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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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文案· ·——“是不是所有猎人都像你一样留着每一世的记忆”·——“当然不是,极个别吧。”
每一世人生都不堪重负,谁还会选择一世一世地叠加啊··——“那你......为什么”·——“为了等一个人。”
 ·言朗:原来我竟也是如此依赖所谓的天道,在依赖的同时,深恶痛绝··路远:要变得更强大,最起码不要成为谁的拖累··方一月:这破烂世间,就搅他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日常、- yin -谋、天灾、妖祸。
内容有阳世有- yin -间,有古代有现代,写到不同时期文字风格会有改变,是有点神神道道的故事啦~· ·不是完全的主攻视角··有师生关系但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师生恋~·年下~强强逆cp警报·言老师以为自己是个攻,啧啧,太天真。
 ·不坑不坑决不坑· · ·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朗、路远 ┃ 配角:方一月、千羽千叶、东方恪 ┃ 其它:灵能者、猎人、半妖· · ·第1章 潮水·电闪雷鸣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莫予朝着楼阁走过去的时候。
他惊诧地转过头去,看见天边像是撕裂一般,五彩纷呈,显出悲壮而无可比拟的美丽··潮水波动着朝较高地势处的楼阁涌过去,和他要去的方向一致·他愣了一下,看着凶猛的波涛不断逼近,觉得那水势竟像是有思想一般,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兴奋,以便更迅猛地行动。
转身飞奔的时候头脑里是一片空白,却也没有过于惊慌,逃离这种事情,对不过十一二岁的莫予来说,早已是驾轻就熟了··能够感觉得到潮水的颤动,像用尽全力也压制不住那兴奋了,让莫予想起嗜血的猛兽。
要死不死,腿竟在该使出力气的时候像是灌了铅,坑洼不平着的路绊住了他的脚,还好,忙着逃命,暂时也就谈不上什么绝望··“救命啊”莫予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呐喊。
“快”有人在他身后大吼,那声音似乎正处于青年与少年的分界上,明显带着低沉的沙哑感·不是特别熟悉的声音,且只有一个字,但莫予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
很久以后长大了的莫予终于承认,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是感动的,尽管他当时还未曾知晓过感动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一下子席卷了他,让他终于意识到其实自己还是可以哭闹的孩子。
那人赶在潮水追上莫予脚步的前一秒抓住他的左臂,奔向阁楼,速度快到让莫予感觉不到路在脚下·莫予不由得错觉自己是一只猫,正被那人拎着颈子·转念他又在心里摇摇头,他实在是不喜欢猫这种动物,眼神像是来复仇的冤魂。
转眼已经站在阁楼的梯子上,他几乎没有缓过神来,思绪回来的第一瞬,他只来得及想了一下那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一回头,发现那人已经冲向了仍旧不断汹涌前进的洪水,风满袍袖,衣角翻飞。
莫予急得跳脚,运足本就不怎么成型的内力朝他大喊,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眼看着他已经踩在洪水之中,莫予仍旧不停呼唤,即使知道一切枉然。
那人却像是听见莫予的叫喊,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好看的脸,他朝莫予一笑,显露出没有表情时被藏起来的一丝少年气,而后洪水没过他的头顶··显然当时的莫予并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他要冲向明明是无可救药的灾难,迎着洪水一头扎进去,或者莫予也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时候的自己那样相信那人,相信他做的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正确的理由。
莫予仍旧叫喊,胸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发不出声来,小混蛋越发焦躁,虽然别人的命跟他没什么关系,况且是那曾经给过他难堪的人,但这一回好歹是他救了自己,自诩恩怨分明的莫予几乎是恐慌了。
该怎么去形容那种声嘶力竭的感觉呢像是窒息,对,窒息,那种感觉,他真的再熟悉不过了··洪水早已漫到了阁楼的位置,却对莫予再造不成什么威胁了,他突然脱力,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于是顺势趴在楼梯上,觉得呼吸都是多余。
就在他渐渐麻木的时候,那人突然从洪水中冒出头来,翻身仗剑,在离水面不到一尺的地方朝莫予疾行而来·那已经跟成年人相差无几的身量颀长,显出稳重·后来回想起来,莫予几乎都能看得见自己涣散的目光在瞬间凝聚。
他记得那个时候雷声已经消失,撕裂的天边像是愈合了的伤口,重新变成平静的蓝色,甚至夕阳的光都还在,那光洒在水面上,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而那人是那幅画面里,让他再次窒息的一笔。
惊为天人··虽然当时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小混蛋,莫予却仍旧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美色的力量··转眼那人已经与他并肩站在楼梯上,莫予愣愣地盯着他,那人笑得明朗,伸手摸摸被自己震惊成石像的莫予的头。
莫予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忘了呼吸,他慌忙吸一口气,发现胸口的凝滞感早已不翼而飞·那人面色却突然凝重起来,侧过头看向阁楼外··莫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眼前简直称得上是汪洋大海了。
不得不说,赵家山腰这阁楼的确是观看潮涌的最好去处,凭栏远望,几乎能看得见从山脚延伸到河边的所有村庄与镇子··片刻的震惊之后,莫予不由得皱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上涨的洪水竟正看似平缓实则快速地退回去。
一切几乎发生在瞬间,在大地重新变干的那刹那,那人突然猛地伸手捂住莫予的眼睛,另一只手顺势抱他入怀,着急道:“别看”·莫予的额头顶在那人的胸口上,他顿了一瞬,方才一眼瞥见的画面像是刻在了他脑海里,他木然地睁大眼睛,而后一向没心没肺的小混蛋突然唔唔地哭出声来。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看到了,潮水退开时大地呈现出的样子,是没有被声势浩大的水流涤荡干净的遍野横尸,甚至连那腥红血流,都尚未被冲刷掉·· ·闹钟响起的时候,画面停在尸横遍野的那一刻,路远一惊,意识已经醒过来,可身体就是无法动弹,是梦里延伸出来的窒息感,好像下一秒空气就真的再也不能进入自己的胸腔,他脑子里浮现出“鬼压床”三个字。
再使劲挣扎两下,路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概两分钟之后,平静下来的路远慢慢回忆起梦里的场景·梦里的洪水以及洪水退去后大地上的可怖形象久久散不开去,在梦里窒息的那个男孩好像是自己,好像又不是,那明显是个不认识的小屁孩,还是年代不同的小屁孩。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路远想,大概这两天武侠小说又看多了·一颗惊疑不定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在想起梦里那个男子的时候舒缓下来··真奇怪,梦见的明明是现实生活里没有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么熟悉。
路远努力地回忆梦里人的脸,明明刚才还在脑海里的模样,突然就模糊起来,越想回忆起,越是面目全非··到整个人在路远脑海里变成一个模糊身影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探索那人真面目的努力,一闭眼想把思绪抽离开,那人的眼睛却突然在一片混沌中准确捕捉到路远即将离开的目光,一片清明。
路远一惊,在脑海里仔细去看,却又只剩模糊一片··仍旧是些稀奇古怪的梦啊··心口的压迫感慢慢散去,思绪又漫无目的地飘荡了一会儿,路远终于想起来新学期第一讲的课,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知道自己动作迟了,那人伸手拍拍莫予的头,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明明比莫予大不了几岁,那人脸上悲天悯人的表情却好像自己已经活过千百年。
莫予努力平复着自己,听见他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该明白这洪水为何而来了吧可惜啊,冤魂血迹,要想洗净,谈何容易”·莫予用力闭了一下眼,从那人怀里挣扎出来,看向地面,中气十足地道了声“多谢”,就好像刚才声嘶力竭哭喊的那小子不是他,但话一出口,他还是能听得见自己声音里浓浓的哭腔。
小混蛋长到这么大,自有自我意识起,上天下地,从未在人前哭过,刚刚有羞耻之心不久的莫予终于红了红老脸,哦不,小脸,在心里对自己龇牙咧嘴了一会儿··那人低头,莫予能感受到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那目光或许还带着些玩味与探究。
就在莫予绷不住快要发作的时候,他轻笑一下,朗声道:“莫公子客气了·” ·莫予撇撇嘴,一边在心里继续对自己张牙舞爪也对对面的人张牙舞爪,一边看向他抱了抱拳:“先告辞了。”
那人目光带笑,点点头··莫予转身走向他的来处,走出三步,虽然觉得不甚合适,但还是下了下决心转过身·那人立在原处未动,像是料到他会回头,认真看着他,眼里含了几分笑意,露出了个“你说吧我听着”的表情。
莫予愣了愣,虽然身边总是呼啦啦一群人围着,可除了不会表达自己的唐越,好像还没有人如此认真地待过他··“承蒙少侠相救,上回少侠走得匆忙,未曾来得及一问。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来自何处”·那人挑起嘴角,心道这小屁孩竟也学会礼貌了,他面上仍旧和煦:“在下姓陆名濯缨,字我取·至于来处嘛,我一向只看归处。”
莫予点点头,转过身去,突然又再一次转过来,带着些他一贯的少爷口气,满不在乎似地道:“叫我致之便好·”·是了,这才是本- xing -,陆濯缨笑着摇摇头,看他离开。
虽然常常是眼里无天无地的,但莫予并不笨,好不容易逃出来一次还碰见这么个事,他也明白没有陆濯缨自己这回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于是不由得有些沮丧,心想他之前说得对,自己还差得远呢。
莫大少爷想,最起码要像陆我取一样厉害,最起码要这样,才能逃··这是莫予第二次见到陆濯缨·· · · · · · ·第2章 小白脸· ·第一堂课是路远的专业课,中药学。
虽然是专业课,但却是跟制药工程的人在一起上,不算小的教室几乎坐满了·路远去得晚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左边通道旁的两人座,靠窗坐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男生,台上的老教授讲话嗡嗡的,声音平铺直叙,听得人直想睡觉。
跟自己的睡意掐着架,路远侧头看窗外,发现坐在窗边的男生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姿态端正,却并不是有些乖学生上课时的那种僵硬,而是好像本来他那个人天生就如此行得正坐得端。
路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有姿态的人,特别是在大家都东倒西歪的大学课堂上,却意外地不觉得讨厌··这小子,很有意思嘛··课间休息的时候,路远拿出手机登录教务网,想要退掉第二天的选修课,谁知系统一直上不去。
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见旁边男生面前摆了一本书,“古希腊文学导读”几个字映入眼帘,刚好是徐瑶刚刚才微信了他的,那堂课教材的封面··他内心哀嚎一声,开口:“喂,哥们儿。”
男生侧过头来,微微低头看着他,不慌不忙地等他的下文,路远声音闷闷地道:“你也要上古希腊文学”男生点点头··“唉,我一点儿也不想上这个课,都说是文学了还导什么读啊,自己读不就好了吗”路远无精打采道,后半段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都怪班长,让她帮我随便选个什么课,结果选个文学类的,还说什么:‘哎呀~这个课很热门的大家抢都抢不到’”·路远怪声怪气地学女声说完这句话,又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直起身子来:“听说那新来的老师是个小白脸,哼,那个大花痴。”
旁边的男生闻言挑了挑眉,没说话,路远又恢复到没骨头的样子,弓着背,拿手撑住下巴,痛心疾首地看着那男生说:“也怪我自己贪睡,请她帮忙选课也没告诉她我不要选文学的,这下好了,系统崩溃退都退不掉”·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男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是没见过一上来就能跟陌生人这么大侃的人。
路远的表情一分钟能变八百次,悲伤完了转眼又笑眯眯地道:“同学,看你的样子,很喜欢文学吧”·那男生姿态虽然看上去是刚直的,但其实身上带着明显的书生气,他笑了一下,这一笑几乎冲散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温润的书生气显得越发明显,他看着路远,再次言简意赅道:“嗯。”
下课后路远站在桌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想跟旁边新认识的同学打个招呼,一侧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晚上坐在图书馆,终于登上教务系统,路远却发起了呆,手指停留在退课选项上方良久,鬼使神差地放弃了。
他心道,啧,万一是个好课呢··不小心待得久了,抬眼一看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刚好闭馆的铃声开始响起来,那旋律仍旧是熟悉不过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路远伸了个懒腰,一边不出声地嘟囔着“多少年了都不换,月亮没有代表我的心”,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隔了两张桌子,靠窗的男生带着有些审视的目光看着路远迈了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阅览室的门,消失在往楼梯去的拐角··路远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或者说是有东西。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总是有什么从小到大就一直跟着他,有时候会看见,有时候会听到·小时候路远常常会惊慌失措,回家的时候赶紧关上门,会有瞬间的安慰,觉得自己安全了,出门的时候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会觉得,啊都关在门内了,安全了。
因为跟着他的那些东西散不掉,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好像是天生就能分辨出,那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味道··似乎就是因为这样,路远觉得随处都是隔绝,可随处都不是安稳处。
心里没有太多害怕,路远自己也明白,要是那些东西真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自己可能也活不到这么大··男生跟在路远后面十米开外,他看着那小鬼在路远后面蹦蹦跳跳,路远明显发现了,脚步却仍旧安然。
他往前逼近几步,小鬼感受到气场压制,回头惊慌地望他一眼,露出惊恐的丑陋面庞,而后慌慌张张地逃开··身后的东西似乎不见了,路远脚步顿了顿,仔细感受了几秒,发现四周真的只剩人的气息。
男生隔了很远看见路远的反应,面无表情地喃喃道:“果然啊·”· ·路远坐在最后一排,看见昨天上课时坐一起的男生走进教室,那男生一眼就看见他,两人对上目光,路远于是伸长了手想打招呼,笑得像朵向日葵。
而那男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上了讲台··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来,路远保持着高举着手的姿势,笑容僵在脸上,让他看上去像戴了张搞笑的面具·下面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女生尤其激动,似乎都在讨论台上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好在坐在最后一排,只有左右的同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路远嘴角抽了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旁边的人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慢慢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大家好,我叫言朗,今年的古希腊文学选读课就由我来给大家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消失,谦谦君子,温和从容,可是有力量,言朗成功地开口就收获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一片和谐的心情中,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念头在海面上浮动,路远讪讪地想:妈啊,撞枪口上了。
一个文学老师跑去听什么药学的课啊昨天自己说什么来着,哦对,说他小白脸··“小白脸”正站在台上带着浅笑望着大家。
好在路远心大,言朗似乎也宽容地没有把先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言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聪明,温柔,长得好,是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评价,人生履历不算传奇,但还是比很多人要走得快。
从小一路跳级上来,博士毕业之后,直接留任学校,因为科研任务特别优秀,二十六岁入职,现今二十七岁的言朗职称已经是副教授,而且是整个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基于种种光环的笼罩,言朗整个人几乎散发着“我是学校门面”的光,当然,这是别人略带嘲笑的调侃。
嗯,这个别人指的是路远,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日子是怎样过去的路远其实不怎么回忆得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跟非人的东西牵扯太多了,路远从小经常做噩梦,常年睡不好,不刻意打起精神的时候,白天常常就会显出恹恹的样子来。
他总觉得人生好像不是自己的,时常有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好像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一切都会像梦那样有醒来的一刻,整个人是飘荡在空中看自己的生活,看这个世界,看自己的心情,触不到实地。
新学期开始后,时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一个多月··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路远终于惯常地在上午第二讲课上见了周公··“路远”身边的徐瑶摇摇他,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女孩赶紧提醒道:“老师叫你呢”路远像被针扎到屁股一样一下子弹起来,可是起来了又不知道言朗的问题是什么,于是也就破罐子破摔地站着不动了。
言朗站在台上微微低着头,目光从手里的教案上方看过来,言朗看着他,他也看着言朗··沉默半晌,路远略带愧疚感地低了低头,前排有同学转过来看着路远,路远一瞥,余光看见言朗站直了身子,像棵树,纹丝不动。
什么树呢路远抽空想了一下,桢楠吧,挺拔··言朗用拿着粉笔的右手手背轻轻碰了一下眉心,像是有些无奈,而后重述了一遍问题··“你觉得俄狄浦斯悲剧发生的缘由是什么”他顿了顿又道,“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一向没心没肺的路远突然显得有些颓败,但也只是一瞬,他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叹了口气,后用有些无所谓的语气道:“终究是人扛不过命吧·”·言朗看着他,目光却又似乎穿过他,不知道望见了视线之外的什么东西,表情仍旧是淡且温和的,他点点头:“坐下吧。”
低头看一眼教案,言朗又抬起右手背蹭了蹭眉心,不露痕迹地遮住了自己微微皱起的眉,快速地换了平静的表情···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因为家和学校离得不远的,所以路远从刚入学时就申请了不住校,其实路远也想过要体验一下群居生活,无奈睡眠总是不好,半夜常常惊醒,还尽招惹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于人于己都不方便,所以始终没有实践。
其实心里总还是有些遗憾的,特别是……特别是从半年前开始·可是每次有稍微熟悉一点的同学嚷嚷着路远不用住宿舍真好的时候,他都会得意地笑着说:“你就羡慕去吧”·一路踢着小石头走回家,路灯昏黄,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特别的暖意,原来春天已经这样深了。
路远开门,将书包放下来拽在手里,说了一声:“我回来啦·”·静默,路远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灯··本来打算洗了澡就睡觉,路远却突然觉得有点饿,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翻箱倒柜只找到两盒方便面。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倒腾其中一碗,其实路远会做饭,只是现在一个人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开火,自己一个人怎么吃都是吃·敲门声响起,路远一个激灵,手里还没有掰开的叉子掉进了碗里,他觉得自己几乎有一百年没有听讲过这声音了。
“水电费和物业费都按时交了的啊·”他自言自语着,走过去打开门,然后愣在了原地··来人见他不说话,戏谑地笑笑:“不让客人进去坐坐”路远这才慌忙侧身让出路,随手关了门,边引着人往里走边说:“老师,我不就上课睡了个觉您怎么还找到家里来了”言朗闻言一笑,道:“当然不是因为你上课睡觉了,是因为你说我小白脸。”
·“小……”路远再次愣在原地,言朗大笑,摸一摸他的头:“小子,骗你的”路远上课经常见言朗笑,但总觉得那笑容看似温和却总是隔着什么东西,此刻看着言朗的脸,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眉眼。
 · ·作者有话要说:·找了好半天更新的按钮,就在文章旁边,被自己蠢哭了·· · · · · ·第3章 灵修· ·让了坐,倒了水,俩人隔着小茶几坐着,大眼瞪小眼。
路远当然不会傻到觉得言朗真的是因为一句话来找他麻烦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在自己家觉得放松,可以不用说那么多话,于是他一改自己话痨的本- xing -,只静静坐着等言朗开口。
言朗抬头环视了整个房子一周,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没什么生活气息,总觉得像是长久没人住的地方·他一瞥头,看见不远处案板上的方便面盒子,随口道:“就吃这个吗”·“是啊,懒得做了。”
路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师您饿了吗要不要我也给您泡一碗”·言朗没回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路远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老师”·“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在路远的尴尬中,言朗开口。
“啊”·“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言朗重复了一遍·路远装出有些懵的样子,心想:哪里来的老师知道了我的事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真是爱管闲事。
于是垂下眼,轻笑:“老师您说什么呢”·“我说,”言朗把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好方便看清楚路远的表情,“你爷爷走了之后,为什么不听他的话来找我呢”·路远闻言一怔,想起了那个爷爷留给自己,却始终没有打开的信封。
 ·路远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亲人·从小自己家里就很少有人来访,爷爷是路远现在所就读的大学的教授,但自己的同事与学生,爷爷从来不会带回家。
外界看起祖孙两个来,就是一个脾气有些古怪的沉默老头与一个天马行空的调皮小子··自从爷爷去世之后,路远的生活更是彻彻底底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路远还记得爷爷去世那一天的场景,是自己入学后不久。
那时候秋天明明已经到来,但白天还是会有对世间恋恋不舍的暑气在蒸腾,只有傍晚才显示出些凉意来·那是一个周五,爷爷精神很好,他精神其实一直很好,可那一天尤其显得精神焕发。
他很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午去了一趟学校·退休很久,实验室的人都没想到老教授还会出现,但他也只是看了一圈就离开,而后跟上完课的路远一起回家。
路过学校的荷花池时,老人提出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傍晚开始起风,偶尔可以看见有几片荷叶的边泛了黄打了卷儿,忽略掉这样的细节,那里看起来还是一片繁盛的景象。
“小远·”爷爷看着不远处的一朵莲蓬,轻声开口·路远虽然跟爷爷相依为命多年,但爷爷总是严厉的,很少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他于是有些慌,打断爷爷的话道:“爷爷咱们回吧,起风了。”
“不,坐一会儿·”·“小远,爷爷没能力,护不了你了·”天光式微,有音乐声从很远的地方顺着风飘过来,路远张口想要打断,老人看出他的意图,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你听我说。
我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封信,上面有一个名字一个地址,等爷爷去了之后你就去找他,他会照顾你·”·“不·”·那天回去,路远在厨房做饭,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CCTV的戏曲频道里,一出《空城计》唱得正酣,路远做好饭过来叫爷爷,却再也没有叫醒·· ·言朗的一句“你为什么不听爷爷的话”带来的回忆击垮了路远,他突然觉得很累,于是干脆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姿势——从沙发上滑下来靠坐在地上。
他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思考两秒后放弃了,只好任由自己面无表情·他抬眼看着言朗:“老师,我哪里都不想去·”·言朗看见他的眼睛,觉得心里凉凉的,于是温和道:“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叔叔。
有人陪着,不是会好些吗”·路远被噎了一下:“老师您才大我几岁啊就让我叫您小叔叔·”·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一脸的理所当然:“辈分和年龄有关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怎么说”·路远再次被噎住,坏笑着道:“老师,哦不,小叔叔,跟您攀了这层亲戚关系,期末是不是会多给我几分”·“那没门儿。”
言朗回答得极快,两个人相视一笑,凝结的气氛松动了些·路远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老师您还是省省吧,跟我住一起您会倒霉的·”·路远从来不敢跟人走得太近,并不是因为他- xing -格不好或是品行不端,而是因为自己招惹来的那些脏东西,常常会影响到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再不敢与人有太紧密的关系。
他小时候也会觉得难过,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到自己身上,凭什么呢,凭什么自己看见的世界,不能跟别人一样为什么是他,偏偏是他后来慢慢长大,倒也就习惯了,有时候还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想法来,比如这样的命运不落到自己头上,就一定会落到别人头上,那凭什么又是别人不是自己呢·在多年反复的追问中,路远练就了一手跟自己扯皮的好本事,偶尔会一边觉得酸涩,一边调侃自己真是伟大:何德何能啊竟有这样的体质,就这是地藏王菩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啦。
有时候仔细想想,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明明是难以接受的苦难,变成习惯之后,就再也不会盼望更好的境遇了·路远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于是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深想,逼着自己长成了一个看上去开朗调皮的大男孩,实则内里是个独来独往的孤家寡人。
“你有没有没想过为什么你不能跟其他人产生紧密联系,却能一直跟你爷爷住在一起”·“嗯”路远一愣,他突然发现自己自从遇见言朗之后就经常说不出话,他觉得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能跟爷爷一起生活并且不会影响爷爷,有爷爷的地方就是安全的,这件事情实在是显得太理所当然了··“你可知道这世界百分之九十的地方是人类没有办法触及的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阳界之外的- yin -世。”
大概因为职业是老师的关系,言朗说起话来总是有一种缓慢可是镇定人心使人信服的力量,他娓娓道,“可这- yin -世,却不仅仅是鬼与魂之类的存在,还有妖、魔、怪等等,他们也并不是如人所言都见不得阳光来不了尘世,他们中的很多甚至就在你我之间。
了解这些的人通常把这部分世人眼光之外的世界称为暗界··在这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他们或多或少能看见或者能感知世界另一面的真相·也还有一部分人,或者其他生命与死物,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种族,有着不同的名称,但常常担着同一种职责,就是维持世间平衡。
但是所谓维持世间平衡,也不过是维持人类眼里的世界表象而已·你爷爷,嗯,就是我的远房大伯,就是这样一个人·用我们的话来说,他是一个通灵者,从前被称作灵修。”
路远觉得非要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目瞪口呆.jpg,可其实他心里知道,言朗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他都相信,因为在这之前,他对暗界本来就已经有一些自觉。
但是逆反心理作祟,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老师您跟我讲故事呢”·言朗看他一眼,笑道:“这些东西讲给谁听都有可能是骗人的故事,就是讲给你听不会。”
 ·言朗离开之后,路远终于拿出了爷爷抽屉里的那封信,抽出里面的两张纸,摇摇信封,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约莫两寸大的小照片··照片是黑白的,爷爷搂着路远在农家院子里的一棵树下,路远看了片刻,大致确定是自己两三岁的时候,那农家院子应该是爷爷提过的老家。
盯着照片上的爷爷看得久了,路远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模糊··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字迹是看惯了的爷爷的亲笔,字迹劲瘦,第一张上面是“言朗”两个字以及一个地址:天光路399号绿荆小区12栋1单元601。
路远的手微微颤抖,拿开上面一张纸,露出了下面那封短信,或者说不过是一则留言:· ·“小远:·人心难测,世事艰险,其实盛衰与真假都无从谈起,因为明暗从来不分,清浊一向难辨,世人所见所闻难保不是虚妄,然而虚妄也不过是另一种真实。
你当心存道义,永不可忘··爷爷对不起你,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过短短几句话,路远翻来覆去看了良久,突然觉得自己无知到了可憎的地步。
对自以为最亲的爷爷、对这个在他眼里跟别人不一样的世界、对刚刚出现就已经显出不正常的言朗,甚至对自己……他从来都一无所知··不愿意被爷爷托付给别的人,其实并不是路远不打开这信封的理由,他猜自己只是在害怕,像是预感到信里面的东西,会从此改变一切。
他毫无由来地想要远离那种改变,无论好坏,或者说他本能地想要远离某种真相,而现在看起来,这“真相”背后是更浓的迷雾·· · · · · · ·第4章 猎人· ·周六,午觉睡得有些久,路远被闹钟惊醒,半睡半醒地爬起来,这段时间忙着查资料,一直忘了剪的头发略长,散落在额头上有些痒,路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把头发往后拨。
好困啊,又困又累,头发不知道怎么的怎么理都理不好,路远有些丧气地垂下手来,摇摇晃晃地站到镜子前面,想看看头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梦,努力想要回想,突然听见闹钟再次尖锐地响起来。
路远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到底,该怎样区分梦跟现实呢如果,路远想,如果我在梦里的情绪与窒息感都可以延伸,那么梦的影响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有一天我在梦里被伤害甚至被夺去生命,是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一切都会相应成型·他越想越是悚然,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思绪,路远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好,最大的优点是心大。
他自嘲地笑笑,自己要是心不大,估计也活不成正常的样子,虽然现在也挺不正常的··路远颓然地坐起来,总觉得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思考片刻,想起来这是答应要去言朗家见他的日子。
那一天的路远太过混乱,很多问题没有来得及问,言朗贴心地表示,如果路远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事情都可以去找他,只要是能告诉他的,必定言无不尽··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想起言朗的话,路远撇撇嘴,自言自语道:“意思就是如果问了得不到回答的话,理由就是那是不能告诉我的咯。
蛮正当的嘛·”·心里虽然带着些许抗拒,可想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于是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自己,冲出门的那一刻被风一吹,头脑发热的路远慢下了脚步。
他不知道这样一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难道自己全部相信的话,以后要跟一个几乎全部陌生的人住在一起吗以及,有些事情,是不是不知道比较好·路远这几天翻阅了很多资料,跟言朗所说相关的内容大多保存在古代小说里面,常常是片段式的零碎记载。
所谓十家九流,路远默默觉得,不入流的小说记录下来的东西,却比人们想象的多得多·所谓街谈巷语,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来处的吧,想来也不是每个古人都那么喜欢空- xue -来风,一处处凭空捏造那么多奇闻异事来。
何况,后世所谓志人志怪,志者,记也·记载下那些故事的古人,几乎都觉得自己记载的是事实,有些是听来的,有些则是看来的,这些零碎故事的流传,在很多人那里,其实都是事实呢。
 ·言朗住的地方同样离学校不远,但是跟路远家刚好在以学校为中心的对角线上,于是路远去言朗家就得穿过整个学校··鱼城大学很有些历史了,如今的格局是旧城中心几所学校合并而成的,校园一再扩大,最后把原来夹在几个学校之间的居民区都囊括了进去,因而常常能看到些上了年纪的居民楼,大部分还有人住着,算是学校的一处特殊景观。
赶近路的时候,路远从一条林荫小道走过,道路尽头是一栋老式居民区的侧面,那路斜对着侧面唯一一排孤零零的窗户·路远抬头,见二楼的灯亮着,灯下有一个男孩,虽然离得远仍旧看得出应是眉目清秀的样子,那对着一块小镜子,拿一块小海绵在左脸上拍一下,又在右颊上抹一下。
路远作为称职的汉子,当然不知道那玩意儿叫粉饼,只觉得那姿态虽然该是女孩子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很好玩的样子,于是他住了脚··过了一会儿,那男孩像是打扮完毕,左右看了一下镜子里面的自己,颇有些顾影自怜的意思,而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作出抬长袖的样子,开始吊嗓子。
路远笑笑,走到路的尽头,转了个弯走上了大路·· ·路远在门口站了半晌,发现言朗家跟自己家一样,没有门铃,厚重的铁门是藏青色的,像是关上了就可以把世界隔绝在外。
纠结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他一边唾弃自己越来越婆婆妈妈,一边伸手去敲言朗家门,左眼皮突然狠狠跳了两下,像是在迎合敲门的节奏·路远闭上眼,伸手把食指抵在眼皮上,听见开门的声音正好放下手,于是言朗拉开门的时候正看见路远使劲挤着自己左脸颊的肌肉,抬头望着他。
·言朗猝不及防看见这表情有些好笑,他往边上的门框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一边眉毛:“这是跟谁挤眉弄眼呢”·路远在跟言朗不长的相处时间中从来没有听他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不是轻佻,但能听出些玩味,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跟你”说完之后立刻像是咬到舌头一样惊了一下,想起眼前这人是自己的老师,扒去老师这重身份,还是自己小叔叔,于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失言。
言朗笑笑,把路远领进了屋··言朗家比路远家大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楼有点年成了,透出一种结实的古旧感,装修得极简单,几乎没什么装饰·客厅很大,两边靠墙都放着木质书架,与饭厅之间也是用木柜子隔开,不在意后面的厨房与阳台的话,看上去就像一个有些空荡的小型图书馆。
“老师您是富二代”路远咋舌··言朗轻笑一声摇摇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路远在心里腹诽一番:不是富二代又才刚工作,学的还是文学这种不赚钱的东西,可是生活的地方看上去这样……少年你这样很危险啊让我怎么放心跟你住在一起咦……不对,我没答应要跟他住一起。
像是看穿了他弯绕了几回的心思,言朗道:“这几年顺便做点小生意,放心吧,没干什么不正当的事·”·这话意思本没什么问题,言朗偏偏用了“不正当”三个字,用了就算了,说的时候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路远这才猛然了解到什么真相似的,用发现新大陆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言朗。
此刻言朗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下身一条运动裤,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显年轻,那种讲台上一切尽在掌握的温和从容变得不那么显眼了,可是更有人间气·路远后来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言朗的时候觉得他特别端正,是个看不透的人,也无由来地觉得,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这个人应该是尖锐的。
打量完了路远同学才在心里默默画圈圈:长得不错,估计是闷骚型,说不定就有富婆喜欢这种的呢,叫什么来着,禁欲系,嗯,是这么个理儿··言朗被路远这么上下打量了一番,无奈地笑笑:“路远同学,有你这样看老师的吗”·说着言朗径直走到客厅一侧的茶几旁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倒了两杯白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咱们随意一点好吧反正以后这里也是你家。”
对于言朗说出的这句话,路远觉得自己本该是反感的,可心里却蓦地生出一丝抓不住的酸软来,让他有些看不清自己了·用两秒钟放掉心里的异样,他于是放松下来,坐到了言朗对面。
从哪里问起才能得到更多信息才能便于理顺思路呢,路远想了一路,还是决定先问自己最关心的那个:“你说爷爷,爷爷是维持世界平衡的人,那他平常都做什么呢”·“家里没有茶叶,白水行吧”言朗笑笑,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然后拿起另一个杯子喝了一口,“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维持平衡的人有很多,每个人的能力其实都不尽相同,但是根据能力的使用方式,大致也能分得出一些类来·用灵能者的说法,你爷爷是一个净化者。
你跟在他身边,招惹暗界东西的几率要小得多,他能净化你身上的气息,也能净化身边的环境·说得漫画一点,有他在的地方,可以生成一个结界,把大部分不干净的东西挡在外面。”
“净化我身上的气息我身上的气息……”路远皱眉,思考良久艰难地选择了一个字眼,“脏”·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恰恰相反。
你身上有一种非常干净的气息,这种干净对暗界甚至对修道者来说都是值得渴望的·不过你别担心,你这种体质也是正常的,会有那么一些天生的灵能者,他们的力量会招来很多觊觎,想要吃掉他们的东西很多。”
“喂,搞了半天我是食物对吧”·“嗯·”言朗口气平常,“可以这么理解·”·“可不可以不要用这样平淡的语气来讨论我美不美味啊”路远抓抓头,一脸苦恼的样子,好像对他来说,被当作食物吃掉,并没有被言朗评论来得令人不快。
从妖魔鬼怪的样子到暗界的生存规则,从修道的各种方式到人可不可能成仙或者脱离轮回,路远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问了一遍·言朗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只要他问了就告诉他,直到路远想不起来该问什么,也没有出现言朗所说不能对他直言的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言朗端起水喝了一口·路远这才注意到似乎是黄昏了,客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暗·从下午讲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看到,窗外一片火烧云的天空,是这座城市多年也没有出现过的美。
路远回去后在朋友圈看到这一天的落日余晖刷了屏,却并未遗憾自己没有亲见,因为能跟言朗讲那么多的话,是他长到这样大,从来没有过的酣畅淋漓··沉默持续,而后言朗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嗯”路远歪了歪头,借着窗外黯淡的天光看见言朗的眼睛很亮··“你没有问我我是什么人万一我也是想吃掉你的那一类呢”·路远闻言哈哈一笑:“如果我相信你的话,这有什么要紧吗”·言朗惊讶于他的坦然,回望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小心眼啊,比不上他。
他自顾自地解释到:“我的能力比较杂,非要有什么定义的话,我是一个猎人·”· · · · · · ·第5章 盛会· ·紧跟在言朗尾音后面,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坐得很近也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两个人这才意识到错过了饭点·言朗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路远估摸着自己应该告辞了,于是跟着起身··言朗走到门口,打开客厅的灯,路远面对着他的方向,被这光刺得眯了一下眼,他突然觉得,模糊视线里的言朗看上去很眼熟,眼睛慢慢习惯了光亮,莫名的熟悉感一下子就不见了。
言朗伸手一指书架:“你随便看看,我去做饭·饿了再吃点水果,很快就好·”·一句“那我先走了”本来都到嘴边了,听见言朗这话,挣扎几下,还是被饿透了的主人无情地咽了下去。
路远在书架前面晃荡两圈,溜到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言朗有条不紊地做事··言朗的厨房窗口正对着小区的院墙,如果是白天的话,望出去会看见墙外不知是谁家的自留地,种了油菜,正在开花,稀稀疏疏的一小片黄色,旁边有条马路在那里拐了个弯,路旁两排四季杨叶还嫩绿着,刚刚过去的冬天刷在树干上的白漆还很显眼。
言朗切菜的声音干净利落,频率稳定,路远就在这笃笃的声音中望着窗外马路边的昏黄路灯发起了呆··言朗切着一把毛毛的瓜藤,看也没看他,指挥着:“帮我看看锅里的肉。”
路远回过神来,把言朗的话拉回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小声嘟囔着:“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来熟呢,还指挥我·”而后口嫌体正直地走过去,拿起筷子大剌剌地去揭盖子。
路远没料到那是汤锅,里面热气一下冲了出来,他抬头想要躲开却“砰”地撞在锅子上方的碗橱上··没计算好撤退的路啊真是痛心疾首路远龇牙咧嘴地揉着头,嘴里条件反- she -似的念叨着:“一加一等于二,还好还好没撞傻……”·言朗见状哈哈大笑几声,- yin -沟里翻船的路远一边谨慎地再去揭盖子,一边再次开始了腹诽工作,心里蓦地却有些发暖。
爷爷总是不苟言笑的,他不会对着路远哈哈大笑,也不会允许自己做饭的时候小路远在旁边捣乱,后来路远学会做饭之后,他也就撒手不管了·路远从未有过跟别人一起待在厨房的经历,不知道做饭其实也没那么无聊。
食物带来的温暖和幸福感,似乎都是陪伴的附属品,是人与人之间的,与场地无关,甚至与食物本身无关··一顿饭边吃边聊,天南海北,一个随意说一个认真听,末了两个大男生不知道怎么的,讲起了学校的女生为什么都那么喜欢言朗。
言朗作为当事人不好说什么,路远半真半假地分析一番,总结到:“其实你一点也不小白脸·上课虽然笑眯眯的但是总给人压迫感,班上的人感觉挺怕你的·”·言朗听见他这话,想起了药学课堂上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于是停下手里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路远嘿嘿一笑,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嘴里嚼着一块土豆,抱着挑事的语气对言朗道:“我今天路过学校一处居民楼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孩在打扮吊嗓子,那模样,铁定比你好看”·“哪里”言朗再一次停下筷子,皱了皱眉。
“唔,就中山路旁边啊,横向小路那里·”路远觉得自己八百年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饭了,还在努力往嘴巴塞最喜欢的红烧土豆,没有注意到言朗若有所思的神色。
夜深,路远告辞准备回家,答应言朗想想搬过来的事情,顺便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家的要求:“老师太紧张啦,我一不是女的二不是小孩送什么送啊”·“也好,你爷爷在你身上留下的符咒暂时还能压一压。”
言朗点点头,目送路远走到楼梯拐角处,而后关门,进屋,走到里间卧室,从窗口看着路远从楼里出来,走出小区,继而右拐,朝学校的方向走去··路远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了,言朗还站在窗边,他盯着楼下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一片肃杀之气,气流般的话语从他嘴里泄出来,明明说得很轻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的人,你们这些渣滓也想打主意”·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灯照不到的- yin -影之处,平地卷起一个风漩涡,又快速散掉,回归平静。
言朗收拾好东西,也出了门,朝路远的同一个方向走去·· ·路远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回家手脚麻利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等睡意·虽然常常做噩梦也容易惊醒,但路远入睡一向很快,今天却有些兴奋了,他推测是一下子得到太多信息的缘故。
睡不着,于是将言朗给的信息在脑海中大致整合一下,其实用不着整合很多事情也是显而易见的,比如为什么爷爷要把自己托付给言朗,为什么自己这段时间没有灵能者庇护也能周全。
他甚至猜得到,爷爷的符咒力量全部消失之后,世界在他眼里,甚至直接加诸其身的一切,将会呈现出怎样的变化·所以他拒绝言朗的时候,并没有说出过“我已经成年了”这种幼稚的理由。
摇摇头,驱散乱七八糟的思绪,路远期待着一次平静的睡眠,没想到还是惯常的噩梦··在醒来之前一秒,一张笑嘻嘻的脸隐在黑暗中猛地朝路远冲过来,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路远心里暗骂一句“卧槽”,然后一把拽住被子捂住了头,那似梦似真的黑影突然散掉,乍看像是路远的被子隔起了一道屏障。
路远睁开眼睛,保持着扯住被子的动作呆了几秒,然后想起梦中那冲向自己的什么东西,有一张熟悉的脸··他犹疑了一下,拉下被子重新盖好,墙角立着黑色的身影。
言朗悄无声息地等了片刻,见他重新睡过去,那影子也再未出现,手一动,收起了第二支没有用着的针··不能再拖了·· ·莫予头次见到陆濯缨,是因为灵能界五十年一回的秋季盛会。
这盛会说是天下灵修之士的聚会,实则与人类世界的比武大会殊无二致·盛会的比试结束之后,会由不参与江湖事务的秋水台出面,放出一张榜单,列出比试中各种标准综合之下的灵修排名。
这场排名看似不过是灵修们暂时的能力高低,却仍旧会影响到各大派别与家族的地位、灵修个人的名望以及灵修接受委托的代价高低··往大了说,这一场盛会,将会决定接下来五十年灵能界的大格局。
在灵能界,一些人是天生的灵能者,还有一部分是后天的修道者·天生的灵能者多出自大家宗族,受各种规则制约,而修道者则自由得多,修道方式也多不拘一格,但缺少根基,往往极易走上邪路。
各有各的长与短,因而灵修们常常会有交叉,很多后天修道者受庇于世家宗族,也有很多天生灵能者入了各式各样的教派·再往后,便形成了看似不分血统的大格局。
在当世,在野之宗派,最大一家便是鱼城莫家,稍微能与之抗衡的有长阳派与昆仑派,其余世家教派,则几乎唯莫家马首是瞻·每一届的秋水台榜单上,前十的位子,莫家几乎会占到三分之一,而榜首,也已经连续三百年属于莫家。
莫家,是灵能界最大的异数,有无数人想要跨进去,也有无数人想要推翻它··这一年的比试场地在各大门派中转了一圈,轮到了莫家地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过十七八岁,便在十二场比试后以全胜的姿态,进入到了最后两场关键比试中。
所有与会的灵修一夜之间便都知晓了一个叫做陆濯缨的年轻灵修,众人皆在猜测这陆濯缨的背景·有好事又手段通达的灵修着人去调查,发现陆濯缨不过边城一家普通商户的儿子,但却是天生的灵能者,加之根骨特殊,因缘巧合拜在上南山某隐士的门下,此番是他学成之后第一次下山。
照着盛会的规则,莫家掌门作为上个榜首,直接与最后决出的那人争夺榜首·因此除陆濯缨而外,还有三人进入与莫离角逐榜首前的最后两场比试,分别是莫家长子莫赐、昆仑派掌门方古令、以及长阳派大弟子千羽千叶。
·其他人暂且不论,这千羽千叶在决出这四人的当晚倒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争论·世人都知晓这场比试范围只在灵能界,并非整个暗界,换言之,长久以来,参加比试的都是人。
偏偏这长阳派的掌门最钟爱的大徒弟,是凤凰族千羽家的一只小凤凰··众门派代表与散修在莫家山庄大堂中商讨此事,有人嚷嚷着要取消长阳派的参与资格,众人皆未开口,陆濯缨便笑笑,对那人道:“这位道友也说了,要取消长阳派的参与资格,那也就是承认了千羽姑娘代表的是长阳派,英雄莫问出处,想来出身何族的小问题,在这天下大会上也是无甚关系的。”
有人闻言立即喊道:“不取消资格换个人上”·“你傻啊·”旁边有人戳戳说话的那人,以耳语的姿态高扬了声音说,“长阳派这次就来了三个人,东方掌门废了,还有个拖油瓶似的小师弟,那只凤凰不上他长阳派还有人吗”·此话一出,小范围中发出一阵哄笑声。
东方恪坐在最角落的客位上,千叶立在他身后,二人姿态安然,仿佛讲的不是自己门派的事·到此时,千叶乍听见“废人”两个字,一下子立起了眉毛,一冲动便想冲过去,刚跨出一步,一只干燥温暖的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手并未使劲,千叶却觉得自己挣不脱。
她低头看着坐在客位上的东方恪,突然觉得很委屈,泪意涌上来,含混地叫了一声“师父”,东方恪看着她摇了摇头··“历来就没有这样的事”又有人高声道。
“有的·”坐在主位上的陆离突然开口,众人悚然,看着这位不怒自威的莫家族长,他站起身来,声音厚重,像是容不得别人的任何异议,“三百五十年前,榜首灵修亦来自凤凰一族。”
 · · · · · ·第6章 秋风乍起· ·一石惊起千层浪,灵修们虽说寿命比普通人长些,但终究肉体凡胎,三百多年前的事,对灵能界的人来说也不算太近,大部分年轻灵修从未听说过。
当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的声音渐渐沸腾起来·莫离对众人或怀疑或探究或不屑的目光视而不见,转向千叶,千叶连忙行了晚辈礼·莫离微微颔首:“千羽姑娘,冒昧一问,千羽合烟是你何人”·千叶再行一礼:“回莫掌门的话,千羽合烟正是家姐。”
秋水台台主一直隐在后台,无人能见其面目,当下便派出自己身边的阁人出来主持局面:“台主说了,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既然千羽姑娘代表的是长阳派,而长阳派也有参与比试的资格,那比试自是要继续的。
无论是人是妖,只要不使用- yin -毒之术,来处皆不重要·”·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众人再次爆发出议论声,比莫离开口时更甚·这个说“这不是在说以后暗界也能参与比试了吗”,那个说“台主说得好”;一个道“以后还不得乱套了”,另一个又道“说起来人还不是会出妖邪”。
然而无论如何,秋水台是众人皆信服的裁断者,台主已经这样说了,千叶继续参与第二天的比试已是定局·· ·四人的比试,方式极为简单,由秋水台随机分配,两两对战,决出二人,再次对战。
因此这比试在实力之外,或多或少仍旧掺杂了气运成分··第一场比试陆濯缨抽中与莫赐对战,赢是赢了,却赢得有些狼狈·他收回抵在莫赐胸口的环首长刀,伸手破了绕在他身前的符咒,抹掉嘴角的血,抱一抱拳:“莫兄承让了。”
莫赐也算是极具世家风范,纵然一身伤也没能失了礼义,抱拳道:“莫某甘拜下风,只是我还以为少侠的武器会是剑呢·”·陆濯缨一笑:“偶尔也使剑,不过不趁手,面对莫兄不敢掉以轻心,只敢用自己最擅长的。”
千叶对上方古令,众人皆道千羽千叶身为凤凰,虽然灵能天生就强,但凤凰寿命长久,化身为人形之前还有长久的修炼时间,看千叶的样子换算成人的年龄大致也不过十五六岁,资历尚浅,对上老将方古令,几无胜的可能。
因而最后千叶进入下一场比试的时候,整个灵能界再次震惊了一下·在众人的纷纷议论中,陆濯缨一副早已了然的神情,灵能这回事,跟资历自然有关,只是也不那么有关。
陆濯缨在与千叶的比试中败下阵来,他好像也并未在意胜负,等千羽施加于身的灵力撤去,他拍拍袍子上的灰,站直了身子向千叶致意:“姑娘好灵力”·陆濯缨的一举一动,盛会之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莫家人眼里。
千叶与莫离的最后一站定于十日之后,众人皆由莫家打点,在鱼城中住下,有些跟莫家交情好的灵修就住在莫家山庄中·陆濯缨本打算去附近的镇子寻一处客栈,却被莫赐留下了,莫赐一脸正气与真诚:“家父嘱咐,一定要留下少侠”·陆濯缨大方地回礼:“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日莫赐代替父亲在偏堂招待客人,有人问:“怎的不见莫小公子”·莫赐皱皱眉,脸上显出些疲态:“不瞒诸位,小弟近来犯了旧病,因而不能出来见客了。”
这是整个灵能界都知晓的事情,莫掌门的幼子莫予,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是灵能界近年来的传闻中那个不世出的天才·他拥有最好的灵修根骨,却是个先天不足,隔上一段时间就得犯一次病,症状无他,只是灵能全消,得睡上几天。
于是当下就有人叹惜地摇摇头,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陆濯缨刚好从偏堂经过,身为灵能界斩妖除魔的猎人,听力比常人要好得多,堂里人所说的话,即使陆濯缨不刻意去听,仍旧一字不落地进入双耳。
为避免让人以为听墙角,陆濯缨并未停留,用平常的速度,大方地从堂前走过去··有些无聊啊,虽然莫赐说过,山庄里的地方陆濯缨可以随便去,但毕竟是外来者,总不好堂而皇之地在别人的山庄里随意来来去去。
陆濯缨绕着自己住的小院子溜达两圈,顺便舞了几下不熟悉的剑法,又在天井里的水池旁看了一回金鱼,抬头望见了莫家山庄背靠着的后山··那山上约莫是些常青树,秋风乍起的时节仍旧是墨绿的,稍远处的山,渐渐呈现出黄红的斑驳色彩来,更远处,依稀能看得见山尖已覆上白雪。
莫家山庄果然是地灵之地啊,陆濯缨想·他看着那暖的颜色,心念一动,打算去那长着落叶树的山上看看秋景··寻了个顺眼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块小空地,空地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湖泊,是宝石蓝的颜色。
陆濯缨翻身上树,躺在那树的枝干上,身边凝起一道屏障,让普通人与一般灵能者经过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听着到树叶簌簌下落的声音,感觉到风拂过头发,难得的惬意,于是闭了眼想事情。
·风大了些,原处有些声音传过来,陆濯缨屏住了呼吸,凭着猎人的敏锐,感受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就着躺的姿势,从树上轻巧落下立稳,悄无声息走到了空地边缘。
靠近湖泊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和一个将近四十的中年人,两人正在过招·陆濯缨抱起双手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那男孩身上灵力之强大,是陆濯缨从未见过的,然而他却似乎不知道怎么控制,因而在对抗中总是处于被压制的地位,那灵力里面,似乎还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陆濯缨仔细感受了一下,却怎么都分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多虑了。
看年龄与那灵力的强势,陆濯缨心道,大概就是莫家小公子了吧·至于那中年人,陆濯缨倒是没有见过,如果是他师父在的话,就能认得出,那便是十年前在灵能界引起过腥风血雨的道人唐越。
此已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当下陆濯缨看着二人过招,明显地,那中年人处在教导地位,只是二人一个不知道怎么控制和使用力量,一个除了喂招并不太懂得怎么引导,陆濯缨摇摇头,心道可惜可惜。
眼见着唐越一个虚晃,露出右手下一个破绽来,莫予以为机会绝佳,左手捏了个诀送过去,整个剑直刺唐越右边身体,陆濯缨不禁小声道:“错了错了·”·“谁”空地中的二人同时发声,莫予手里动作已经收不住,如陆濯缨所料,唐越的破绽果然是刻意为之,莫予这一下自以为必中,其实恰好中了唐越的计,整个面门暴露在唐越面前,左手那决被唐越一个空翻绕过去,转眼莫予的脖子已经在唐越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招过完不过瞬间的事,陆濯缨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怕二人突然发难反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莫予手心白光一现,收起了长剑,他微微抬头,小小的身量,却已显出桀骜的气场来。
他望着陆濯缨:“你刚才说什么”·陆濯缨好脾气地笑笑:“我说你错了·”·“噢”其实在出剑那一刹那莫予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本就有些着恼,陆濯缨这样一针见血,让他更加愤怒,小少年心里明白得很,自己气的不过是自己的不长进,不干乎其他。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公子出剑之前左手那凝神决捏得极好,未曾因为发现敌人破绽就大意,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莫予皱皱眉,唐越立在他身后,听到陆濯缨的话语正在点上,因而未作任何表示。
“你此刻或许在想,应该从左进攻,在下可猜对了”莫予将眉皱得更深了些,听陆濯缨又道,“若是从左进攻对一般灵能者来说,已算是你识破这虚招了,但是对这位前辈来说却还不够。
在下没猜错的话,少侠从左进攻,前辈仍旧能轻易破决,反而若是以一破决留后路,长剑直攻面门,还能有险中求胜之机·”·听到这里,唐越终于开口:“敢问少侠是何人”·陆濯缨一笑:“在下这些天寄住于莫家山庄,来此只想赏玩秋景,惊扰二位练功实是无心之失。
还请见谅·”·唐越早知这人确是无敌意,但却能将自己的屏障视作无物,是个人物,不便为难,又听他如此说道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略一点头,带着莫予走了。
莫予回头看了一眼,风正好吹过,湖面乍起涟漪,陆濯缨的衣袍轻轻扬起一角··原来秋已经很深了·· ·周一第一讲的药学课,路远没有看见言朗,颇有些意外。
言朗虽然是文学老师,但因为自己兴趣的关系,常常旁听一些中药学的课,这一堂课的老教授是整个药学院最富学识与经验的人,言朗像普通学生一样,从来没有缺过课··第一节下课的时候,言朗才从后门进了教室,他走到路远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对路远道:“出事了。”
 · · · · · ·第7章 自杀游戏· ·路远听见言朗的声音极严肃,抬头疑惑地看他一眼,还未来得及问出声,坐在后排的徐瑶突然惊叫一声,手机掉到地上,屏幕朝下滑落到路远脚边。
路远听见动静微微弯腰伸长了手去捡,他没回头,反手将手机递给徐瑶,徐瑶却不接,于是转过头去看她·徐瑶一脸惊恐,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手机,路远疑惑地“嗯”了一声,眼光落在屏幕上,看见界面是一张点开的图片,图片上一片猩红,是一个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具尸体,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那人看样子是从高楼上摔下来的,整个身体呈现一个扭曲的大字形状,瞪着眼睛,嘴角也是血,后脑着地,脑袋旁边还有一些白色浆状物体混杂在那片刺目的红中,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
路远惊讶地“咦”了一声,点了返回,发现是徐瑶的朋友圈,是一个备注为“毛球”的人的新动态,文字写着“跳楼啊,死得真难看·”·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路远又“啧”了一声,不知道徐瑶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看徐瑶不想接手机,赶紧帮她一键返回到桌面,发现徐瑶桌面上竟然是言朗站在讲台上的照片。
路远愣了一下,徐瑶才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手机,一边拿余光偷偷瞟言朗,笑道:“吓死我了·” ·路远转过头去,心想被我抓住把柄了吧哈哈,可大概是刚才看见冲击力太强的画面,心里总隐隐有点不舒服。
言朗自然也看见了那张尸体照片,倒是没怎么在意两个人后来的不对劲·台上教授开始讲课,他从路远面前扯过一张稿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这事不对劲,等会儿我们去看看。”
路远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点了点头··跳楼自杀这种事情在高校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大概是害怕影响扩大,警方处理起来不是一般地快,后续只剩家长与学校的不停扯皮,以及掩盖与披露之间的矛盾拉扯。
因而路远和言朗下课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人群也早已经散开,只剩下地上勾勒尸体形状的一圈白线··路远跟着言朗从小路穿过来,才发现出事的那栋楼,就是路远从窗户里看见过吊嗓子的男生那栋楼。
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整栋楼,楼一共有八层,就这种老式居民楼来说算是很高了,外面的墙上爬着许多爬山虎,青砖在岁月的沉淀中显得越发厚重,学校里的树大多上了年纪,森森的树冠遮掩了大道小路,因而那建筑显得更加幽静。
言朗嘱咐路远在原地等着,他过去看看另一面,路远正沉浸在那染了时光的青砖与爬山虎带来的思绪中,于是点点头随言朗去了··“喂·”徐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远身后,拍了他一下,路远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见反而被他吓得朝后退了两步的徐瑶,他拍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你”·徐瑶瞪他一眼:“你才吓到我了”·路远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继续打量那栋楼,徐瑶在他旁边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远眼光顺着楼走了一圈,落回到眼前,他好像刚刚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想起来言朗刚才好像跟自己说了什么,于是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二楼站着一个身影··是自己见过的那个男孩,男孩似乎也看见路远了,朝他轻轻笑了一下,路远也回了个笑容,徐瑶突然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傻子,你对着窗户笑什么呢”·“唔,班长你眼镜度数怕是又低了吧”·徐瑶白眼他一下:“我不近视啊笨蛋”·“不近视那么大个人你看不见,能不能淑女点”路远伸手指了一下窗户,没风度地回了她一个白眼,却突然发觉徐瑶不太对劲,于是住了嘴,徐瑶一脸惨白,伸手抓住了路远的袖口:“路远你别开玩笑了,我今天够害怕了。”
路远皱眉,望向那窗口,那男孩好像跟路远打完招呼后就没在意他们,路远看见他又在吊嗓子,大概是因为玻璃关着的原因,声音传过来已经很轻,但是仍旧婉转。
路远以为是徐瑶故意要吓自己,正想转过头再确认一下,刚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二楼过道的一侧,正从那头往这头走·路远眼睁睁看见那人走过去,毫无障碍地,穿过了男孩的身体。
男孩仍旧在吊自己的嗓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还回过头来朝路远再次笑了一下··那笑有多美好,路远此刻身上就有多恶寒··路远见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刚好撞在一个人身上,他条件反- she -地转身,慌乱的眼神撞进言朗的眼里。
言朗伸手握住他的肩,深深地看他一眼,用余光扫了旁边的徐瑶一下,路远明了他的意思,这才镇定下来,掩住自己的失态··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们俩别互相吓对方了,这里可不好玩,走吧。”
言毕,言朗转身,两个人跟在言朗身后,沉默不语,走到旁边的中山路上,徐瑶突然哇一声哭出来,路远和言朗停下来看着她,都有些手忙脚乱,看样子都没什么应付女孩子的经验。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徐瑶都在旁边哭得喘不过气了,路远才伸手拍拍她的肩,结结巴巴道:“班长别……别哭,怎么了嘛我刚才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就开个玩笑……”·徐瑶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在学生面前一向温和从容的言老师这会儿束手无策地叹口气,徐瑶断断续续道:“毛球……下一个……毛球……”·二人再次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震惊。
两个人没办法,只好带着徐瑶暂时就近找了学校里的小亭子坐下来,徐瑶抽噎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眼睛呆滞地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沉默着··言朗也沉默着,仍旧是那副平淡温和的样子,路远表情复杂,有些手足无措。
他觉得事情太不对劲了,他以为这个女孩永远是开朗而无坚不摧的,她作为班长的雷厉风行,作为漂亮女孩的自信姿态,都是他对她的固有印象,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看着徐瑶崩溃大哭,而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点内疚。
是的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一直笑,别人就以为你不会哭了··路远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里那点感悟,人人都戴着别人期望的面具活着,某一天揭开表层,露出里面溃烂的真相,往往是不会被人承认的,因为没有人想要为你的不开心负责,他们希望看见的,永远是不会将坏情绪发散出来的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瑶终于开口:“言老师你们听说过自杀游戏吗”· ·徐瑶其实远不如看上去那样开朗,她来自一个离异家庭,要说人生有很多创伤回忆,好像也不是,只是从小到大,没怎么体会过快乐而已。
父母离婚,徐瑶跟着爸爸生活,因为工作的关系,男人常常将徐瑶寄养在亲戚家,从这家辗转至那家,徐瑶没有受过虐待,可是也从来没有受到过用心的对待·亲戚们看顾她就像看顾一条小猫小狗那样,说不出没感情,却也说不出感情有多少。
她从小就习惯于察言观色,每个人有一点点不开心的地方她都能马上察觉到,并且随之调整自己的状态,想尽办法,只是为了别人开心,后来她知道,这叫讨好型人格··长到十七八岁,徐瑶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不快乐,可是她总在笑,因为别人希望看到她笑。
小时候寄住的亲戚家来客人了,才七八岁的徐瑶,明明害怕见生人,怕到发抖,却仍旧会在门外拼命深呼吸,调整好最甜美的笑容,去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别人都说“哎呀这孩子真喜欢笑”,然后去逗其他更喜欢哭闹的小孩,徐瑶想,他们好像是比自己需要关心。
不,其实我不喜欢笑··久而久之,徐瑶渐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自己,她不怨恨世界,她只是怨恨自己,怨恨到恨不得自己从来不存在。
她看着言朗和路远笑笑:“他们生下我的时候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呢·”·失眠的毛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越来越严重的,每次心里难过了,她就拿刀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划上一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好几次把刀子搁在手腕上,仍旧没有下手。
她想,自己得死得仪式- xing -一点··某天半夜睡不着,上网的时候发现一个论坛,里面是一群跟她差不多大的人,每个都想死,每个都在看不见的地方挣扎着,每个人都怀抱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些情绪不可以告诉别人的,会被嘲笑会被随意践踏的··别人会说:“切,这有什么啊·”·于是你的一场致命的恐慌,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无理取闹的,用来博取关注的矫情与悲伤。
还有人会告诉你:“我懂得·”·可是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世界上最没有分量的话就是“我懂”这两个字了·站在岸上的人怎么会懂得呢,怎么会懂得这蚂蚁一样的我,懂得这灭顶的绝望感与窒息感呢。
徐瑶在那论坛里默默关注了三个晚上,收到了一个人的好友申请,而后加入了一个叫做“自杀游戏”的群,这些跟徐瑶一样不被理解的孩子们,终于在某种力量之下,聚到了一起。
·路远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词,似乎是在某个国外网站的新闻上,后来很快被掩盖了下去··徐瑶已经不再激动,只是平铺直叙:“那个群里,都是有自杀倾向的人。
有一天,群主,就是拉我进群的那个人,突然说,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死得有仪式感一点·”· · · · · · ·第8章 决试· ·死得有仪式感一点,这恰恰是徐瑶想的,她深究自己内心,发现自己这样的想法,不过是想要以自己的死来报复世界。
 “让死亡变成一次典礼,让那些忽视我的人都后悔·”她捂住自己的脸,“我要让他们都后悔”·“可是你想过没有,”言朗身上的温和被一种难以察觉的严厉所替代,“如果你看见他们后悔了,你真的会觉得开心,还是会更加难过”·傻不傻啊,报复了世界,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让自己再痛一些吗·听到这句话,已经麻木的徐瑶再次泣不成声。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路远也觉得让徐瑶一天之内回忆那么多东西太过残忍,于是扯了扯言朗的衣角,言朗冲他点点头,看了缩成一团的徐瑶一眼,叹了口气··一起把徐瑶送回了家,徐瑶哭累了睡了过去。
其实是虚脱吧,路远心道·两个人给徐瑶父亲打了电话,等着那男人回了家··男人看上去很精明,也很沧桑,握住言朗的手不停道谢,而后又道:“都怪我,以前不关心她,发现她有抑郁症的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可是上大学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可好,又这样了”·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男人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路远觉得听着他说话心里怪不舒服的,不是说他不关心女儿,而是这样的话听起来总带着些抱怨意味,呈现出有点不那么负责任的姿态。
两个人不便久留,于是告辞出了徐家,一出门却站在路边一同沉默了·他们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刚才听见的事,关于自杀游戏这事,几乎还没听到重要信息,料理起来大致也不会太简单。
言朗觉得有些头痛,作为猎人,他自诩斩妖除魔无数,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 xing -··许久,言朗才开口:“回吧·”·一前一后走着,到了言朗家门口路远才如梦初醒似的发现不是回的自己家,不过这时候路远也觉得自己再没有力气接着走了,于是跟着言朗进了屋。
缓了好一会儿,路远才开始思考起整件事情来,言朗像是憋了许久,问道:“有没有……人,奇怪的人,跟你借过什么东西”·路远心里本就一直在想旧楼里那个男孩,方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听言朗这样一说,他知道言朗指的必定是那男孩无疑了,于是点点头:“星期天的时候,就是从你那里回来第二天,我又从那栋楼路过,那男生站在窗口,说想抽烟发现打火机没油了,问我能不能借他火。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看样子他是学唱戏的,竟然能抽烟·”·“你好像不抽烟吧”言朗皱眉··“是·”路远的口气有些发沉,“但是那天看见我们楼下贴了通知,说晚上要停电,于是我去小卖部买了打火机和蜡烛。”
言朗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条路是你去最近小卖部要走的吗”·“嗯·”路远点点头,立马又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不是。
小区楼下就有好几家,但是大家知道消息比我早,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如果要去学校里的小卖部,那条岔路,是去离路远家最近的那一家的必经之路。
 ·莫予后来见过陆濯缨许多好看的时候,可在他心里,终究都不及初见时回头看见的那幅画面,不及那个秋天他被风扬起的衣袍一角··莫赐倒是没有骗人,这莫家小公子在盛会开始的前夜的确突发旧疾,实际上,就算莫予那个时候不病,莫家上上下下,仍旧会默认他有病。
离莫离与千叶的决试还有三天,五十年才有一回,这盛会本已经是灵能界最大的盛事,而与莫家现任掌门角逐榜首的竟是一只凤凰,这更是引来了妖界巨大的关注·与灵修们和平相处的妖界大族几乎都派了代表前来观战,与人类无法共处的则派了探子避开人群,等在莫家山下。
鱼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热闹过,莫家上下开始为之作准备,一切都是忙碌而兴奋的,连常日守着莫予的家奴都受到气氛感染,或多或少有些松懈,莫予恢复灵力之后观察两天,觉得是个出逃的好时机。
那一日陆濯缨在院子中间练剑,扑棱棱飞来一只青鸟,他伸手接住,青鸟顿时化为青烟飘散,在他手心留下一封短信,陆濯缨展开纸条,是师父的亲笔,上书:“赵家山观景台,速去。”
陆濯缨神色一凛,当下便御剑去往百里外的赵家山,准备料理这场屠杀之后的痕迹,阻止怨气侵入人间,却没料到,竟然在潮水吞噬尸骨之时,误打误撞,救了那个三日前林间湖边见过的莫家小公子。
这一救,没想到就结下了后来无数的恩恩怨怨··闲话少叙,莫予自己偷偷跑回了家,没想到竟然没有惊动院子里专门伺候自己的人,只有唐越立在他门前·莫予家里常年寄住着形形色色的灵能者,实际上都是莫家的门客。
碍于身体缘故,莫予虽然有着绝佳的天赋,却一直未能正式拜师,但有部分门客平常会陪小公子练练功,所有灵修中,莫予最喜欢的便是这唐越道人·唐越话不多,但是本事高,而且面对自己的时候不是出于敷衍,因此莫予心里一直将他认作半个师父。
这一日莫予逃回来,唐越见了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松口气,冲他点点头,淡淡道:“小公子回来就好·”·莫予心知唐越知道自己出逃之事,但仍旧未作声张,只是默默担心,不由得更加感动。
这莫家上上下下,待他好的人不多··转眼便是决试之日,陆濯缨虽然少年老成,却终是心- xing -活跃,面对这样一场旷世难遇之会,依然是兴奋的·刚刚完成一次大型净化的他有些脱力,好在莫家山庄是个聚天地灵气的好住处,不过两天,灵力已经恢复到七八成。
千叶在会上接连挫败莫予与方古令,很多灵修早已对她刮目相看,却仍有人持怀疑态度,认为那陆濯缨不过初出茅庐的小子,千叶作为灵力强大的凤凰能赢他自是容易,而与方古令一战,千叶之胜不过亦是气运使然。
这时有人跳出来道,陆濯缨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要说当今灵能界,灵力能与之抗衡的也不多,连莫家长子都敌不过他·至于那方古令,败在在千叶手下状况之惨,众人也不是没见着。
这话一出,昆仑派上下皆为之愤怒,无奈掌门之败确实是无可辩驳,只好都暗暗在心里记了长阳派一笔,连带着那说话之人也囊括在内··妖界近年来纷争很多,凤凰族统领的地位岌岌可危,南有夜妖族虎视眈眈,北有雪族凶相毕露,东西两侧还有众多小族夹杂。
凤凰族一旦败落,妖界与灵能界的关系必然会恶化,不说其他,单单是那从来与人不共戴天的夜妖一族,就是个最难解决的祸患·因而此次妖界来的众族,一部分是与凤凰族交好的,一部分是纯粹看热闹的,还有部分则是认定千叶必输无疑,来看凤凰族笑话的。
是日,莫离与千叶站在台上对峙,秋风长起,二人的长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千叶长身玉立,面对着眼前的猎人,气场竟未输掉一丝·莫予躲在远远的山头,用唐越教他的方法,从一只镜子中看着整个局面,看着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
陆濯缨站在观看的人群中,想起前一晚他行至山头,遇见千叶时的对话··“千羽姑娘可是害怕”·千叶笑笑:“怕,也不怕。”
“愿闻其详·”·“全族上下都希望我赢,所以怕·”一身白衣的少女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可师父说了,他不在乎我赢不赢,因而不怕。”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陆濯缨闻言一笑:“想必姑娘是明白哪方要重要些了·”·点点头,千叶心道我明白的,肩负着整个家族的未来,我只能为凤凰族而战,可从拜入长阳派那一天起,我便只想为他而活。
千叶看一眼台下的师父,那青年男子在人群之外负手而立,见她目光看向自己,朝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前辈,得罪了”千叶话语一出,长剑跟着出窍。
台下众人众妖皆屏住了呼吸,看那长剑用最简洁的招式,与莫离的长戟在空中相互碰撞,却舞出了最灵动的姿态,仿若那剑也沾染上了凤凰的灵气,剑气皆化作了凤凰的尾羽。
一场比试打得酣畅淋漓,千叶使一招声东击西,莫离一眼看破,直击过去,千叶仗着自己的轻盈,移行至其身后,伸手便是一掌,莫离却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有些力不从心,虽然看似安稳地化了那一掌,千叶却立马意识到莫离身上有伤,且伤得不算轻。
台下看上来只能看见二人打斗中结起的屏障中白光一抖,几乎看不出端倪,陆濯缨觉得不太对,却也看不出太多,转头看一眼东方恪,见那长阳派掌门面沉似水,并无任何表示。
秋水台主隔着帘子看着台上,轻摇了摇头·二人在争斗中无法开口,千叶传音至莫离处:“前辈身上有伤,停手吧”· · · · · · ·第9章 同居· ·千叶想要中止比试,莫离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手下招式更劲了些,以此来表示继续的意愿,千叶无法撤招,只好迎上去。
千叶一招全力使出,身后毫无遮挡,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劲气,带着必杀的恨意,直直地撞向千叶后心·那劲气来得悄无声息,观看的竟无一人注意到,千叶也是直到那劲气几乎触碰到自己才感受到,来不及收招,只好一个侧身翻过去,劲气堪堪从腰上划过去,立时便见了血。
千叶吃痛翻滚在地,那劲气受千叶挡了一下竟然没被减弱多少,直直朝莫离刺过去,与千叶那已经送出去的剑气一起击中莫离伤口,莫离连连后退几步,尚未站定便吐了一口发黑的瘀血。
莫离撑着长戟站起来,千叶愣愣看着他,心知若非这猎人身受重伤且被劲气袭击,再来两个自己也不一定是他对手,不由得升起一阵崇敬之情·莫离伸手抹掉嘴角的血,道:“我输了。”
“不,”千叶立在他面前轻施一礼,“晚辈胜之不武,不作数·”·莫离笑了笑,竟带了几分长辈看孩子的宠爱,觉得面前这只小凤凰傻得可爱,很像很多年前的她。
他一挥手撤去屏障,于是接下来的话音便一字不落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榜首是千羽姑娘的了”·千叶瞪着眼睛看着他,张口想申辩什么,莫离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输了就是输了,后生可畏,千羽姑娘不必谦让。”
原以为还有更多更激烈的好戏可看,榜首却就这样安稳地落在长阳派,这一战,虽未解了凤凰族与长阳派式微之险,却也为后来之中兴打下坚实之基·只是可怜了那只小凤凰,要以一己之身担起这样重的担子。
不过若是身后有人,陆濯缨想,亦当是甘之如饴吧··远处将整个场景收在眼里的莫予,看清了莫离最后受的那一击,缓缓皱起了眉·· ·言朗有段时间没使用灵力了,不过净化了一栋楼的怨气,便觉得有些累,不知不觉就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中间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觉得身边应该有人,寻了一圈看见厨房里有一个身影,于是安心地又去见了周公,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几乎都落了山·他依稀记起中午没吃饭,正寻思着有些饿,就看见路远端着菜从厨房走到饭厅,他看他一眼:“醒啦老师吃饭了。”
言朗沉默着,从跟路远相见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过去·他恍然想起方才自己迷迷糊糊梦到的小时候的莫予,想起那场决试,想起那只小凤凰··在长久的时光中,言朗一个人抱着久远的记忆不愿撒手,他提着那把环首长刀,只身面对着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面对着血腥的战场,身后空无一人。
他记起自己是怎样羡慕千叶,羡慕她身边有人可以陪,羡慕她惦记的人同样惦记她,于是所有重担与苦难都是甜的,于是在走过短暂的相伴之后,也能一个人从容面对浩瀚的时光。
而他呢,他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与他心意相通,没有人愿意记起他,没有人在生命尽头等他,他所有的寻觅,都是一厢情愿··“老师”路远侧着身子往沙发上看,见言朗低头不语,于是加大声音又叫了一声,“言朗”·言朗被这一嗓子喊得从记忆里摔出来,无奈地伸手碰了碰眉心,应道:“来了。”
言朗看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发了愣,他没想到自己能吃到路远做的菜,总觉得要是会有这一天,也不该是这样丧的时候啊,于是弯起嘴角苦笑一下··“你先前说,那人,哦不,那魂是借了我的灵力才有能力离开那栋楼,并且诱惑了死者”路远问。
言朗从回忆中走出来,心口还隐隐有些发堵,但仍旧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镇定:“是这个意思·我告诉过你吧,你的灵力很特殊,很多人和其他东西都想要·”·“哦。”
路远点点头··言朗不知道这人是从小被吓多了习惯了还是心一直那么大,明明自己很危险还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还在饭桌上讨论这样煞风景的话题,真是辜负美食。
·想完这些,言朗突然又是一愣,似乎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心情了·像是从前面对莫予的时候,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却忍不住在心里对他的一举一动提出看法,嘀咕到连自己都嫌自己啰嗦,不由得生出一种类似于生气或者懊恼的情绪来。要说这情绪是恨铁不成钢吧,却又带着想要把控对方的隐秘愿望,而这一切不过都是出于自己过度且过敏的,关注。·“还有一个问题。”
路远皱着眉咬着筷子,“以前我就算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也能从气息上判断,可是这一次,我没有感觉到他不是人啊”·言朗平静地夹了一筷子萝卜,说:“大概是你爷爷的符咒失效了,你一直被压制的灵力在恢复,恢复过程中感知能力暂时减弱也是有可能的。”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其实不是·你的感知能力没有出问题,分明是有人故意掩去了那魂的气息,分明是有人,想将我们俩,推向某个看不清的方向。
不过,不管那人是谁,这出戏都做得太拙劣了··他把筷子放进嘴里才发现自己夹的是从来不吃的萝卜,于是假装擦嘴巴,偷偷把萝卜吐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动作和他失神的表现,通通进了路远的眼睛。
“你现在一个人太危险了,搬过来吧·”言朗从容道··“好·”·言朗原以为路远仍旧会拒绝,都准备好后面的说辞了,没料到他这么爽快,于是被这言简意赅的回答噎了一下。
咳嗽两声,对面就推了碗汤过来,言朗抬头看了路远一眼,道:“谢谢·”·这一天显得格外漫长,在偶尔的搭话声与长久的呼吸声中,黑夜却仍旧是无可挽回地降临了。
两人打定主意第二天再抽空去路远家拿换洗衣物和必需品,于是言朗找出洗漱用品给路远,顺便拿了自己的睡衣给他,路远接过来,听他讲了浴室里各处的物品,心不在焉地朝浴室走去。
言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些洗漱用品其实并不是自己家里备用的,而是专门给路远准备的,没想到这样快就派上了用场·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以后就由我来看顾你了。”
其实言朗并不想这么快就出现在路远生活里,即使知道就那样不露痕迹地护他到最后是不可能的事,还是期盼着能让他多过几年普通人的日子,即使这日子是偷来的。
可是言朗没想到那些人能这样快地发现路远,试探来得那么快,竟然妄图以梦来伤路远,而路远爷爷大限已至,没有了他的压制,路远的灵力只会恢复得越来越快,同时招来越来越多的觊觎,且自己在暗中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言朗好似终于不用再守不愿守的秘密那样,解脱般地想:既然控制不住,那便不必再躲躲藏藏,正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不过是拼尽这一己一身,守得他周全而已··天道不容他,可我陆濯缨,偏偏要他好好活着,这是我欠那个人的。
好不容易为人一世,他才十九岁,还没有看过人生的大多数风景,还没有毕业,还没有遇见喜欢的姑娘··喜欢的姑娘,想到这里,言朗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一样,嘴角上扬,而后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凄凉,这样一个清晰的认知一直在他脑海里晃动,他会有他喜欢的姑娘。
路远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言朗正往沙发上铺被子,他惊讶地“嗯”了一声,言朗闻言转头看着他,笑道:“本以为劝你过来还得要点时间,房间还没收拾出来,你先睡我那里。”
“不一起睡吗”路远一脸真诚地望着他,言朗失神了一秒,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天真地问出这种话··一秒之后言老师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一番严厉谴责,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那感觉就好像糟蹋了一个干净孩子递过来的一颗糖,而那个孩子给你糖不是为了讨好,没有任何目的,单纯就是想分享给你,而你作为一个大人,却心怀鬼胎··就在言朗跟自己挣扎一番想要无耻地说“好”的时候,路远突然道:“不行不行,老师不能跟我一起睡,我晚上做噩梦会吵到你。”
言朗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被这大起大落搞得心累,他看着路远认真的脸,为自己的私心找了个借口:他的灵力还未恢复,做噩梦的时候,我可以帮他压一压··“没关系的,”言朗压住心里各种吵闹的声音,露出作为一个老师极具说服力的笑,“吵不到。”
 · · · · · ·第10章 道士与假证· ·手中的剑在直抵对方喉咙的瞬间顿了一下,面前本来注定要输的人突然不见,转瞬出现在莫予右前方,同时掐住了他的手。
那动作瞧不清是怎样发生的,符咒的力量几乎在那人消失的同时就已碎掉,寒光如雪的剑应声而落··“已告诉过你多次,面对敌人切不可心慈手软·”面前的人一身青衣,伸手拿下脸上的黑布,露出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语气很严肃,还带了不易察觉的无奈,“不过已是难得了,若不迟疑,我此刻便是你的剑下亡魂了。”
“哼·”莫予收起长剑,声音带着些褪去青涩时的沙哑,“早知道是我取你了,如果是别人我才不会手下留情呢·”·夜色未央,莫予看不清陆濯缨的表情,只是听见那语气柔和了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不改,以后真碰上什么事,吃亏的是你自己。”
“有我取在,我能吃什么亏”语气一如既往地傲慢,最后一个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易察觉的亲昵,“我说,干嘛每次来试我都得蒙面啊,愚蠢的世人,你不晓得你再怎么改装再怎么遮掩气息再怎么换招式我都能认得出你吗”·陆濯缨闻言轻笑一声,东方泛出鱼肚白。
 ·“我取,你看天亮了·”·“什么”言朗听见身旁的人口里吐出一句话,他一下子从床上起身,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去看路远,凭借着猎人极好的视力,看见他眼睛转动了两下,像是即将醒来的样子。
路远睁开眼睛,发现夜正深,旁边有一个坐着的身影·身体僵住,路远花了两秒钟确认了一下自己身在何处,想起来之后放松下来,迷迷糊糊道:“老师,你怎么还没睡”·言朗没说话,路远已经醒了七八分,惊到:“是不是我吵到老师了”·“不不,没有。”
言朗开口,“是我自己醒的·”·心跳如鼓,震耳欲聋,言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是做什么噩梦了吗”·路远刚才正梦见天亮,被言朗的声音打断梦境,于是将梦记得格外清楚,他想了想,道:“不是噩梦,梦见两个人,好像是在练功。”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又说:“老师别笑我,我老做些奇怪的梦·”·路远不知道言朗是什么表情,只发现他的回话并没有带着想象中的笑意,虽然仍旧温和,却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干巴巴的:“睡吧。
天亮还早呢·”·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应了一声,躺下来,翻侧了身子背对着言朗,他想起梦中那两个人,似乎,以前也梦到过··言朗对着路远的后背,伸出手,掌心有隐隐约约的白光,四月末的夜晚,舒适的暖意从路远的背心开始扩散,他很快再次睡了过去。
言朗轻轻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顺势一带,将路远的姿势换成平躺,他坐起来,俯视着路远的脸,再次伸手,在他额上凌空画了个符咒·最后一笔提起,符咒化成细微的光芒,敛入路远的眉心,带着清凉的属于言朗的气息,渗透进路远的身体,将那血管里不断苏醒的灵力安抚住,同时逼得蠢蠢欲动的暴戾之气暂时蛰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言朗突然又陷入了恍惚·他仔细打量着路远的脸,那是一张跟自己不一样的,真正干净好看的脸,跟他的灵魂一样干净好看,因为没有多余的记忆而干净,而好看。
让人不由得会猜想这个男孩睁开眼睛时会是怎样的明朗,而路远,也真的长成了开朗阳光的样子,即使只是看起来··时光太漫长了,言朗想,自己有着二十七岁的身体,却有着不同世纪的记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跳动过,可是这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路远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破土而出。
言朗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缓缓低头,近一点,再近一点,耳朵里又有雷的声音在炸开,太吵了,心跳的声音实在太吵了,就要震破他的耳膜了··二十公分,十公分,五公分,二点五公分,就在嘴唇快要碰着路远额头的时候,言朗突然顿住,他用力扯开一点距离,用手背碰了碰皱起来的眉心,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此刻清醒过来才觉得不对劲。
然而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既然任- xing -了,那就任- xing -到底吧··于是他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吻在路远额头上··一夜无梦,这是路远有记忆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言朗的课上,徐瑶如路远所料,缺课了·言朗如常讲完了课,路远看着台上的人,心想,这个人,在别人面前是不是永远都这么从容镇定呢如果他着急、愤怒、伤心,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下课后两个人来不及吃饭,就直奔出事的居民楼而去。
言朗那天听路远说看见一个吊嗓子的男孩,偷偷跟着路远回去的时候便留了一下心,当时没有亲眼看到,也没有感觉到那栋楼的怨气,于是不过看了一眼就离开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有人用屏障遮盖住了,怪自己当时大意,匆忙之间竟未能看出有灵力的痕迹,并且那人既然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出这样的动作,想来灵力也不会太弱,而那男孩,既然能跟路远借气息,应当是只生魂。
看来事情并不复杂,不过可能敌人有点棘手··言朗跟路远赶过去,刚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里出来,路远一下子认出是那天穿过男孩身体的那个人·两个人冲上去拦住他,那大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言朗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张警察证,那大叔本来看两个人衣冠楚楚的,却一下子暴怒了:“查查查又查不是昨天就说清楚了吗又来”·路远在旁边尴尬地笑,言朗带着他一贯温和的笑脸,语气诚恳:“大叔您别急,还有点事情得问一下您,保证不会打扰您太久”·大叔一看这两人态度还行,不像昨天那些例行公事的那么招人厌,于是语气缓和了些:“有话快问,唉我这作的什么孽啊,一年之内就有两个人跳楼,还有一个租的还是我的房子,也不知道这楼是招了什么邪,你们说我这以后怎么住啊”·“两个”路远惊讶地问,想起来大叔走过的那间屋,那想必是没错了,他着急道,“您说的房客是不是唱戏的”·大叔看他一眼:“你们这不是都打听好了吗还来找我干嘛”·跟路远对视一眼,言朗苦笑了一下,蹭了蹭眉心:“大叔我们只知道这个,您再说说吧,越仔细越好”·唱戏的男孩叫作陈旭,也是鱼城大学的学生,他是在两年前住进这栋楼的,每天都会在自己房间里吊嗓子,大叔好奇问过他,他说自己是在各地巡演的流动戏班子里长大,从小就学戏曲,唱花旦。
“从一年前开始他渐渐不回这里来,但是每月都会交房租,我也不好打听什么,大半年前他又回这里来,谁知道安生没多久竟然跳了楼·”·听到这里言朗沉吟了半晌,道:“大叔您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路远和那大叔同时疑惑地看着他,男人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死”·言朗一贯地镇静:“您忘了我们是警察了”·路远和大叔大眼瞪小眼片刻,又不想显得自己跟言朗一伙但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很快移开目光,干咳了两声。
好在那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为什么警察知道他没死却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也没察觉到路远这一点小尴尬:“我没有见过他家人和朋友,但是作为房主人,警察觉得我有义务知道,于是说过一声,虽然我觉得那孩子很可怜但其实我是不想知道的,但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房客我还是去看过两趟……”·“在哪家医院”言朗温和却毋庸置疑地打断了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那男人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片刻道:“好像在市郊的金谭医院。”
两人道了谢往市郊赶,路远虽然很想在言朗面前显得聪明一点,但还是觉得坦然些更好,于是开口打破沉默:“老师厉害,这样说话就能知道陈旭没死·”·言朗笑笑:“你的灵能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陈旭只能是生魂,若是死魂,一不小心会散掉的。”
等红灯的时候,路远看见言朗随手扔在一边的证件,问道:“老师你假扮警察,那大叔就住在学校,哪天碰见发现你是老师怎么办”·“放心吧,转眼他就会忘记我的脸。”
愣了一会儿,路远又问:“警察证哪来的”·言朗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看得路远心里发毛,他缓缓道:“咱们学校南门口,有很多做假证的。”
开着车紧赶慢赶到了金谭医院,言朗将那张警察证揣进口袋,路远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觉得那张脸确实能看作好人,一身正气大概也是一种通行证,虽然拿着假证,一般人应该都不会怀疑有他。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什么跟什么啊,路远想,自己跟着个拿假证的道士在乱跑·跟着下了车朝医院走,路远越想越觉得很好笑,于是跟着言朗背后无声地哈哈哈,言朗回头看他一眼:“笑什么”·路远看一眼玻璃门,知道言朗是从那上面看见了自己的表情,于是不加掩饰笑得更猖狂了些:“就是觉得好笑啊。”
言朗闻言微微侧了头打量着他,而后摇摇头也笑了起来·真是,这小孩,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 ·作者有话要说:·睡个觉去上课,上了多少年的政治课了真是上得我。
·呃,我还是去课堂上写文章吧哈哈哈· · · · · ·第11章 拯救· ·两个人到了陈旭所在的医院,以警察的身份问询了前台,不一会儿,前台放下电话:“对不起警察同志,陈旭昨天就去世了,因为没有亲属,医院已经将尸体送到了殡仪馆,正在按规定程序发公告并等待认领。”
昨天去世的,言朗记得昨天净化怨气的同时路远还看见了陈旭,说明那个时候的陈旭还未咽气,那陈旭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上午十点半之后,跟医院确认了一下,果真如此。
面对警察,医院的反应速度还算敏捷,两个人很快得到了一份关于陈旭的报告·路远一路都有些目瞪口呆的,觉得跟在这个男人身边真是做事情都会开挂··陈旭是半年前入院的,从楼上跳下来经过市医院抢救之后成了植物人,有人将他转入金谭医院,并且一直替他缴费,但却没有亲自出现在过医院。
期间只有陈旭的房东来过两次,除此而外,这半年里,陈旭从未受到过外界的探视··“可怜·”两个人坐在车上,路远翻着那份资料,喃喃到。
“感觉上,陈旭好像就是在等着吴星辰先死·”·“嗯吴星辰是谁”路远捧着那份资料,侧过头看言朗。
言朗伸手从后座上拿出一份资料甩给路远,路远翻开,发现是一份官方的尸检报告和一些调查记录,他看了两行就明白了,是昨天跳楼那学生的资料,吴星辰就是那学生的名字。
路远瞠目结舌地看着言朗:“你从哪儿弄来的哦不对,你什么时候去偷的昨天到今天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言朗淡淡道:“路远同学,什么叫偷啊拿一份资料是很难的事情吗我正大光明去的警察局啊,今早你起床之前。”
他真的,每一个问题都有回答到,路远不着边际地想,认识到现在好像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却好像已经问过言朗很多问题了,而每一个问题,没有大小之分,言朗都会认真回答他。
“发什么呆呢”言朗看他一眼,“你那里有徐瑶电话吧”·路远闻言心领神会地摸出电话拨过去:“约她什么时候见面”·言朗看着他的动作一笑,颇有些“这小子真上道”的赞赏意味:“最好是今天吧,不过还是得看她的状况。”
路远点点头,电话通了,说了几句他神色木然地把电话递给言朗:“她要跟你说话·”言朗接过来,听见那头的女生说:“言老师,我想单独跟您谈。
行不行啊”·所谓自杀游戏,以十个人为一组,抽签决定谁开头,自己选择一种死亡方式,随机通知下一个,被选中的那个人将记录下前一个人的死亡方式,并且负责告诉其他人,这也是徐瑶看见毛球朋友圈之后告诉言朗他们的,下一个死者。
整个过程以这样的简单机制进行,直到最后一个人的死亡··两个人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阳光把影子拖得老长·这是徐瑶选的地方,她坐在围栏下的台阶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好像春天能温暖整个世界,也温暖不了她。
“如果,”言朗本来也坐着,听完所谓自杀游戏的规则,他站起身,温和气质渐渐敛去,他俯视着女孩,“如果有人中途后悔了,要退出呢”·本来还算平静的徐瑶闻言突然掩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言朗叹口气,坐回去,又变成了温柔的言老师,他伸手拍拍徐瑶的肩膀,女孩好像突然抓住救命稻草那样,转身扑进言朗怀里嚎啕大哭。
言朗的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别扭地注意着不要碰到女孩··影子越来越长,言朗沉默着听徐瑶哭,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终于挣扎着把自己平静下来,脸上带了不正常的潮红,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
言朗温和道:“没关系·”·言朗的一针见血彻底击溃了徐瑶,因为就在死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她害怕了,可是在十个人建群起始就说过,绝对不能退出。
她挣扎许久,偷偷退了群,删掉了还活着的那几个人··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徐瑶发现自己删掉的几个人突然又出现在她的朋友列表里,她手忙脚乱地一个一个拉黑,可是那天回家,却收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个包裹。
那信封里装着徐瑶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徐家的准确地址和联系电话,以及所有跟徐瑶有关的家人朋友的资料,甚至还有徐爸爸一周的详细行程,某天某时某地见了谁做了什么事,一概清清楚楚。
徐瑶甚至在第五天的记录上,发现徐爸爸跟他的情妇一起去了酒店,而那一天徐爸爸确实没回家,他说要出差··资料的最后一页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各色字体拼成了一句话:“不想拖累他们就记得遵守游戏规则。”
包裹里面是一只血淋淋的死猫··徐瑶崩溃了··第二次拉黑之后的那些人又回到她好友列表里,她照常上下学,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一夜一夜地将自己锁在被窝里颤抖,刚开始还每天哭,后来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会睁着眼睛发抖。
终于在五天之后,徐瑶那绷紧的弦断了,既然如此,那就照着原计划去死好了,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那还怕什么,命都不要了还怕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了还能保护家人,这不是正好遂了从前的愿吗·“既然要死,那我只有一件事情不甘心了。”
徐瑶发愣地盯着言朗,“其实都是因为言老师·自从遇见言老师之后,我就不想死了,因为遇见言老师,我觉得人生也许有救的,因为言老师,所以很想要努力活着试一试。”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呆住了,他自问自己活了这么久,不是个木讷的人,可是对别人的感情他仍旧是不敏感的·时间太长了,他遇见过太多人,都是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他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别人会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态度,怎样的感情。
·“言老师,这样喜欢您的我,该怎么办呢”徐瑶的眼睛红通通的,说完那话又盈满了泪,她抬起头,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配得起梨花带雨四个字,她望着言朗,眼里有什么东西压得言朗心里发沉,“您说我该怎么办呢”·这是言朗第一次以教师的身份活在世上,这样久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意识到,自己现有的身份,与责任。
可是那责任,他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起,于是只能沉默··徐瑶看着言朗的反应,自嘲地笑笑:“反正都要死的,想这些有什么用·对不起言老师,还给您添堵。”
言朗看着她,听见“对不起”三个字顿时觉得如芒在背,他看着橘黄的光笼罩着一小片尘埃在翻飞,突然没由来地觉得心慌,很想见路远··路远,言朗在心底念起这个名字,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而后把目光移回女孩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如水,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但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会放任这事不管。
我可以保证,你不用死·至于你问怎么办……”·徐瑶抬头看着言朗,太阳快要落山了,她听见他的声音如水:“所谓传道受业解惑,可我只能教得了书,却育不了人。
对不起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解决不了你心里的病,因为我自己还没活明白呢·”·这个世界上,谁能拯救谁呢,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是被拯救的那个人。
 ·把徐瑶送到家门口,停车的时候言朗决定还是要问,于是道:“是有谁跟你讲过我吗”·徐瑶闻言脸上白了几分,言朗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等了几秒,听见徐瑶怯怯道:“我不能说。”
言朗用手背碰碰眉心,又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十个人,自杀方式,会选择一样的吗”·徐瑶以为不用再提这个话题了,于是听见言朗再问起面上露出几分厌恶与不安:“不,不会,每个人的自杀方式不可以重复。”
那陈旭与吴星辰……·言朗在在车里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他虽然在大型净化中消耗灵力之后常常会脱力,可是很少有这种疲惫感·他仔细探究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路远。
长久的时间里,一个又一个百年,他一直是麻木的,大部分情绪与外界的影响是先传递到脑子里,不是心里,所以那感觉总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显得不真切·而现在,整个生命因为某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担忧,变得活泛,变得更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所以啊,有些东西拥有了是幸运,也是不幸··言朗打开门没看见路远,环视一周,又一一找遍了每个房间,发现家里真的没有人·他站在客厅中间突然失神,恐慌感一下子蔓延上来,走之前明明说好了在家里等他的,人却不见了。
眼里有些焦灼的狠意,名为失去的痛楚从千年前赶来,再次刺穿他的胸口·· · · · · · ·第12章 故人不故· ·言朗抓起外套转身就朝玄关跑过去,打开门正好看见路远提着一堆东西,脚下还有一堆,大约是刚刚放下准备找钥匙。
路远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他的眼神,胸口一滞,他呆愣愣地:“去哪里”·言朗猛地想起来之前说去路远家拿东西的事,看样子是路远等不来自己一个人回去了,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表情就显得有些生硬。
路远看着他一言不发,提起自己脚下的东西就转身进屋,不明所以地在他身后思考是什么事惹他生气了,于是两厢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言朗缓和下来,道:“怎么不等等我。”
“不生气啦”路远把脸凑过来仔细打量他,“我看老师那么忙,反正东西也不多,干脆自己去了·”·路远话一出口,言朗就在心里开始了对自己的谴责,明明知道他是怕麻烦自己,还问这种话,显得自己多无理取闹似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生气路远擅自跑了,路远有手有脚,自然有自己的自由,他气的是自己无能,丢了重要的人一次,难道还要丢第二次不成·路远的表情一向是丰富的,言朗表情的变化速度同样不是盖的,转眼言老师已经调整成了知心大哥哥,哦不,知心小叔叔模式:“没有生气,有点饿了,又有些担心你。”
路远看上去总是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比言朗心细得多,心知他有些话不会对自己说,于是也不深究,颠颠地将东西提进房间,言朗转身进了厨房··吃完饭两个人将从徐瑶那里得来的所有人的社交账号信息整合了一下,除掉还活着的四个人和徐瑶,以及被选中下一个死去的毛球,剩下的四个死者是言朗的首要调查目标。
“难道不应该先在毛球身上下功夫吗”路远看着言朗在本子上圈出来的四个名字··“早先根据他的社交账号查出了住处与身份,已经下了一个追踪符,暂时不用担心,我们先得确认身份。”
言朗用笔碰碰眉心,恨铁不成钢一样的口气,“另外,那个什么毛球,真名叫张扬,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起网名都这么奇怪·”·这老气横秋的口气,路远翻了个白眼,代沟啊代沟,但是作为勤学好问的正经学生,他还是狗腿子一样巴上去:“老师怎么动作那么快你怎么查到的就根据一个微信头像和网名”·言朗闻言一笑,神秘兮兮地打开电脑,让路远在旁边看着,路远失笑,觉得好为人师还真是个病,但还是认真坐在旁边看言朗- cao -作。
言朗打开一个界面,不知道是什么- cao -作后台,输入其中一个人的微信名称,很快跳转页面,显示了那人的电话号码,再打开另一个后台,根据电话号码查询个人信息,学校、住址等等一目了然,接下来是社会关系……·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在旁边再次目瞪口呆:“如果不是用手机号注册呢”·言朗道:“只要使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管是什么痕迹,追踪到最后总能追踪到你想要的。”
路远突然觉得有点可怕,不知道是言朗可怕,还是他的这番话可怕,他不由得感叹:“老师你到底会多少东西”·言朗狡黠地笑笑,那张好看却总是显得疏离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这年头只靠灵能已经不行啦,什么都得学一点。
反正我时间多,不怕学,怕没得学·不过侵入这些后台还是得使点小符咒,光干黑客我还干不了·”·路远在一旁记录信息,第二个就是吴星辰,第三个人的信息出来后路远心道,下一个应该就是陈旭了,因而“李奉历”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侧过头去看言朗,言朗神色严肃,不停手地再次查了除徐瑶与张扬外活着的四个人,根据各种社会关系网的整体情况排除了替名的可能- xing -,发现陈旭确实不在十个人之内。
·果然还是太想当然了,路远心道,谁说在那个时间段内死的人就一定是参与自杀游戏的人呢,是凑巧也不一定··言朗显然早就料到这个局面,他看路远一眼,明白他心中所想,于是道:“不是凑巧,那栋旧楼积怨甚重,陈旭作为生魂,即使消耗极大也非要待在那里,也确实借用了你的气息,必然有原因。
他在吴星辰死了之后才咽气,大概就是在等这个结果·陈旭跟自杀游戏,一定有关系·”·入手点,仍旧在陈旭身上··商定第二天去查陈旭的事,两个人各自无言,洗漱之后路远跟还在客厅的言朗道了晚安,进了他刚刚铺好床的客房。
是夜,言朗悄无声息地站到路远床前,伸手凌空画了个追踪符,最后一笔他停下来,- cao -纵气流将食指划破,伤口很快凝结出血珠,那血像是离开身体就获得生命,填满了那符咒的最后一笔。
符咒的黄光变成柔和的红色,没入了路远的眉心·· ·秋季盛会一散,鱼城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陆濯缨准备离开那日,莫赐代替父亲出面相留:“少侠既已下山,想必也想寻一去处,不知莫家可还略合心意”·陆濯缨一笑:“莫家地灵,祖辈皆为灵能界大士,何况还有子赋兄你这么个知己,自是很好。”
莫赐倒是很会顺着杆子爬,一点不当陆濯缨是在客套:“既是如此,愚兄有一不情之请·”·“子赋兄请讲·”·“舍弟资质愚钝且病患缠身,家父不盼着他将来修成多大的能耐,不过愿他平安一世,因而只教他学些防身之术,至今尚未正式开蒙,平日里也无人教导。
家父的意思是,若少侠肯收他为徒,当是再好不过了·”·莫赐诚恳地看着他,陆濯缨闻言脸上闪现过一丝惊讶之色,心里却在冷笑,莫家在灵能界呼风唤雨,莫小公子想拜哪位高人为师不能,偏偏看得上自己这初出茅庐的小子那莫离若是真心想让儿子拜师却又为何不亲自出现想来不过是想把自己收入囊中,又不好直说,因而采用迂回战术。
这是看准了自己身为无依无靠的后辈,没有拒绝的理由,又不敢且不够格接下这师父的角色··他为难地沉吟一阵,抱拳道:“多谢莫掌门与子赋兄厚爱,我取不过初出茅庐之辈,何德何能敢让小公子拜我为师,这实在是折煞在下了。”
二人推让一阵,莫赐终于道:“贤弟既是觉得莫家还能入眼,不如就留下,不愿让致之叫师父,那便称一声兄,如何”·陆濯缨正待出言拒绝,却瞥见不原处回廊之下有一双灼灼的眼睛,正盯紧了自己。
陆濯缨接触过的人不多,半大孩子就更少了,可他仍旧能确定莫予跟其他同龄少年绝不相同·外界皆传说莫家小公子身患重病,陆濯缨前两次见他却都看不见一丝病弱气,那眼神里尽是傲慢,与藏傲慢在背后的决绝,此刻那眼睛里或许还带着些渴望。
本想先直接拒绝等待更好时机的陆濯缨犹豫了,权衡再三他道:“此次下山本意是要走访一番名山大川,磨砺磨砺手里的斩妖刀,既然莫掌门与子赋兄如此说,那我取就先叨扰一段时间了。”
不远处的莫予听见这回答,眼里有喜悦的光一闪而过·· ·后来言朗总是在想,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采用那样的方式留在莫家,他不该救下莫予,不该心软,不该一次又一次,在做决定的时候看见莫予那双眼睛。
他一直不懂得那是为什么,终于在莫予离开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因为只要那双眼睛里面有渴求,他会就忍不住想要抛却一切去成全,因而无法成全的时候,疼痛就会报复似地加倍,同时在两个人身上加倍。
追踪符里下了自己的血,若是路远受到伤害,自己能及时知道他的位置·看着那符咒的力量隐去自己的光,言朗安心地呼了一口气··他在半夜里用属于猎人的眼睛,肆无忌惮地仔细打量路远。
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 xing -情,路远要温和得多,开朗得多,远不是从前的莫予那样表面傲慢不经心,心里却住着一头咆哮狮子的样子·要说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大约都是心细吧,其实很敏感,却从来不会表露,一个用开朗来掩饰,一个以傲慢作伪装。
认识路远过程里的每个阶段,言朗都在心里不自觉地与认识莫予的过程相较·这样的感觉很奇妙,让他常常想起那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故人不故。
 ·两个人决定先从给陈旭缴医药费的那个人查起,从警察局偷来,哦不,拿来的资料里面,是同样的思路,可是一层一层查下去,没有查到资金的最后来源者··钱是从一张旧卡转到中间人的手里,再由中间人转给医院。
那中间人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雇主,都是通过短信接收指令,警方根据那短信查过去,那手机号却怎么解都是乱码·于是转而用转账记录去查,查出来的卡号仍旧是乱码。
当时警方以为设备哪里出了问题,检修一番,刚好有其他信息要查询,便再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条线一查就断,而当初陈旭跳楼的原因定论为自杀以后不疑有他,警方也不便再追查下去,因而早就搁置了。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一看情况报告就知道,要么是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太强,要么就是有灵能者动了手脚·前一种情况基本可以排除,因为警方动用了很多信息技术,且不过是缴个医疗费用而已,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那么只剩后者了,言朗想,毕竟对一些不在乎钱的人来说,灵能者不过是可以随意驱使的走狗··言朗几乎可以确定,这一次的事情,一直有灵能者掺和在里面·· · · · · · ·第13章 夜潜· ·如今已经二十一世纪,灵能界有部分人接受的委托早就变质,不再单纯是斩妖除魔护卫周全之类的事,在现在的时代中,他们中的一些早就投靠了大财团大官僚,开辟了自己不一样的“委托”之路。
当然,这并不是说从前的委托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灵能者也是人·然而面对格外光怪陆离的现在,言朗看太久了,总是会生出“人心不古”的感慨来。
还好追踪也是猎人的拿手好戏之一,查个来源不过是顺藤摸瓜的事情,现在路远灵能尚且微弱,言朗一个人总是有些地方顾不到,正好借此机会教他点东西· ·大二的路远课正是多的时候,周三几乎是一整天的课,只有晚上空了出来,正好适合行动。
趁着路远去上课这段空闲,言朗抽空将自己手里堆积起来的任务也处理了一下·他学东西做事情总是很快,大概是因为生活的经验太丰富了,什么事情到他手里好像都不是事情。
这一回做文学老师,不过也是偶然读到古希腊悲剧,被那种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击中,因而走了这条路·这些对他来说不过都是打发时间的东西,其实说到底,这一世学什么那一世又做什么,对他来说并无太大所谓。
·转眼已经是天黑,两个人漏液赶往市公安局,下车之前言朗道:“我们得准备一下·”·路远一脸懵地看着他拿出两张白纸两只笔来,愣愣道:“干嘛”·“画符咒啊。”
路远哈哈笑了两声:“画符难道不该用黄纸和红墨毛笔吗”·言朗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一下:“被电视剧洗脑了吧你,有力量的是画符咒的人又不是符咒本身,更不是什么黄纸红字了。
那些个符号只不过是个桥梁,把你的力量分流储备而后具体化·看好我怎么画,你跟着来·”·路远错愕地接过纸张,言朗看穿他的无措:“不要紧,你的灵能会引导你的。”
言朗画得很慢,路远跟着他,望一眼他的笔望一眼自己的笔,小心翼翼地跟着用一笔勾出一串花纹似的文字,提笔的那瞬间他突然感觉那纸像是获得生命一样,而那活泛着的力量,来源于自己。
这种感觉,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形容,无果,最后只能讷讷地道:“很奇妙·”·学习怎样画符咒,实际上就是从最简单处开始学怎样控制灵能,有些灵能者学得快,有些学得慢,像路远这样一提笔,灵力就能跟着他潜意识跑的言朗从未见过。
他想,强大的就是强大的,即使现在如白纸,需要重头再来,那力量始终是让人惊叹的·他将两张纸折起来放进路远衣兜里,默念“隐”,而后对他笑笑:“以后慢慢学。”
“这是干嘛”路远伸手去摸那两张纸,抬头看到后视镜,悚然发现后视镜里没有自己,侧侧头看见后视镜里确实只有言朗,他结结巴巴道,“老师”·言朗拍拍他的手背:“这是隐身符咒。”
“咦你能看到我”·“嗯,一般符咒的力量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走吧,从我这边·”·等路远下了车,言朗回身关车门的时候解释道:“公安局附近都是摄像头,大半夜的要是被拍到车门自己开了又关了不太好。”
路远脑补了一下那个状况自顾自笑了起来,跟着走到摄像头的死角处,言朗念个诀也隐去了自己的身形,路远看着他瞬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慌忙道:“老师我看不见你了”·路远立在原地不敢乱动,正疑惑言朗怎么不回答,过了会儿才听见他说:“抓住我。”
路远循着说话声将手伸过去,挥舞了两下也没能找到言朗,正待往前一步再去摸,突然感觉自己手被握住了,于是安心下来··大概是害怕言朗突然不见了,又或者第一次干这种潜入的事情有些紧张,路远不自觉就把言朗的手拽得有些紧。
感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有力,而手心干燥又温暖,言朗努力按捺住心里的异样,带着路远往信通处走去··从办事处经过,里面还有两个警察在值班·经过一张办公桌的时候,路远无意间碰到办公桌上一张A4纸,那纸一半悬在桌子外,不过一碰就掀起幅度。
桌边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听见纸张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自顾自道:“咦,哪里来的风”·路远吓得屏住了呼吸,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言朗紧了紧牵着他的手,看见小眼镜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开着的视频吸引了过去,两个人才轻手轻脚地过了办公区。
走到拐角处,路远长舒一口气,伸手抹掉头上的汗,真是,不来这一趟没发现天气都这么暖和了··信通处设备很好,而且已经有查过的基础,言朗很快就调出当时的记录,看见短信来源处的一串乱码,使一个破决,手机号码就出现在原本显示乱码的地方,接着又查了号码持有者的各类信息。
最后是查银行卡号,以及银行卡持有者的详细资料··言朗在旁边看着路远利用各种信息网的界面在短时间拿到那么多东西,一边心道这是犯法的吧,一边默默感叹眼前这个男人真可怕,可千万不要得罪他,要不然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回去的路上路远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什么,问言朗:“既然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连徐瑶爸爸每时每刻做了什么都知道,那是不是我们在做什么他们也知道”·或者是,我们是不是一直都处在危险之中·言朗表情有些严肃:“如果蓄意的话,知道是肯定能知道一些的,但是在我的领域之内他们是窥探不到的,在家里你是安全的。”
“那如果你不在呢”·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这话也是爷爷信上对自己的叮嘱,是啊,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路远想,至少不要成为谁的拖累吧。
言朗仍旧温和从容,话却一字一顿的,像是吐出来就筑成一堵墙:“世界很乱很坏,所以你要学会在必须的时候保护自己·但是不用怕,只要我在,就由我来保护你。”
路远觉得心底有细微而清晰的震动,却笑开了去:“大男人家家的,怎么会怕·”· ·根据拿到的信息,言朗和路远第二天找到了银行卡的持有者,那是一个独身的中年男子,精瘦、沉默而坚硬,言朗知道不能硬来,但是也一开始就张开了强大的气场。
双方坐在狭小的房屋中僵持许久,那人道:“我知道你们不是警察,看你衣冠楚楚的,还带着一个黄毛小子,通灵的吧”·路远觉得有点懵,衣冠楚楚和通灵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就看言朗笑笑:“那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有些事要请教一下您。”
那男人漠然道:“我的灵力浅,小把戏也就够糊弄些假把式,坏事做多了,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别的事我不管,你跟着那老头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也没兴趣,我就想问问关于那孩子的事。
陈旭,有印象吧”言朗冷冷的话一出口,话中包涵了许多路远不知道的信息·对此路远已经不惊讶了,这个男人永远都在意料之外,他明智地知晓自己应该早些习惯,他甚至在想,找寻这个真相的过程不过都是言朗在做给他看,借以教会他一些东西。
他此刻的迷茫,只是因为突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言朗,是那个永远温和微笑的言老师,还是这个在客气疏离与严厉间随意切换的“言警官”,又或者是强大锋利的猎妖人……·可也许这些都不是真的他。
那中年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言朗问的是这个问题,而这问题在他意料之外,他脸色惨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末了不过点点头··“老头是在一年前,看了一个戏班子的演出,看上那孩子的。”
看上路远望向言朗,言朗平静地回望他,他突然觉得身上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癫狂了,这“看上”是字面意思的看上·而后这男人讲了一个极简略的故事。
眼前的男人叫黄辉,他口中那老头叫王全·王全五十九岁,是鱼城首屈一指的大富豪·此人生前最为人称道的地方是做了很多善事,赞助学校、修桥修路、投资医疗事业,不少人感念他的所谓功德,实则暗戳戳做了多少杀人劫财之事,都是外界所无法得知的。
因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替他遮盖,这些人都是黄辉这样的通灵者·即使如黄辉所说,自己不过会些二流子的小把戏,欺骗世人却也是绰绰有余了··王全无后,于是领养了一双儿女,都正在上大学。
只有黄辉这样只做事不开口的亲近护卫才知道,那所谓的儿女,不过都是王全为满足自己的□□而豢养的,工具··在鱼城所谓的上流社会中,还是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知道王全荒- yín -无度的- xing -子的。
为了讨好他以达自己的目的,有人寻访许久,在一家流动戏班子里找到一个好看的男孩,为了将那孩子送给王全,那人买下了整个戏班子··那个好看的孩子,就是陈旭。
 · · · · · ·第14章 报应· ·陈旭是在一年前被戏班子的老板卖给王全的·黄辉这样的老油条,除了完成王全的任务之外,从不打听任何多余的事,所以刚开始并不知道那孩子什么来历。
直到有一天陈旭趁王全不在,从二楼跳下来准备逃跑时刚好被他撞见,他跑过去想要拦住他,发现他像极了那个二十年前骗走他一切的风尘女人··陈旭跳的位置不对,刚好踩在隐在草丛中的石块上,崴了脚,黄辉跑过去的时候喝了一声,别墅里早已被惊动的下人纷纷赶过来。
陈旭没能逃走,被家庭医生扶走的时候,他抬头漠然地看了黄辉一眼·那孩子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向上,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一定极美·黄辉恍惚了,他在被那女人骗走一切一无所有的时候被王全收编为己用,刚刚开始为王全做事那会儿他也受过良心的谴责,可是时间一长,加上自己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受过的所有伤害,最后终于锻出了一颗麻木的心。
因而黄辉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还会痛,他忍不住在想那孩子回头的那一眼,漠然背后到底藏了多少绝望··其实他一直没能忘了那个女人,尽管她的到来本就是一场骗局,而且他始终放不下的是,她当年跑掉的时候已经怀了孕……怀了孕……·黄辉突然紧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如果那女人当时生下他的孩子,那应该也是差不多这么大……被自己的想法折磨了几个日夜,黄辉卜了一卦,卦象分明地告诉他,他无端的猜测是对的。
当时的他在震惊之余开始怀疑自己的灵力是混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为了验证那一卦,他在后面几天寻了个机会,在陈旭房间找了他掉下来的头发,跟自己的一起,私底下送出去找人做了亲子鉴定。
拿到报告的时候他觉得世界真奇怪·都是报应,他想,他总是帮着王全祸害别人家的孩子,终于也轮到他自己了··他只猜测那女人是骗婚的惯犯,因而虽然时时挂念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却没有想到她真会将他生下来,更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戏剧- xing -的方式遇到自己的儿子。
陈旭是这个冷漠世界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了·他的儿子,他的希望,正在囹圄里挣扎··跟着王全多年,黄辉养成了极谨慎的- xing -子,他忍住内心的焦灼与苦痛,一边密切关注着陈旭的动向,一边计划着怎样悄无声息地放走他,却没想到那段时间王全给了他外派的任务。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好的时机,于是只好暂时将事情搁置··黄辉几个月后回到别墅,已经是陈旭到别墅快半年的时间点了·他回来后听做事的人讲起来陈旭逃了好多次,刚开始王全还只是将他关禁闭,后来的两次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出离愤怒的黄辉打算当晚就行动,于是一直潜伏在陈旭房间外等待时机,没想到当天王全进了陈旭的房间··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黄辉在外面心急如焚,正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王全,就听见门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他撞开门进去,顺手打开灯,看见陈旭手里拿着碎掉的大瓷瓶瓶口,上面还沾着血迹,王全趴在床上,血从后脑流在白色的枕套上,触目惊心··陈旭回过头来看着他,好看的眼睛里仍旧都是漠然,黄辉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说:“快跑”·看陈旭眼里露出疑惑,他加重了声音:“快跑趁着没人发现,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好说歹说陈旭就是不动,一直警惕地看着他,他只好随口编了个谎言:“我跟这人有仇,潜伏多年本来就是来杀他的,你先走,我来善后。”
陈旭终于扔下手里碎掉的瓷瓶,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爬上窗口,而后他似乎是觉得就这样跑了对不起黄辉,于是道:“一起跑·”·黄辉笑了:“相信我。”
 ·这一夜过去,王全就此消失了,他根本没什么亲人,且在黄辉的打点下,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世人重点关注的不过是那巨大的家产·害怕财产的去处引起纷争,黄辉将王全的财产以其本人的名义全数捐给了福利院,这是鱼城近二十年来最大的新闻,外界都道王全激流勇退,给鱼城留下了一段佳话。
“我最遗憾的事,是不能将他的真面目揭露给世人·”黄辉恨恨道··“你可以的,”言朗看着他,神情严肃,“不是吗”·黄辉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许久,笑了:“你说得对。”
打理好一切的黄辉,一直纠结于怎样才能让陈旭接受自己是他父亲的事实,然而他怀着多年不曾有的紧张忧伤与憧憬,得到了陈旭跳楼自杀的消息·从那以后,他就一直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像一只不能见天光的老鼠,日复一日躲藏着,崩溃着,崩溃之后仍旧躲藏着。
两个人准备离开黄辉的小破屋,跨出去之前,路远突然回头看了那消瘦的男人一眼:“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吗”·男人抬头看着他,因为是逆光,看不清路远脸上的表情,如果能看清的话他会发现路远眼里氤氲着水汽。
他只是听见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用有些木然的语气说:“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没有人去接他的骨灰回家·”·黄辉听见这话,呆了一瞬,突然抱住自己的头,痛哭失声。
言朗伸手揽住路远的脖子:“走吧·”·从上车路远就一直沉默,除了睡觉,言朗很难得见到他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隔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别想了。”
·路远吸一口气:“没想了……你说王全的尸体去哪儿了”·言朗冷笑一声:“喂狗了吧·”·路远悚然,言朗拍拍他的头:“这世上有些人根本就不配称之为人。”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半晌,又听言朗冷冷地说:“若不是我没有那个权力,我一定散了他的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路远盯着他的侧脸不说话,眼前的言朗是冷冽的,是陌生的,可更像是真实的,与他从前的直觉一样,是尖锐的。
对于总是觉得言朗捉摸不透的他来说,这简直像是某种令人感到安慰的契机,好像终于可以靠近这个人了,能看清一点,再看清一点,这个谜一样的人·因而他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害怕一开口就放跑了这种真实。
没有等他抓住这瞬间再想什么,车停了,他抬眼看见正前方变了红灯·言朗以为是自己吓到他,敛起身上的杀意,又变回温柔的言老师,他安慰似的摸摸路远的脖颈:“抱歉,吓到你了。”
“不,没有·我也很愤怒,也希望可以做些什么·这样的老师很……”路远转过来眼神诚挚地望着他,思考了一下该用什么形容词,最后干巴巴地接着道,“很好。
我也想变得强大一点,像你一样·”·言朗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作出怎样的表情,他很想跟路远说其实你是更强的人,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那句“很好”,明明知道这话的明确含义,他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了,于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绿灯救场似的亮了,言朗忙把手从路远脖颈上放下来,那手指却好像迷恋上了路远的体温,拿开的时候让他有种撕裂般的惆怅··该死,言朗想,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接触,让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发动了车子,他才微微一笑:“那要加油了,我不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陈旭自杀的诱因大概是已经清楚了,可这样一来,他跟自杀游戏间的那点联系看上去更像是巧合了。
路远恹恹道:“唉,还是没有弄清楚陈旭为什么要等吴星辰死呢,从我们掌握的资料看上去,两个人之间好像没什么关联·”·“社会关系什么的,资料不一定全,而且很容易失实。”
言朗想了一会儿,又问,“你很想知道吗”·路远自然地“嗯”了一声,言朗不动声色地追问:“为什么”·路远这次沉默了一会儿,道:“就是觉得他是那种人,自己怎样都不愿意别人受伤害的人,当然,王全除外。
所以很难想象他会借我的气息非要置谁于死地,吴星辰的死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吴星辰也是自杀·”·路远最后两句话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言朗挑起一边眉毛:“可是你不过见了他两次。”
路远叹口气:“就是感觉而已,不知道怎么的,很想证明自己的想法,虽然与我无关,可这一次不想稀里糊涂·”·才刚停下车打开车门,扑棱棱飞过来一只青鸟,路远见状大吃一惊,他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鸟儿,也惊讶鸟怎么会飞到地下室来。
那鸟在言朗面前盘旋几下,言朗伸出手,鸟儿歇下来化成青烟不见了·路远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言朗忍俊不禁地解释道:“这是传信的青鸟,我放在张扬身边的,一般人看不见。”
“走吧,那边要出事了·”他转身又上了车··路远忙跟着上了车,知道应该是张扬准备要行动了··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不止一个童鞋告诉过我啦,觉得两条线之间独立- xing -太强了,似乎关联不大,但是请相信我,有因必有果~而且古代剧情是通过路远的梦境来连接哒,之后会真相大白的,也很快会进入单线剧情啦~~~感谢我的几个“水军”,如果你们看到更新请接受我的表白爱你们· · · · · ·第15章 溺水· ·两个人赶到湖边的时候,张扬正站在高高的堤坝上。
虽说是湖,其实是位于郊区的全市最大的水库,尽管水库边立着很多警示牌,也有一定的安全设施,还是每年都会淹死几个人··言朗和路远赶上去,张扬应该早就发现他们了,但是他一直- cao -作着手里的手机,大概是在通知下一个自杀者自己自杀的地点和方式,因而未曾抬眼。
等到两个人离他还有十米远的时候,他一扬手将手机扔进湖里,才转头看向他们淡淡开口:“不准过来·”·双方僵持着,言朗想使一个定诀将张扬暂时冻住,又顾虑他站得太靠边一不小心会掉下去,他跟路远对视一眼,路远着急地开口:“有什么想不通的呢非要去死”·张扬笑笑:“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啊,我自己也不在乎,活都活够了,就去死一死咯”·“谁说没有人在乎,我们来这里不就是因为在乎你的死活吗”·张扬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露出夸张滑稽的表情:“关你什么事啊你在逗我笑吗”·路远往前走两步,张扬往后退,一脚已经半只脚掌悬空,他狠声喝道:“退后”·“好好好。”
路远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姿态,“那你过来一点,你跟我讲讲,我帮你判断一下是不是非得去死·”·张扬像是在思考路远的话,无意识地将那只悬空的脚移回来,还往后退了半步,就是这个时候了。
在路远和张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言朗瞬间出现在张扬身边一把拽住他,猛地将他往堤坝的中间拉,快速地使一定诀,将张扬定在安全地带··废话这种事果然还是要有人帮我做,言朗想,虽然我得讲很多话,但这种情况下还是直接出手比较适合我。
他回头去看路远,路远也正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刚刚放松下来的·他正想朝言朗走去,却突然不知道怎么的踉跄了一下,像是有人朝他侧腰狠狠撞了过去,瞳孔紧缩了一下,身体再不受自己控制。
言朗远远地看到他露出惊恐的面容,看见他整个人侧身朝水库栽了下去··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言朗没有思考,纵身跟着跳了下去··路远从小就怕水,一直没有学会游泳,刚才在堤坝上跟张扬讲话都是硬撑着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出了多少汗,这一下猝不及防栽下去,那瞬间整个人是空白的,毛孔全都张开,在叫嚣着恐慌。
这就是窒息的感觉吗路远觉得水拼命在往嘴里耳里灌,他努力想呼吸,可是每一口进来的都是水,于是更想呼吸,最后只好拼命挣扎,肺部像是要爆炸。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被水灌满了,挣扎的动作缓下来,五月份的水早已经不刺骨,是身体随着水在波动吧,他张开眼睛看见折- she -进水里的光,摇动着的细碎,路远竟然觉得有些温暖,温暖又宁静。
·意识在模糊,于是那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路远没有反应过来·手肘被抓住了,脖颈被人固定住了,一张脸凑近,再凑近,嘴唇上被覆盖了另一个人的嘴唇。
言朗做净化的时候本就常常以水为媒介,在水底下呼吸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用这种方式将空气分给路远,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氧气突然进入胸腔,路远模糊了的意识等待着撕心裂肺的咳嗽与痛,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在陆上呼吸一样顺畅,本着对氧气的渴望,他伸手环抱住了眼前人的腰。
好熟悉啊,窒息的感觉很熟悉,自己上辈子也许是淹死的吧,路远残存的意识还在挣扎着想,可是为什么这个奇幻的场景也这样熟悉呢,我以前明明不认识言朗的,可水底下这双眼睛,好像很久之前就刻在过脑海里。
那是久远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也分不清是回忆还是想象的,眼神·· ·盛会之后陆濯缨留在莫家的时间并不久,三月之后告辞时,他表示身为猎人,还是需要做些该做之事,只是在莫赐的盛邀之下,他每半年左右会回一次莫家,在那里待上十天半月。
时月一长,陆濯缨跟莫家上下渐渐熟悉,也慢慢不再被当作外人那样对待··陆濯缨此次回到莫家山庄,是专赶莫予十九岁生辰而来,离弱冠只有一岁,恰是陆濯缨当年下山的年纪。
阅历已深的陆濯缨行事比当年果断锋利得多,心思自然也深沉得多,但表面却越发温润从容·自离开上南山,整整七年,他一边用斩妖刀制造血腥,一边提着长剑净化怨气,久而久之,他开始对自己的角色也有些迷茫,迷茫久了,却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或者毋宁说是麻木的状态。
只有面对莫予的时候陆濯缨会露出些爱玩闹的心- xing -来,面对莫予,他不必设下心防,随时准备战斗的神经会得到某种难以察觉的抚慰··莫予曾说过陆濯缨是疏朗的,陆濯缨听着这话觉得心惊,心想那是你从未见过斩妖刀上的血,如此也好,我也盼着在你心里永远是好的。
转眼莫予生辰已过,陆濯缨准备离开,有些消息却突然传进莫家山庄··鸡冠山下的槐树村五百三十一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整个村子一夕之间消失不见,这种不见并非单指现实中的不见,而是同时在人们的记忆中也不复存在。
对世间另一面一无所知的鱼城百姓,仍旧过着自己或热闹或孤寂的生活··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莫予心中是很震惊的,然而莫家上下,没一个人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唐越道:“这种事情跟莫家不相干,谁死谁活只要未曾接受委托,灵能界就没资格没立场,也不屑去管。”
看着小公子皱眉的表情,这个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灵能者竟微微有些动容,他几乎是看着莫予长大的,心知他表面常常傲慢不屑,实则心- xing -纯良容易激愤,于是又道:“小公子该早就习惯的。
不过这次事有蹊跷,朝廷应当会派人出手的·”·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收到秋水台主委托之时,平静的莫家终于如风吹湖面,起了些波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一直以来,朝廷要管的事在野之灵修绝不会收到委托,相反地,若是委托人已找上任何一族一派,朝廷也绝对不会插手,这几乎是众人心照不宣的规定。
秋水台既不在野,也与朝廷无甚瓜葛,他们几乎从不干预世事,正因了这疏远,秋水台常常会被灵能界请做裁判,来决断一些身处其中的人无法不偏不倚地处理之事··此次秋水台同时委托双方,听闻是因着那槐树村是现任台主所出之处。
傍晚时分,大管家来秋水榭通知莫予去大堂,当时陆濯缨正与莫予切磋剑法,他闻言便知是槐树村之事,本想避嫌去往后山,管家却道莫离已授意,表示陆少侠也一起去。
莫离在堂上宣布,此事他已接下秋水台之托,堂下悄无声息,莫家家主淡淡抬眼:“此次行动所有事宜由小公子全权负责·”堂下一片哗然,莫予愣了愣,他清晰地听到身边冲他而来的议论,转头看向陆濯缨。
陆濯缨看样子也有些惊讶,但眼神却是坚定的,莫予心下一定,不像往常那般傲慢无状,反而恭敬行礼道:“儿子一定不负父亲所望”·作为莫家的小公子,因为身体的缘故,莫予并未拜师,同样未曾接受过真正的委托,在他的概念里,莫离是不喜欢他的,莫赐也是不关心他的。
其实他私底下练功极其认真刻苦,可除了他所信任的唐越与陆濯缨,绝大部分人毕竟是没见过他这一面的,因而在外人眼里,这小公子虽然天生好骨,却是个可惜了的绣花枕头,只会耍脾气和无理取闹。
此次事情不小,莫予不知道莫离出于怎样的理由和心态要他来负责,难道是为了让自己认清自己确实没用·面对堂下的异议,莫离一贯地不解释,只是看向陆濯缨道:“小儿不曾历过事,此回出庄办事,烦请贤侄多多看顾。”
陆濯缨本就在想自己一定要跟着去,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好莫离说了,他便顺势应承下来,表示自己会竭尽全力护得莫予周全··莫予还在思索着,他抬头看向莫离,想捕捉他的目光,莫离却神色如常淡然,看也不曾看他一眼。
莫予不由得在心底对自己发出嘲笑,心道难道还等着这个人给我个什么解释不成·莫离施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堂侧的门离开·众人各自散开,时不时有人带着或怀疑或探究的目光看莫予一眼,陆濯缨走到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肩膀上。
莫予侧过头去看他,想是面对陆濯缨不加掩饰,那双细长漂亮的眼里还留存着惊疑,陆濯缨手上用了用劲,明朗一笑:“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穿插会越来越顺畅的我希望,嗯。
日常表白我的姑娘们~· · · · · ·第16章 槐树村·在陆濯缨的辅助之下莫予行事极有效率,一支七八个优秀灵修组成的队伍很快便成型,且赶在朝廷的人之前到达了槐树村。
到了之后众人才发现那村子并非消失不见,而是整个沉进了水下,那水是道屏障,因而普通人与灵力不高者都无法看见水下事物··有陆濯缨在身边,莫予整个人是轻松的,因而偶尔会显示出一点纨绔的形状来。
他立在水边上,作出仔细打量的姿态,湖水清澈,阳光照- she -过来,整个水底世界呈现在眼前··湖下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镇子,透过水波看得清里面的每一座房子,每一条路,路边的大树,房屋上面爬着的藤蔓。
莫予晃眼一看,甚至看见了某户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放着一个碗·那情景就像是某个小孩在那里吃饭,而后贪玩看见一只漂亮的蝴蝶跑去追逐,将碗暂时放在了石上,片刻就会回来。
·整个镇子是明亮的··明亮,然而死气沉沉··莫予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指尖抓着扇柄,合起来的扇子顶端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背心,敲得身后的亲信阿七眼皮一跳一跳的。
一群人在身后看着他,都在等他开口,莫小公子微微皱眉作思考状,镇定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道:“娘亲啊·”·陆濯缨站在莫予身侧,离人群稍远,双手抱在胸口,看着莫予一脸严肃的样子,嘴角扯起温柔的幅度,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做。
变故发生的时候众人都没有看清楚,莫予不知道怎么地没有站稳,突然向前倒去,他两只手在身边划拉几下,马上就要坠入水中·陆濯缨反应最快,一下子闪过去拽住莫予的臂膀,莫予身体摇晃几下,两个人一起堪堪停在湖边,此时莫予大半个身子已经离开岸边。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不知谁的手有意还是无意撞到莫予的后腰,接连变故,莫予一身都是冷汗,要知道莫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水,情急之下他只好伸手揽住了陆濯缨的腰,电光火石间又想起来这样会连累陆濯缨,于是又忙不迭地放手,却为时已晚,整个过程他手中竟然都没放下那把耍帅用的扇子。
陆濯缨心里无力地叹了一声“笨”,不受控制地与莫予一起栽进水中,唐越慌忙伸手只摸到了莫予的一片衣角··入水那一刻陆濯缨回头扫了一下惊慌的众人,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一掉下去就被水完全没过,二人下沉的速度极快,陆濯缨暗自心惊着·先前觉察到莫予想要推开他的动作,知道落水已无法避免,为免再在水下出什么事,他早已反手抓住了莫予的手,此时怕更生意外,他于是将手又再握紧了些。
莫予怕水,下水就挣扎得厉害,陆濯缨一边无奈一边手脚轻柔地扯过他,念了个诀,一个水泡快速成型,将两个人与那水隔开··下水时间很短,莫予却早已猛灌了几大口水,登时被那水里的怪味呛住,在气泡内吐了个翻天覆地。
他伸手拽住陆濯缨的袖子,弓着腰不停咳嗽干呕,恨不得把接触过水的食道都呕出来拿清水洗一洗·隔了半柱香的时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陆濯缨却趁他不注意时下重手拍了两下他的背,莫予又咳了两声,呕出一口发腥的黑水,这才觉得轻松起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莫予的脸由白转红又转白,精彩了一番,陆濯缨看着都觉得难受,暗自责怪自己没能护好这孩子,于是只转过头去看水下环境···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一看陆濯缨才发现下沉早已停止,他们似乎是悬在水中,在岸上看上去清澈见底的水,此时竟是一片浓黑,视线越过气泡之后看不出三尺去,而那三尺范围内什么都没有,是浓雾一般的观感。
莫予已经缓过来,也看一眼四周,疑惑道:“我取的结界”·陆濯缨摇摇头:“水本身是黑的·”·“我想岸上之人现在也看不见我们。”
陆濯缨沉吟道,“水下村子的样子,大约是幻术,水才是真正的结界,这是以水为媒,完全隔绝了外界·”·陆濯缨的猜测分毫无差,二人落水之后,那水不过荡漾了几圈涟漪,很快便平静下来,在阳光下仍旧呈现出清澈见底的模样,水下村子丝毫毕现,落水的陆濯缨与莫予却连影子都看不见。
阿七跟着就要跳下去,唐越伸手拦住:“不可冲动,这水有问题·”·此时水下,陆濯缨运气,本打算突破出屏障,却发现灵力一送出去就消失,他惊讶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没成想自己已如此强大,可若敌人是虚无,他便仍旧无能为力。
看到陆濯缨表情不对,莫予也试着提了一下灵力,力量是在的,周身的血气运行也没有任何问题,可灵力一旦离开身体,就轻飘飘地消失掉,像是堕入虚空,触不到任何实物。
陆濯缨后退一步,斩妖刀现在手中,他一指一指地握紧,运足力量朝那片暗黑斩了过去··力量咆哮着冲出自己的结界,而后,消失··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说话的时候不觉得,此时才发现四周一片寂静,感受不到时间,感受不到空间,沉默被拉长之后,似乎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完全的与世隔绝。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莫予倒是不怎么焦心,一直以来在他的认知里,危险这种东西并不值得担忧,因为命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何况还有世界上对他最好的陆濯缨在,跟他一起,怎样都是安全的。
陆濯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焦躁,他毕竟年长,思考的自然也多些,若是一个人还好,然而带着莫予,总是有些畏首畏尾··他当然知道莫予灵力强大,甚至早已超过自己,然而这些年来,或多或少也知晓些他的不容易,于是看他之时总是带了些怜惜的感情,仍旧将他当成需要自己来保护的孩子,尽管这孩子现如今已跟他一样高。
“怎么办”莫予干脆坐下来,反正碰不到水,这样悬空漂浮的经历还是第一回,他也并不着急,甚至觉得新奇,但是知道陆濯缨有些担忧,因而表示一下自己会听话。
陆濯缨沉吟片刻,还未说话,便又听莫予道:“等着吧,我听大哥说长阳派也接了委托,千叶姐姐会来救咱们的,唐先生也会想办法·”·长阳派与莫家自秋季盛会之后,来往便频繁得多了,外界都道莫家不恼榜首之位被夺,反而与对手交好,果真是大宗族,气量不凡。
陆濯缨心知是妖界越来越不可控,灵能界的门派宗族也要为自身计而结盟,而他与东方恪意气极相投,可谓倾盖如故,那只小凤凰也可爱得紧,于是乐见其成·这背后的复杂原由莫予一向不管,他极喜欢千叶,千叶也常常教他些东西,此次挑起担子没那么紧张,除了陆濯缨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道千叶要来。
陆濯缨听见莫予这自说自话不由得苦笑,心道这孩子心怎么能这么大呢,不过也是,心若不大点,长到这么大该有多苦·莫予伸手拽拽他的腰带:“我取也坐,快来教教我破决跟落叶剑法怎么配合。”
陆濯缨暂时也无脱身之计,只好跟着坐下,为莫予细细讲起落叶剑法的破绽来··此时岸上众人不敢轻举妄动,都看着唐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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