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为何要杀我 by 泼莲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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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为何要杀我 by 泼莲池(2)
·某一日,慕贤竟然化成了人,吓我一跳··只是一听他张口便是之乎者也,还问我为什么赤裸在躺在地上,我一时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他,还是云殊君机敏,他进屋时我还来不及告诉他,正在给他使眼色之际,他张口便是一套说辞,唬的慕贤直道我们是救命恩人。
尽管如此,我也不敢放下防备,只是我戒备许久也不见他发难,便稍稍心安了,我们留他小住了几天,尽管那个书生慕贤很疑惑,但是也欣然同意,于是我们把酒言欢,下棋喝酒,几天后,他正在被我们第几十次挽留的时候,黑瞳突然又化成浅眸,我正要拔剑,却见下一瞬他便化回了幼虎模样。
云殊君道:“看来他一旦恢复记忆就会变成老虎,水月君做事真是滴水不漏·”·那天有位客人来敲我们的房门,正是隔壁村子的私塾先生,他三十岁左右,一袭青衫,儒雅有礼,他不肯进屋叨扰,只站在门外问有没有见过他的学生,说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去。
我不自觉回头看了看屋内的慕贤,他被捆仙索拴着,不能出来,只是耳朵竖的极高··随意闲聊几句后,云殊君背靠着屋门问他:“先生,若您的学生是妖魔鬼怪,曾经满身杀孽,您会如何”·那位先生微微一笑,道:“子曰有教无类,佛曰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这人世间也有宵小,妖界亦有忠善之辈,只要以后一心向善,愿意弥补和偿还曾经的过错,我便不会嫌恶于他,公子倒不必着相。”
云殊君也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我回头望向屋中,看到慕贤眼中泪光在闪··待送走那位先生,我便拎起慕贤,他平时很凶狠,我一靠近他就要咬我,此刻却很是颓然老实。
我道:“那、那是你那位先生吧”·慕贤瞪了我一眼,偏过头去,眼中泪水越积越多··云殊君仍然站在门口,望着天空道:“慕贤,你醒来后并未伤人,想来也是听从了这位先生的教诲,你若是应我,以后也不再扑鸟,我们便放了你。”
慕贤耳朵动了一下,我惊讶的看着云殊君,刚要出言,云殊君便道:“无妨·”·慕贤似乎纠结许久,方才点了点头··云殊君见他点头,道:“慕贤,你曾经是威名赫赫的大妖怪,定言出必行,我信你。”
说罢便叫我解开他的捆仙索··谁知刚解开,慕贤就向我一扑,我心想,这人果然不能信,连忙闪身避开,谁知他扑了个空,直踩到案子上,却也未再纠缠我,直接从窗子跳了出去。
我擦去案上的一滴水渍,道:“他、他若是再……”·云殊君半扬了眉梢,奇道:“你抓不住一只幼虎是怎”·我便道:“哦……哦……是了。”
云殊君便不语了,依旧拢着袖望着天上漂浮的白云,看了很久很久,自言自语道:“哪有那么轻巧呢”·我道:“轻、轻巧我抓得住他”·云殊君侧头看我,笑道:“傻白鹤。”
我看他笑,便也忍不住笑··又过了没多久,便等到隆冬,我的伤已经痊愈了,伸展手臂终于不再一抽一抽的疼··农闲时节,我与云殊君无事可做,便围着火炉下棋,闲聊些有的没的。
我棋艺其实还不错,少时曾经与水月君对弈过几次,勉强杀个势均力敌,虽然最后还是会败下阵来,但总归有来有往···但是不知道为何,到了云殊君对面,我每每都只能中盘投子认输。
云殊君取笑几句,我便有些纳闷道:“许、许久不曾下棋,曾经我也是和水月君势均力敌的·”·云殊君便笑的更欢,道:“那我恐怕要斗胆质疑水月君的棋艺了,难怪他从来不肯与人对弈,哈哈哈……”·我好胜心一起,便道:“不比下棋了,我们比喝、喝酒。”
云殊君温雅的面容映在火炉边,含笑道:“好,喝酒便喝酒·”·我自告奋勇,去镇上买了许多烧刀子回来,这烧刀子五文钱一坛,连农户都买得起,只是制作粗糙,入喉辛辣,冬日御寒便罢了,饮用起来断比不上仙界佳酿的。
云殊君见到却很开心,豪兴大发,学着话本里侠士的模样拍开封泥,道:“鹤白,不醉不归·”·我与他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到天明,又从天明喝到入夜,终于先他一步醉倒,模糊间有人把我搀到床上,他为我盖上被子,轻轻道:“傻白鹤,不许跟出来。”
我下意识想去拉住他,却觉得手臂有千钧重··天旋地转间,我只能看见一个纤长的身影飘然出门··我想躺一躺再去追他,谁知一闭眼就陷入梦境。
成仙后很少发梦,此时我梦到自己还是一只白鹤时的光景,翱翔在天际,穿云而过,非常快活,我在山涧中俯冲下来,落地便化成人身,云殊君在凉亭等我,我们便相对饮酒对弈,山涧中云烟缭绕,又有细流拍石而下激起水雾,一时间氤氤氲氲 ,即使只有一个石桌相隔,我却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他的手指纤长,两指轻衔着一枚黑子抵在唇间,在往上,便看不清了··我向棋盘上一看,棋局过半,白子已经显了颓势,却还有的下,实在令人难以抉择,我便笑道:“你要让便让的彻底些,何必每次都戏弄我。”
云殊君沉吟半晌,悠悠道:“便是喜欢将你困在这方寸间·”·我微微一怔,山涧边的深潭忽然化成惊涛骇浪汹涌而来·我用袖一掩,再看时,眼前已经变成了云殊君的木屋。
我久久回不过神来,心道,云殊君·我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四下环顾,屋内只有我一人,想来刚才看到他出门并非我醉后幻觉·我爬起来,因着宿醉脚步有些踉跄,却管不得那许多,直向门外寻去,只是门外月色苍茫,四下寂静,哪里还有云殊君的身影·我飞到半空中,心中更急,顷刻间便飞遍了这村子,皆没有云殊君的身影。
我御风向隔壁村庄飞去,经过羊肠小道上空,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复刚才在屋内的从容,脚步亦有些踉跄轻浮,我一看,心便沉了下去·我知道他现下这样子不是饮酒的缘故。
只因,他的身后满是四散张开的蛇灵,在他脖颈腰间缓缓缠绕游走,衣服内也时不时有所起伏,蛇灵吐出信子,像是饿极了寻找猎物,一眼望去极为骇人··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云殊君即便不动法术,也会日日消耗法力压制这些邪崇他又不肯食人,今天这是……这是……·竟然是再也压制不住的光景。
我呆立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切,他没有和我说过一句,我竟然……还觉得一切都很好·若是能将灵力注给他,我纵然倾尽全身修为也在所不惜,只可恨仙妖两道之差不啻天渊,我的灵力对他而言无异于毒药鸩酒。
想到他轻语的“不要跟出来”,我更不敢现身去见他,手足无措之际,心中竟然隐隐生起一股怒气,只恨苍天无眼造化弄人··云殊君脸色苍白,抚着树木虚弱地慢行着,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我恍惚间,觉得他又回到在皇家别苑时的忧悒。
前方远处传来行人的低语,我骤然抬眼望去,只见一家三口正向云殊君行来,那农妇抱怨道:“叫你早点回来,你偏不听,与我爹喝什么酒这路黑成这样,吓死人”·那汉子手上抱着他们熟睡的儿子,嘿嘿笑道:“今年收成好,心里高兴,多陪我那老丈人多喝了些,放心,有我在。”
说罢还拍拍胸`脯··我心中一紧,一时间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两人正说着,路的那头已经出现了云殊君的身影··这对夫妻明显一惊,农妇抱住汉子的手臂,颤声道:“那……那是……”·汉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像是个文弱书生,估计是上京赶考错过了宿头吧。”
农妇像是放下心,闭嘴不语了··两人眼睛直盯着云殊君,云殊君却似毫无觉察,一步一步走的费力至极··我也不由自主死盯着云殊君,暗道求求你,千万莫要吃这一家,想到这里又是一怔,云殊君若是真的压抑不住体内邪崇食人的欲`望,我该当如何他们无辜,云殊君便不无辜吗可是……可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我又怎么做得到·若是此刻有几个罪大恶极之徒来拦路便好了·心神大乱间,云殊君已经和那家人擦身而过。
仿佛上天听到了我的乞求,彼此相安无事··那农妇和我俱松了口气··忽然间,云殊君清越的声音响起··“请等一下·”·在那个瞬间,我只想要纵云回家,装作依旧酒醉的样子,安静的等他回来,一切照旧,一切平常。
谁知云殊君只是假装在怀中掏了掏,化出一个平安符来,转过身同那对夫妻道:“贫道乃栖云山的修士,今夜偶见令公子,颇觉有缘,便赠与他一道平安符罢,万望随身佩戴,也许能佑他平安福泽。”
我与那对夫妻都愣了愣··那农妇连忙千恩万谢接过,又问她丈夫要铜钱,那汉子面上有些不信,虽然做了掏钱的姿势,却不甚情愿··云殊君只道:“不必,不必。”
说罢摆摆手便继续前行了···直到那对夫妇嘀咕着消失在羊肠小道尽头,云殊君才似脱力般渐渐跌坐在地上,他自暴自弃的躺在乡间土路上,缓缓抬起手背挡住了眼睛。
我再也忍不住,纵身跳下云端,现了身形抱起他,尽量用平常口气道:“你、你这个泥菩萨,却还想着……度化别人么”·云殊君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的出现,他躺在我怀中,虚弱笑道:“那孩子十岁时会得天花,虽然我所化是妖物,倒也能保他一劫,但愿他们真的听我的话。”
我道:“你……你最后剩的些许法力,全、全部用来化那个了”·云殊君:“横竖我死不了·”·我便无言以对了。
云殊君身上的爬的蛇灵越发多了,我挥掉一条,又化出一条,云殊君叹了口气,道:“不必浪费灵力了,你早见过这些东西·”·我紧紧抱住他,云殊君也环上我的脖颈道:“好罢,我承认,我不是那么好的人,叫住他们的一瞬间,是动了杀心的。”
我道:“我不不不、不信·”·云殊君道:“一念成魔,哪由得你不信呢”·我道:“不信·”·云殊君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不过也好……若不是探知到你的仙气,我也许真压抑不住了。”
我看着他,他又道:“怎么叫你不要跟来,你偏要来呢”·我道:“我带你去、去天牢里……”我咬了咬牙,接着道:“我来动手。”
云殊君的眼神忽明忽暗的,似乎将满天星河映在眼中了,他许久不语,将头缓缓埋进我胸口,闷闷道:“唉……活着真难捱啊·”·当年在镜湖畔,云殊君长身玉立,挡在我身前,那时我只觉得他是再强大不过,再善良不过的人,如今他却这样满身狼狈的同我说,活着真难捱。
我突然一股凄凉之意从心底泛起,只觉得心灰意冷了··身边是一片万籁俱寂,明月乡道中,我与他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抬起头道:“那日我本想直接堕进妖界,索- xing -痛痛快快的当一回妖魔,只是临到这里时,又想,纵然苍天弃我,我却……我却还是不能自弃,我不愿自弃。”
“云殊君……”·他道:“只是嘴上说的轻巧,却还是觉得难捱,我便想,那我留在这里,实在受不住那一天,我去妖界时也近些罢。”
“云殊君·”我轻轻摇了摇他··云殊君不理我,笑道:“然后你就来了,你来得好快,我那时就心想,完了,这下去不成了·”·我道:“云殊君,有个法子,我能不能斗胆一试”·云殊君道:“你怎的不结巴了”·我面上一热,连忙道:“不不不知道,有有有时候就……”·云殊君又叹了一口气,道:“好罢,以后不提醒你了。”
我道了一句“得罪”··我俯身吻下去的时候,云殊君眼中满是惊讶··但是很快,他也闭上双眸,抱着我的脖颈的双臂也环的更紧了些。
天上不知为何一道一道的亮,闪的像白昼一般,轰隆隆的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我却不想管那些,都随便罢,天道也好,天雷也好,随他们愿意怎样··云殊君忽然推开我,蹙眉道:“这是驱邪还是……断袖”·我道:“驱邪。”
云殊君眯眼看我,忽然扬起唇角,道:“好罢,驱就驱罢·”·早在镜湖畔,这抹身影便印在我心中了,我此刻方知·· · ·第十七章 喝茶·我又做了一个梦,这几日发梦莫名频繁。
梦里是隋河十五岁那年,崇恩上仙降服了一只在人间作恶的神兽,邀请众仙前去观赏饮宴,帖子自然也送来了镜湖,那时水月君还不怎么闭关,但也连帖子都不看,光是听隋河口述,便一副乏味神情道“不去”。
隋河彼时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什么都新鲜,缠着水月君要去看,又向我使眼色,比着口型道:“云殊上仙啊”,我虽然心中动了动,却只作不见··最终水月君拗不过他,便带我们去了崇恩君的仙邸。
崇恩君为人和气,什么事都爱打个圆场给个台阶,在仙界中人缘极佳,众多上仙们都卖他几分面子,故而那天整个仙界除了帝君,基本都到齐了,一时间贵客云集,那些上仙们一人再带几个仙仆,若是排场大的,如东玄君那种人,带个十个八个也不稀奇,崇恩君原本很广阔的仙邸都显得不那么宽敞了。
水月君刚落地,崇恩君立马亲自迎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臂,爽快笑道:“你竟然也来了·难得难得”·他也不等水月君的客套——估计也知道等不到,直接就拉着他步入正厅中席说话。
我与隋河那时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道行微末的白鹤,被崇恩君府上的仙仆引到末席下首坐了··坐了一会儿,云殊君便到了,他那时一身雪衣道袍,背负一柄朴实无华的剑,清姿端方,竟然就这样独身一人来了。
他一来,崇恩君更惊喜了,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位稀客都露面了,我得去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说罢又携云殊君的手把他请到中席··隋河在旁撺掇我叫我上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只敢装作无意的看他,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同他说一句,谢谢你。
中席几位上仙往那一坐,顿时仙气冲天,无数双眼睛向那边望去,我想,我在其中也不算扎眼吧··只是云殊君久在人间走动,与其他上仙不熟,水月君则是无人敢上去与他搭话,崇恩君分身乏术,也难照顾周全。
偏巧不巧这两人还坐在一起,一时间仿佛有道结界把他们罩住了,外面的人说说笑笑,只有他俩四目相对,静默许久,云殊君垂下眼帘,开始喝茶···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倒是水月君不喝茶不喝酒也不说话,就懒洋洋的倚着椅子上看他喝茶,仿佛没见过人喝茶一般,觉得很有趣似的。
连隋河都在旁咂舌道:“鹤白,我问你,云殊上仙和我谁俊”·我心想当然是云殊君,但是我若是说出了口,他定又要纠缠,我便不理他。
那厢还在一个喝茶一个看,都很沉得住气,直到崇恩君的神兽都抬上殿了,水月君却似不觉得,仍是一味看他,云殊君挺直的背晃了晃,像是终于喝不下去了,他轻轻放下茶杯,若无其事道:“这神兽的确罕见,却不入水月君的眼”·大约是这么说的,隔得有些远,我并不听得真切。
水月君支着下颌,闲闲道:“云殊君相信天数么”·云殊君皱眉道:“我修道飞升,自然相信天地乾坤乃是天道常理·”·水月君道:“不,我是问,云殊君相信仙人也有注定之事吗”·云殊君道:“仙人超脱轮回六道,自然没有”。
水月君道:“有些没有,有些却有·”·云殊君道:“水月君何意”·水月君道:“一时兴起,闲谈几句罢了。”
说罢也不和崇恩君打招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飘然出殿,隋河连忙拉起我跟上,·我被他拉着走,却不由自主回头寻那人,见他微皱着眉,很是疑惑··我甩开隋河的手,同水月君道:“仙君,我想再待会儿,一会儿自己回去,可以吗”·水月君立在云端,微微低了头看我,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死寂,他冷淡道了声“嗯”,一转身便是仙雾弥漫,待仙雾渐散,再也没有他的踪影。
隋河抱臂在我身边抱怨道:“我又没说要同你在这,水月君把我也丢下”·我有些不好意思,答应等回去后许他许多好处,他才不多话了。
再进去势必尴尬,我便与他站在仙邸外等,我惴惴不安的盯着朱色大门,即盼着那抹白色快些出来,又盼着莫要出来··不知等了多久,散席了,众仙三三两两闲话着步出来,我深呼吸了几口气,问隋河:“我我我我该说什么”·隋河顿时跳脚道:“我的好师兄,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就拉我在这和你当了几个时辰柱子”·他还要抱怨,我余光瞟到一抹白色身影,连忙眼疾手快的扯着隋河躲到墙后。
·只听见崇恩君打着哈哈道:“水月君嘛,一向特立独行,你莫要在意哈哈哈……”·云殊君冷冷道:“岂敢岂敢·”·说着他们便越行越远,我放开隋河,正要追上去,只是周围众仙实在太多,我在人群中不敢快行,尽管心急如焚。
刚要赶到,却正看到他白光一闪,霎时便远去了··我只觉得心中失掉一块,又是懊悔又是自责,恨不得今天可以重过一次··隋河气结,道:“师兄,你可真是……唉若是都像你这般,耗个几千年也没什么进展吧”·我怅然若失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
我缓缓睁开双眸,见云殊君正在桌边喝茶,我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云殊君放下茶杯,也含笑道:“你笑什么·”·我刚从梦境中清醒,思绪还沉溺其中,忍不住道:“崇、崇恩君那次宴会,我、我也去了。”
云殊君“啊”了一声,坦然道:“我知道啊·”·我又是一怔,急切道:“是、是吗我以为你、你你没看到我。”
云殊君道:“我当然看到了,我当时还想,哎,白驹过隙啊,那个幼童都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了·”·我面上又一热··云殊君坐到床边,戳我脸颊道:“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当年我看你一本正经的……”·因着重温了旧事,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云殊君提起水月君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那个人”“那种人”了。
我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道:“我做了个梦,梦见那次宴会,我躲在远处看你喝茶·”·云殊君思索片刻,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道:“别提了,那日我喝了几壶茶,灌死我了。”
我笑道:“那、那为什么要喝茶”·云殊君道:“哦,我一不自在就要喝茶·”·“那你……”我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杯。
“嗯,那是因为我现在也不自在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率,我不禁惴惴道:“不自在什么……”·他认真道:“我也做了一个梦,梦见第一次与你相见,原本有些细节记不清了,现在倒是清晰多了。”
我心想,这段回忆,不必发梦,我也记得清晰如昨日··他又道:“现在一想到你幼时的脸,我就觉得不自在极了……”说罢又像回味了一遍,轻笑出声。
我怔了足足半柱香,苦笑道:“求、求你还是忘了吧·”·云殊君笑够了,我们又四目相对半晌,他凑过来低声道:“谢谢你,白鹤,这驱邪的法子果然有用,我已经不需要法力压制了。”
我道:“是……我们是蛇的天敌,我的、我的、我的气息能……能压制一时·”·他抵上我的额头道:“之前怎么不肯用这个法子”·“我我我我实在没想起来”·“那昨日怎么想起来了”·他步步紧逼,我只觉得心跳如擂,索- xing -不答了。
·他见我不答,竟也不再多言,只是缓缓用纤长手掌抚上我的眼睛··我在黑暗中,却全身心松懈下来··接着,我便觉得唇上一软··许久,他放开我,道:“这还是驱邪罢”·我方寸大乱,只是猛然点头。
云殊君挠了挠我的下巴,笑道:“那就慢慢驱慢慢耗罢·”·我正要说什么,被云殊截口道:“你知道,崇恩君宴席当时我在想什么”·他这么一说,我便将差点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道:“……什、什么”·云殊君脸色一- yin -,道:“我想,水月君有病罢”·我不自觉有些好笑,尤其是回想起他当时若无其事的样子,更觉有趣,但还是强行按捺住,回想起那日水月君高深莫测的几句话,道:“现在想来,他那时是不是在向你提醒些什么”·云殊君凉声道:“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即便时隔多年想起来,我还是按捺不住想刺他几剑,这么想想,我本身也不适合做仙,如今这样,再好不过。”
我道:“我也觉得,现在同你在一起,比……比在镜湖快活多了·”·云殊君展颜一笑,道:“你往里去些,我们再睡一会儿。”
我便连忙给他腾出地方来,陪他一起躺了··我突然想起一事,侧过脸问他道:“昨、昨天的天雷……”·云殊君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反正也没劈下来,管它作甚。”
我想了想,便觉得也是,也放宽了心,不去想它了·· · ·第十八章 面具下·时光易过,转眼就快到年关了··这日慕贤与他先生又来串门,两人照例提了许多礼物书籍来看我们,慕贤仍旧是一副酸腐书生模样,我只一看到他,便觉得琵琶骨隐隐作痛,不自在的很。
云殊君倒是很开心,那位先生虽然是一介凡人,但是博览群书颇有见解,云殊君当凡人时也修了许多世的道,更是修道的大家,故而他们一见如故,光是闲谈论道就能聊一天。
我虽然在人间装了许多年道士,但是由于我是白鹤所化,天生就带些仙根,对人间的道家虽然大致看过,却不甚精通,在旁听过几次便识趣的不再凑上去了··慕贤对这些更是一窍不通,我心想,虎妖所化,到底是笨了些。
我对慕贤大眼对小眼对坐半晌,他刚要说话,我的琵琶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便找了个借口出门打水去了··待我给全村挨家挨户送完了水,期间还婉拒了村东寡妇“进来坐坐”的邀请之后,天色已然擦黑,我回去一看,两人已经开始的互相恭维,你一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一句”哪里哪里先生才是真知灼见“,我心想,终于聊完了。
那位先生尽兴而归,临走时道“年关将近,两位不去镇上采些年货吗今日又是妖节,十分热闹,不妨去凑凑热闹·”·云殊君应后,两人才肯走。
我一边收茶具,一边道:“下次他能不能,不不不带慕贤来了啊,我看到他就痛·”·云殊君一拍我的肩膀道:“你被天雷击穿两次都不喊痛,怎么就对慕贤这么大反应”·我道:“我要是知道谁纵雷劈我,我我我我……”·云殊君道:“你怎样”·我泄气道:“那五个……我哪哪哪个都打、打不过啊”·云殊君笑道:“那我这个前上仙教你一招,保证有用。”
我道:“你你你说·”·云殊君道:“到时候你就握着你的清正剑,指着那人说’是你劈我’”·我连忙配合道:“不错,是我”·云殊君道:“你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去。”
我道:“冷笑、大步吗”·我暗暗琢磨一下冷笑是个怎么样的笑法··不等我琢磨明白,云殊君就道:“对,不然没气势,你就走到他跟前,极有气势的平视他”·“哦平视他”·云殊君道:“然后你’唰’的一声。”
“拔、拔剑”·云殊君道:“‘唰’的一声扔掉剑,跪下抱着他大腿道’仙君饶我’”·我想象了一下,不甚同意,拒绝道:“抱、抱大腿也忒没面子。”
云殊君指着我笑出声,道:“旁的就无所谓了吗哈哈哈……亏我当年夸你忠贞清正·”·“留、留得青山在嘛……再说我本来就……本来就……”·“本来就忠贞”·我咳了一声,道:“我我我是啊”·云殊君顿时又是笑了半天,道:“是了,难怪文官把你绣到衣服上了。”
我与他说笑半天,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我俩想着年关将近,家里的酒与茶也都喝的差不多了,需买些备着,便拿了点散碎银两,拉着他驾云去了镇上。
因着这个小镇离妖界比较近的缘故,有些与其他城市不同的习俗··别的州郡过鬼节,他们过“妖节”··据说每年到了这天都家家张灯结彩,街道两旁全是各类小商贩支起的摊子,贩卖各种吃食玩乐之物,青年少女均带着妖怪面具上街嬉戏,还传出过几段佳话,别的州郡话本里小姐都是和书生私奔,这小镇倒是奔放,都是跟着妖怪所化俊美青年私奔,反正林林总总,我听着倒是比旁的州郡过上元节还热闹。
·我与云殊君第一次一同过年,心中有些期待暗喜··等到了镇外,我落下云头,与云殊君一起走进城中··果然这里如传闻般热闹,街上摩肩接踵,险些冲散了我们,我拉住他的手,去街边小摊上随手买了两个面具,一个妖狐的,一个白无常的,云殊君道:“不,我要白鹤的”·小贩赔笑道:“这位公子真会难为人,仙鹤哪有做妖的”·云殊君一顿,微笑道:“也是,那便罢了。”
说着就要拿起白无常的面具戴上··我道:“有、有的·”·我将他拉到偏僻的巷子里,施法化了一副白鹤的面具给他,想了想,还忍痛从身上拔了一根羽毛插上去。
他仔细端详半天,扶着墙笑的摇摇欲坠,我劝说了半天,才欣然戴上了··我戴上妖狐面具,道:“为什么话本里拐带小姐的都是妖狐啊那味道多多多骚啊。”
云殊君点着我的面具,取笑道:“小心这话叫青丘的那帮子听到了,成帮结伙来砍你·”·我顿时不敢多言了,同他戴好面具便回到了街上··云殊君与我在街上闲逛许久,吃了许多人间小吃,他又被书摊上的话本吸引去了注意力,他舍不得买,就立在人家摊子边看,他看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但是看完一本又一本,看的那书贩的表情变幻了无数次,最后只剩无奈。
我忍不住道:“我、我买给你·”·云殊君看得入迷,道:“你不懂,白看才最有滋味·”·书贩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他边看边推我道:“你去买酒买茶叶回来,看完这本我们就回家了。”
我道:“好,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我觉得,云殊君其实很爱笑,自从我与他在妖界边村庄重逢后,发觉他的- xing -子也生动多了,我一想起他笑的样子,就算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自己也忍不住笑。
莫名觉得觉得这里的什么都很顺眼,这凡间也好极了,心中畅快得恨不得化回原身飞上几圈··我去酒庄买了两大坛烧刀子,摸了摸怀中剩余的银两,算着还能再买一小壶逢春,这酒比烧刀子好很多,云殊君看到定会开心,我决定稍微放纵自己一下,便买了。
我一手一个酒坛抱在胸前,甚是费力,本想施个小法术将酒化小些,只是今天实在太热闹,络绎不绝的客人屡屡经过,我始终找不到时机,只好让店家帮我把那壶逢春摞在一坛烧刀子上,我一走动它就摇摇晃晃的,欲坠不坠的,看着有些惊险。
我抱着酒又去茶庄买了许多茶叶,手指勾了许多,还有一些拿不了,这次实在无手可用,只得咬着系茶叶包的细绳,向店家点了点头便回去寻云殊君··街上人流实在密集,我沿着街边缓缓而行,还要小心着不被人撞倒,一时间只恨不得腾云而去。
行至一处岔路口,我前方几个孩童突然打闹起来,我连忙向后一撤,不经意撞到身后一人,那人既没有作声,也没有躲避,我站稳后连忙道:“对、对不住·”只是因着咬着绳线,说声很是含糊。
我边说着边转身看他被撞到没,刚转过视线,就看到一个纯白的面具··那男子的面具只遮去了上半张脸,能看到他的唇和下颌,虽然只能看到这些,我却莫名觉得这人该是有一副极好相貌,只是他微微抿着唇,看上去有些冷。
我心中没来由一凛,心想这人的唇好像在哪见过,这人……·街边道旁,耳边是喧闹的人群,我同他在一盏破旧的灯笼下相对而立,他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光亮中有些看不清。
那人眼眸沉静,我只觉更是眼熟,他亦看了我半晌,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微微一低头,极慢的摘下了面具··我一时震惊,嘴中衔着的茶包也掉在地上。
“仙仙仙君”我惊道:“你你你你……”·他不在镜湖好好待着,竟然跑来这里过妖节·水月君手指微动,那包茶便回到我手上,他向我伸出手,我不知道他要做甚,却也不敢躲,但他只是拿走那壶逢春,握在手中也不喝,只用白`皙的手指缓缓摩挲,像是对它很感兴趣似的。
我心想你那镜湖里什么琼浆玉液没有总不会是特意跑来切走我一壶酒罢·他忽然开口道:“你……”·就没有了下文。
水月君的话很少,偶尔说话也不会在意旁人的感受,我第一次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更是惊奇,心道:不会隋河出了什么事吧·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我和水月君静立在这里特别诡异,我刚要问,水月君长睫微垂,道:“你与云殊君……”后面的话又没出口。
我顿时大为窘迫,心想他该不会知道了罢但是转念一想,我与云殊君……坦荡相守,光风霁月,事无不可对人言,水月君知道也没什么·一念至此,我抬起头对他道:“我……我对云殊君,我对云殊君……我此生只愿常伴云殊君身侧。”
水月君久久不语,许久之后,他才轻声道:“上次你说……你与云殊君无私情·”·我道:“那时我不敢……不敢对云殊君有这样的念头,但到了今日,我如何能不承认”·水月君道:“他……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么”·我点头道:“是,从幼时湖畔那次相遇,我就对他心心念念,容不下旁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摇曳,水月君眼神似乎闪烁了一瞬··心心念念,容不下旁的人的滋味,除了我,还有一人亦是如此··我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道:“隋河也是同样的心意啊仙君,他全心全意对你,为了你……为了你内心受尽煎熬,你究竟是何打算长生不老丹的药方我见过,对你来说再容易不过,你为何……为何迟迟不肯给他呢”··“……鹤白,”水月君唤了我一声,他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只是道:“凡人寿命有限,实则是对他们的慈悲。”
水月君总是这样,似此意,又似彼意,永远不肯说明白,我有时想,这三界中还有人会懂他·我急道:“隋河爱慕着你啊,仙君若是对他无意,就让他下界去做一介凡人又何必,又何必……不肯对他说明白”·水月君似全然不在意般道:“隋河,与他不过是一次错误后的将错就错,区区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圆他一世执念未尝不可。”
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原来他一直一直都这样想的·我控制不住的吼道:“水月君,你为何要如此轻贱隋河的心意啊”·我骤然出声,身旁的行人却只作不见的走过去,想必这里是被水月君施了结界。
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就算你对那个鹤……”·我喉中一梗,突然说不出话了,我怒视着水月君,见他一如往常的沉静,我心中越是悲愤,索- xing -转头便走。
仙界都道水月君心- xing -如冰如雪,亘古以来便是如此,我原本以为隋河……隋河将他那样放在心上,哪怕是真的冰雪也该融化了如今却只换来一句“将错就错”,那隋河他……该如何自处啊·水月君并未阻拦,我走了很远,突然顿下脚步,想问他在崇恩君宴席上对云殊君所说何意,难道真的是他早就窥得天机……那他为什么……·我回过头,见他依旧立在原地,就算站在这极热闹的街市,依旧清净的连一丝烟火气都不曾沾染,他垂眸望着手中那壶逢春,仿佛久久出神。
我犹豫再三,还是转身离去·· · ·第十九章 喜鹊·我心中又是愤懑就是无可奈何,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转过街角,我边走边向书摊望去,只一眼,心中便凉成一片。
那书摊前三三两两戳着少男少女在翻话本,只是哪里还有云殊君的身影·我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丢下怀中物事便闪身过去,一时间突然出现,给那几个人吓了一跳。
见书贩目瞪口呆的样子,我也顾不得礼节,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大声道:“我那那那那位公子呢”·书贩也结结巴巴道:“那那那那位公子他……”·我更是焦急,“他他他他怎么了他去哪了啊”·“他他他……”·余光中出现一抹洁白的身影,我定睛一看,只见云殊君手上握着一本话本,疑惑的看着我,我顿时心下一松。
小贩后面半句话适才出口:“他他不就在这么”·云殊君像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执卷轻轻拍了一下我的额头,道:“这可真是个罪过,把人家都带结巴了。”
我见他安然无恙,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抓着书贩的前襟,我顿时满怀歉意,连忙放开他,给他拍了拍衣服,连连道歉··云殊君道:“人家好心给我拿把椅子坐下慢慢看,倒是你,怎么慌慌张张心神不宁的”·我张了张口,想同他说水月君也来此地了,只是这里人多口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道:“一、一会儿同你说。”
云殊君“嗯”了一声,便同那小贩道了几句“我这朋友轻功不错罢”“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这类的打圆场的话··因为惊吓到了书贩,我实在过意不去,把怀中仅有的几个铜板都拿给他。
小贩无奈道:“我还以为两位是真的公子哥儿微服私访来玩的,没想到是真的穷,这几个铜板连一本书都买不起,你们还是留着打酒喝吧·”·我和云殊君对视一眼,似乎都觉得有些窘迫,又觉得有些好笑。
云殊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击掌,惊道:“酒呢”·我道:“没没没事,我刚才吓了一跳给丢了,不过丢的时候……”见书贩在旁听着,便凑近他的耳边道:“丢的时候还施了法,摔不碎。”
云殊君笑道:“你怎的这么乖巧,以为我不见了还不忘给酒坛施法·”·我同他捡起地上的酒坛,便道:“本能吧,毕竟太穷了,种……种地真的不赚钱。”
云殊君又被逗笑了,他也抱起一坛烧刀子与我并肩而行··等出了城外,见四下无人,我便将酒坛化小了,揣在袖中,同他道:“等我一下·”·他道:“好。”
没用多久,我便又回到他身边,他自然道:“去买话本了”·被他一眼识破,我轻咳了一声,道:“见你喜欢,给给给你解闷。”
云殊君轻叹道:“犯规,犯规,你用法术化的银两”·我急道:“不是·”·云殊君道:“不是那你哪来的钱”·我只好照实道:“我之前同慕贤要的,他们开开开私塾,有钱。”
云殊君想了想,微微笑道:“他砍你一刀,也是该给些诊金药费,不亏不亏·”·他顿了一下,又奇道:“那你怎么方才不拿出来”·我沉默了一下,从袖中拿出几本话本,指着封面道:“《妖郎君》《春闱驱妖》《我与狐妖二三事》,这这这不想给你看。”
云殊君一把抢过,翻着书道:“你不懂,好看得很,那个《妖郎君》最好看,讲的是一个世家公子和蚂蚱精私奔的故事,哈哈哈哈蚂蚱精,这明显活不过第二年啊……”··我就说吧,这话本里肯定没有写好东西。
云殊君又道:“改天我也写一本,肯定比种地赚得多·”·我道:“写什么”·云殊君思索片刻,自顾自的笑道:“就写东玄君和你师父两位上仙的十八世情结怎么样我看他俩一天到晚都一脸高深莫测,配的很。”
一提到水月君,我原本有些松快下来的心情顿时又莫名沉重起来,但是不知为何,突然也不想把这种烦心事告诉云殊君累他烦忧··云殊君见状问道:“怎么好罢……不写就不写。”
我忍不住笑道:“倒、倒也不是因为这个……”·云殊君负手在前面慢慢走,听到了便道:“哦……那我就写了·”·我们这样闲聊着走了一段路,我挥袖招来云,道:“离家还远,我带你飞回去罢。”
“嗯……”云殊君突然转头问我:“你的原身,可不可以载我”·我怔了怔··云殊君这个人总是全心全意为了他人,自己却默默背负了太多东西,他从来不肯为了自己麻烦别人,当日身陷囹圄,却还怕连累我百般轰我走,后来他身受邪崇之苦,也未在我面前透露半句。
可如今,这样普通的城郊深夜,他却主动提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但是我一时间只觉心中又喜又酸涩,连连点头,二话不说便化出原身来··云殊君笑吟吟地翻上我的背,抱住我的脖子,他的体温覆在我身上,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载着他飞向半空,今夜月色很好,明月高悬,清风徐来,我有意飞的慢了些,只盼着飞的再久些,再久些··云殊君松开环着我脖颈的双臂,我侧眼看他,只见他盘腿坐在我背上,从怀中摸出个什么东西高高举起来,他身子向后一倾,也仰头看着它,好像看不够似的,然后带着笑意道:“这个真好看啊。”
他举得太高,我看不到他拿的是什么,只得道:“小小小心些·”·云殊君又看了那东西半天,问道:“这根羽毛你从身上哪里拔下来的”·我心想,哦,原来是面具。
只是被他这样一问,我更是不好意思,道:“是……是尾羽·”·云殊君又抱住我的脖子,一手捻着那根尾羽在我眼前转来转去的,道:“鹤白啊,你对我真的很好。”
我道:“你……你对我也很好,你救过我·”·云殊君沉默了一下,道:“我救过许多人,只有你这样对我·”不待我回答,他紧紧抱住我的脖颈道:“和你在一起好自在啊。”
我道:“我也觉得你你你开心很多,以前见你,都……很……”·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形容,只是想说以前的云殊君总是从容端方,是再高洁不过的上仙模样,却不如现在生动有趣。
究竟哪个才是他呢……·云殊君把羽毛收走了,道:“你师父他们自化形起便注定是仙人,七情六欲本就几乎没有,但是我是个凡人啊,纵然飞升成了仙,到底也到不了他们的境界……我既不是凡人,又无法完全舍弃感情,时间久了,虽然习惯了,却还是会觉得寂寞。”
我道:“那时你同我说,永生很寂寞……是、是这个原因吗……”·云殊君“嗯”了一声,道:“那时觉得你心软善良,又见你是刚刚化形不过二十来年,猜想日子久了你亦会迷茫,忍不住摆出上仙架子提点你几句,”他轻笑了一下,又道:“对了,你刚才想同我说什么”·我想了想,反问道:“云殊君,上仙们真的没有七情六欲么”·云殊君也不答反问道:“你是在说水月君罢怎么,难不成你刚才见到他了”·我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已经缓声道:“好罢,你不说定有你的理由,只是明明你才是他徒弟,怎的还要来问我”·我道:“我对仙君所知……不不、不比你多……”·云殊道:“你在烦恼的事与他有关”·又被他看破,我只好道:“嗯。
和我师弟有关·”·云殊君似乎在回想我师弟是谁,半天才道:“哦我想起来了,你那个爱慕水月君的师弟是罢·”·我点头,道:“我师弟他——”·话还未说完,天空中忽然划过一个暗淡的陨星,尾光隐隐带些血色,甚是不详,那陨星极快的向南方坠落而去,还未眨眼便不见了。
我心中骤然一动,云殊君已经脱口道:“喜鹊”·我的心沉了下去,刚才那一瞬,我感受到极凶的煞气,也隐隐觉出是皇家别苑的那只喜鹊,只是不敢确认,但是现下连云殊君都这么说,看来……看来定是他投胎去了。
一想到那只有情有义的喜鹊,我的心中又隐隐作痛起来,这些日子我们都在静候喜鹊的转世,他被宋临霜的弓箭所伤,定然不会是好命格,商量着待他投胎,就去护送他一程,看看能为他做些什么。
没想到喜鹊竟然是今日投胎,竟然如此凶的命格,我惊疑不定,侧过头只见云殊君掐指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他一连算了三次,才缓缓放下手,面色亦是很难看。
我连忙问道:“他……如何”·云殊君沉吟许久,苦笑道:“我……我又想喝茶了·”·这次我不敢再拖延了,极快的飞回家,一进屋云殊君便又算了一遍。
我边给他倒茶边偷看他的神色,他面上凝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叹道:“这命格……唉,我法力尽失,怎么算也只能算到他出生前便会失怙,是个遗腹子,后面也是百般不顺,具体的却算不出了……”··我心中更是难过,道:“我们去救他父亲,还来得及罢”·云殊君道:“该是可以,不过我一人去便可。”
我顿时急道:“为为为何不行”·云殊君叹道:“凡人有命,生老病死皆是定数,我们去改他命格终归难逃追究,只是,却不能不做,所以你就不要掺进来了,反正我……逆天行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 ·第二十章 无间山·喜鹊是为了我才被宋临霜- she -杀,一想到他从空中缓缓跌落的样子,我顿时觉得五味杂陈,更不能让云殊君再为了我背负罪孽了。
故而尽管云殊君那样说,我只是心道:说什么你一个人……我现在飞走你也追不上,待我救完人恐怕日头还没升起··一念即起,我转身便走,谁知云殊君也跟了出来,我正要纵身就被他扯着衣袖拽了下来。
他道:“好罢,你同我一起去,只是你要答应我如遇险情,我来动手·”·我更不能应,纵身又被他拽下,我无奈道:“不、不能答应你·”·云殊君叹了口气,也无奈道:“那你给我化身道袍。”
我看着他一身粗布棉裳,道:“好,为何”·云殊君道:“人间行走总归是道长打扮方便些,你——你还记得道袍什么样子罢”·我何止记得,我还穿了很多年,只是金殿那日之后,云殊君再也没有穿过道袍,我本以为他对此也不愿再提。
我结印施法,霎时云殊君身上便显出一袭雪白道袍,因着我起了些私心,将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后摆化出一只精绣白鹤··云殊君浑然未觉,只是原地走了一圈,道:“一丝不差……鹤白你的记- xing -真是好。”
我为他系正道冠,如瀑长发半束进道冠,半披在肩头,我退后端详了一下,他好似又是九天云霄上那位清冷的上仙了··他空着手挥了挥,自言自语道:“到了那里我得买柄剑。”
我默不作声的一挥袖,一柄剑就出现在他手上了··云殊君皱眉道:“你的记- xing -也太好了些,连我配剑的模样都记得·”·只有模样相似罢了,直到近来一次闲聊中,我才知道他的配剑被折在宋临霜手中,纵然没折,灵力尽失的他也无法驾驭了。
我压下心中酸楚,拉他纵上云端,我本不愿他跟来,只是他的- xing -子一向决断,多说无益,我便不再多言,纵云向南方飞去··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闲聊说笑,只是这次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心事重重的缘故,云间行了一阵,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云殊君望着下面景色,突然微蹙着眉道:“我看他魂魄坠落的方向像是……”·“嗯”我道:“什么……”·云殊君还未答话,一阵铺天盖地的妖气顿时扑面而来,似天罗地网般令人无处可躲,这血腥庞杂的妖气简直比妖界边界还要凶上无数倍,我一时不备被它冲到,骤然气息大乱,勉力支撑才没有被冲散了云头。
云殊君像是想起什么般急道:“鹤白,快按下云头,前面是无间山”·我虽然不知道无间山是什么,但是听从他的意思,摇摇晃晃地跌下了云头,落在一处深山中,这里山林极密,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月色,此时本就是黑夜,这里却连一丝月光都不曾洒落进来,极其幽黑。
一落地更觉妖气更胜,我有些难捱,不自觉用臂弯捂住口鼻,却仍是想要呕吐··云殊君拍了拍我的背,眉心皱的愈紧,道:“当年我听闻这里是锁妖镇仙之地,据说妖界大败后,大多半个妖界被锁入其中。”
我硬`挺着点了点头,还不待他说完,就实在忍受不住扶着树干干呕起来,他抚着我的背道:“你之前从仙界直接过来的,并未经过这里,所以有所不知,这里的妖气怨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莫要说你,仙界中除了那五位,恐怕都冲不过去。”
我觉得眉间越来越灼热,真着干呕的缘故,眼眶中也溢出泪水,我胡乱抹掉,道:“不碍事,我……”话还未说完,我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腿一软便跪到地上,云殊君惊道:“鹤白你……”·我看着自己莫名大滴大滴坠在泥土里的泪珠,更是惊疑不定,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里明明只有深山老林,连一只鸟都不曾有,我为何直觉这里比宋临霜的皇家别苑还要险恶百倍若不是云殊君在我身边,喜鹊又在前方待我去救,我想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永生永世都不敢回来。
云殊君捧起我的脸,用袖口轻柔的拂去了什么,硬声道:“这里对我无碍,你先回去·”·我摇了摇头,想唤出清正,一抬手却没有一丝灵力听从我的引导,我更是着急,不顾云殊君的阻拦,结印强行运转灵力,谁知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我喘息半晌,更是慌乱,这里到底……·我急躁起来,叠声唤道:“清正清正清正”·可惜每次除了灵力流失更快,毫无作用。
自打有了通识以来,我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我一急之下咬破自己指腹,一把挥开云殊君,颤抖着在手掌上飞快的画了一道符篆,狠狠往地上一拍·霎时间整个深山老林都被照的像白昼一半,我只觉得自己全身发抖,仿佛被什么蛊惑着鬼使神差的一抬头,只一眼望去,才发现头上那遮天蔽日的的哪里是树叶竟然……竟然密密麻麻尸体·他们各个死相极惨,不肯瞑目,白光一照,骤然全部眼含滔天恨意向我瞪来·耳边顿时传来极大的噪音,那声音极尖极响极尖,像是无数人同时尖叫哀嚎一般,我呆立在原地,紧接着眼前骤然开始血红与白昼的疯狂闪烁,鼻下口中尽是浓重的血腥味,身上被烈火灼烧的极痛,痛的恨不得立时死去。
·忽然有人狠狠抽了我一耳光,我在巨大的喧嚣中却清晰的听到有人急切唤道:“鹤白鹤白”·我眼前的血色渐渐消退了,云殊君的出现在雾蒙蒙的视线中,他面上尽是焦急无措,他这幅样子我也从未见过,就算身陷皇家别苑也不曾见他有如此这般的失态。
我连忙同他道:“我没事,我没事·”·只是为何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忽近忽远:“无间地狱的滋味如何”· · ·第二十一章 幻境·不,那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似只有一人,又似有无数人··一瞬间令我汗毛直竖,心中咚咚狂跳,我忍痛恨道:“何方妖孽现身来见”·说着又是一道符篆,一掌拍下,这次剧目所及尽燃起冲天烈焰耳边顿时又传来哀嚎尖叫。
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所驱使的业火烈焰竟然连我也燃起了,我只觉身上被疯狂灼烧着,一时痛极,更是恼恨··“鹤白停手”云殊君拉扯着我,我却无暇他顾,反手握住他的手施了一个结界将他笼住,又是一掌,又是一道业火冲天而去,灼烧的我窒息了片刻,耳边的尖叫声几乎要将我震聋。
突然眼前一白,有一人扑上来狠狠咬住我的侧颈··我下意识一挥,却听到云殊君的一声闷哼··我心中巨震,抬眼望去,只见云殊君跌在一棵树干上,唇边溢出一丝鲜血,他却还是直视着我大声道:“停手啊鹤白”·我不由自主向他扑过去,颤抖着抹去他的血迹,急道:“是我伤了你”·云殊君忽然死死抱住了我,他全身亦在颤抖,急切道:“幻境,这里是幻境”·“幻境”我怔住了。
如果这是幻境,未免也太逼真了些,五感所知尽是修罗地狱,纵然片刻也难熬,竟然……竟然是幻境吗·云殊君忽然又咬住我的侧颈,一阵刺痛后,我却当真觉得周围的哀嚎远去了些。
他喘息着道:“我看到了宋临霜和金殿,所以确定是幻境,你看到的是什么”·我茫然道:“我……我……”·我惊惧极了,也死死抱住了他,强忍着没有大哭出来。
身上的灼痛渐渐轻了些,云殊君强硬地捧起我的脸,直视着我道:“鹤白,不要怕·”·我道:“好……好,不不不怕·”·云殊君又问:“你看到什么”·我看着自己剧烈颤抖的手,觉得上面灼烧的烧痛仍是如此真实,道:“很多妖的尸体,他们……他们和我说话,我听不清。”
云殊君皱眉道:“妖的尸体”·我道:“是……开始我以为是人的,但是是是是妖的,什么妖都有·”·云殊君的神色变幻了一瞬,缓缓道:“这里没有妖的尸体,因为……”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因为这里的妖都没有死。”
我愕然看着他,根本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云殊君一下一下顺着我的长发,道:“我听闻当年仙界和妖界大战之后,仙界网开一面,没有将他们悉数斩杀到灰飞烟灭,只是把他们都被锁在此地。”
我按住胸口,想要强按下那股不安,道:“云殊君,你看到了吗那些妖刚才在树梢密密麻麻的……我……”·云殊君摇头道:“我没有看见,我只看见金殿和宋临霜,但我心知是幻境,瞬间便破开了。”
“你……云殊君……”·云殊君拉我起身,简短道:“因为我不惧他·”·他的道服上有着被我的业火灼烧的痕迹,他却执剑而立,如此淡然的道了一句“我不惧他”。
反观我自己,被这样惊悚的幻境一吓,便方寸大乱,我顿时羞愧··我道:“云殊君,谢谢你·”·云殊君带些歉意的摸着我的脖颈道:“这里的幻境似乎是依着每个人所恐惧的事情所化,故而每个人不一样,但是为什么是宋临霜我对宋临霜无惧无愧,放他出来作甚”·他自嘲的笑了一下道:“若是给我回到血洗殿前,我倒是不敢说还破的开了。”
他虽然在笑,面上却有些凄凉··我心中一紧,拉住他的手道:“不是你的错”·云殊君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只道:“我一直知道有这座镇妖山,也知道大致方位,却不知道竟然是这里。”
我道:“这里……怎么了”·云殊君沉吟了一下,道:“我第一世修道时,好像投生在在这座山山脚下,时间过的太久了,倒也拿不准,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第一世修道岂不是他见到水月君那一世我心中更是疑窦丛生··云殊君又问我道:“你曾经杀过很多妖吗”·事关重大,这次我不敢再瞒,便道:“杀过很多,我近年也在人间,遇到妖兽在人间作乱,我都杀了。”
云殊君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开,道:“那便是了,你见到的都是被你斩在剑下的妖魔罢·”·我“嗯”了一声,却心知可能并非如此,那妖兽我杀得再多,也杀不出密密麻麻的一片树林,就算是他们,我对他们也无惧无愧,我又怎会……怎么被这幻境扰的心魔作乱·只是我也不愿说出来让云殊君徒增担心罢了。
一念至此,我暗暗的唤了一下清正,却还是毫无动静,免不得内心忐忑···云殊君挥剑划掉我被业火烧焦的发梢,负回背上,拉住我的手道:“走吧,这里无法纵云,我们只能翻过去了。”
我便不再多言,也牢牢握住他的手向山中行去··这一路行的极其艰难,屡屡有幻境来扰,若不是牵住了云殊君,我只怕又要陷入幻境无法拔出了,但即便如此,我的五感仍然时不时被那血腥地狱所支配,短短一段路走到月上中天,狼狈极了。
云殊君也叹气道:“这可麻烦了,这样罢,我也给你一个记号·”·他话音刚落便也咬破指腹,抬手向我触来,直到眼前却又停下了,道:“你眉心这个血痣到底是谁所点”·我连忙道:“没没有,自我记事便有了。”
云殊君不甚相信的摇了摇头道:“不会罢,我认错了”·我道:“当真,确实没有旁人·”·云殊君道:“好罢,那我就覆上去了。”
说着,他便点上我的眉心,霎时我只觉得眉心从未若此灼热··云殊君放下手,含入口中,模糊道:“这样即使你在水月君的幻境,也能看到我、听到我的声音,更不要提这里的小把戏,只是我没有法力了,只能助你一时清明,其他的,还要靠你自己。”
我欣喜道:“好,但……为什么是眉心”·云殊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反问道:“一抹血迹,除了眉心还有哪里好看”·我面上微热,有些珍惜的摸了摸眉间,见他看我,便大着胆子捧起他的伤指,低声道:“是我心志不够坚定,才累你为我担忧。”
云殊君道:“别总是这么客气了”说罢他的手指点上我的唇,这简直近似一个亲吻了··纵然身处如此险恶境地,我却不合时宜的欣喜起来。
那之后,果然再受幻境所扰时,我清明许多,就这样与云殊君又行了许久,到了一处断崖下,只见这里一个深坑旁,歪歪斜斜的躺着一堆破木头,我用手一捻,顿时就化作粉末,想必有些年头了。
云殊君看了看深坑,又抬头望了望断崖,自言自语道:“这深坑和断崖四周圆滑,似长年被水冲击的痕迹,也许这里曾经是一个瀑布或者山涧”·我没来由的一慌,还不待细细品味,云殊君就抓起断崖上垂下来的枝蔓,道:“看来没有其他路可以绕过去,只好爬上去了。”
我道了一声“好”,也学着他的样子攀上枝蔓··翻上断崖后,我问他:“你第一世修道时,这这这这里是什么样子的”·云殊君坦然道:“忘了啊,都多少年了,若是事事记得我岂不是要疯”·我道:“也是。”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终于在天光破晓时行到山顶··转开一片茂密的林木,眼前豁然开朗,我情不自禁的“咦”了一声··这忽然出现在眼中的这个木屋,好似在哪见过·只是我马上就发现不是在哪见过,该是在哪都见过,这样的木屋神州大地遍地都是,这间太过破旧普通,我与云殊君走了进去,我本说要不要问问有没有主人,云殊君只是撇嘴道:“这里哪里来的人”·走进才发现它连上梁都摇摇欲坠,屋内也是蒙尘许久,桌椅案子都已腐朽破烂,我们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待我们步出门,我又听见熟悉的尖叫哀鸣,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妖崇裹挟着浓郁血腥气向我们袭来,我无奈道:“糟了我又又又被拉入幻境了”·云殊君愣了片刻,突然用前所未有的声音大吼:“不是幻境鹤白”· · ·第二十二章 逃命·云殊君与我,拔腿就跑。
云殊君虽然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但此刻跑起来却也身轻如燕,我反应的慢了些,险些没追上··他边疾奔边纳闷道:“不是说无间山锁妖吗这些是怎么回事仙界那帮人”·我一掌挥退一个花豹精,也纳闷道:“不不不不是幻境吗会不会你也被拉进我的幻境了”·云殊君道:“不管了逃命要紧逃命要紧”说罢足尖一点就是一跃七八丈远。
我目瞪口呆道:“云殊君不要妄动法力啊”·云殊君在金殿前食人所积累的妖气,早就在平日中为了压制蛇灵消耗殆尽,纵然现在因为我身上鹤的气息帮他压制住了,他的法力也所剩无几了。
他头也不回道:“没动我做凡人时武功也好得很”·我便安心道:“好……”·我们狂奔了几里路,却见后面震天喧嚣越来越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一股夹杂着妖气怨气的庞大压力。
奇怪的是,他们虽然喧嚣,我却仍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云殊君跑了许久,到底是有些支撑不住了,见他喘息的越发厉害了,我十分担心道:“我去击退他们,若是幻境,我不惧定能破开”·云殊君上气不接下气道:“莫去,就算是……幻境,也很疼,再说如果,如果不是幻境,你就要被群妖撕碎了”·我道:“但是这这这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我拦住他们”说罢便要停住脚。
云殊君顿时察觉到我的动作,他眼疾手快地揪住我的前襟,我不得已,又被他带着奔跑起来··他的额角满是细汗,他随意一抹,咬牙道:“和你在一起,多活一时总是好的。”
我微微瞪大眼睛,心底泛起莫名的涟漪,云殊君啊……·我也不想死,我还想和云殊君回那农舍良田,过些平淡的日子··不知是不是绝境之中迫人激发无尽的潜力,我突然生了一计。
·我对他道:“云殊君放开我我想到一个办法”·云殊君道:“什么”·我来不及解释,捏了个变身诀,顿时化作一只巨大的老虎,我转头便是一声狂啸。
·我回忆着慕贤的口气,恶狠狠道:“我乃慕贤谁……谁他妈敢上来”·刹那间,群妖连同云殊君都被镇住了。
我顿时心下一宽,云殊君说过慕贤是当年妖界大将,而这里的妖都是大战时被锁在此地的,那么慕贤的原形总该唬得住他们·但是须臾,他们仿佛更加愤怒了,那冲天怨气扑面而来,扑上来的样子,凶恶的恨不得将我们撕成碎片。
云殊君飞奔过来踢我一脚,失态道:“傻子慕贤不是白老虎啊”·我怔了怔,跌足道:“怪我没学好化形术”·于是,我们又狂奔起来,我发现虎形跑的颇快,只是因着施法的缘故,灵力消耗的更加急了。
虎形我心中一动,怎么我这么笨·我猛地一蹬,跃到半空,一诀念毕,只觉得肋下生翅,果然化回白鹤原形,我俯冲下去便衔住云殊君,拍了拍翅膀,便滑翔出十几丈。
我回头望向群妖,只见他们又顿住了··又是马上反应过来,这次的尖叫更加震耳欲聋,险些刺穿我的耳膜··云殊君抱着我的脖颈翻身爬上我的背,喘息道:“飞不出去的。”
我早在化回原形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妖气,像一个金钟罩将此地罩住,我自知即便化回原形也冲不出去,只能在低空飞翔罢了,只是……即便如此……我也……·我道:“跑得快些也是好的,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死。”
云殊君摸了摸我的羽毛,慨然道:“不错总要试一试”·不知为何,就算此时此地,如此绝境,只要和云殊君在一起,我就凭空生出莫大的勇气来。
就在这时,我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鹤哥哥”·我飞的极快,那声音却仿佛就在耳边,我心中不由得一凛··同一时间,我也听到了背上出鞘的声音。
“这里,这里”那声音忽高忽低,我眼前骤然出现一只体态很小的黑影··他飞到我前方,道:“跟我来”·我飞的快,却追不上他,它在树林中左右穿梭伶俐无比,我体型较它大了许多,几次险些撞到树上。
我厉声道:“你是什么人”·那黑影道:“鹤哥哥,我是雨燕啊”·雨燕……我瞬间了然了,雨燕这种鸟飞速极快,我确实比不过他。
但是……·刚才便开始沉默的云殊君泠然道:“妖”·那雨燕仿佛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又转回去在前面带路,道:“我是妖不假,但是我没有害你们的心思,信我便跟我来”·横竖都是死,我索- xing -跟住着他,只见他七转八转绕过几道山间小路,行不多时,身后的吵闹声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寂,我回头一看,当真把身后的群妖甩开了。
我正暗暗称奇,只见雨燕突然就一个俯冲飘落一处峡谷中··我回头看了一眼云殊君,与他眼神一对上,他默不再作声的比了个口型:小心··我点了点头,也后雨燕一步落了下去。
落下地才发现此处很偏僻,被层层巨木覆盖着,若是从上空掠过,定不会注意到这样狭小的峡谷··雨燕还未落地就化作一位黑衣少年,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显出青涩俊俏的面容来,倒退几步,歪着头看我们。
我也化作人形,与云殊君并肩而立,掌中暗暗捏着一道符篆,如果他有异动便将它击飞··谁知那黑衣少年只是搔了搔头,道:“咦,认错了人·”·我疑惑道:“什么”·黑衣少年道:“没什么。”
说罢竟然转身就要走··我连声道了几声“留步”他都不肯回头,云殊君拔剑出鞘,亦道:“留步·”·黑衣少年顿时停下脚步,回身合十道:“好啦,我认错了人,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桥归桥路归路行不行”·云殊道:“你认错了谁”·黑衣少年一指我,干脆道:“他。”
云殊君也看了看我,扬眉道:“你认错那人,是不是一位比他俊多了的白鹤”·黑衣少年笑道:“是啊,白鹤都长得差不多,一时看岔了。”
我见他神志清明,倒不像身后那些群妖一般混乱嗜杀··只是他此言一出,我与云殊君对视一眼,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心底也浮出一个名字来··云殊君道:“你寻的是鹤别”·我心想也是鹤别,毕竟有慕贤那事珠玉在前,只是听云殊君也学着慕贤的话来形容我,我便有些无言。
黑衣少年很惊讶的看了看他,道:“道长,你也认识鹤哥哥吗”他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道:“不对,以你的岁数不会识得他·”·他本是一派顽皮少年的模样,后一句说的有些老气横秋。
云殊君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奇怪……”·黑衣少年这次不走了,还有些急切道:“你们在哪听得这个名字”·我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说实话,索- xing -看着云殊君等他来答。
云殊君沉吟半晌,道:“你先回答我们,此地群妖作乱究竟是怎么回事·”·黑衣少年精明的很,道:“我对你们有救命之恩,你们先说·”·云殊君道:“好罢,一人一句,我先说,我们是从慕贤那里听来的。”
·黑衣少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道:“哦,慕贤,他没死”·我又与云殊君对视一眼,这少年看着不大,所知的竟然不少··云殊君又望着他道:“该你了。”
黑衣少年道:“此处无间山·”说罢就闭嘴了··我道:“然、然后呢”·黑衣少年道:“该你们了。”
我顿时气道:“无、无间山还、还用你说”·黑衣少年笑道:“我不是回答了吗无间山哎,锁妖之地,这里群妖作乱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云殊君也笑道:“这山中为何只有你一个神志清醒的”·黑衣少年道:“我怎么知道,唉,我也想不清醒,天天‘啊啊啊啊’的喊打喊杀,什么都不用想,多好。”
·我道:“你、你能不能说清楚些·”·那少年转身走了两步道:“说是可以说,不过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快要追上来了。”
他这样一说,我与云殊君便不再多言,随他走入树林,只见他对着地上一块岩石摆弄了半晌,只听到“咔”的一声,岩石竟然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梯来。
他一马当先跳了下去,我望了望那黝黑的洞口,皱眉道:“这里……”·我正要说此地有异,不能妄然下去··只见云殊君将剑抱在怀中,也慢悠悠的步了下去,对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去便去。”
我见他下去,只好也连忙跟上··那隧道即黑又弯弯曲曲的,我们一进来,头上的岩石便合上了,本就昏暗的甬道顿时一片黑暗··我亮起一撮火焰点在指尖照明,见这甬道现在黑暗不假,但是墙壁皆是石板,墙壁上还有些灯座,曾经该是个雅致讲究的密室。
行了许久才行至底层,豁然开朗,我环顾四周,像是个酒窖模样··那黑衣少年早已坐在摞的高高的酒坛上,见我们来了,他支着头微笑道:“好了,两位,这可是我的地盘了,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答不对或者胡乱答……”他甜蜜一笑:“我就把你们困死在这里。”
 · ·第二十三章 水月君的朋友·黑暗中,云殊君的白衣依旧勾勒出雾蒙蒙的洁白来··我牵住他的袖口,忽然觉得他的小指勾住我的手指,微微摇了摇。
那厢黑衣少年已经道:“你们是什么人”·云殊君在我手心暗暗写着字,却强先答道:“我是修道之人,这位是我的朋友,修炼不多时,刚刚会化人形。”
黑衣少年“哦”了一声,道:“你们和慕贤是什么关系”·我心想,这雨燕的修为很是一般,竟然没察觉到云殊君身上淡淡的妖气,这么一想,便放宽了心。
还不等我们回答,他就竖起一只手指慢悠悠道:“一、二……”·云殊君道:“没什么关系,为了阻他在妖界外人间小镇扑鸟,打过一架罢了。”
黑衣少年愣了一下,道:“扑鸟扑什么鸟”·云殊君道:“他说’长翅膀的都得死’·说完就狂- xing -大作杀得方圆百里无鸟。”
黑衣少年沉默片刻,道:“哦,慕贤的话,的确干得出这样的事,你们又是如何得知’鹤别’这名字”·云殊君从容道:“他一边和我们打一边吼这名字,便留意了——你又与鹤别是何关系”·黑衣少年笑道:“道长,老实些。”
云殊君叹道:“好罢,你问·”·黑衣少年道:“慕贤现在如何”·云殊君正要开口,黑衣少年便截口道:“让他说,道长心思玲珑,我可不敢信。”
我安抚的碰了碰云殊君的手,道:“他现下被、被水水水月君封印了修为·”·云殊君在黑暗中好像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我正疑心,却听那少年沉默须臾,慢慢的重复道:“水月君”·我无辜的看了看云殊君,云殊君轻摇着头道:“是那个上仙水月君,你也认识不成”·这次黑衣少年好像没有注意到云殊君的套话,他自然道:“我当然识得,我们曾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这次换成我们吃了一惊··水月君,和这少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水月君朋友·黑衣少年轻轻一笑,他连着击了两掌,密室突然亮堂起来。
他面上挂着甜甜的微笑,跳下地来,作揖道:“嗨,真是得罪了,请问两位与水月君怎么称呼是他座下仙使么”·我正要答,云殊君盯着他,手中却暗暗又摇了一摇,似笑非笑道:“是的,我们都是水月君府上仙仆,仙君命我们下界办些差事,没想到误入了此地。”
黑衣少年哈哈一笑,揽住我们的肩,爽快道:“既然是水月君的仙使,和我走就是了,我送你们出山·”·我心中一喜,却想到云殊君奇怪的小动作,悬着的心终究还是不敢放下。
我道:“如、如何信你你若是水、水月君朋友,为何在此地”·黑衣少年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你们唤我雨燕即可,回去后同他说,他一定知道。”
云殊君道:“雨燕公子不妨长话短说”·那名唤雨燕的少年嬉笑道:“好罢,我替他看守这里,已经几千年啦·他在镜湖倒是悠闲,真是……”··这少年竟然一口说出镜湖,我略略有几分信了,要知……知道云殊君所居之处叫镜湖的只有仙界那些仙人,地仙尚且都不知道。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难怪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神志清明的,原来是奉了水月君之命在此看守群妖,但是为什么……·我道:“那为何,你是妖还有为什么这些妖满山乱跑见人便杀”·那少年很是活泼,不甚在意道:“缘故颇长,你们回去问水月君便知,我先送你们出山罢。”
说带我们出山,当真用法术打开一道暗门,道:“两位请,这边走·”·他这样说,又比了个“请”的手势··云殊君抱着剑定定的看他半晌,并无言语,一弯腰便进了暗门。
我紧随其后,那少年缀在最后,那门外密道更是狭窄,只容一人走过,我回头见那少年双臂抱在脑后,一派闲适道:“镜湖还是那副样子么湖水是不是还是那样清澈有求必应阁的书是不是越来越多了”·我心中一震,更是信了几分,这少年不但知晓镜湖,还知道藏书阁和曾经的来历,那些我都不知,看来这人的确和水月君缘故颇深。
云殊君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的从容步伐,我道:“现在那里叫藏书阁·”·雨燕惊奇的“哦”了一声,道:“他把牌匾给摘了吗”·云殊君直视着前方,淡然道:“嗯,仙君许久前就摘了。”
·雨燕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兀自冷笑了一声·甚是诡异··我又起了疑心,回头看他,却见他一派黯然神伤的模样,捂心道:“亏他干得出来,那可是我亲手题给他的。”
我突然觉得这少年- xing -子与隋河颇像,又听他口中与水月君关系甚为复杂,看来水月君一向喜欢这样鲜亮活泼的少年··雨燕总是笑吟吟的,他的话很多,聊到镜湖酒窖里的琼浆玉液,又聊到那些奇花异草的来历,桩桩件件如数家珍,容不得我不信了。
这少年千年前确实在镜湖呆过许久的··云殊君一直在默默地听我们对话,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难不成你曾经也是位上仙”·雨燕正在滔滔不绝,听闻此话忽然闭上了嘴,他挥了挥手,道:“陈年旧事,还说这些作甚”·云殊君道:“阁下果然曾是位上仙”·雨燕倏地收了嬉笑神情,讥诮道:“我说是的话,你信吗”·云殊君摇了摇头,道:“我们跟随仙君许久,不曾听说有阁下这号人物。”
雨燕道:“哦,他有愧于我,自然不敢提·”·云殊君道:“水月君有愧”说着又笑了笑,像是这话很好笑似的。
雨燕沉默了,他似在忍耐,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道:“他心中有愧的事多了·”·我道:“确、确实不曾听说哪位上仙是雨燕所化——莫说雨燕,仙界自古便没有,没有山禽走兽能当上仙。”
以前飞升的精怪前辈,最多也不过比地仙地位稍稍高些,远远不及上仙··雨燕忽然提高声音道:“谁说没有当年——”·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又轻哼一声,道:“随你们罢,现在的后生啊……”·此后我们便不再说话了,我与他们两个都沉默的走着,气氛一时有些沉寂,只是越走,我越觉得产生了些错觉。
怎的,怎的我觉得这密道像是往下走的·我定了定神,仔细望着地面,却发现地面又平坦了,雨燕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又行了许久,我估摸着得有一个时辰了,我渐渐再次生疑,正要问询,却见云殊君停下了。
我暗暗走神,差点撞到他背上,见他停下,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那里伫立着一座极高极大的石门··雨燕也停了下来,悠然道:“喏,开门就可以出山了。
两位回镜湖后莫忘了告诉水月君,一位故人在无间山想他的紧·”·我皱眉看他,他又做作的一跺脚,嗔道:“这个没良心的·”·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向云殊君望去。
云殊君一袭雪白,抱剑立在门前,似乎在出神··我轻声唤道:“云殊君”·云殊君“嗯”了一声,缓缓道:“开了门,便可以出山”·雨燕道:“不然怎的你们不走是叫我留你们喝酒吗”·我急道:“当、当然不是”·雨燕道:“呿,你们想留我还请不起!赶紧滚赶紧滚!”·我懒得和他争辩,伸手想去推那石门,就在要触到的一刹那,半途却被云殊君一手截住。
云殊君此刻又像不急了,他还有闲心打量着这朴素的石门,对雨燕道:“阁下对这无间山倒是很熟啊……”·雨燕不耐烦道:“废话,我都在这几千年了,还能不熟怎的”·云殊君抓起我的手,含笑着望向他,道:“雨燕啊,我斗胆问一句,既然你对这里这么熟,请问……这门外是山外,还是……”·我只见白光一闪,随后才是一声出鞘龙吟。
云殊君身似游龙,一剑向他刺去,那后面一句才姗姗飘入我耳中··“还是无间地狱”·雨燕眼中从惊愕骤然转为凶光,他从袖中抽出一副银色弯钩架住云殊君的剑锋。
他冷笑道:“一个道士,竟然还有几分眼力,你这样的人物甘心冒充水月仙仆也是沉得住气·”·云殊君也冷笑道:“比不上阁下,张口便能把刻骨仇人说成仙侣,这份涵养我尚未学到九牛一毛。”
·两人唇枪舌剑,顷刻间已经过了百十来招·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情景骤然生变,来不及细想便加入战局,一掌挥去,若不是雨燕身法轻灵,早已被我打穿。
雨燕的银钩如鬼如魅,速度奇快,我抢身挡在云殊君身前,一把夺过他的长剑招架住他的银钩,喝道:“你究竟是何人这究竟……”·云殊君道:“傻白鹤,你想想,若没有深仇大恨,水月君为何要将他困在此地几千年这密道又长又是通往地底,不是无间地狱是什么”·雨燕招式不停,嘲讽道:“区区障眼法,自然瞒不过道长法眼”·密道狭小,我手中的长剑施展不开,倒是雨燕的银钩玲珑小巧,我一个大意便被划破了肩膀。
雨燕一招得手却不追击,他瞬间化为巴掌大的雨燕,如鬼魅般穿过我的肋下,直取云殊君双眸·这瞬间,云殊君手中无利器防身,却不肯闪避,我眼疾手快拉住他向墙壁一按。
云殊君惊呼出声:“不”·可是已经迟了··那雨燕扑到门前,化作人形跌跌撞撞的撞开了那石门·我欲抓住他,却终究晚了一步。
我追到门前只觉得眼前一红,下意识定睛一看,不由得跌坐在地上··门外果然不是什么山外··门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池,里面浸着成山的尸骨,那血池似乎还在沸腾,冒着不祥的血泡,半空高悬着无数把利剑,每时每刻皆掉进池中,刺入那些尸骨身上,剐掉他们所剩不多的皮肉,那剑好似永远掉不完一般。
迟了一瞬,耳边已经传来穿破云霄的尖叫··雨燕的声音带着滔天恨意响起:“他们没有死这可是拜水月君所赐啊”·身后突然凭空卷起一道飓风。
这风是如此强劲又猝不及防,我们被瞬间卷入空中,我又惊又惧,疯狂的四下乱抓,放声喊道:“云殊君云殊君”·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云殊君的声音传来,竟然很镇定,他道:“我在,别怕。”
·我差点落下泪来,哆哆嗦嗦道:“这……这里是……”·忽然风势一停,我与云殊君在空中停住一霎,骤然坠落·惊慌失措之下,我只觉得右手所执的利剑划到什么坚硬东西,发出刺啦声,我心中一惊,连忙将剑死死插进去,但是却难阻止我们下坠之势,又坠了几尺,只觉得脚下传来灼热气浪了,方止住身形。
我全身除了那剑柄别无着落点,左手还死死握住云殊君,他脚下便是沸腾血海,我咬牙道:“云殊君”·云殊君被我扯住右臂,仍旧微微摇晃,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怎的这么背运,别人就罢了,怎么是被水月君牵连”他低头看了看血海中浮沉的群妖,仰头对我道:“原来五间山锁妖是这个锁法,水月君果然……唉,鹤白,你放手吧,我死不了。”
我气愤道:“不可能你不要……不要……”·我本想说“不要放弃”,不知为何出口却是“不要离开我”。
云殊君微微动容,忽然放声道:“雨燕,你究竟想做甚你要去寻水月君复仇,杀我们有什么用”·他问完,回答他的只有哀嚎。
云殊君兀自叹了口气,对我道:“都怪我一时托大,连累你身陷绝境……我本想搞清楚此地的秘密,没想到秘密是清楚了,我们却也出不去了……”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笑道:“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将他握的紧了些,脱口而出道:“好。”
云殊君又冲我一笑,他慢吞吞道:“妖,食人,我也食人,落此无间地狱倒也……倒也不算冤枉,水月君手段纵然狠了些,但是……”·他垂下眼帘,我看不清他的眉目,只是觉得他好似又变成了那个金殿前的心灰意冷的云殊君。
他淡淡道:“但是,是山是水,大善大恶,本就……难参破·”·“什么山水……”·我刚出口,却想起曾经看过一句佛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当时只觉得拗口,现在却恨自己当时为何不肯细读·我不知道他何故突然在此提起这个,只是生死存亡之际,我断不能让云殊君坠入血海,同那些群妖一般痛失神智。
我暗暗发了个誓,认真道:“我定不让你坠下去”·云殊君道:“鹤白,妖兽杀人,你见之杀不杀”·我胡乱道:“杀,云殊君你——”·云殊君截口道:“我杀人,你杀不杀”·我怒道:“你怎么会和他们相提并论”·云殊君不理我,继续道:“我被困此地,你要救我,他们被困此地千年,你救不救”·我一时语塞,但是他这副模样,看在我眼中只觉得五内俱焚,我大吼一声,想要化回原身,却无奈灵力不听使唤,一时间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云殊君摇头道:“若是身受无间地狱之苦就可以洗刷身上罪孽,你为何阻我”·“你……你没有罪孽……”我忽然看到一滴水坠到云殊君手背上,我一怔,却见那又是一滴,渐渐地连城断断续续的水线。
云殊君叹道:“你……你莫要哭,哎,我有法子的,”·我哽咽道:“你有什么法子,你定是想说横竖死不了,叫我把你扔下去,自己出去找水月君来救你,对不对”··云殊君忍不住一笑,道:“你突然又聪明了”他低头看了看血海,低声道:“利剑穿心倒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在那里泡着是什么滋味……”·我听他跃跃欲试的口气,更是心烦意乱,吼道:“你做梦罢”话出口才觉破音。
云殊君道:“白鹤啊,你就这么相信我,跳下去是为了舍生取义吗”·我心想你这话确实是白问··我的手臂又酸又胀,到了最后已经木然了。
我不知还能撑多久,脚下血海中的妖兽已经发现了我们,他们争相向上去扑云殊君,情况简直险恶极了··我颓然道:“云殊君,求你不要这样你怎么不急你……”我心想,若是没来过此地就好了我与云殊君平淡相守,从未主动害过谁,为何总是造化弄人,无一刻安生·先是宋临霜,又是慕贤,现在……现在又是这个雨燕·我只恨当时自己没有一剑将他杀了,反被拖入这样的境地·一念至此,我还是忍不住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个雨燕有鬼早告诉我将他杀了不好吗”·此话出口,又觉得像在指责他,顿时软了口气道:不,是我太笨……不、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也上不去,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云殊君柔声道:“唉……你想想,每次别人口中提起鹤别这个名字,我们哪次有好你再想想慕贤对水月君的样子,倒像把鹤别的灰飞烟灭全部怪在水月君身上一样,他们之间的纠葛……”·我想也是,正要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同你们说鹤别灰飞烟灭了”·此言一出,我俩俱是一怔。
那雨燕一直不肯现身,原来一直在旁暗暗偷听我们对话,当真用心险恶··我一见他便觉得恨极,直道:“他早就灰飞烟灭了你知道慕贤死了,怎么不知道他也死了”·雨燕飞身落在剑柄上,瞬间化回原形,他狠狠地一跺,那剑便是一震,我与云殊君不由得向下一跌,惊的我出了一身冷汗。
雨燕居高临下的冷冷道:“谁说的”·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迫切道:“水月君和慕贤都这么说的他们说慕贤被他杀了,他又用最后的灵力保住了慕贤魂魄,自己灰飞烟灭了两个人都是这样说的你要发疯找他们去”·那雨燕的表情仿佛凝固住了,不知过了多久,面上的神情渐渐地破碎开来,露出茫然失措的模样来。
骤然,他发起狂来,更加用力的跺着剑身,又狠狠碾住我的手指,咆哮道:“不可能鹤别怎么会死鹤别怎么会死”·“铮”的一声清响,剑身突然发出令人心慌的声音,竟然是被他踩的断裂开来。
我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下的灼热巨浪灼烧了我的背,避无可避,我在半空中紧紧抱住云殊君,指望能帮他遮住一点,哪怕一点伤害也好··云殊君在空中回手抓住了什么,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下来罢”· · ·第二十四章 水中月·我仿佛一直在坠落,永无尽头。
预想的滚烫沸腾,刀剑穿心,都没有出现··待我回过神,只觉得手中一空,侧头一看,哪里还有云殊君的身影·我连忙四处望去,却见自己躺在一片草坪上,天空湛蓝高远,空气中传来隐隐的冷香,再是祥和不过的景色。
我爬起身,呼喊着云殊君的名字到处寻找,越找却发现这里的景色眼熟,青山,梅林,山涧,好似在哪见过··不知自己怎么落到这里,云殊君又在哪里我越想越急,想飞上天寻,却发现自己一丝灵力也无。
这里究竟……·我奔跑着穿过那片红梅林,越跑越觉得眼熟,这里好像是——·眼前飘来一片红梅花瓣,我挥手拂开,却见眼前一晃,倏地出现一座简朴的小楼。
甫一见这小楼,我顿时心中巨骇·只因我对它实在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这里是镜湖的藏书阁··我快步走入其中,转过屏风只见一个修长身影背对着我,他身着一身白衣,手上一把折扇微微摇动,光是背影一派从容潇洒。
像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一折一折的收起折扇,侧目道:“风”·看到他的面容,我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若真的是他,倒是的确比我俊多了。
这个人眉目如画,华贵非凡,看在我眼中,却只觉得他却似真似幻,一时间我竟然不知作何反应··我怔忪之际,又有一人轻步过来,道了一句:“奇怪·”·听到这声音,我又是一震,忍不住后退半步。
我不敢相信的转过眼去,只见水月君一袭飘逸青衣,面容昳丽,手执一卷书简,微微皱眉向我望来··我见他看我,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心情,只冲上去道:“水月君云殊君他——”·话音未落,却见水月君手指微微一动,书阁大门便无风自动,突然合上了。
我这才发现,他看的不是我,是穿过我看向门外··我骤然心凉了半截··那厢那个人道:“水月君,你叫我来帮你整理藏书阁我便来了,只是我这一看,觉得你怕不是不想我走了吧”·水月君简洁道:“是你心不静。”
那人道:“这浩瀚如海的藏书,我们两个要整理到何年何月啊”·水月君漫不经心道:“何年何月……时光对你我来说,又有何意义”·那人无言的咬着扇子,一派委屈的神色,水月君将那书简递给他道:“你要的我给你拿来了,你也要守约。”
·那人接过,道了一声谢,又道:“我什么时候食言过三界都知道,鹤别一诺,必守之·”·这人果然是鹤别·原来真的是他·他……他他他不是灰飞烟灭了吗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看不到我·水月君长身玉立,抱臂闲闲道:“既然如此,你还不满什么”·鹤别用扇子轻轻抵着自己额头,忽然道:“整理好你的藏书阁,我就算守约罢”·水月君道:“不错。”
鹤别笑了起来,他一笑,满室生辉··他站起身拉住水月君的手,微笑道:“走,我有法子了·”·水月君兴趣缺缺道:“哦什么法子”·却竟然没有甩开他的手。
鹤别携着水月君走出门外,我唤了几声,他们依旧视我如无物,我一时无奈,只得跟了出去··鹤别站在书阁前,对他笑道:“水月君,你说整理好就算,你应我的事也要作数。”
水月君只是一味盯着他,轻轻“嗯”了一声··鹤别的笑容中带了几分得意傲气,他听罢,便道:“又有何难”·说完,他一手在眼前捏了个诀,一阵清风袭来,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他飞到半空,一字一字道:“有求必应。”
说罢向藏书阁一点··那藏书阁骤然发出万丈白光,直破天际,我猝不及防,被晃得盲了一瞬··待我再次看清,只见他飘然落地,揽住水月君的肩道:“整理好了。”
我心下顿时恍然大悟,这是几千年前的镜湖·此时藏书阁刚刚被鹤别施了有求必应的法术,这……那我何时才能去救云殊君·我又惊又恐,望向水月君,却见他沉默良久,平平道:“三界中,只有你会对藏书阁施这种法术了。”
鹤别得意一笑,道:“水月君,你在夸我么你该说’三界中,只有你能如此随意的使这种法术了’才对罢·”·水月君冷道:“不是,是三界中,只有你这么无聊的人才会对藏书阁施这种法术。”
我不由得暗暗称奇,水月君竟然会和这人斗嘴他待我一向惜字如金,待隋河虽然好了许多,但也没见过他如此形态··鹤别不以为意,仍是笑着,他似乎很爱笑,他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那厢水月君边走边道:“既然你急着走,不留你喝茶了·”·鹤别一把拉住他,道:“别,水月君,我再送你个东西·”·水月君微扬眉梢,正要开口,却见远处一只小黑点扑棱棱的飞来。
我一见那鸟,我顿时明白了··原来这里竟然是雨燕的记忆幻境·雨燕落地就是一滚,站起身一个俊俏讨喜的少年,他二话不说扑倒鹤别身上,道:“鹤哥哥慕贤越喜他们叫我来报信说酒席他们先开了啊叫你早点过去。”
水月君见到雨燕,面上又回到了我熟悉的沉寂神色··鹤别温柔的摸了摸雨燕的头,含笑道:“见到水月君要行礼·”·雨燕便对着水月君一作揖,温驯道:“水月上仙。”
·水月君看也不看他,只是微微一颔首,便当应了··鹤别也不以为意,对雨燕道:“你先回去罢,我随后就到·”·雨燕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水月君,划回原形拍翅飞走了,他来得快,去的也快,一眨眼便不见了。
鹤别轻咳一声,对水月君道:“好了,知道你不喜·”·水月君长睫微动,却淡淡道:“莫要与我说这些,你总归不听·”·鹤别道:“那就不说这个。”
他一挥袖,面前空地便出现一个案子,他道:“送你一副牌匾,挂在藏书阁上很相衬·”·他手中又化出一只笔来,他微弯着腰,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鹤别站直身,自己端详了一遍,甚是满意的叫水月君来看,温声道:“是不是很衬你这藏书阁”·水月君盯着那字半晌,似在沉吟什么。
就在这时,雨燕又扑棱棱的飞来了,他还不及落地,清脆的声音已经先至“鹤哥哥,我忘了和你说——咦”·他又化作少年模样,很稀罕那副字一般看来看去,扯着鹤别的袖口道:“这是什么我也要”·鹤别笑道:“都不知道是什么,你就要”·水月君一直盯着那字,像是能看出什么乾坤来一般。
他忽然抬手向我的方向一击,目光如冷箭一般向我视来:“何人”·水月君再轻巧不过的一击,我却只觉得一阵狂乱的风扑面而来,那风中仿佛裹挟着无数利刃,只一瞬,我便全身疼痛,低头一看,只见全身都被那风剐出鲜血淋漓来。
我下意识护住颜面,挣扎的抬首望去,只见眼前所有画面突然静止了,紧接着,像明镜被摔裂,扑簌簌的裂开了一道裂痕,那裂痕劈开天空地面,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震撼的景象,一时间竟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才好。
只见那裂痕又分出无数细小裂痕,不消一刻,整个天地都龟裂成一片一片的,整个世间就像静止的画卷被撕破成无数片··这天地间,只有水月君向我走了两步,他这次仿佛看到了我。
我心中一喜,不管身上剧痛,想爬起来叫他去救云殊君··谁知一用力便跌回地上,我痛恨自己的无能,狠狠攥住地上的草,大声道:“水月君”·水月君行到我面前,他这次望向我的目光有如实质,我来不及细想,一手抓上他的青衫下摆,道:“水月君你是幻境还是真的水月君”··水月君微微垂着头看看我,他久久不语,面上渐渐露出茫然的神情来。
我从未见过他流露过如此神色,一时间也拿不准这人到底真的水月君,还是我又换了一个幻境·水月君垂下眼帘,轻声道:“啊……是你。”
我喜道:“水月君,我是鹤白云殊君与我被陷无间——”·我还没说完,水月君的身影就瞬间化为轻雾,被微风一吹,就散的无形。
还不待惊讶,眼前又是突然变幻,只见这次又是那片熟悉的梅林··在这里,我全身好似不那么痛了,连忙从红梅林中爬起身,念叨着“凉亭凉亭”,我心中莫名确定,水月君定在那里。
凭借着上次来时记忆,我转过几次小路,柳暗花明,果然见那凉亭豁然出现在眼前··水月君……果然也在··只是……他伏在石桌上,墨色长发随意披散着,脚边依旧东倒西歪的放着无数酒壶,他好似刚刚大醉初醒,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枕着臂弯微微侧目,他虽然在看我,眼神却有些涣散,不知道我有没有真的被他看进眼中。
一向注重仪态的他从未有过这样颓唐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突然心道:该不会所谓的闭关……就是躲在湖底喝酒吧·现下情况紧迫,我实在顾不得那许多,冲上去道:“水、不,仙仙君”·他似很不愿意看到我一般又阖上双目,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嗯。”
我盯着他道:“我与云殊君被困无间山,被陷无间地狱我为何会,会出现在这里云、云云殊君他又在何处水月君,求你去救他”·水月君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他渐渐坐直身体,抵着眉心似还没回神。
我见他仍然一副恹恹的样子,心下更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何如此,但是现下只有云殊君才是我最担心的事··一急之下,我忍不住伸手去抓他衣袖,道:“云殊君他到底如何了若是他坠入刀山血海,实在耽搁不起了”·水月君又盯着衣袖看了半晌,忽然道:“云殊君,没有坠入血海。”
我心中顿时一宽,却仍有些疑心:“为何”·水月君道:“因为无间山,是我的幻境·”· · ·第二十五章 妖·我在凡间行走时,听闻有书生有黄粱一梦,他梦到自己布衣出身,却高中状元,平步青云,使奴唤婢好不得意,谁知一日为女干佞所害,家破人亡,他此时悠然醒来,发现此时店家所煮的黄粱饭还没有熟。
短短一瞬间,他却经历了一世,我听闻时,猜想他八成是遇到了幻境··按理说,梦境便是最初级的幻境,只是在梦境中,仍能多多少少感受到不寻常之处,像那书生遇到的,该就是更厉害的幻境了,人置身此等幻境,五感连同对光- yin -的流逝都与外界毫无区别,根本无法分辨。
待他醒来,现实中不过才过去弹指一挥间··庄周晓梦迷蝴蝶,这世间究竟是真是假是实是幻·只是上仙者驱使幻境极耗灵力,点化书生的那位仙人也只用了一瞬。
无间山的血海刀山却是足足持续了千年啊……·我纵然知道水月君修为极高,幻境一术对他而言更是炉火纯青,却不知他竟然有如斯可怕的灵力··水月君捏着酒盏,低低道:“你跌入血海时,便被拉入我的幻境。”
他的相貌依旧昳丽无双,只是不知为何现下看来,面色有些苍白··我忽然忍不住道:“你的幻境,有,有两层”难道我见到那些不是雨燕的回忆,是水月君的·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道:“嗯,你闯入了第二层。”
我顿时了然了,心想,你在那第二层幻境中,却不知自己身处其中,见过对别人施幻境的,头一次见对自己用的,真是……·想到他与鹤别相处的模样,心中突然一激灵,心道该不会他……他……他天天在湖底,就是为了沉在和鹤别相处的回忆幻境中度日罢·水月君难道疯了不成·我摇了摇头,水月君修为极深,他想怎样是他的事,只是可怜隋河一腔痴情,全化作乌有。
现如今,我关心他们的闲事做甚·我赶忙道:“我被拉入你的幻境,云,云殊君呢他如何了”·水月君道:“不知。”
“什么叫不知你刚刚明明说——”·水月君道:“我只说他并未跌入血海,未说他无恙·”·他说罢,伸出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
顷刻间周围景色再变,变成了一座黑黝黝的石洞··我正要恼怒,却忽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有位仙风道骨的道长立在那里,微微仰头不知在望什么,身边还有个黑衣少年盘膝坐在地上。
两人看上去俱很狼狈,衣衫似刚打过一架般被扯得褴褛泥泞··那位道长正是云殊君·我大喜,唤着他的名字向他跑去,却没想到,径自穿过了他。
水月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散了无间山的幻境,他们目前大约无恙·”·我连忙转身向他道谢,水月君仍旧是那副索然的神情,他的手指一圈一圈的绕过酒壶口的缎带上,缠的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要缠上,好似靠这么无聊的动作打发时间一般。
见云殊君尚且安好,我心中一宽,还有闲心想:以前一直觉得水月君活太久了闲出屁,原来倒是真的··我与水月君无话可说,倒是那边的雨燕先说话了··他张口就是一句:“好,我不与你扯这个,待我见了水月慕贤要亲自问他们我就问问你和那只白鹤什么关系”··他这一问,我心里就是一颤,就连水月君也不由得放过了那根缎带,望向那边两人。
云殊君仍然遥望着天际,头也不回道:“与你有什么关系”·雨燕冷笑道:“好奇罢了,你这样一个满身妖气的道长,还顺着我的话说什么是水月君仙仆,你不知水月有多讨厌妖罢,又怎会是他的仙仆”·云殊君道:“哦,我当真不知你看出了我的妖气,就像……你提起水月君时咬牙切齿的样子,自觉掩藏的很好一样。”
雨燕哼了一声,道:“不与你纠缠,你现下`身边只有我一人,说说又有什么干系”·水月君讨厌妖……我疑惑的望向水月君。
他只是提起酒壶的缎带,喝了一口酒··云殊君道:“你和水月君又有什么关系现下只有我一人,你也说说”·现下没有旁人,雨燕早脱了那活泼少年的画皮,他- yin -沉沉道:“什么关系我和水月是不共戴天的关系”·云殊君讥讽道:“你果然是个人物,若是叫我去骗人说我与宋临霜是不清不楚的关系,还不如捅我几刀。”
雨燕微微皱眉,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像是忍不住对水月君的恨意,又道:“我毕竟比你多活了几千年,养气的功夫好了些,道长也不必羡慕·”·云殊君道:“你比我多活了几千年,修为还是这副模样,我的确不羡慕。”
我顿了顿,纵然现在依旧提心吊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云殊君什么时候这么……这么尖刻了·水月君悠悠道:“他一向如此。”
我惊道:“你怎的”·水月君道:“你莫忘了,这里是我的幻境·你身在其中,我怎会不知·”·我楞了一下,顿时大窘若真是如此,那我之前腹诽他的岂不是……·水月君又百无聊赖的伏上石桌,他的衣袖遮住了他的半张面容,只能看到他的明眸半阖,叹息道:“我也不愿。”
我正想说什么,那厢雨燕已经冷笑一声道:“随你怎么说罢,毕竟碰到水月那种人,就算是三界中最厉害的上仙也难逃被他玩弄掌中,我也不算什么”·我与云殊君俱是皱了皱眉,我情不自禁的又望向水月君,却见他正抬眸望着雨燕。
云殊君道:“你能不能平心静气的和我说说,你,慕贤,和那个鹤别,究竟和水月君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叹了口气,道:“我和鹤白总被牵连进来,着实冤枉的很,总该让我……让我死个明白。”
”鹤白“雨燕沉默了一下,道:“你见过妖成仙吗”·云殊君道:“修不同道,如何成仙”·雨燕恨道:“那是因为,强压住欲`望也可以不食人鹤别他……他心地善良,从未食过人”·听闻此言,云殊君身形不由得晃了晃,眉心蹙的越紧,道:“鹤别就是你口中成仙的妖”·雨燕傲然道:“不错,鹤哥哥是天下最厉害的妖,东玄崇恩两个废物联手都打不过他”·我逐渐开始不信了,仙界五位上仙,东玄君和崇恩君两位武神出身,怎么可能……两人联手都打不过一只白鹤还是一只妖·我无意间扫过水月君,只见他不知为何眼也不眨的盯着我,我一时窘迫,连忙摒弃杂念,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了。
雨燕继续道:“只是他……他两边都靠不到岸,他做妖时,见不得慕贤食人,便要阻拦,后来成仙了,又见不得仙界斩妖,每每要阻,他……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云殊君亦微微动容,我想起,那日妖节之后,我与他在城郊树林,化回原身载他飞回家,他也同我说,凡人成仙,很寂寞。
“你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吧,他成仙后,那些上仙都惧他厌他,只有那个水月待他好,他傻,就信了,呵,水月,那位水月上仙又怎会——”·雨燕的声音忽然消去,那两人的身影骤然消失。
我吃了一惊,蓦然回首,只见水月君渐渐蜷起手指··我的话在嘴边过了几回,最终只是道:“仙君,我们……无意探知这些旧事·现下当务之急,请,请和我去,去救云殊君”·水月君的手抵在桌上,似在按捺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平淡道:“云殊君,与我何干”·我怔了怔,他一向不管旁人的事,只是连救过我们几次,我便当他对我们另眼相看了着实自说自话,只是现下云殊君身处险境,他这时候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我没来由的升上一股怒气。
我直道:“那便请仙君放我回无间山我自己去救”·水月君道:“白鹤,就算我应了你,你又怎知去了便是真的去了,不是我的幻境”· · ·第二十六章 再回镜湖·水月君突然来了这样一句,我只觉得诧异。
只是我刚刚闯入他的幻境见到那些过往,又见他现下如此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他的- xing -子古怪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说不定水月君也觉得永生很寂寞罢。
我试图好好同他说,忍气吞声道:“仙君,敢问你为何要阻我”·水月君轻叹了一声,道:“这些事,本与你无关·”·我道:“云殊君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与其说与我无关,我倒觉得和你有关的很,若不是你在无间山施以持续千年的地狱幻境,我们又怎的会落到如此境地·一念至此,却想到现下仍然身处他的幻境,那岂不是……··我抬眼偷看他的表情,见他仍然仿若无事,只是眸中寂寥之意更甚了。
他道:“你说的不错·”·我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我口中那一句,还是心里想的这一句,只是还不待细想,他便站起身道:“我送你离开这里。”
我道声了谢,直接周围景色凭空又换了一番天地··这次我与他站在镜湖边,月色正好,湖面微涟··他的身影像是要溶在月色中了,越发缥缈不明,只见他用手指了指镜湖道:“去罢。”
上次是他拉着我穿过这片湖,才回到真正的镜湖边,如今却见他没有这个意思,我救云殊君心切,也懒得与他说什么,纵身便跃进湖中··那次明明入水却不见水珠沾身,这次不知为何,却是实实的砸进湖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来。
冰冷的湖水一瞬间淹没了我,我猝不及防之下,连呛几口水··我的脸微微一热,心想身为白鹤,入水还会被呛,也太丢人了些··这样想着,便屏住气,想要化回原身浮上水面换个气再沉下去,哪知道那平静的湖面下,竟然暗藏汹涌,一股巨大的漩涡拖着我不停向湖底坠去。
我内心一慌,一口气尽数散了,再吸入时只觉五脏六腑全部浸入了如冰刺般的湖水,难受极了··情急之下,我试图运转灵力对自己施个避水术,奈何身在此地与凡人无异,探不到自己体内的一丝灵力·我意识越发模糊,荒凉的想,该不会溺死在这里罢。
云殊君……云殊君可怎么办··湖面上忽然发出一道温暖的光··那光向我照来,紧接着好像有人抱住了我··那人在我耳边轻语,可惜我身处湖底,什么都未听清。
我的意识漂浮着,觉得那好似是一句“不要去”··待我再回过神来,只见自己立在镜湖边的青石上,周围是一派熟悉景象,我身上毫无水渍,水月君离我远远地站在那边,负手望着湖面,面上一副再平常不过的神情。
我想,我刚才一定被水淹了出了幻觉,哪里有人同我说话了·我远远向他一揖,他也只若不见,眉梢都没抬一下··我转身便走,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镜湖啊·为何我们三人同时跌入血海,只有我被传送到了镜湖·镜湖与无间山之间隔着神州大地,如何来得及救我云殊君·我调转脚步向他行去,开口道:“仙、仙——”·“师兄鹤白”·我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做贼心虚。
我只得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隋河又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正诧异的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回镜湖了”隋河一跃跳下地,描金折扇在他手上转了个漂亮的花样,抬起我的下巴道:“怎么又伤成这样”·自打见过水月君的幻境后,仿佛窥得几分内情似的,现下我一看到隋河,便觉得忐忑不安,亏心的很。
我按下他的折扇道:“你你、你在这里作甚”·隋河锲而不舍的用折扇抵住我的肩膀,取笑道:“等水月君啊,难不成是等你”·他站在我身边,却遥遥的向水月君望去,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笑并未及至眼底。
我道:“一年多没见,你倒还是这样子·”也不见稳重些··隋河笑道:“你也知道一年了都没回来看我,鹤白,你可真是绝情·”·他一向凭心情喊我,有时候心情好便喊一句“师兄”,平时没什么事求我就道“鹤白”,我早习惯了。
不过被他一提,自从那日我们在镜湖外分别后,我的确没有时间回镜湖看望他··就连……妖节那日我得知了水月君的真实想法,也一直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他,还没想好,就被喜鹊的事耽搁了。
隋河倒也无所谓的模样,道:“不过我也不怪你,我本来想去看望你,只是一想到你和你那个云殊君长相厮守,我去也不太合适·”·他一口一个“你那个云殊君”,我忧心忡忡之下也忍不住一笑。
隋河又“啧啧”两声,胡乱说了些“嫉妒嫉妒”“这下圆了念想吧”的胡话··我懒得理他,他便拉着我向水月君走去,我本想甩开,转念一想我本身也要求水月君把我传回无间山,便随他去了。
他走到水月君身边,还未说话便笑,又是委屈又是温柔的道了一句:“这次你闭关好久……我天天在这里等你·”·我忍不住抚上胸口,觉得心脏跳的更厉害了,有一句话就在嘴边,我却死死咬住不敢说。
水月君依旧望着湖水,“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隋河又道:“师兄又受伤了吗”·我本想答话,却见隋河直视着水月君,明显在问他没有问我。
水月君又“嗯”了一声,他似沉吟了一下,道:“隋河,你去取顺气丸来·”·我和隋河都愣了一下,顺气丸不是什么神丹妙药,只是仙人灵力或者妖的法力运转不畅时可以用来辅助运转,别的倒也没什么用,现下在场的三人,谁也不需要这个。
·兴许是找个借口打发隋河离开罢,我也未开口阻拦··“刚出关就叫我去跑腿吗水月君,你可真会使唤人·”隋河一脸不情愿离开他,又纠缠了几句,很是不满。
直到水月君正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了一句“去罢”··他顿时就老实了,转身就狂奔去取药了··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湖边丛林中,还是忍不住道:“仙、仙君,鹤别是真的灰飞烟灭了吗“·水月君微微一怔,他动了动唇,却半晌没有说话。
·我无意触及他的心事,我本身想说的也不是这个,正要开口,却听水月君轻轻道了一句:”是,他在我眼前灰飞烟灭,一丝魂魄也没有留下·“·明明是很平淡的一句话,我却凭空听出一种肝肠寸断的意味来。
我连忙道:”既然如此,仙君你、你沉溺旧事,也于事无补啊,凡间说百年修得同船渡……隋河他……待你一片真心,万望你怜取眼前人啊……”·一丝魂魄都没有留下,自然也不可能再世为人,这人就像灰尘一般消散了,一粒灰尘罢了,纵然还漂浮在世间某处,却再也聚不起了。
纵然你水月君本领通天,也难聚这千万粒灰尘··这鹤别,就是彻底的死了啊··我接着道:“如果鹤别在世,定也……也不愿见你这样。”
水月君眼神空洞的看着我,像是思索很久,每个字都像字斟句酌般道:“你只是想说,不要慢待隋河”·被他一瞬间看破,我有些窘迫,但这却也是我的本意,我只好连连点头,道:“你说过,他的寿命对你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既然如此,你就、就就就好好待他,好吗”·水月君意义不明地看着我,道:“……好。”
他复又抬眼望向隋河离去的方向,道:“只是他……”·我等了等,又没了下文··这实在是常事了,不管怎样,见他应了,我心中一畅,道:“那……那我还想求仙君送我回无间山。”
水月君这次轻摇头道:“我将无间山的幻境散去了,无法送你回去·”·我刚刚松快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急道:“是什么法子都没有吗”·水月君道:“嗯。”
“既然如此,我我我我就先——”·“拿来了水月君……你要这玩意作什么啊”隋河突然从丛林中窜出,上气不接下气道:“跑死我了。”
我现下实在没空管这两个人的事,对水月君一行礼便想走,水月君却在身后道:“鹤白,拿上这个·”·隋河疑惑地递来,我疑惑的接过,只听水月君道:“现在去,晚了些……你拿着这个,大约有些用。”
我顿时心中咯噔一声,“什么意思云、云殊君他遇险了”·水月君道:“幻境已散,群妖……醒过来了。”
我顿时呼吸一窒,只觉得重锤猛的一击我的胸口,冷汗簌簌的滑下脸颊··没空在这时候在与他们纠缠,我转身就狂奔而去,跑了两步就索- xing -化回原身,怒冲云霄,向神州另一端的无间山疾驰而去。
云殊君……云殊君,云殊君他一直都那样好,却为何总是要受苦难· · ·第二十七章 驾云·说实话,我觉得这事,水月君该一起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恩怨到底是因他而起,我与云殊君被卷进来,实在是天大的冤枉·我在凡间斩妖除魔无数不假,只是我也知道生命的可贵,若遇到只是偷鸡摸狗的小妖,教训一顿放他们走就是了,若是碰上伤人- xing -命的妖兽,我再狠,也不过是将他们斩杀便罢。
水月君究竟和那些妖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不惜时刻耗损自己灵力,也要这样折磨着他们如果真是血海深仇,又为何这般轻巧的说散去便散去了·总之,刀山血海,持续千年,这些妖无时不刻都要受着这样痛苦的煎熬,一旦幻境散去,那聚散了千年的怨气岂不是要将剧目所见都撕成碎片云殊君他……我不敢想。
只想快些,再快些,回到云殊君身边··我飞的那样快,忽然有朵云从身后赶上来,与我并驾齐驱,我本以为是水月君,谁知定睛一看,竟然是隋河··我愣住了,又想问“你何时学会驾云的”又想问“你跟上来作甚”,两句话在嘴边一打架,又变成了“你你你你你……”·隋河冲我一笑,正要说话,他脚下的云朵却忽然散去,他从高空中被直直抛下。
我连忙俯身衔起他,这样一来又凭空多了一人重量,我这样着急,他却还来拖后腿··隋河有些反常,不复以往的聒噪,他就这样静静地被我衔着后领,垂着头不知在望什么。
我无奈之下,只得化回原身,又唤了一朵云,拉他起来站了,道:“你……你学会驾云了那莫、莫要心急,很危险……”·隋河随口应了一声,展开描金折扇在胸前轻摇,端的一派风流公子的模样。
只是这云端上本就风大,直吹得我脸疼,他还做这幅样子给谁看·不过想到他已然学会了驾云,尽管还不熟练,倒也是个好兆头,因为凡人修士修为再高也只能习得御剑飞行,驾云,到底还是仙人才能驱使。
一个修士若是学会了驾云,已经离成为地仙不远了··隋河聪明伶俐,又有水月君在身边点拨,想来已经快要飞升了罢··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缘故一团乱麻,但是说到底他们之间的事都是情情爱爱,再怎么痛苦纠缠,也大不过生死。
我的云殊君现下生死未卜,我真的没空分心管他们的闲事··我道:“到前面的镇子,我就,就就就把你放下,你自己回去吧·”·隋河道:“不,我和你一起去。”
我皱眉道:“莫要胡闹·”·隋河沉声道:“鹤白,让我帮你·”·我不由得看了看他,见他难得正色,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么”·隋河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身上带伤,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涉险。”
··闻言我更是疑惑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隋河,你、你你你被夺舍了”·隋河正正看我,忽然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一折扇打掉我的手指,道:“夺舍那样- yin -毒损德的法术,亘古至今也是只听过没见人用过,你倒是张口就来”·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隋河不寻常的很,只是现下情况危急,我无暇管他,与他纠缠又要浪费口舌,便细细叮嘱他到了险境莫要胡闹,定要跟在我身后。
他笑嘻嘻的应了,也不知道听进去几成··我们就没有什么话说了,只顾凝神驾云而去,行了很久很久,那座笼罩着浓烈妖气的无间山便隐隐出现在天边了··我上次行到此处时,被妖气冲的气血翻涌,但这次却见那无间山一片清净,我从云端望去,见那青山间怨气妖气一丝也没有,干净的有些不寻常。
我暗暗吃惊,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群妖仿佛突然蒸发了一样那云殊君又怎样了·我心中更急,拉着隋河按下云头,穿过层层枝蔓,落到树林中。
隋河很好奇的四下环顾,道:“这里就是险境我看普通的很·”·普通,才不对··我没空和他解释,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当下捏诀施法,放大五感,试图寻找云殊君的踪迹。
这法术极耗灵力,我修炼多年,也只能探查半座山的范围··然后所见所闻,只有无尽的树木绿叶和微风拂过林间的轻响··方圆半座山的范围,没有妖,也没有人,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辨明方向,向着那雨燕曾带我们去过的峡谷飞去。
隋河也唤了一朵云跟在我身后,道:“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我心神不宁,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只自顾自降落在峡谷中,寻到了那块岩石,我摆弄半晌,却不见他听话打开。
我一急,叠声唤道:“清正清正”·这次清正听话的从我眉间脱出,我握上便是全力一斩··岩石应声而碎,只是那下面依旧是土地,不见任何暗道。
我顿时更慌,暗骂自己莽撞,这下斩碎了暗道入口,该如何是好·“啊”我大声骂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骂这岩石,还是在骂自己的无能,当下更加用力劈砍那块土地,恨不得挖出一个洞来。
隋河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厉声道:“鹤白你到底在作甚”·我想甩开他的手,却觉得他的手如铁钳一般,我一时间竟然挣不脱。
没道理,以隋河的修为,断不可能制住我·我豁然抬眼看他,却见他一脸忧心··我盯着自己抓着他的前襟的双手,这才发现,不是他修为大涨,是我全身都在无力的颤抖。
“我……我的云殊君……他……”只说了一句,我就觉得天旋地转··云殊君他……到底去哪了啊水月君,水月君为何不来为何要在镜湖状若无事的与我说了那么多废话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做下这些事情,云殊君又怎么会遭此横祸,下落不明,我该怎么办……·我几乎连水月君都恨上了。
隋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慢慢道:“云……殊君他在此”·我一把推开他,又化回原身飞去,从上俯视下面景色有没有像那石洞模样的。
我在水月君幻境时,见云殊君和雨燕在一处石洞外,云殊君还一直望着天际,故而我猜想,那处从天上也必能看到··刚才我探查了半座山,我便向着还未探查过的半座飞去。
半座山罢了,我绕一圈便飞了个大概,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心下更寒,却不肯死心,又降低高度,盘旋着绕了一圈··离地面近了,我忽然嗅到一丝隐约的血腥气。
我也不知道那瞬间,自己是喜是忧是惧··喜的是好歹有线索,忧惧的是我好担心……好担心那是云殊君的血··我的心砰砰直跳,心里念着千万不要是云殊君,我自己就是地仙,在这种时刻,我却仍然祈求上苍,云殊君千万不要有事。
突然又想到上苍是如何待云殊君的,我顿时绝望了起来··若是这次云殊君无事,待我见到他,我一定要同他说,同他说……·我要亲口同他说……不……不是驱邪。
那夜,我不是为了驱邪,是我情不自禁,我爱慕他,想要永远陪伴他··我只恨当时为何不同他说为何当时要顾忌那些没用的事情·我落地太急,有些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蹲下`身颤抖着捻了些泥土,放到鼻下细嗅,发现万幸那真的不是云殊君的血迹。
倒像是……雨燕的··纵然知道这么想很无情,但我依旧暗暗振奋,我在幻境中见他俩在一起,循着这血定可以寻到他们,现下这雨燕的血,总好过云殊君的血·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循着那血腥味一路跟去,一直步进一片焦土。
这里不知曾经种了些什么,现下只剩漆黑的焦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这味道掩盖了血腥味,我不得已伏在地上细细嗅去,勉强还能分辨方向··我越走越觉得这景色眼熟,行至一座悬崖下,便被阻去了去路,血腥味便消散了。
仅有的线索也断了,我失魂落魄立在悬崖下,忽然拔剑便狠狠斩向那岩壁,清正砍在岩壁发出刺耳的噪音,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灵力聚在清正上,左一剑右一剑的猛斩岩壁,噪音越来越大,我在震耳欲聋的铿锵声中,忽然鬼使神差的一抬头。
悬崖边,竟然立了一个人,他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我却丝毫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我先是狂喜,下一瞬却发现不对,那人一袭黑衣,身材修长···我自下而上望去,阳光刺眼炫目,我不肯眨眼,死死盯着他,几乎被刺的落下泪来。
他逆着光,微微低头俯视着我,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一时间,天地间是如此寂静,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剧烈的狂跳,跳的我几乎有些作呕··一片乌云恰时飘过,遮去骄阳。
那人面容顿时看清了些许··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我想唤他,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那人的眸色极浅··只是,人是不可能有这种眸色的,只有妖,妖才会有这种眸子。
·“云、殊、君……”·我听到自己终于唤出来了,尽管听在耳中,那声音嘶哑的不像自己的··却不知为何满面都是水渍。
 · ·第二十八章 噬妖·我们对视半晌,云殊君忽然垂下眼帘··他刚刚微动了一下,我便急切道:“莫走莫走求你”·我想飞上那悬崖拉住他,谁知刚刚飞到半空,便突然力竭,凌空跌了下去。
想必是刚才一时失控劈砍那悬崖耗尽了所有灵力,此时我只觉得浑身瘫软,根本用不上力气··我本以为自己会狠狠跌在地上,谁知落地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来得好快,眨眼前还在百丈高的悬崖上,此刻却已经近在我眼前,峡谷间的清风扬起他的衣摆,一只鹤在空中翻飞了一瞬,便不见了。
他的面容依旧温雅俊秀,浅眸近在咫尺,好似有些灰··他的眸子像是- yin -雨后的天空,有一种被水洗过灰蒙蒙的质感··我轻轻抚上他的眼眸,他没有躲闪,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驱邪……”·他似乎笑了一下,缓缓歪头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带些温热的微弱气流,我却觉得耳朵要被灼伤了··他忽然紧紧抱住我,低喃道:“你怎么总是来的这样快·”·我亦环住他,哽咽道:“我总是来得这样慢,看着你受苦,却什么都做不到”·云殊君的身躯依旧是温热的,他在我耳边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忙道:“我也是我也……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道:“好,说定了。”
我一时间大悲大喜,心爱之人失而复得,竟然不知道除了叠声应“好”还能说什么··云殊君轻抚着我的脸道:“谁伤了你啊……”·我摇头道:“都是小事,你……你……”·我本想说,你没事,我再受比这重百倍千倍的伤都没什么。
但是“你没事”这一句……他现在这样子……明明是……明明是……·云殊君仿佛看出我在想什么,他不在意的笑道:“我没事。”
我摇了摇头,又强迫自己点了点头··云殊君的手掌忽然覆上我的眼睛,这情景我一时有些熟悉,曾经也发生过··我失了视觉,却丝毫不觉得恐惧。
他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我便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事··唇上骤然一凉,我能感受到他在温柔的吻我,这样真实的触感,让我险些再次落下泪··我环上他的腰,竭尽所能的笨拙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吻着我的眉心,低低道:“鹤白,你不用自责,这是我本就打算做的事·”·我道:“你想做的事,就是我也想做的事·”·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就算……我明知那通往无间地狱,本就打算吞噬群妖才跟去的,你也愿意原谅我,对么”·我连连点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我都……都愿意永生永世陪着你……”·“鹤白啊……”云殊君又是叹息一声,放下手道:“你怎么这么好啊……”·我胡乱擦了擦泪水,认真地盯着他的灰眸,鼓起勇气道:“云殊君,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都都、都爱慕着你,永远不会变。”
“……傻白鹤·”云殊君抵住我的额头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也如此爱你啊·”·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自抑的复杂之情。
我想,云殊君原来也是喜欢我的,真好啊……·在我短暂的人生中,见过他的次数寥寥,即便见他,他也如绝峰上的皑皑白雪,我只能远远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敢、也没有机会同他说。
现如今他却站在我面前,同我说,我也如此爱你啊··我抚上额头,情不自禁的开始疑心,这该不会是一场幻境罢··若是此时幻境碎去,云殊君还是那位高洁温雅的上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我……·“云殊君,如果此刻是幻境,我也情愿它碎去……你从未受过苦难,也不需认识我。”
云殊君的眼神中有片刻的怔忪,随后了然笑道:“你在胡乱想些什么有失有得,福祸相依,人生大抵如此,更何况我只是失去身外之物虚名累赘,我本就不在意那些,你又何必替我执念。”
千百年的修为,上仙尊号,都被他轻飘飘的一句”我本不在意那些“带过,云殊君这个人啊……·我见他笑,也跟着笑,只是望进他浅灰色的双眸,心思却仍然百转千回,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可是你……痛不痛啊……”··云殊君摇了摇头道:“我当时只是想着,唉,幸好鹤白不在场。
这种场面,我不想让你再看到第二次了·”·我黯然道:“我永远不会阻你惧你嫌你……若、若是我在场就好了,我莫名被传传、传到了水月君的幻境。”
云殊君道:“我晓得·”·我奇道:“你如何……知道的”·云殊君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一眼,道:“我的血迹能探知到你是否安好,而且我原本只知道这里锁着群妖,没想到他竟然在此施以幻境,你开始说你遇到群妖向你索命的幻境,我当时未能理解,雨燕撞开石门的一刹我就懂了。”
他又耐心解释道:“我们被群妖追杀,那其实不是真的群妖,他们原身都被锁在地底,只是因为受无间地狱的折磨,才化出冲天怨气来满山游荡,我当时没有灵力,所以未被影响,只有你才会被反复拉入他们的幻境中,后来我点了一抹血迹给你,也被拉进去了,就是如此。”
我点了点头,忽觉哪里不对,道:“既然如此,雨燕为何……”·我本想问“雨燕也有灵力,为何未被拉入幻境”,却突然反应过来,雨燕的血迹尽于断崖,怕不是已经……被云殊君……·我连忙道:“雨燕居心叵测,差点害了你,你怎样……都……都是……应该的……”·云殊君直直盯着我半晌,忽然道:“鹤白啊,不用为了我说这样言不由衷的话。”
我又被他看穿,只觉得弄巧成拙,连忙解释道:“我、我没……”·云殊君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道:“你不适合说谎·”·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了什么,在我面前缓缓摊开手掌,柔声道:“我一时失控,吞噬掉了他的修为,但最后还是清明过来了,虽然害了他,不过总还是能修炼回来的。”
我看着他掌中乌漆漆的一团,雨燕拢翅伏在他手上,紧闭双目··我叹了口气,抚摸上他的头顶,道:“前尘旧事不可追,虽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这千年你都过得这样辛苦,时至今日,你也放下吧。”
雨燕不理我,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却见他眼角却缓缓泌出一滴泪··云殊君道:“我想到一个好去处给他,正好那里也有一位故人和他做伴,再合适不过了。”
我道:“……你说慕贤”·云殊君颔首,有些促狭道:“他俩碰面肯定精彩的很,可惜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哈哈哈……”·雨燕之前提及慕贤,口气中颇为不屑,我一想到这两人碰面鸡飞狗跳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云殊君又将雨燕收回袖中,拉住我的手道:“走罢,我们耽搁了几天,不知现下还不来得及救喜鹊·”·我道:“是了·我们得赶紧——咦”·见云殊君微扬眉梢,疑惑的看我,我忙道:“糟了,我把隋河忘了”·“隋河你那个师弟”·我道:“对……他同我一起来的,不知何时走散了。”
云殊君“哦”了一声,好似也不是很在意,他正要开口,我余光却见有一道身影从密林中适时步出,那人轻摇折扇,幽幽道:“我的好师兄,你可把我想起来了。”
我松了口气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本就说叫你不要跟来·”·身边的云殊君微微挺直了背,他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沉吟了一下,缓声道:“是你……竟然是你”·我道:“云殊君,这是隋河,我们……上次见过一面的。”
虽然那种情形下的见面,也没什么好提的··隋河一拢折扇,行礼道:“云殊君妖法大成,恭喜,恭喜·”·隋河这个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瞪了他一眼。
云殊君久久没有回话,我不由的忐忑偷偷望向他,见他灰眸中冷似寒潭,却微微一笑道:“同喜,同喜·”· · ·第二十九章 谁俊啊·我们三人走在密林间,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云殊君不知有意无意走在最前,他步履从容端方,只是墨黑的道袍穿在他身上,我仍是觉得有些陌生··他的后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左右拂动,万幸上面那只精修白鹤仍在,随着摆动,让他平添了一些生气。
隋河也一反常态,我从没见过他沉默如此之久··久到我都忍不住道:“隋河,你先回去吧,我们现下无、无无碍·”·隋河摇着扇子道:“不回。”
我道:“你、你你你平时离开水月君一会儿就要抱怨,今天是怎么了”·隋河轻哼道:“自然是因为我情路坎坷,见不得师兄你修得正果啊。”
被他这样说,我顿时觉得面上发热,刚才我心神大乱,也不知道隋河何时来的,有没有看到我与云殊君……·云殊君在前面似乎也笑了一声,道:“这倒是怪不得别人,上仙那么多,你偏偏挑了水月君喜欢。”
隋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道:“是了,我师兄挑了云殊君,实在是机智极了,他平时清心寡欲的,看不出来在这种事上倒是精明的很·”·我听不下去了,轻声训斥道:“隋河”·云殊君却坦荡道:“鹤白,你此时该说’那是自然’啊……”·我无奈道:“云殊君……”··我听他们这样拿我打趣,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其实我还有话想和云殊君说,偏偏隋河也在这里,我什么都不好出口。
隋河又是一张口,我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连忙扯住他,硬声道:“你快快快回去吧待我此间事了,我回镜湖找你,我有些话要同你说·”·隋河看了看我,道:“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亏我担心你涉险,你就叫我白来一趟”·水月君的私事,我觉得云殊君也不是很愿意探听,况且我还拿不准怎样和隋河讲,此刻的确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便叠声催他快走。
隋河又哼了一声,停下脚步道:“好罢我就知道我在哪里都碍眼,我先回去了·”·我知道他一向言语浮夸,明明只有一分也能说出十分来,故而我也不以为意道:“快去吧,你老实些,不要总惹祸。”
隋河道:“明明是你闯祸的次数比较多”·他边说着边招来白云,说到“多”的时候,已经驾云而去了··我对着他的背影嘱咐道:“莫要纵云小心又跌下来”·他置若罔闻,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他一走,此间又只剩我与云殊君了··云殊君也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我走上前,轻声道:“云殊君……”·他缓缓将目光移到我面上,忽然慢吞吞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才非要支开你师弟”·我哽了一下,道:“能……能做什么坏事啊”还不是怕你不喜……·不过看他俩互相打趣,好似之前的嫌隙也消去了,这倒是让我很是意外欣喜。
·云殊君又是笑了下,意味深长道:“那就是有什么话要说么”·我道:“这倒是,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还有很多问题……只是……只是见到你就太欢喜了,忘了。”
云殊君道:“哦那你快问,快,现下就必须要问一个·”·他一催,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心中一急,脱口而出道:“我,我真的不、不不不英俊吗”·云殊君怔住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他扶着我的肩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无奈的看着他,只见云殊君一边笑一边用我的袖口擦去眼泪,断断续续道:“鹤白啊……哈哈哈……你是不是总被旁人说不如鹤别俊,所以才才……啊哈哈哈……”·我忍不住抱住他,低低应了一声。
不光是旁人啊,云殊君也问过雨燕“是不是一位比他俊多了的白鹤”,要不然旁人的话我怎么会在意……·不过我在水月君的幻境中见到鹤别,他确实俊极,让人一见忘俗,让我不由生了些自惭形秽之意。
云殊君又抵住我的肩窝闷笑半晌,才抬起头道:“那我和水月君,谁更俊俏些”·我奇怪道:“为什么是水月君”·云殊君道:“那你莫管。”
我道:“自从在镜湖边遇到你,我就,只能看到你一人了,在我心目中,没有人比得上你好看·”·云殊君拽住我的鬓边长发,向他轻轻扯去,我不由得向他挨的近了些。
云殊君的气息近在咫尺,他仍是笑,却用气声轻轻道:“鹤白,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我之前都没发现·”·我急道:“我我我我说真的”·云殊君道:“莫急啊,我知道。”
他忽然抬起指上缠着的我的长发,轻轻吻了一下,他直直盯着我道:“白鹤化形都俊的很,你是最最俊俏的那一个·”·他明明吻的是我的长发,不知为何,望见他意味不明的双眸里,我却猛地浑身一颤。
云殊君见状又笑了起来··这实在太丢人了,我顿时窘迫起来,连忙扯回我的长发,胡乱道:“哦……哦你、你别笑了。”
云殊君摊开手掌,任由我的发丝从他指尖划过,笑道:“我一见你就觉得开心,和你说两句就想笑,这世上我最喜欢你了·”·我道:“我、我也是……”·云殊君一掌拍上我的额头,道:“那你之前还说什么驱邪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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