法,看的人着急··酒入愁肠,辛辣酒气迅猛的攫住了我的全身,我酒量一向好,不知今日为何,刚喝了一瓶就有些恍惚。
醉便醉吧,我本就……我本就……·我松了松领子,拎过酒瓶便喝··隋河见我如此,也大笑道:“好,来喝”·我和他倚着二楼凉台,廊上挂着暧昧的红色灯笼,下面便是车水马龙,这些我都看进去了,偏偏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我与他你一瓶我一瓶的不知喝了多少,直到我觉得困顿愁苦之意都消去了,也不自觉笑了出来··隋河在我来之前就不知喝了多少,此时放开了喝酒,更喝的面红耳赤,他的相貌到底也是好的,即便喝的这样狼狈,依旧很俊俏,这俊俏中带了些风情。
他一头栽倒我肩上,大着舌头道:“砸烂了宫殿,砸烂了宫殿……就把我……把我扔出镜湖,我……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望着头顶的红灯笼,他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只觉得一片混沌,也忽然受不住了似的,道:“为什么要救他啊……为什么啊”·“我在镜湖外等他……等他好久,他知道的……他肯定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不出来……我的心意,当真如此贱吗……”·“他不杀他,我懂,阻我杀、杀他,我也懂,为何连、连小蛇要杀他,都要管,云殊君……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连要一句解释都不配……不配……”·隋河睁开醉眼朦胧的双眸,委屈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磕磕绊绊道:“砸了宫殿他都不肯、不肯出来他的心是什么做的”·我大笑地推他一把,“我是不是……也是你该、该该该历的一道劫数待到你修得正道,又是那个无、无爱无恨的云殊上仙了倒怪我拖了你入这红尘”·“我原来只是个凡人啊……我等不起了,我等不起了等我死了几百年,他早把我相貌姓名都忘干净了罢”·“我能做什么……我这么没用,能做什么……你总把我护在身后,我好恨自己”·“师兄的寝殿……他又不住了他都没说什么”·“你的劫数,到底是宋临霜,还是我难不成,难不成都是你的大梦一场……”·……·我喝的昏昏沉沉的,只听得隋河也在抱怨,却不能分辨他在说些什么,反正又不止我一个人借酒浇愁,当下更加觉得过瘾,隐隐有种破罐破摔的快感。
说到最后,隋河忽然抱住我大哭起来,轻喃道:“师兄,师兄,只有你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无法分辨他话中含义,只知道回抱住他,满心却是云殊君,泪水滚滚而下。
不知是不是我醉的太深,我朦胧间似乎看到了云殊君··他把我拽起,我本想站住,却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跌下二楼··云殊君拉住我,低低叹了口气··隋河仍在一边傻笑一边掉泪,他指着云殊君道:“放、放开我师兄,你不该害他……害他……”·云殊君强硬的拉扯着我向外走去,对隋河说了一句什么。
他声音太轻,我实在听不分明,好似是一句“好自为之”,又好似不是,那声音太轻,还未出口,便消散了··有人牵着我慢慢行着··那个人广袖蹁跹,体态清逸,从我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着唇,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仙君·”·他顿住脚步,缓缓侧过脸,墨黑的眸子深的像盲的一般,任刺眼骄阳洒进他眼中,也无一丝亮意··他像是思忖许久,像是字斟句酌一般,道了一句“水月君……”·“什么……”·“……唤我水月君就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他的声音颤抖了一瞬··我沉默不语,本是寂静的天地间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这人对我道:“你气我也是应该,别故意用这样生疏的称呼唤我。”
他沉默了一下,又补道:“求你·”·我闭上双眸,摇了摇头,再睁开眼仔细分辨,发现眼前这人明明是浅灰的眼瞳··啊……原来是云殊君。
酒气上涌,我觉得自己有些迟钝,只得点头道:“云殊君·”·他道:“嗯……别傻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哪里有傻笑,我明明正经的很。
他叹了口气道:“罢了,和你这个醉鬼说什么……”·云殊君把我带回客栈,一关上门,他就松开手,同我说了许多话··我站了一会儿,只能看到他的双唇开开合合,无法理解他话中含义。
我越发迷蒙,身子也觉得无力,感觉实在有些站不住了,忍不住拂开他,跌跌撞撞扑到床上躺下···他又是像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吹息了蜡烛,屋内彻底的黑暗了下去。
也不知道隋河同我喝的什么酒,后劲甚大,热的我散开衣襟,眼前仍然觉得明晃晃的,我用手背遮着双眼,只想赶紧入睡··床边忽然一动,有人跨了上来··年幼时我也同隋河常年同寝同眠,我习惯- xing -的给他让了让,含糊道:“隋河”·那人身子僵了僵,拉过我的手臂枕了下去。
我抱住他,抚着他的长发道:“别怕,我……我去给你寻永生的法子,你不要怕·”·那人的体温忽然变得好低,我更紧的抱住他,下颌抵着他的额头道:“但是你不、不要再喜欢水月君了……看你这样难过,我也……也很难受。”
怀中人忽然道:“我喜欢你·”·我笑道:“好,我也喜欢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求我唉……你总是这样,有事求我才会,才会同我说句好话。”
我见那人沉默不语了,想来隋河被我当面揭穿,面子有些下不来罢··我便道:“没关系的,师兄答、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就算我……我把自己内丹剜出来给你,我也让你——”·“鹤白”那人忽然扯开我的手,整个人压在我身上,“你以为他……”·他的长发搔过我的侧颈,我努力睁眼看他的面容,却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明。
我道:“隋河,别哭啊……别怪我现在不能给你,我若是把内丹给、给你,我……我怎么陪伴云殊君啊……”·那人前一句话被截到半路,沉默良久才道:“……你还想陪着他么……我以为你恼了他,再也不想理他了。”
我被他这样一说,心上像是被真的剜去一块,那痛是明晃晃的,“我……我现在只希望,那夜湖边,他不要救我就好了,他不用受苦,我也……也……也……”·也不必这样为他牵肠挂肚,忽喜忽悲,如此煎熬。
只是一想到与云殊君形同陌路,只觉得心上那利刃又剜去一刀··“啊……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人恍然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忙道:“嘘,不要让云殊君知道……他听见会、会伤心罢……”·那人忽然俯下`身抱住我,凑到我耳边道:“随便你怎么想罢,我不放你了。”
他的相貌再黑暗中只能看了大致轮廓,只能看到他一手褪去衣物,霎时,一个温润的身子依进我的怀中··这人……好熟悉··我情不自禁的按住他的背,手指一覆上,便觉得几乎要溶进去。
我疑惑道:“云……云殊君”·他在我耳边轻轻吐气道:“这次你再说什么’水’……我就把你踢下去。”
“什么’水’……”话还未说完,我便觉得双唇被覆上,后面的话全被堵在口中··我心想,这是个梦不然怎么会一会儿是水月君,一会儿是隋河,现在又是云殊君了。
如果是梦的话……·我抱住他径自吻了下去,这景象似梦似幻,定是假的··按住他的双手时,他在我身下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我本想……算了不乘人之危……谁叫你醉着。”
“什么……”·“闭嘴罢”云殊君环着我的脖颈,修长的双腿环了上来,道:“你在床上真是没有一句好话。”
“……”·这梦做了好久··待我被刺目的阳光晃醒,艰难的睁开双眸才发现已是天光大亮··昨夜同隋河喝了好多酒……现下只觉得头痛欲裂,我忍不住抵着额头暗暗忍耐。
隋河……隋河隋河呢·我猛的坐起来,隐约觉得全身有些冷,我猛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赤裸的。
“我……”我方才似乎触到另一个……·我僵着脖子回过头,只见云殊君他……他他他和我盖着同一条被子,和我枕着同一个枕头睡得正沉。
我坐起使得这一片被子掀开了一半,隐约可见他……他也是……·这场面看在眼中犹如雷劈,我忙又把被子按了回去··我心如擂鼓,跳下床时惊慌失措的把脚崴了,我顾不得那许多,忙捡起裤子穿上。
待我蹑手蹑脚的把衣服穿好,颤颤巍巍地偷偷看他,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身支起手臂看我,神情难测··“我……你……云”·云殊君哈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背冲着我,他背上仍是蛇灵图腾,只是……那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吻痕。
我觉得脑子中“轰”的一声,有什么被全部炸塌了··他骑着被子,声音悠悠的传来:“昨晚……”·我忙道:“我知道我没认错人也也也不是酒后乱- xing -是、是壮胆我是、是是是本来就一直想这样……想这样……同同同同你好了”·云殊君似乎笑了一下,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乖觉了。”
“我下去给你要热水”·我像逃命一般逃出房门,关门的一刹那却听到云殊君忍俊不禁的笑声···我在门口徘徊几圈,捂着脸实在不知该哭该笑。
这算什么……这这这到底算什么……云殊君啊……·心中又是酸涩又是甜蜜,混杂到一起,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 ·第三十九章 雪·我恍恍惚惚地从二楼转下来,正要招呼伙计时,突然见到大堂坐着两个人。
隋河依旧是那副浅笑的面孔,正殷勤的同桌对面的人说话,他眉眼含笑,看上去欣喜极了,昨夜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早已在面上看不到一分··隋河出现在这里本事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他对面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原本执着酒盏抵在唇边,我一停住脚,他便放下了。
他缓缓看向我,漆黑眸子依旧沉静如深潭,他道:“啊……是你·”·我走过去恭敬行礼道:“仙——”忽然意识到大堂内还有其他食客,便生生转口道:“先生。”
水月君依旧是那副昳丽冷淡的面容,他只是一颔首,便转过视线盯着酒盏出神,不再看我··隋河笑着走过来揽过我的肩,道:“师兄师兄,水月君来寻我”·我也替他欢喜,道:“那你以后不不不要胡闹了,别让仙君生、生气。”
隋河笑的向后一仰,手上的折扇扇的飞快,叠声道:“自然自然自然”·我心想,这数九寒冬的天气,你扇个鬼··这样想着,无意间向门外一瞥,顿时怔了一下。
门外竟然是一片无尽的白芒,纷纷扬扬的雪片纷飞在空中,这雪似乎下了多时了,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白··一场雪的时间,雪飘之前我与隋河忧愁断肠,现下竟然两厢欢喜,真是极好。
我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水月君忽然道:“之前同你说的·”·他盯着酒盏,我本能的“嗯”了一声··隋河用扇骨敲了敲额头,对我道:“师兄,对不住啊,之前我在镜湖大醉,把所有宫殿都砸了,也把你的寝殿砸烂啦,师弟给你赔不是,别怪我啊……”·哦……原来水月君方才是同隋河说的。
我摇摇头道:“无妨,反、反正我也……额……以后别这样就好·”·隋河又是一叠声的“自然”,他同水月君柔声道:“好啦水月君,你已经原谅我了,师兄也原谅我了,镜湖一共就我们三人,我都道过歉了,你可不许再把我赶出去了。”
那语气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尽管见怪不怪,我也难以自抑的浑身一阵恶寒··水月君仍然望着酒盏,只是低低道:“嗯·”·见这两人已经解开心结,我也稍微畅快了些,昨夜的事我因着宿醉的原因有些记不太清,只记得我同隋河鸡同鸭讲的说了许多话,然后两人抱头痛哭,实在是丢人。
我突然有些怀疑,昨夜我有没有告诉隋河……关于鹤别和水月君的事·暗暗观察隋河的神情,见他满眼只顾黏着水月君,估计是未说……不然以隋河的- xing -子,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
我踌躇了一下,见他如此开心,便觉得还是不要多事··更何况……云殊君,咳,云殊君他还未和我好好说话,我实在心急回去··我暗暗心焦,却因为水月君也在这里,不好说两句便走。
正犹豫间,水月君冷清的声音传来,带了些疲惫道:“走了·”·说罢便起身向客栈大门走去,我同隋河连忙跟上,隋河关切道:“水月君,你可是乏了”·水月君没有回答他。
他毕竟仙人之姿,缓步所行过处,引得大堂用餐的客人纷纷回头目送,隋河顿时一一瞪了回去··我送他们到门外,便停住脚步,躬身道:“恭送仙君·”·水月君伸出手接过片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手指上,我恍然了一瞬间,竟然分不清哪个更洁白。
他站在银装素裹的世间,眉目轻垂,缓缓道:“你们……”他顿了一下,“……所查之事……”·我霍然抬眼,他竟然知道我们在此地遇到的事·水月君说到这里又沉默了,我屏息等他下文,等了很久,他却道:“罢了,与我无关。”
说罢我眼前就只剩一缕白雾,眨眼便化无在纷飞大雪中了··我与隋河面面相觑··水月君……以前也很随心所欲,但今日好像格外的任- xing -,要说便说,说了一半就跑了是什么道理·隋河反应过来,跌足道:“不是说不气我了吗干嘛又扔下我一个人”·我仍然愣愣的,转身便走,头也不回道:“没空管你了,我下来找伙计要热水的。”
身后隋河又抱怨几句,我再回头时也不见了他的踪影··我吩咐了伙计送热水上来,便步上楼梯去寻云殊君··路过走廊小窗时,我余光扫过,见窗外是一颗普通的树,看不出是什么树,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枝杈,上面落满了积雪。
树下有一片薄雪,与旁边的积雪厚度相差甚远,似乎是被什么遮住了,使得纷飞大雪没有落至地上··我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一想到云殊君还在屋内等我,便挥散了这些杂念。
回得房中,却发现云殊君已经睡熟了,我站在床边不知不觉的端详了许久,纵然还有许多事压在心中,此情此景,却并不想那么多··我回过神来便放下床帘,叫伙计轻些把水桶放到屏风后。
·打发掉伙计,我有心陪他再躺一会儿,又怕自己动作惊醒了他,便半蹲半跪在床头看他··云殊君的睡颜近在咫尺,窗外映进来几束光亮,屋内有些细小灰尘空中飘飘浮浮,他的长睫映在光影中,看的我心中忽然一痒,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
云殊君的睫毛轻轻一抖,双眸缓缓张开来,他在睡梦中被扰,倒也不是很生气,只是带些睡意朦胧··我与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对视了很久,直到他眼中渐渐流露出笑意,弯了弯唇角。
他懒洋洋的挠了挠我的下巴,带着刚睡醒的轻微鼻音道:“上来陪我再睡一会儿·”·我应了一声,褪去靴子,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刚躺好,云殊君便攥着被角一滚,只滚进我的怀中,我连忙搂住他,他赤裸的身子紧贴着我,我有些难为情,心底却觉得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我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却又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我本想同他躺一会儿,但是因为他在我身边倍感安心的缘故,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待我醒来,云殊君已经神采奕奕的坐在窗前喝茶了··他见我醒了,又是一笑,道:“醒了喝些茶·”·我下了床端起茶,正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
“热水……”我跑到屏风后面伸手一探,那桶水果然又凉了··云殊君在我身后慢悠悠道:“好了,和你在一起,横竖洗不上澡·”·我一窘,他却无所谓般道:“下次去湖里,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尽管我不知道“出发”是要去哪里,不过他既然这样说,我便应了声“好”··他想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我都断没有说“不好”的道理。
与云殊君出得客栈来,只见外面大雪纷飞,十步以外不辨人影,这雪下了一夜未停,现下竟然更大了··云殊君拉着我御风行到城中,只见云殊君随手使了个什么法术,便坚定地向一处行去。
仙妖殊途,我也看不懂他用了什么法术,唉,难为他从上仙堕入妖道,妖法无师自通,学的也是这样快··他本在凝神探查,却忽然道:“鹤白啊,下次你要喝酒就同我喝,不要同旁人喝。”
我道:“嗯·”·云殊君道:“怎么不反驳你还以为你要说‘还不是因为你’这类的·”·我道:“我什……什什么时候反驳过你。”
云殊君回头冲我一笑,道:“你今天乖巧的过分了罢,连问都不问了·”·我一想到宋临霜的事,还是觉得心中郁结,我强压下去,只道:“你该是有你的道理,你不想说便罢了。”
云殊君道:“昨日,我自己也不知为何阻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和你说·”·这理由……我更是气闷,便不肯说话了··云殊君眼波在我面上转了一圈,笑道:“鹤白,你生气的时候表情很吓人。
唉……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云殊君顿住脚步,认真对我道:“宋临霜前世的罪孽,我已经了结了,那么……这一世是否该——”·我截口道:“有些事情,本就是几世也还不完的。”
云殊君眼神微微一凝,道:“是么……”·我道:“前世的他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着,不是么只要你的记忆还在,他便还不完。”
云殊君盯着我的双眸,突然道:“你怎么不结巴了”·我道:“你……不用岔开话题,我不会勉强你,你若是真放下仇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只是怕你放不下……但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我都听你的。”
闻言,云殊君神色一轻,转过身从容道:“你说的也是·”·昨夜同云殊君……做了那样的事,本该说些情意绵绵的话吧,只是一提起宋临霜,我便觉得心中泛起烦躁,也不想开口了。
此后我们便不再交谈,我暗怀心事在白茫茫的城中行着,因着这场暴雪的缘故,往日繁华的街道此时杳无人烟,格外清净··行了许久,我发现迎面不再有雪花飞击,恍然间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宋府大门前。
云殊君同府兵打了招呼,便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却不是行往大堂,他左拐右拐,像是知道目的地一般坚定··他停在一间柴房前,指了指这里,对我道:“这里是小蛇化形之地,还残留着妖气。”
我“嗯”了一声,走了进去,见这里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间柴房,虽然不是极其简陋,但也没什么蹊跷··我这样同云殊君说了,云殊君道:“没有什么比蛇在柴房化形更蹊跷的了。”
我微微一怔,云殊君道:“妖兽化形九死一生,深受身裂之苦,期间还有三五天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故而多半避人群而寻深山中的洞府,这个小蛇为何会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宋府化形”·他明明在说小蛇,我却不由自主道:“你当时也、也如此么”·云殊君像是没听到一般道:“所以我想……她定是——”·“你这样清楚,当时也是如此么”·云殊君终于顿住话头,他扬起眉道:“鹤白,你今天怎么这样不依不饶的啊”·被他一问,我也颇觉失态,便不语了。
云殊君探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风轻云淡道:“早就过去了,再说本来也不算什么·”· · ··第四十章 寻蛇·柴房查无所获,云殊君与我回到了宋府大堂中。
宋夏正端坐在那里喝茶,似乎知道我们要来,见我们来了,他吩咐下人上了茶,云殊君与他寒暄几句,宋夏面上虽恭谨,却有些心不在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云殊君对他道:“昨天出了些小事,耽搁了时间,幸好没有误事,今天我把鹤白叫来了。”
宋夏顿时大喜,对我连连作揖··我正疑惑,云殊君同我道:“忘了和你说,本想叫你去给宋家画些辟邪符篆,别让那小蛇再进来侵扰就是了·”·我道:“这个好、好办。”
栖云山的道士道行在凡人中是好的,只是在我眼中倒还不够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之前的符篆也只能护得宋府一时,没几天的功夫又被小蛇所破··宋夏连忙叫人奉上朱砂道符,我摇头道:“不必。”
我只取了空白黄符,咬破指腹点在上面,一滴血落在黄符上面,眨眼间便渗透了厚厚一叠,我拿在手中随手一晃,就显出阵法来··我把这叠交给下人,细细嘱咐了用法后,对宋夏道:“此物,可佑贵府平安,不受邪崇所扰。”
其实完全不用这么多的,我们本就是蛇的天敌,我的一滴血便可护佑宋府平安,云殊君大约也是这样想的,才特意叫我来画着符篆··我只是想着很难与凡人解释,便多化了几张,多贴一些他们也安心些。
用我的血所化符篆在此,那蛇除非连命都不要了,不然断断闯不进来,即便她脑子不清爽,真的拼着修为散尽闯进来,也早已被重伤,化回一条普通小蛇罢了,无足为惧。
·宋夏惊喜道:“鹤公子真乃神人·”·我摇了摇头,我一想到- yin -错阳差之下,这符反倒保护了宋临霜,心中更觉没趣,也懒得与他客套,只望向云殊君。
云殊君对我点了点头,对宋夏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宋公子了,想在府上再叨扰几日,一则方便我们在城中找寻大小姐下落,二则我们与栖云山的道长们颇有些渊源,,助他们疗伤。”
宋夏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连连夸云殊君菩萨心肠,肉麻至极··两人又你来我往的客套许久,宋夏方唤了下人带我们去客房落脚了··下人引着我们到了客房,走到了我才发现,那宋夏也是体贴,就把我们安排在几位道长隔壁。
下人一走,云殊君便同我说:“鹤白,劳你去一趟吧,我就不去了·”·我一怔,道:“怎么”·云殊君道:“看他们笨成这样,我会生闷气。”
“……嗯·”我猜想他大约觉得自己身堕妖道,不想面对自己一手亲建道观的后辈们,便没有多说什么··我为他倒了杯茶,便出门转到隔壁。
还不待我轻敲门扉,那门就打开了,到底也是修道之人,五感还是要比凡人敏锐许多··开门的是一位周正的道长,相貌平常,但浑身上下透着凛然正气,显出几分英俊,他丝毫不惊讶我的到来,温声道:“贫道清溪,有礼了,阁下便是近日所传的得道高人”·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到云殊君做凡人时是不是也如同这人一般板正,这念头一起,我心下有些好笑。
我曾在人间以白袍道长的身份行走多年,当下也还礼道:“不敢当,听闻几位遇到些小麻烦,在下不请自来,助几位治伤·”·清溪面露喜色,让开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道:“请进,请进。”
屋内还有三位道长,却不像开门的这位从容了,他们或躺或坐,面露黑气,想来蛇毒未清,吃了不少苦头··我本就不爱说话,简单问一下何日被咬,伤在何处,便为他们输送了些灵力,灵力一入他们体内,登时吐出几口黑血,面上笼罩的黑气却散了许多。
地仙本是仙界中本领最为低微的,但是即便如此,也与凡人修士的修为相比也是一天一地,我也没费什么事,他们却大为艳羡,连连道谢,又询问我来历师承,一时间我编不出合适的说辞,又不想同云殊君道观的后辈们扯谎,只是沉默。
他们也很识趣,见我不回答,便道了声失礼,也不问了,话头又转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自称都是栖云山清字辈的道士,此代观主就是他们的师父,我想,这样论起来,他们也算凡世中的大能了,难怪被蛇妖咬了还能撑这几日,换做旁人早就殒命当场了。
唉,即便如此,也难怪隋河会说,凡人再怎样修炼,百年也难飞升一个云殊君··待我助四人都疗伤完毕,我对他们道:“你们中毒颇久,拔除蛇毒还需月余,我就就就住在隔壁,此后每日都会来助你们祛毒。”
其实我本有心问问他们关于蛇妖的事,但是见他们都精神不济,我也不便久留,只嘱咐了他们细心调养,又应付了许久的千恩万谢,我才出得门来··回到房中,云殊君正负着手立在窗前看雪。
我站在他身后道:“我看过了,无大碍,但是想要完全清除他们的蛇、蛇毒,还需月余·”·云殊君沉吟道:“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我道:“我猜想,兰姬本来是栖息在宋家的一条普通小蛇,正、正赶上宋临霜转世,她也不知何故的沾了些光,就化化化形了,掳走城中女子是为画皮,一直想要闯进宋府,不就是为了要吃宋临霜”·云殊君沉思片刻,道:“按理说是这样的,但是我总觉得宋府透着古怪。”
我心不在焉道:“人间的权贵人家,哪家都有有有些古怪的事·”·云殊君道:“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那就烦你去多跑几趟寻找一下那小蛇的下落了,她上次被我所伤,十天半个月内化不回人形,但妖气也会微弱的令人难以察觉,你……”·我道:“无妨,我去。”
·他把我支使出去,无非就是怕我杀意再起,去寻宋临霜麻烦,他不愿说破,我也不想挑明··我们两人又喝了盏茶,我便出门去城外寻那小蛇踪迹了··这雪连着下了五天,我一无所获。
每日清晨去隔壁为几位道长拔除蛇毒后,我便去寻兰姬,可是那小蛇就像骤然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可查··兰姬没找到,反倒让我把这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方圆十几里的妖兽我都逮住个遍,好在多是些不成器的小妖,也没做过恶,教训一顿便放走了。
我开始疑心,兰姬是不是冬眠了··我每日早出晚归,刻意避开宋府众人作息,但即便如此,我每天踩着屋顶瓦片路过佛堂时,也总是遇到宋夏的夫人惜莲,每每见她,她都在佛龛前跪坐着虔诚祷告,时而哭泣时而自言自语,随着日期推移,她反而平静许多,秀美的脸上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坚毅神色。
约莫过了半月,某日夜间,我又一次空手而归时,见到她独自一个坐在佛堂前的花园中,正用手帕包着什么东西往地上撒··我起了疑心,隐去身形飞到树干上,想看她在做什么。
只见她的手帕中尽是瓜子仁米粒的东西,她将这些尽数洒在地上,耐心的等了很久,引来几只麻雀前来啄食,这些麻雀竟然不惧她,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里,它们也敢落在地上啄食。
惜莲安静地看着它们,露出一丝极浅的微笑,像是对麻雀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诵经修得的福报能不能给小秋唉……冬天觅食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指望你们罢,好鸟儿,吃了这些便帮我去寻小秋可好”·我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些酸涩。
几个麻雀叽叽喳喳的,一只说:“找了啊找了啊,找不到啊”·另一只说:“这夫人犯傻你也跟着犯傻,你就算找到了怎么和她说”·那只道:“帮着找找怎么啦,你那天不也跑到郊外找了一圈。”
说罢这两只就打起来了,惜莲见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也是无法可想了,你们哪里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着,我给你们些吃食,我的小秋,也有人能这样待她,这数九寒冬,她一个弱女子可怎么过啊……”·我从树后现了身,缓缓转出来,远远道:“它们,替你去找了。”
惜莲先是一惊,转而支起拐杖艰难站起,也远远地向我一福,道:“这位想必就是鹤公子,时常听下人们提起过您,一直无缘得见……听说您一直在为小秋奔波,请受妾身一拜。”
我本不想过去,但她言罢便真的作势要拜,我忙闪过去虚虚一托,道:“夫人不必多礼,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惜莲哀叹道:“鹤公子何等神通,自从府上供了您的符篆,那妖兽再也没有来侵袭,像您这样的得道高人都寻不到小秋的下落,只怕是……只怕是……”·说着她便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我避嫌地退了几步,正不知如何劝慰,那几只麻雀飞起落到我肩膀上,七嘴八舌道:“这是个厉害人物,你赶紧帮她找找吧,天天哭的我心烦·”·“就是就是,那蛇都吃了我几窝蛋了,可怜我那未孵化的孩儿啊……”·我轻轻弹开它们,低声道:“都闭嘴。”
它们这才一哄而散了··再抬头时,惜莲看我的目光更是犹如神明,我解释道:“雕虫小技——它们虽是麻雀,承了恩情也定会报答,夫人如此广结善缘,来日一定……”·惜莲截口道:“我怎样……我怎样又能如何呢小秋善良更盛我百倍,连蛇……都不肯伤了- xing -命,若真是好人有好报,她这样的好人,为什么又会身遭横祸”·突然有什么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连忙问道:“大小姐她她她救过蛇”·惜莲拭去眼泪,道:“救过的,小秋一向怜弱,大约两年前,有仆人在府中逮住一条花斑毒蛇,本想摔死,被小秋看到了,小秋叫他们把这蛇带到郊外去放生,仆人不愿意跑那么远,就说’大小姐,您菩萨心肠我们都知道,若是甚么小猫小狗放也就放了,这可是条毒蛇啊,何必如此’小秋听了,同他们说’毒蛇身为毒蛇,并不是它自己选的,同是生灵,它与小猫小狗也没什么区别,你厌恶它欲杀它,是因为你惧它,可是它何其无辜’唉……小秋啊……她怕仆人当着她的面答应,转头便摔死,就亲自要过装蛇的布袋,带到后山放了。
你说……她这样的人……”·她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心中巨骇,这……这完全推翻了我们的想法·这宋家大小姐,竟然是对那兰姬有恩的,兰姬不可能害她- xing -命·既然如此,那么……那么……她一直要闯入这里,难道是因为·我掉头就跑,却在这一瞬间,我忽觉一阵异动。
有什么妖兽,正在冲击我在宋府设下的结界·· · ·第四十一章 人心·我来不及通知云殊君,直飞到宋府大门··还来不及落地,就见一个穿着灰扑扑袍子的少女,她一遍一遍地撞着我的结界,被结界一次次弹开,她撞得头破血流妖气凌乱,仍然锲而不舍。
我出声喝道:“住手”·兰姬听到,怨毒地看了我一眼,骤然化回毒蛇向我面门弹- she -而来··我站在宋府高墙上,她还来不及触碰到我就被结界击飞。
我忙一指挥去,燃掉符篆,霎时撤了结界··然而兰姬维持着蛇形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像是力竭濒死的模样··我跳下高墙,提起她道:“宋秋对你有恩,她——”··我话还未说完,软绵绵的蛇身忽然卷上我的手臂,原本灰败的蛇头上骤然瞪开黑豆般的双目,精光四- she -,一口冲我咬来。
我这次有了防备,一手掐住她的七寸,厉声道:“莫要闹了化回人形,我有话问你”·兰姬丝毫不领情,哪怕我只要轻轻一用力她就会毙命于我手中,她仍然挣扎的像要咬我,我大感无奈,这样下去根本无法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我只得攥住她的嘴,带他去见云殊君。
一进屋,才发现云殊君此时已经要睡了,他已经摘了道冠,披散着墨黑长发,就连里衣的衣襟也是歪斜的,露出些许白`皙胸膛,很是肆意懒散··我见状一顿,道:“我们之前想的,都错了。”
他也是一怔,转眼便盯住我手臂上的兰姬,皱眉道:“怎的”·我将惜莲同我说的话转述一遍,又说:“宋大小姐对兰姬有恩啊兰姬没道理害她,但我还来不及想清楚,兰姬就冲冲冲击我结界,她又在蒙昧期,根本无法交流……这可如何是好”·云殊君拢了拢衣襟,走过来道:“把她放了吧,看她要去哪里。”
我依言将它往地上一放,刚松开手,她转头就是一弹,我避开她这一击,催促道:“这时候还要作恶你到底来宋府作甚”·兰姬闻言果然不再与我纠缠,蜿蜒着嗖嗖就跑,我与云殊君连忙跟上。
越跟着她走越觉得景色熟悉,我们忽然顿住了脚,只见那兰姬竟然钻进了惜莲的卧房··不能不跟,但我与云殊君两人男子夜闯主人卧房也是于理不合,我正踌躇,只见云殊君已经使了个隐身术,穿墙而入,见状我也只得跟上。
我默念着非礼勿视进了屋中,只见屋中无人,我听闻宋夏与惜莲虽然相敬如宾,却一直夜宿书房,很少会来与惜莲同寝,而那惜莲刚刚还在佛堂,以她的脚程估计还在半道上,于是我当下放心了些。
兰姬进了屋便四处游走,游走了一圈又一圈,既不肯停下,又不肯离去,她愈来愈急,蛇尾疯狂拍着地面,气急败坏的模样··我与云殊君对视一眼,更是疑惑··云殊君道:“难不成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屋中”·我也跟着走了一圈,摇头道:“什么都、都没有。”
云殊君忽然道:“我怎么忘了,真是深夜神志都不清醒了·”他说罢,一手抓住兰姬,一手点上她的蛇头,给她输送了些法力··眼前黑雾一起一散,只见兰姬又化回了人形,她这次穿着五彩斑斓的锦衣,这才像是她的本色,那个灰扑扑的袍子真是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
兰姬一化作人形,自己也是一愣,她看了云殊君一眼,眼中似乎有些感激之意··云殊君道:“你要找什么”·兰姬化作人身了,开始在屋内翻找,连装首饰的匣子都要翻开看看,片刻间便把这里弄得一片狼藉。
云殊君又问:“你找什么我帮你找·”·兰姬意外的开口了,她道:“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被坏人藏起来了。”
此言一出,我登时觉得浑身一寒··云殊君也是惊得退了一步,追问道:“大小姐在这里”·他说完也没有指望兰姬回答,转头就对我道:“放大五感,找”·我连应声“是”的功夫都没有,当下便双手结印,竭力放大五感。
远处是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丫鬟的劝慰声,府兵的窃窃私语,甚至风拂过的呼啸声,这些原本极远极小,但此时听在我耳中只觉得震耳欲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爱用这法术,极耗灵力不说,随意用来,五感都会禁不住。
在嘈杂的漫天噪音中,我听到一个微弱的呼吸声,与此同时,鼻尖也嗅到些淡淡的腐臭气味,那气味夹杂着些血腥气··我大骇之下,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收了法术,·云殊君忙扶住我,急道:“鹤白,你没事吧”·我伸手抵着地面,不敢置信道:“在……在在在在下面”·云殊君也露出惊愕神色,他拂开我,道:“我来。”
他将手也抵住地面,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只见地面自他脚下渐渐裂开一条细缝,那细缝越是往外延展越是分裂,逐渐将地面裂成两半··那地面一层层向下裂去,直裂出三五十尺深,骤然一空。
霎时,一股血腥气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云殊君停住手,拉着我站在坑边向下望去··只见下面竟然是个密室,里面一片漆黑,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分明。
兰姬当先窜了下去,云殊君燃起一道火焰,也拉着我跳了下去·我落地便觉得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我就这火光低头一看,只觉得一瞬间全身的血都被冻住了··我竟然踩到了一个女子的大腿。
她没有呼疼,我再定睛一看,只见她面上早已是死去多时的样子··我四下一扫,见这间密室中四下横着许多女子尸体,死相可怖··“这这这这……”我只觉得这场面比金殿前那次是尸骨成山还要骇人。
云殊君神色极冷,却握住了我的手··见兰姬跌跌撞撞的撞着一道暗门,云殊君一挥袖,那门就开了··我硬着头皮同云殊君走了进去,只见这间屋子比外面的更小,除了一张床再也没有其他。
床上竟然锁着一个赤裸的女子,她不知是死是活的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霎时间,云殊君周身溢出层层杀意··兰姬先一步扑了上去,焦急地喊道:“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这、这是宋大小姐”我忙跟上,挥手为她化了件袍子遮身,又探了探她的颈间,微微放下心来,对云殊君道:“她很很很虚弱,但是没死。”
·我挥开碍事的兰姬,抓住她的手腕为她输送了些灵力,过不多时,她终于悠悠醒转··她刚一睁眼,就尖叫一声,险些震聋我的耳朵,我忙放开她退到云殊君身边,我本就结巴,这种情景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云殊君自从下得密室来, 就一直默不作声,面色冷得可怕··他此时开口,声音却清越又温柔,“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兰姬按捺不住地又冲上去抱她,宋秋看到她,眼神中满是陌生,顿时瑟瑟发抖地向墙角缩去。
云殊君立在原地道:“夫人托我们来救你,你……你不要怕……是谁把你囚禁于此”·听到夫人,兰姬顿时道:“惜莲姐姐真是惜莲姐姐托你们来救我的叫她,叫她赶紧跑宋夏,已经疯了”·纵然下来时我心中已有怀疑,听到她亲口确认,我也仍然一震。
云殊君转头对我道:“你去把夫人带……不,不要让她进来,先去抓宋夏·”·我道:“好·”·我转身跃了出去,刚一出屋门,便撞上惜莲。
她被丫鬟搀扶着,见我从她房中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还未开口,丫鬟已然道:“呀你是谁怎么半夜跑来这里”·我忙道:“夫夫夫夫人事态紧急,劳烦你去别的地方等一等我们找到大小姐了”·惜莲惊呼出声,叠声问了一串,我心中火急火燎,耐不得和她说那许多,只叫她去佛堂等着,一会儿便带大小姐与她相见。
惜莲忙应了,转身便走,走得太急,还跌了一跤··见丫鬟又急又痛的扶起她,我也管不得她这边的事了,急忙向书房飞去··书房中离此处不远,此时灯火正明,我化出清正,一脚踹开大门步了进去。
宋夏正坐在长长的书案后,听到这声,有些诧异的向我望来,“鹤公子这是可是下人们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我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用剑指着他道:“大小姐,找到了。”
他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下眼睑疯狂跳动着,在摇曳的灯光下,衬得更是狰狞··我按捺住心中激荡,沉声道:“站起来,和我走,否则我就杀了你·”·宋夏一言不发,只是紧盯着我,缓缓站起身来,走出书案后,经过桌边时,他忽然手指一动,我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是挥剑便斩掉他那根手指。
“啊”他捂住断指大声哀嚎起来,我不会水月君那种轻易把人禁言的法术,只得连忙扑上去点住他的哑- xue -。
我一把提起他,飞檐走壁回到卧房中,丢下地面的大洞中,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只见宋秋正抱着云殊君大哭,云殊君木立在原地,任她抱着,不言不动··兰姬在旁急的团团转,想拨开云殊君去抱她,见我下来,又跑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袖连连作揖,不知是道歉还是道谢。
云殊君抬眼看了看我,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妖兽本就没有人心可怖,我早就知道,偏偏此时才想起·”·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此处恐怖景象,也叹了口气,道:“去佛堂慢慢说罢,夫人还在那里等。”
· · ·第四十二章 尘归尘·闻言,宋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扑过来拉住我,颤抖着大喊道:“不许去此时断不能让惜莲姐姐知道”·她一过来,便看到了外室的景象,她茫然地扫了一眼地上尸骨,刚对上宋夏的眸子,便浑身剧烈颤抖,掉转头缩进我怀中。
我展袖遮住她的双眼,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不去便不去,你不要、不要慌张·”·当日,我也这样对他,可惜……·我不由自主偷偷去看云殊君脸色,只见他面沉如水,走过来一脚踢开宋夏- xue -道,居高临下对他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完,送你上路。”
宋夏一向气派无比,此时他却狼狈地伏在地上,玉冠歪斜,凌乱的发丝散落着,他只是- yin -毒地看了云殊君一眼··本就与宋临霜相貌有五分相似,此时就连眼神都如此相像,别说是我,云殊君的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宋夏捂着伤指,面露狰狞,他直直盯着宋秋,道:“好妹妹,你的兄长要被他们杀了,你就不帮我说说话么”·宋秋在我怀中又是一震,还不待我呵止他,宋秋却意外地回过头去,尽管全身都在恐惧的打摆子,仍是对他道:“宋夏,我不问你何时起了这种恶心的心思,也不问你筹划了多久,也不问你究竟害了多少无辜女子,这些你都留着去对阎王说罢我只问你,你娶惜莲姐姐,可是因为我的缘故”·宋夏顿时哈哈大笑道:“好妹妹,这不是你有意撮合的吗你那年同我说怕她先天带疾,嫁给别人会被欺负,才一直给我们独处的机会我怎么看不出来我遂了你的意,你不该夸我一声好哥哥吗你可知道,我与她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想的都是——”·“啊”宋秋尖叫一声,随后便全身脱力,我忙扶住她,只听她颤声道:“你是我亲哥哥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恶心”·说罢她再也忍不住似的,一把推开我跑到墙角大声呕吐起来。
宋夏的视线紧紧黏着她,凄厉笑道:“我知道天地不容可我告诉你,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我不悔我永远也不悔我爱……”·云殊君似动了真怒,还不等他说完便一脚踢飞他,宋夏不过是肉`体凡胎,被这狠狠一击踢飞跌撞到墙上,呕出一口血。
云殊君面露愠色,冷声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喜欢她,她不愿意,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你囚禁折辱于她,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因为爱,可是你若真的爱她,本就不该拖她入这天地不容的无间地狱,你若是真的爱她,就该敬她护她,做一个好兄长。”
·宋夏毫不在意,仍然对宋秋道:“我何尝没有想过当一个好哥哥可我做了十几年的好哥哥,心里无时不刻不备受煎熬,我想着,那也罢了,远远守着你也无妨,可是你竟然爱上了别人一想到你要身披红装嫁给别人,我就要杀人”·他反手抓住一具女尸,抚上她的脸庞,突然狠狠扭向我们,疯癫笑道:“像不像你像不像你哈哈哈哈她的眉眼和你好像,我本想把她的眼珠剜出来,可是她不同意,我一失手,她就死了……真是命薄怪不得我再看这个,她的鼻梁和你一样好看,还有这个……这个……”·别说宋秋,我也想吐了。
我倚着墙,强压下一阵一阵的泛呕··宋夏毫无悔意,狂笑道:“若是一直当一个虚伪的正人君子,我岂不是永远都不能抱你去他的正人君子用了这些手段,你属于我几日便都是赚的我赚了我赚了”·昏暗的密室中,他癫狂的笑声一阵阵回荡在其中,凄厉无比,恐怖无比。
宋秋死死捂着双耳,竭力在墙角缩的更小,看上去可怜无助极了··我实在忍不住了,从背上反手拔出清正便向他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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