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4)

分类: 热文
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4)
·路远还未来得及问话,言朗又补充道:“哦对,玄清是辰南的师父,一个老道士·”·被他这么一说路远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回想了两秒才问:“为什么要年关的时候去啊暖风很急着用药吗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发啊”·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慌不慌。”
言朗摆摆手,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来,“暖风的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快年关的时候过去是因为灵芝正在蛰伏期,不容易乱跑,好采一些·”·路远点点头,想起某本关于仙药和符咒的经书上好像是这么说过,采摘灵芝这一类灵- xing -强的药草仙草,要在特定的时期,还得准备好灵力足够的特殊符咒,要不然它们会突然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
正当他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言朗突然看向不远处的椰子树下,口气有些不善:“又来了,还真是锲而不舍·”·路远叹口气,无言地看着他·言朗看见他的表情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转过头去再不看他。
自从跟路远在一起之后,风度从容大气的言老师就再也回不去了,耍小- xing -子、吃醋、揶揄、调戏,一点不像个看尽世间沧海桑田的“老者”,连他这一世的年纪都颇有些对不起的意思。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总是会超出自己想象,无耻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也算·· ·那椰子树下的人是莫念念,自从那天被路远吼了之后她就再不敢跟他们说话,但总是会远远地出现在各种有路远的地方,搞得言朗心头火冒三丈又不好说什么。
路远想跟她说你别跟着我了,又碍于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老孔雀开屏了,毕竟人家姑娘有自己的自由,出现在哪里别人也管不着··路远本来之前看她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觉得挺可爱的,可自从那天被她追问落叶剑的事情之后却是不怎么想见她了,仿佛她是个□□,随时都有破坏他平静日子的危险。
出于礼貌,路远还是冲莫念念点了点头··莫念念虽然每天都能见路远跟自己打招呼,但每次都会露出细小的受惊似的表情,搞得路远老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凶。
他打完招呼笑了一笑便转过头来看言朗,突然就想自己如果没有言朗的话,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容易害羞,偶尔有点小固执,可爱得真实··可是啊,他一把捞过言朗的手,言朗装作不屑的样子,可是手却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路远突然笑开,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而他已经有最大的幸运啦。
莫念念看见两个人的动作,脸红了红赶紧撇开了视线去看海,那风景却怎么也入不了眼··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只是一点点好感而已,年轻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在生活里总是会不停遇见crush,哪怕她是个灵能者也不例外,不用在意,转眼就会忘记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只是在完成家族的任务而已,没有私心·· ·晚上言朗想跟路远商量一下去黄泉之前回不回家一趟,路远正坐在床边打游戏,听见他的问话把头从屏幕上抬起来,一脸疑惑地看他:“回去干嘛忘记东西了”·言朗本来站着,听见他的回答跪在床上将他脑袋按在怀里一通乱揉:“小破孩子你还真是乐不思蜀啊,我们不能在家过年了,不回去看看吗”·路远随身带着爷爷留下的照片,而言朗就在身边根本也没什么其他挂念,本就随时随地都可以去往不属于自己的某处。
他于是一边挣脱言朗阻碍他玩游戏的魔爪,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问道:“反正就我们俩啊,在哪里不都一样吗”·言朗想了想确实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对,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带的了。”
 ·——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珍惜可牵挂的了·· ·路远把手机一扔,仰躺在床上嚎了一声:“看吧,都怪你,又死了”·言朗不理他的控诉,也跟着趴在床上,从他上方附身看他,极认真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不,不是,是灵能界大乱·我不仅得去黄泉,还得到处收拾妖魔,净化战场,再也没有这种安稳的生活,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路远眨了眨眼盯紧他:“你不带着我”·言朗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嘴角:“很脏很累很奔波,而且很危险。”
路远伸手捉住唇边作怪的那只手吻了一下,笑得很恣意,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甘之如饴·”· ·就这么悠闲地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度过了年前最后的那段时间,农历旧年的腊月二十八深夜,两个人随身带好了符咒,踏上了去黄泉的路。
世人所谓黄泉不过是地下茫茫冥界的代称,冥界广袤无边,最中心是酆都大帝所居的罗酆山,山下便是那传闻中的地府··人死后魂入冥界,无论从哪里开始进到地府,最后在往生之前都会顺着一条长长的河流走过,听闻那河冰凉刺骨,泥血相融,深不见底,长不见尾,两岸寸草不生。
那河曾经无名,或者也是有的,却没人记得了··后来不知何时开始河上有了座桥,桥边有个叫孟婆的中年女子,她的职责是给每个经桥过河去投胎的魂一碗药汤,那汤药喝了之后会让前尘往事尽皆如烟散去。
时间一长,大家就因了那汤药,将这河称作忘川··差点忘了说,忘川上孟婆守着的那桥便是奈何桥,无可奈何之奈何·· ·路远对冥界的事情了解不多,跟言朗走着路,听他讲罢那忘川名的由来,问道:“不是听说忘川河边开满了彼岸花吗,怎么说寸草不生啊”·言朗摇摇头:“世人的凄美想象而已,忘川河里的水浑浊不堪全是腥血气,什么花花草草的都熏死了,只有在远离河水的悬崖峭壁上会长出点灵- xing -比较强的东西,就跟我们要采的灵芝一样。”
路远叹息一声,像是错过什么好风景一样倍感惋惜,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之前去过”·“你忘了我投胎过好几次了。”
路远一敲自己打的脑袋:“哦哦哦对·”·言朗笑着看他一眼,心道不止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我也去过好多次,去找我以前弄丢了的人··路远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个现下比较要紧的问题:“我们是要去泰山”·每个人走的路都不相同,活着是这样,死了也是。
经书上说活人若想入地狱,必须得从泰山的地府入口进,死人那就不拘了,魂无形体,来去自如的,随地过个结界,也许身后就是冥界··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甩出一个“你逗我玩呢”的表情:“走路去泰山”·见路远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言朗也不再逗他:“我天生可以在水里呼吸,入地府自然也能闭了人的生气,跟死魂没什么差别。
你的话,我用符咒封住你的气息也能顶个几天,画个- yin -阳阵就能去·”·“那她不是也能去了”·言朗知道路远指的是莫念念。
那姑娘从他们入夜后一出酒店门就跟着,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似是已经下好了不管天涯海角都要跟着他们的决心·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来言朗觉得满肚子都是气,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非得要跟着他们不放。
他此时听见路远的问话生硬道:“你可以,她不行·”·路远正准备要刨根问底,言朗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莫念念猝不及防看见他回头看自己,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下来。
言朗朝她招招手:“姑娘你过来·”·莫念念愣了愣,慢吞吞地蹭过来,怯怯地望着他们,却又努力想装出一脸坚毅的表情来··言朗无法,用恨不得求求她的语气无奈地问:“你到底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府我看你也算灵力不弱,应该是灵修世家的孩子,总该知道那里你去不了的。”
莫念念的确不知道他们要下黄泉,这一下听到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想问问他们要去干嘛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管,于是只得低头:“我知道·”·言朗听着回答以为她是听自己劝了,于是温和道:“那回吧,注意安全。”
“不”莫念念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可以在入口处等你们”·言朗哑口无言,费劲儿地揉揉眉心,路远见状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言朗问过的问题:“你跟着我们是为了什么”·莫念念嗫嚅了会儿,偷偷抬眼看看言朗又看看路远:“我有任务。”
“任务就是跟着我们”·莫念念上次追问路远惹得他气急败坏,现下什么也不敢说,怕惹得他们生气把人给跟丢了,于是只道:“我不能说。”
言朗和路远对视一眼,言朗摇摇头转过身:“走吧·”·莫念念像是得了许可一样欢喜,又开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缀在他们后面,直到言朗带着路远停下来。
此时正是子时,是一天中- yin -气最盛的时刻,莫念念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处在这一片地势最低最封闭的凹槽里,四周荒无人烟··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地狱的想象,是在传统想象上面加了些自己想法,如有雷同大概是我照着道经描述来写的,如果比较新鲜的点可能是我自己乱编的,不必认真~·        要在地狱里发生一段故事的想法几乎一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有了,所以在小说介绍里面也有写到有- yin -间的内容,在这里要开始转折了,因为路远慢慢要明白自己身处所有故事和事故的中心了。
        从今天开始新晋榜就没我了哭,然后昨天整个调整了一下章节设置,结果莫名其妙掉了三十万积分,也是我自己作哈哈哈,没关系不要在意,慢慢写,不要坑~·        我告诉自己要坚强,单机也要快乐哈哈哈哈·        愿大家都开心~~~· · · · · ·第47章 地狱幻象·“好了。”
言朗停下脚步,“- yin -气最重的时间和地点·”·路远也打量了一下四周,明白这里是因为地势的原因,浊气容易下沉,形成了个- yin -森之处,还有几块大石头在四周自然围成了个阵法,刚好阻止了- yin -气外泄。
他回头看莫念念一眼,莫念念离得远远的,看样子是不打算过来了··言朗一笑:“她很聪明的,放心吧·”·路远点点头,拿出符咒来:“怎么做”·言朗遂指点着他将符咒压在四方镇住了脚,自己在旁边地上画了个- yin -阳阵,以血作了牺牲,祭祀完毕,只等待半夜十二点半启动阵法。
布置好这些还有些时间,言朗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牵住路远的手,含情脉脉柔声道:“别怕啊,牵着为夫的手,上穷碧落下黄泉……”·“行了行了啊,”路远哭笑不得地一把抽出手,“恶心谁啊你”·言朗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突然止住,看了远处的莫念念一眼,将路远拽到大石头后面,皱着眉严肃道:“还有一件事忘了。”
路远疑惑的一声“什么”还没说完,言朗便将他圈在自己身体和背后的大石头中间,一言不发就突然吻了上来·路远本想推开他,推了两下没推动干脆与他激烈地争夺起主动权来。
一个吻激烈得像是在打架,谁也不愿占了下风,直到言朗有些气息不稳地放开路远··路远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挑起一边嘴角:“不干正事了”·言老师早就丢弃了自己的正派形象耍起流氓来,他盯着路远的眼睛邪邪一笑。
路远心一动,觉得那笑竟有些勾人心魄的意思,言朗目光落在他薄唇上,拿拇指指腹轻抚着:“这就是正事啊,我在净化你身上人类的气息呢·”·路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会儿却也被惹得起了火,含混地问了句“是吗”就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两个人都温柔得多,缠绵了会儿路远突然玩- xing -上头,想也没想一口咬住了言朗的下唇·言朗此时正在沉醉中,猝不及防吃痛一下,却不放开他,反而攻势猛烈起来,路远节节败退,最后只好求饶。
言朗放开他,舔舔自己的嘴唇,看着路远笑意满满的眼睛,觉得那里面的光晃得自己发晕,他声音沙哑暧昧:“小子,你又不属狗·”·路远兀自咯咯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然听见外面响起莫念念的声音:“你们走了吗”·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收敛了表情走出去。
 ·莫念念刚才没有察觉到人的气息却听到笑声,这才问出口,这会儿见到两个人的确还在,心知他们是有特殊的法子遮蔽了人的气息·看了两眼她直觉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好站着不说话。
言朗看一眼时间,马上就十二点半了,他用言老师典型的温和语气说:“姑娘你送到这里就回吧,我们这一趟下去可能就得过了年才上来了·”·莫念念还是不说话,想了一会儿才道:“不需要帮你们守着阵法吗”·“没关系。”
言朗笑笑,“阵法周围有屏障,而且我们离开一刻钟后它就失去效力了,回来也不需要这个阵了·”·“哦·”莫念念点点头,“我看你们什么也没带,还会回酒店的吧”·路远无奈,看着言朗跟莫念念一问一答,这会儿忍不住了开口道:“念念同学,你要是不说跟着我们要做什么,回阳世来我们就直接走了。”
莫念念神色一变,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连,而后下定决心般轻声道:“我们家祖辈都守着一本剑谱,一代传一代,要交给落叶剑的主人·”·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极远处似乎是起了大风,海浪的声音远远传入灵能者们格外灵敏的耳朵,路远笑笑:“可我不是那个什么主人。”
话音刚落,阵法便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来,正是子正一刻·言朗朝莫念念点点头,路远轻声道:“回去路上小心·”·两个人转眼便消失在了阵法中。
 ·过了阵法之后不过眼前一阵晕眩,再看清时已是另一个世界·路远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跟阳间差别也不大,不过是些荒郊野岭的风景·言朗握住他手:“这里还不是真的冥界,算是两界中间的一段过渡,所以风景还是阳世的样子。”
路远点点头,回握住了他的手,思绪却飞得远了··落叶剑的主人,我跟那莫予的灵魂,难道就这么像吗连把剑都要把我错认作成主人。
路远认定了那日使出自己不知道的落叶剑法是受了剑的指引,他十分喜欢那把剑,此时心里就有了些小小的膈应·因为这剑本不该在他手里,不过是恰巧他的灵魂跟那痕迹无处不在的莫予太契合,才拥有了这样的福气。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确是替身,可若不是替身,自己将什么也不是··他侧头看了看言朗,定了定心神,决定暂时将坏心情抛在脑后,跟言朗一起入黄泉这件事让他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因为这似乎是在说,他们一起真正地同生共死过了啊。
走了没多久,路远果然不再思考那些事,因而他注意力此时全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了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揉揉眼睛,恍然觉得自己正身在梦中··在他的左手边,那荒郊野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海边沙滩是一片橘红色,沙滩上立着的礁石也是橘红色的,是极其灿烂的美。
就在路远正震惊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突然跃起一只小海豚来,在空中几个翻腾,竟然跃过两个人的头顶,最后落到蔚蓝天边的云朵上去了··路远激动地扯着言朗的手:“你快看快看”·言朗极温柔地笑了:“别急,你先看会儿。”
路远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朵卧着海豚的白云渐渐变幻成其他形状,不一会儿发现四周的风景已经变了·眼前正是条两旁长着青草的乡间小路,在他一眼望得到的天边,是层层叠叠的白云,云上站着一个人,身边放着两个竹筐,而那人竟然正在弯腰从脚下采云,喜悦收获似地一朵一朵摘起来塞进框子里。
被言朗牵着再往前走几步,路远发现脚下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天空的样子,两个人此刻仿佛就站在天上,脚下是蓝天和云朵,又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海面,他们正站在浅滩上。
此刻他们头顶是天,脚下也是天,路远侧头望一眼言朗,又望一眼脚下,再望一眼言朗,复望一眼头顶的天空··言朗这才笑道:“这段路像是一面镜子,会映照出路人的内心,所以每个人看到的景色是不一样的。
你看到什么了”·路远语无伦次地形容半天,言朗虽然看不见他眼里的风景,却也明白那是极美的景象,他牵着路远的手更用力了些·· ·即使我们此刻正十指紧扣,却都看不见彼此眼里最精彩与最灰暗的东西,但是那又怎样呢,我们愿意分享愿意倾听,如此也算是两个人一起经历过了。
 ·路远兴奋地描述完自己眼里的色彩,急切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言朗道:“我看见咱俩像是站在桥上,桥下有一条大河,水流得很慢,旁边的沙地蜿蜒了很远,河边是大片大片的树林,树冠都是金黄色的……满眼的金黄色,头顶天很蓝,有阳光。”
路远正努力想象着言朗描述的场景,恍惚听到言朗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嗯”路远以为自己听错了,“谢我什么”· ·“谢你在地狱门口赐给我这么美的风景。”
 ·每个人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每个阶段看到的风景也有可能是大相径庭的,而这是言朗在不同的时刻从不同的入口无数次经过这条路时,第一次见到彩色的风景。
从前他眼里都是灰暗,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了·· ·路远眼里的风景几番变幻,终究还是都渐渐散掉,眼前的一切像是褪色一样,显露出它本来的面貌,仍旧是荒郊野岭,空气是凝滞的,观感是灰暗的。
路远在幻觉完全破碎掉的时刻,感受到了那么一瞬间的怅然,他用有些戚惶的目光看了言朗一眼·言朗伸手将路远拥入怀里,他知道路远的反应是正常的,甚至有好多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没有反应,却会在走过这条路之后歇斯底里。
死亡,不,入黄泉,本来就是一场幻梦破碎的过程,这条路就是将一切堆在一起以画面的形式塞到你眼前,而后放大你的感受而已·走过这段路,这一生无论你看见的是美是丑,是好是坏,都已是幻象,而幻象就此终结,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时候,便不会再有哭喊。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何况路远是个活人,看见的风景还那样美好··吸一口气,路远挣脱言朗笑道:“没事,就是那么好看的景色突然没了有点郁闷。”
言朗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大力压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唇··他想跟路远说人迟早会死但你有我,却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路远前一秒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便伸手拥住了言朗,本能似地从他那里攫取着空气。
直到路远眼神带了些迷茫,言朗才放开扣在他后脑勺上的手,两个人额头相抵着,近距离直直地看进对方眼里去,言朗哑声道:“走吧·”· ·一条荒芜的小路,尽头是一条更荒芜的大路,大路边便是那血腥的忘川。
路远跟在言朗身后踏上忘川旁边的黄泉路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来时的小路已经无影无踪了,仿佛黄泉路根本就没有通过来的别道,与那忘川一样,从上至下,永远不会分岔,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
·四周是黄昏般的观感,光线不知从何而来,路远抬头往上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头顶没有想象中岩洞般的穹顶,也没有天空,那里只是一片浓黑,不同于阳世夜晚的黑,是真正的,不会有光穿透,也不会有光穿得透的完全漆黑。
旁边的忘川对岸是断崖峭壁,同样望不到顶端·而那忘川果然如言朗所说,血腥气浓到让人作呕的地步,缓缓流动的河水是血掺杂着黄泥的颜色,岸边寸草不生,彷若焦土。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恍然发现,原来自己是被祝福着的··        要开心哦· · · · · ·第48章 东方恪· ·言朗像是对这路已经很熟了,他不看四周只是关注着路远的反应,看着看着突然伸手一把拽过路远。
路远不明所以地回头,目睹了一只鬼魂走过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那游魂丢了脑袋,只是直直地朝前走着,反正黄泉路没有岔路,别说魂魄看东西不靠眼睛,就算是真的靠眼睛,他也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忘川勾勒出来的路线。
言朗低低嘱咐道:“现在我们敛了身上的气息,就相当于是这里的孤魂野鬼了,但是以防万一,尽量还是不要跟其他鬼魂有接触·”·路远点点头,终于表现出了些紧张来,问的话却有点偏了方向:“话说你……你吻我的时候真的就是在帮我敛气息”·“你是不是傻啊”言朗哈哈笑了两声,“占你便宜呢都不知道,你身上的气息是我早先给你下了个符咒。”
路远气结,一掌劈了过去,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几招,言朗笑着求饶:“好了好了,该走啦·”·路远撤掉掌法,哼一声走在前面,边走边让开路上碰见的或正常或奇形怪状的灵魂,言朗在他身后跟着,暗自心惊于他灵力恢复的速度之快。
过了不一会儿路远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气,问道:“要是碰见鬼差呢”·言朗赶上两步与他并排着,解释着:“鬼差只管那些已经到投胎时辰的死魂,这黄泉路上多得是一直徘徊的魂魄,他们就算看到我们,我们身上没有人的气息也不会怎么样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跟这地府的主人还有点交情·”·路远一脸不可思议:“交情,你跟十殿阎王还有交情”·“那是。”
言朗摆出一副“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表情”,挑起了嘴角,“虽然我主要是猎妖的,但也碰见恶鬼也会收一收,以前帮他们收拾过几个误闯人间的鬼东西。”
路远对言老师近来越来越不压制的嘚瑟表示不予置评,只是问道:“既然你们收鬼只是顺便的,那为什么恶鬼还会大规模去攻击唐家”·言朗侧身让过一只浑身鲜血的女鬼,皱眉道:“有可能是有人牵制了恶鬼众,也有可能是冥界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之前我本打算来找秦广王问问,但是想一想,他们估计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告诉我。”
“咦,不是还有交情的吗”·言朗望着路远那一脸佯装纯真其实戏谑的表情,生出一种很想□□他的冲动来,最后还是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笨吧,我就再有交情那也是个外人啊,家丑还不可外扬呢。
要是恶鬼众真是单独行事的,那铁定是冥界自己出内乱了,要不然就是整个冥界都有问题,这么追究起来,到时候他们跳进着忘川都洗不清·”·路远本就不是想不明白这些,此时听他一辩解便冲他做了个鬼脸,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顺口贫道:“这忘川水跳下去怕是得越洗越脏。”
言朗轻笑一声,两个人继续朝着奈何桥走去·· ·灵魂本没有固定形状,地府里的魂魄则大多还保留着死去时的模样·越往前走遇到的鬼魂越多,如果说刚开始路远还觉得有些惊悚的话,现在只剩下怜悯了。
数不清的死魂,无论呈现出来的样子是如何丑陋或怪异,最后都让人觉得是孤独的,他们就在忘川边上来来往往,仿佛无根无依··大概都是些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又忘了自己来自何处的游魂吧。
也许还有一些,只记得自己在等待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时间一长却早已记不清自己要等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了··执着的对象恰恰只是自己的执着而已··第一回看见有鬼差押着要投胎的魂魄往前走的时候,言朗提醒了路远一声:“快到奈何桥了。”
路远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里渐渐显出弯弯的桥的影子来··不多时整个奈何桥已经在眼前清晰起来,那桥长得跟一般河边的石拱桥一般无二,桥头立着一块巨大的暗白石头,便是那传说里的三生石。
桥附近有更多魂魄在来来去去,而桥上面走着的只有去彼岸的魂魄,没有一个是逆向的··桥头有个大的几案,边上站着一个女人,就是那孟婆了··走近了路远惊讶地发现传说中的孟婆竟然是个颇为美艳的半老徐娘,穿着一身不辨朝代的粗布衣服,神色冷淡,却能看得出风韵犹存,尤其那双出彩的丹凤眼,若单看起来,不输给路远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子。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带着路远慢慢走近,孟婆正将一碗汤药递给旁边脸上一脸平淡释然的年轻女孩·孟婆抬眼跟言朗的双目对上,言朗笑了一笑,她便也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路远,又低下头来,专注在她的汤药上了。
路远哑然,原来真是熟人··孟婆记人根本就不是靠着形状相貌,她有更为真切的贴近人灵魂的识人之法·言朗千年前来来去去太多次了,她早就记熟了他灵魂的气息,倒是他身旁那小子,灵力乍一感受起来强盛正派,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
地狱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死魂,孟婆人类的万种姿态都见过了,如今看见什么都不会惊讶也从不多管闲事,因此不过对言朗略略致了下意而已··言朗也不多言,只带着路远绕到那三生石后面,指着对面高高的峭壁:“灵芝就长在那方峭壁上。”
路远顺着他手指望过去,看见那峭壁直没入了头顶不变的漆黑中,什么也看不清·他定一定心神,随口问道:“怎么做”·言朗笑笑:“暂时不忙,我们这一路都来都已经凌晨了,要等到下一个子时才行。”
“哦·”路远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呢现在该做什么休息”·“休息什么难得来黄泉,一起逛逛地府呗。”
路远语结,看见言朗嘴角戏谑的笑,白了他一眼·言朗收了笑轻声道:“你应该感受到了,我们下来之后敛了人的气息,暂时跟鬼魂没什么差别,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就算想睡这里也没床。
还好是没床,要不然的话·”·言朗说到这里干脆地断掉,路远疑惑地“嗯”了一声,看向他,他还是不说话·路远问道:“要不然怎么样”·言朗微微抿了唇,竟然颇有些害羞的意思,凑过来在路远耳边耳语道:“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干什么坏事的时候让别人把你看了去,那我多亏。”
路远怔了一下,怒道:“滚开”·言朗嘿嘿笑了两声,美滋滋地牵着他的手,隐藏起心里对叶辰南和林暖风那边情况的担忧,带着路远在忘川河边溜达起来。
 ·言朗没有骗路远,两个人现在在地府里敛了人的气息,的确跟在地府中可以实体化的鬼魂没有任何差别,既感觉不到饥渴,也没有疲累·只是顺着那忘川唯一一条没有岔口的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之后,即使言朗就在身边,路远心里还是生出了些荒凉之感,于是随口评价道:“这样一直走着真苦啊。”
言朗笑得极浅,仿佛从前种种沉重过往都揉进了那笑容里,化作了无边柔情,再生不出波澜·他将手搭在路远肩上,手指摩挲着他的脖颈,道:“值得的。”
 ·只要是在忘川河边徘徊过,这种独自行路的感受可能会融进每一个灵魂里·因而每个人一生都至少会有一次吧,也许是在夜里惊醒,也许是在白天幡然,猛地发觉自己正在踽踽独行,而孤独挥散不去。
 ·两个人百无聊赖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远处缓缓有一个人影在视线里变得清晰,路远侧身想要让开那魂魄,却发觉言朗僵在了原地··言朗像是正屏着呼吸,整个人一动不动仿若雷击。
路远诧异地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看见迎面朝他们走来的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是古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看样子应该是死去多年却一直未曾投胎··路远不太明白言朗为什么会表现得这样失态,莫非是从前认识的人吗·他捏了捏言朗的手,言朗回过神来对他勉强一笑,那人刚刚好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言朗转过身去看,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什么,也回过头来,他见言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微微皱了皱眉,虽然疑惑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大步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路远不明所以地立在旁边,言朗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跟路远解释还是在对自己说:“是没有脸面对的旧人·”·插不进他的从前,不了解他的过往,一直是路远的一场心病,这会儿他听见言朗这句话明白过来,大约正如言朗自己说过的,又是从前欠的债。
路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倾身抱住他,又很快放开来··言朗或多或少明白路远的想法,于是安慰似的笑一笑:“都过去了,他也不认识我了·”·路远点点头,也朝他笑笑,转而低头去看那忘川水,说不清心里是喜是悲。
言朗就此陷入沉默,他没有办法不沉默··东方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分明还是第一世的模样,而自己下了地府这么多回,忘川河边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先前只以为他是投胎去了,现在看来,似乎恰好相反,东方恪明显才刚刚入地狱··这究竟是为什么·当年致之死了自己瞎了,后来只听闻暗界大乱东方恪死于战乱,而言水一战之后,灵能界就此与暗界签订千年不相打扰的盟约,内里的事情自己却一件也不明白。
若东方恪是新死之人,他又怎么还是第一世的模样呢若说他千年就就一经去了但一直未投胎,那这千年他的魂魄究竟是在何处游荡·不详的- yin -影越扩越大,跟第一世有关的人和东西不断在出现,言朗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紧握住了路远的手。
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却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身边这个人离开他的世界·· · ·作者有话要说:·        · · · · · ·第49章 散魂· ·言朗很快镇静下来,将一切忧虑藏入海面之下。
路远也默契地不去问,假装着头上没有- yin -霾,而他们之间没有隔阂,心里却始终像猫抓一样,有一种自己是局外人的痛感··时间感受起来格外漫长,转眼却已经是第二天的入夜。
言朗跟路远原路返回,再次走到三生石畔,奈何桥边,只等待子时一到,便去采那在- yin -暗地界里吸取了世间最厚重的- yin -气长成的仙草··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十一点,言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却害符,他回头看路远一眼,朝他一笑便往忘川河对岸的悬崖凌空飞去。
言朗刚一脚踩在突出的石块上落定,便看见那伞部如碗口大小的灵芝旁边突然显出一只趴在崖面上的小鬼来··那小鬼在灵芝旁边应该已经待了不短时间了,大约也知道灵芝只在子时显身,因而此刻才露出自己的形体来。
小鬼一出现言朗就心道糟糕,他离灵芝比小鬼远,乍一看见这小鬼,指尖已经瞬间凝聚起气流朝它飞去,却还是迟了一瞬·那小鬼黑色的手作爪状,已经触碰到了与峭壁岩石颜色几乎一致的灵芝。
一前一后,看上去却像是同时,那株灵芝消失掉,小鬼甚至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形已经跟着散掉··这地府里的灵芝,千年才得一对,就这么被一只不知何处来的小鬼毁掉了一株,言朗皱紧了眉。
路远在下方看不分明,却也知道是事情不妙,他直接传音到言朗的耳朵,急切地问:“出什么事了”·言朗定了定神:“没事,有只小鬼,被我解决了,在下面等着我。”
路远默然,虽然明白什么小鬼大鬼都奈何不了言朗,可见不到他下地,整颗心就是揪起来悬在空中的··言朗这次谨慎许多,他捏了决竖起屏障,将剩下来的那株灵芝罩在其中。
他将却害符举起,正打算朝灵芝盖过去,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急急的声音:“慢着”·东方恪·一只手伸过来毫无阻滞地穿过言朗在灵芝旁边布起来的屏障,正好挡在言朗的却害符前面。
言朗不明所以地看着东方恪,东方恪笑一笑:“兄台且慢,这灵芝机灵得紧,却害符对付一般仙草绰绰有余,却是挡不了这小家伙逃跑·”·言朗收回手:“你说怎么办”·路远在下面看见又生意外,忍不住也从河边腾上来,言朗话音刚落,他便已经落在了言朗旁边。
寻了块凸起站稳了,路远才看清这突然出现的人竟是不久前在河边遇见的那白衣袍之人··东方恪打量了路远一下,赶在两个人疑问发出之前道:“这忘川河边的灵芝灵- xing -太重,采摘不仅要等天时地利,还需人和。
正好,在下看这位公子与这灵芝倒是有缘·”·言朗与路远对视一眼,他想了会儿点了点头,将却害符交到路远手里··路远当机立断地接过来,在言朗缩回手之前就已经将那符贴在了灵芝伞部,符咒隐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灵芝伞部边缘。
灵芝瑟缩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消失,他于是放心地掐住根部,将整株灵芝采了起来··他默默松了口气,抬眼去看言朗,言朗对他一笑,两人腾起飞下,东方恪跟在后面落定站稳。
路远伸手跟言朗要专门的灵物储袋,东方恪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灵芝,良久才淡淡地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路远余光看到他的表现,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哥,也是来采灵芝的吗”·言朗看向东方恪,东方恪也不瞒,爽快一笑:“是。”
路远装灵芝的动作停了下来,东方恪顿一顿无所谓地道:“本以为可以得一株,却不想被一只灵力低微的小鬼毁了,想来是天意如此·”·路远跟言朗对视一眼,迟疑地道:“这……”·“无妨。”
东方恪摆摆手,“不必歉疚,这灵芝本就由你采得·说到底它于我也无太大功效,给更需要的人自然好·”·言朗这才开口:“这回是受人所托,不然这灵芝就给东……就给你了。
要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东方恪大笑两声,接口道:“要的就是阁下这句话·”· ·三人在三生石旁席地而坐,捏了屏障隔绝周围的魂魄。
孟婆远远地看着这组合,难得地皱了一下眉·一个摇摇欲坠像是马上就要灰飞烟灭的魂魄,一个手执斩妖刀总是在地府里来来回回的掌镜猎人,还有一个灵力强盛却带着奇怪气息的少年,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不过望了片刻,摇摇头又去舀那汤药,心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府里的人,最忌讳探究太多··沉默了一阵,东方恪抱拳开口:“在下不才,虽只剩点残破的魂魄,却也能看得出二位非冥界之人。
不知怎的,竟与二位有一见如故之感,时间紧迫,在下实在无人所托,只好劳烦二位了·”·言朗回了一礼:“尽管吩咐·”·路远接口道:“在所不辞。”
东方恪笑得磊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心,口气平静:“阳间日出之前,我便要魂飞魄散了·”·言朗一下子听见这话几乎有五雷轰顶之感,他本就察觉到东方恪魂魄气息不稳,却没想到竟到了要灰飞烟灭的程度。
他急道:“灵芝可以阻你散魂吗”·东方恪惊讶于眼前这人对自己的关切,心里起了点狐疑,但还是照实回答:“不能,顶多拖上十天半月而已。”
路远此时比言朗要冷静一些,他问道:“是需要我们带话给什么人吗”·东方恪点点头:“不错·”·言朗的失态转瞬即逝,他斩钉截铁道:“你说。”
“我有一好友名濯缨,姓陆·”路远心里一震,之前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有什么巨大东西就要浮上水面了·他转头去看言朗,果然看见他眼里压抑不住的一丝痛意。
“二位若是能代我寻得他,请替我告知几句话·”东方恪接着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绢帛·那绢帛上画着龙飞凤舞的咒文,他瞧了两眼递给言朗,“他转世应该有好几回了,但就我对他的了解,他兴许还留着前世的记忆。
此符乃千年之前他亲手所画,凭借这气息找到他应是不难·”·言朗状似平静地接过那符咒,指尖却有些压不住的微颤,他看着东方恪:“要跟他说什么”·东方恪认真地盯着言朗,仿佛真的透过言朗的眼睛看到了他千年之前的旧友,他一句一顿道:“天道不可违。”
言朗呆了一瞬,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路远默然旁观着,东方恪转瞬从方才严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摇摇头接着说:“这是第一句,第二句是请他帮我转告千叶一声,不要等我了。”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她都等了一千年了,怎么可能不等了·”· “她心怀大义,分得清轻重,我是不得不死,她不会怪我的。”
东方恪笑一笑,看着不远处的孟婆,平稳道,“一碗孟婆汤下去,一切便都两清·我连轮回都入不了,来世自也无从说起,还有何可等呢”·言朗终于抑制不住情绪,使劲压住了颤抖,声音便显得有些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会散魂跟千年之约有关对不对”·东方恪不置可否地苦笑,缓缓举起手来,言朗和路远惊讶地发现那手已经变得透明,他整个魂似乎正在快速地融入空气中。
言朗嘶吼一声:“东方你告诉我,言水那一战,我被送回上南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东方恪仍旧在笑,嘴唇开阖:“对不起。”
眼见着面前的人马上要消失不见,言朗失态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路远看见东方恪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是看向自己的,那张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而迷惘又愕然。
言朗反应不过来似的,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曾经无话不谈把酒千盏尚嫌不够的知己,为了彼此可以出生入死的好友,千年来下落不明,竟就这样匆匆出现了朝自己说一句“对不起”,便就此消失。
从今往后再有无数个千年也再不会再见··忘川水从来不会停歇,灵魂在奈何桥上回不了头,地府抬头见不到光·· ·路远跪坐起来将言朗揽住,言朗将头使劲儿抵在他胸口。
逝者未曾听见,故人的话一出口便被风卷进了腥臭的忘川水中:“千叶她……很想你的·”· ·即便能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凤凰族守得妖界千年安宁,那只一直在等待的凤凰再如何强大,内心却仍旧只是个需要他关怀的小女孩,一如遇见的那一年。
因为他言传身教的大义,她左右不了千年前他的慷慨赴死,同样阻止不了千年之后的他的魂飞魄散·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等了一千年并且还要继续等下去的人,其实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只是在某个人散成尘埃的这一刻莫名地觉察到心痛,想念决了堤,而她无能为力只好任由自己溺于其中,如同垂死之人却再不想挣扎··其实,她不要什么大义也不要什么青史垂名,她只想要你。
 ·冥谷大长老的石室内,方一月体内残余的灵力压制突然都散掉·灵力突然没有了长久至千年的束缚,都尖叫着在体内疯狂涌动··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终究是魂飞魄散了,他还以为他会多扛一段时日呢··方一月感受着在血液中奔腾着的力量,突然觉得有那么点惋惜,这世界上干净纯粹的灵魂本来就不多,如今又少了一个。
可是能怪谁呢他想,是东方恪自己蠢,看不清正道的方向··不,不是看不清方向,是他不知道,世间压根不存在正道··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其实是昨天定时在今天发的章节,刚才自己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感慨。
看到千叶等不到东方了觉得很难过,看到言朗眼睁睁目睹东方消失也觉得难过,想起路远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还是难过·直到看到最后一句话,方一月说世上不存在正道,明明就是自己写的东西,却突然热泪盈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拿了手机编辑,记下这一刻的感动,却不知道是因何在感动··我想了很多,写出来却总是差了那么些东西··慢慢来吧··除了失眠,一切无恙。
愿所有人都开心·· · · · · ·第50章 秦广王·言朗说不清楚内心的感受,他见过太多人的死亡了,可散魂却不一样·某个人若是魂飞魄散了,这就表示,你连安慰那个人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生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空,是无,是彻彻底底的,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消亡··心被挂在空中,怎么挣扎也放不下来··路过的鬼魂隔着屏障都看不见他们,远处孟婆却是清楚地目睹了那灵魂消散的过程,而那看上去无坚不摧的猎人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态。
她心想不就是这样的吗,即使灵魂可以轮回,这世界却是没有永存之物的,要说真的有,便就是那谁也摸不到的天道吧··她摇摇头,将一碗药汤端给正准备上桥要去往生的灵魂,轻念一声:“奈何奈何莫奈何。”
孟婆的声音悄悄入了屏障,传入言朗的耳朵·言朗明白她的意思,他心知孟婆从来不干预自身之外的事,这七个字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的关心了··他心里怀了几分感激,头还抵在路远的胸口,睁着眼睛木然地看着眼前黑色的棉质布料,闻着属于路远的味道,用力将心里所有的惊涛骇浪压下去,习惯- xing -地想让时间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才去关照那些可能会愈合与永远不会结疤的伤痕。
 ·言朗正调整着杂乱的内心,还未来得及跟路远表示一下自己没事,远处已骤然生变··忘川河边的鬼魂们突然疯了似地到处乱窜,上游竟传来打斗的声音,听上去还越来越近。
言朗趁机硬掩住自己的失态,伸手撤掉屏障,两个人一起朝兵器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言朗伸手拦住一个表现得还算平静的白衣少年,问道:“请问一下前面出了什么事”·“听说闯进来个活人,惊动了鬼差们。”
少年答完了继续行他的路,路远心道糟糕了·他与言朗对视一眼,不由分说便急急朝出事的方向奔过去·言朗跟在路远后面,路过孟婆桌案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孟婆平静地望他一眼,看着两人从自己旁边掠过去,心想地府果真是平静太多年了·· ·路远远远就看见被众多鬼差围在中间的果然是莫念念,他虽然生气她私自跟着入地府,可如今这情况,却也没办法坐视不理,当下便不多想,提起落叶剑就冲了过去。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看现在这情况,劝和是不可能了,更不可能看见路远吃亏,于是也加入战局,只是出招的时候留了意不伤害到鬼差·路远心想着之前言朗说过跟地府有交集,怕他日后不好做人,于是也不敢放开了打。
一场架打得十分憋屈,兵器只用来格挡不敢进攻,仿佛对面鬼差是纸做的,稍一使劲就会碾坏他们·两个人无法展开身手,莫念念也是个不习惯下狠手的,因而三人虽占上风却也一时无法止住战局。
双方胶着了一会儿,言朗不再犹豫,干脆地将毫无阻挡的背面完全交给路远,掏出怀里的定身符咒,冲进众鬼差之间·他身影闪动几下,不过片刻,鬼差通通被定在了原地。
这么多鬼差竟然反抗力都这样弱··这下抹了地府的面子,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呢·言朗心叹一声,自己确实也是别无他法了,这样总好过直接散了他们魂。
方才众鬼魂一见打起来,都怕一不小心被误伤就魂飞魄散无法超生了,因而早已离得远远的·一切突然停下来,三人才发现忘川河边变得十分空旷··没等言朗有时间纠结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远处便传来了个浑厚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司镜使大人,许久不见了。”
路远心里一震,什么司镜使他看向言朗,言朗一脸平静严肃,只专心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莫念念此刻也脸色发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言朗,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而他竟是个奇形怪状长了两个脑袋的人似的。
转眼已经有个红脸长髯宽袍大袖的高大中年男人站在了三人面前··言朗跟路远差不多高,最差也有一米八,已经算不得矮了,而那男人站在言朗面前,却还要高上大半个头。
路远在来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直视其人的压迫感,激得他心里发慌·而言朗虽然也得抬头才能跟那男人对视,此时气场却一点也没有输,那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强大,因而不靠张牙舞爪的外表,就可以以淡然的姿态掌控一切,连仰望都像是在傲视。
路远见到言朗的样子定下了心神,听见他疏朗一笑:“秦广王殿下,别来无恙啊”·原来这男人就是那十殿阎王之一,掌管着十殿中的第一殿,专主审判死魂生前功过善恶的秦广王。
秦广王环视周围一圈,轻笑道:“我这些鬼差果然不抵事,碰上司镜使大人简直如蝼蚁一般,若不是大人手下留情,他们真是要永世不得超生了·”·言朗诚恳道:“实在对不住,但我这小友被殿下的鬼差包围,实在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好了好了·”秦广王哈哈笑了几声,瞥了瞥旁边明明害怕到极致却还算表现得平静的莫念念一眼,又打量了路远一会儿,才又看向言朗,“说来你与地府一向互惠互利,此次前来摘了芝草,也没谁会多说什么,可怎么还带了两个人下来呢下来就下来吧未曾打搅到地府秩序就算了,可这位姑娘竟连人的气息都没敛好。”
·言朗抱歉地笑笑,伸手状似无意地挡在了莫念念前面·莫念念脸红了一阵又转为青白,低下头来·秦广王见她害怕,心说这姑娘真是我见犹怜,虽不愿意伤她,却还是不得不拿她做文章。
秦广王想罢,压低声音道:“此次你私自带人下地府,确确实实是被抓了把柄·十殿阎王因此集会在阎罗殿,阎罗王要那平等王前来拿你·你也明白,平等一向恨极了你,让他来怕是得闹翻天了,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你我职责差不了多少,一直以来也算得上惺惺相惜,我跟轮转王一合计,干脆我主动请缨先来看看,也好给你提个醒·”·言朗皱皱眉,感激道:“多谢殿下。”
“别别别,受之有愧·”秦广王摆摆手,“明面上我可是来拿你的,其他九王都在阎罗殿等着呢,怕是要辛苦你们跟我走一趟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言朗点点头,回头看了一下路远和莫念念,神色平静,安慰地道:“走吧,带你们去见见传说中的十殿阎王,小姑娘回去可以有资本跟朋友们吹嘘一下了·”·莫念念见言朗和路远不怪自己唐突地偷偷跟在后面闯进来,现在还因为自己跟十殿阎王有了冲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言朗见状急忙笑道:“千万别哭我最怕看见你们这些女孩子哭了·”·莫念念于是硬生生将眼泪忍了下去·路远看向言朗轻笑一声,算是对他开玩笑的回应,也表示一下自己没问题,他虚虚拍拍莫念念的肩:“走吧。”
言朗一挥手,除去定鬼咒,被解开的鬼差们一看到秦广王便齐齐跪了下来·秦广王摆摆手,鬼差们起身,目不斜视地站到了四人后面··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阎罗殿出发了。
 ·在路上言朗询问了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本来莫念念碍于前面的秦广王与身后的鬼差不想说,言朗却道无事·十殿阎王该知道的都知道,而此时他们三人很有可能会沦为阶下囚,说不定还需要秦广王的帮助,不该知道的也需得让他知道知道。
莫念念只好从头开始说起··莫念念跟路远一样,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这一学期课不多,家族里的堂姐便约了她来海边玩·出发前一天她从外面回家,在路上遇到一只妖正在追杀一个重伤的灵修,她路见不平救了那灵修,灵修为了报答她给了她一颗闭气珠,这珠子她就一直带在身上。
前一天夜里她跟在路远和言朗后面,见他们进了- yin -阳阵,本想着守到阵法失灵就走,谁知却无意间见到两只妖闯进了阵里·她无法以一敌二,可是见两只妖消失在阵中,担心两个人有什么意外,咬咬牙便拿出那闭气珠跟了下来。
莫念念下了地府之后却没见到两只妖的踪迹,也不知道路远和言朗在黄泉路的哪一段,只好在三生石附近溜达着,却不想徘徊了一天之后冤家路窄正好撞见敌人·打斗中她的闭气珠被妖抢走,自己人类的气息压不住,没过多久就引来了鬼差。
言朗平静地听到这里,看向走在前面的秦广王,意有所指地问:“殿下,十位殿下知晓事情的速度可有点快啊·”·秦广王坦荡荡一笑:“大人入地府,我们兄弟本就提高警惕了,谁知竟有人的气息搅乱了地府,引得地狱里的恶鬼暴(河蟹)乱起来。
两厢联系起来,跟大人应该脱不了关系,这才来得快了些·”·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心神一动,言朗说过他跟地府有交情,这秦广王看样子跟言朗也挺熟,怎么言朗进了黄泉整个地府都如临大敌很紧张似的他看向言朗,言朗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睛,突然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
言朗见路远移开目光,眼神一黯,心里微松了口气·他朝向莫念念:“你一个人救了那灵修”·路远从言朗一开口问秦广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听见他这问话一点也不诧异。
莫念念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回答:“那妖灵力并不强,只是因为那位灵修受伤了才敢追赶的吧·”·“闭气珠应该不常见吧”路远问。
“极其不常见·”言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莫念念急急地解释道:“但是那灵修的气息是醇正的·我虽然灵力不强,也有可能被灵力更强大的东西误导,但是救他的时候他受了伤。
你们知道的,气息虽然能闭能改,但血是不能的,我见了他的血,自认这点分辨力还是有的”·言朗默然,路远听罢看向言朗:“我记得你在- yin -阳阵旁边布了屏障的。”
言朗闻言微微皱起眉,点了点头,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那表现得十分坦然的秦广王·如果确实如莫念念所说,那事情可就复杂了,这背后到底有多少股势力在互相拉扯啊,与灵能家族对立的妖界、魔界、冥界,现在甚至扯上灵能界自己了。
一千年前自己回到上南山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千年之约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各界力量都插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也没有了可以倾覆明暗的危险,这一世他不过是个灵力醇厚的天生灵能者,虽然会招来些觊觎却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大费周章。
而想来这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还知道什么司镜使,况且即使知道,也不可能有人会记得千年前的事情··除非,除非千年之前还有人还活着,并且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己。
除了千叶,千年前的人,还剩下谁呢……·言朗心思一边急转着,一边发现路不对·路远和莫念念不认识路,他却是认识的·秦广王似乎是在照应三个人,带的路分明多绕了一段,他这是在制造机会让三个人把已知信息交流一下,好制定对策,也对可能的未知有个心理准备。
言朗当下便敛起思绪,交代了路远和莫念念几句,让他们尽量保持沉默,自己则打定了主意见机行事,便见到阎罗大殿已经在眼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四月最后一天啦希望五月一切都是愉快的,不想再掉进五月病的坑啦愿大家都快乐,要好好生活。
 · · · · ·第51章 阎罗殿· ·阎罗大殿极其森严,明明暗暗的高烛映照着宽阔的大堂,极高的屋梁,那四周环绕着的危耸柱子,几乎要两人才能合抱住。
普通人一踏进去除了窒息的压迫感,心里脑里大约就什么都不剩了··言朗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路远虽然心里紧张,但是在言朗旁边倒也还镇定·只是可怜莫念念一个小女生,虽然灵能世家的孩子,踏入阎罗殿却也是头一回,此时正强装着平静却苍白着脸色。
·路远静静环顾一周,发现这阎罗殿与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整个大殿是极简洁严肃的样式·殿里并没有到处雕刻描画着凶神恶煞的图腾,也没有多余的颜色,房梁、大柱、门窗,入眼的一切皆是朱色,只是在昏暗的烛光下看起来红得很暗,几乎都有些发黑。
莫念念不敢太明显地东张西望,只是直直盯着那柱子突然想到,这大殿的颜色不会是拿人血染红的吧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点佯装的冷静也没了,瑟瑟地躲进路远身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
 ·路远正暗自疑惑殿上怎么都没有人,就听得言朗朗声道:“给各位殿下请安,司镜使言朗擅创贵地,不想惊扰了鬼差,特此前来请罪·”·话音刚落,大殿四周柱子后面的平台之上,显出了九个端坐着的身影。
秦广王也一跃而上,在东北方向自己的座上盘腿落定··这一厢言朗话音刚刚落了,从西南方位便传来个略带了些嘲讽的声音:“司镜使大人言重了,我们可当不起。”
言朗轻笑一声不说话,那声音便有些愤怒,一个“你”字出口还没来得及吐出下文,正北方便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那没出口的呵斥·那声音道:“好了。”
整个阎罗殿陷入沉默,方才最先出声的是十殿阎王中第九殿的平等王·平等王此时发出沉重的鼻息声,却又碍于这阎罗殿的正殿主阎罗王已经开口,他排位在阎罗王之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转念一想,此时言朗理亏,还带了两个碍手碍脚的凡人,那两个小的虽然是灵能者,看样子也抵不了什么事·他心念及此,于是忿忿不平又心怀窃喜地闭了嘴准备看戏。
言朗本来是不至于表现得这样狂妄自大的,他自千年前多次大闹地府再被劝和之后,表现出彬彬有礼的样子没有八百年也有半个千年了·可是他刚刚才眼看着东方恪魂飞魄散,整个人还没从心魂震荡的状态中完全解脱出来就乍然遇变,此时被人抓住把柄,根本没有心情认真维持什么谦卑融洽的表象。
阎罗王倒是不太在意言朗的失礼,他虽然用词尚尊,语气却是高高在上的,好似长辈面对无理取闹之小辈的宽厚:“司镜使大人,别来无恙·”·“谢阎罗王殿下记挂,好得很。”
言朗笑一笑,“诸位殿下就直说吧,这两个孩子都是我带下来的,没能压好人类的气息引得恶鬼暴动,是我疏忽了·这事怎么解决,还请给个痛快话·”·秦广王倒是记着言朗跟自己那点缘分和交情,又感念于近几百年来他与地府的配合,暗自替他着急了一番。
这会儿他听言朗直接说出来倒是放了放心,心想司镜使照旧是那司镜使,想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也用不着自己太费心··阎罗王听见言朗的话也不再客气:“你虽贵为司镜使,却三番五次闯我地府,之前的账过了便是过了。
此次你们采了千年一现的仙芝,既然能采得到那也是你们的缘分,这便也不管了·只是这回引起恶鬼□□,虽未酿成大祸却也是事态严峻,不知道的鬼神还当我偌大一个地府怕了司镜使呢。
况且世人不知你身份,要是以为我地府随便几个灵能者都能擅闯,那更是不得了了,这事一旦传出去了我地府颜面何存倘使不给诸位一点惩罚,怕是难以稳定冥界人心啊。”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心惊,这摆明了是要讹人·莫念念也在旁边急转了几下心思,着急却也无法·言朗按下心头的一点焦急,从容道:“什么惩罚”·阎罗王不说话,七殿泰山王朗声道:“大人莫急,没甚了不得的,小惩大诫而已。
司镜使大人便罢了,这两位只要将八殿中任意一殿的刑罚都过一遍,自可离开·”· ·地府十殿,秦广王的一殿主管审判,轮转王的十殿专管轮回,其余八殿则根据灵魂罪孽的深浅各设有不同的刑罚。
言朗听到此处已经是心头火起,面上反而更加平静放松,他冷笑一声:“泰山王殿下是在说笑吗他们两个可都是凡人,在八殿中走一遭,还有命回阳世吗”·那泰山王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是那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声音:“来的时候就该想过不该来。”
路远此时已经在脑海里算计如果打出去会是个怎样的局面,得出的结论是打不出去·别说十殿阎王法力多么高强,就是单对付这地府乌压压的十万鬼差也够呛。
此时旁边莫念念已经吓得脑子转不动了,她努力定住心神,将路远的衣角捏得发皱··言朗按下火气去,立时就反应了过来:“诸位殿下大人有大量,就请高抬贵手,绕他们一条小命吧。
我带下来的人我负责,怎样的刑罚都应由我来受·”·话一入耳,路远便一个激灵,条件反- she -似地拽住了言朗的手·言朗安抚地摸摸他的手背,直视着殿上的阎罗王,那阎罗王却摇摇头:“地府没有资格惩罚司镜使。”
言朗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殿下直说吧,费尽心机造成此时的局面,到底想干什么”·秦广王听见这话急于剖白地道:“司镜使大人误会了,真不是我们设的局。”
言朗本对这秦广王还有几分感激,此时却也不怎么愿意听他说话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谁也不愿意接受刽子手在斩杀自己的时候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下刀。
他收起从容,整个人显出扎人的凛冽姿态:“说吧·”·阎罗王道:“如此,我们想借你的斩妖刀一用·”·“你们要我的斩妖刀”言朗疑惑地问出口,见台上的人都不说话,心知这是默认了,他冷笑一声,“斩妖刀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想必我不说各位也懂,若我不呢”·泰山王笑道:“你没得选。”
言朗三百年前曾对轮转王阳间家族有恩,轮转王报答无门,此时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敢显示出来,只怕言朗不答应阎罗王还有更过分的法子,于是劝道:“司镜使大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们只是借用而已。
况且你们是逃不出这地府的,酆都大帝此时不在冥界,你就算逃出去了也求救无门,何苦两败俱伤呢”·“借用”言朗重复了一遍轮转王的话,“借用的期限是不是永远”·轮转王被堵得哑口无言,言朗身上的气息显得更加锋利,他一一看遍座上的十殿阎王,语气放缓了些:“没想到啊,堂堂十殿阎王,竟然敲诈起我这势单力薄的司镜使来了哈哈,传出去那可是一段佳话啊”·“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言朗闻言一眼扫过去,说话的平等王觉得那眼神仿佛真的具有实体一样,要生生剜走他为人时候的心,他犹自嘴硬道:“司镜使大人自己想拼杀无所谓,地府的确是无法散你魂魄,可大人身边两位可就不一样了。”
·言朗听见这话登时气得眼睛发红,他能感受到藏在身上的斩妖刀在蠢蠢欲动,仿佛急欲饮血·路远见他不对劲赶忙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言朗看着路远的眼睛突然觉得凄惶,不明白为什么都过了一千年了,还有人时时要与他作对,所有人都要他死,不能让他死就要让他生不如死··那斩妖刀其实跟地府的孽镜台功用如出一辙,都如铜镜一般照得清万物的功德善恶。
而他言朗的命运,便是要根据斩妖刀的指引与明鉴,斩杀世间一切有违天道而阳间与地府都无法解决的罪孽,故而被习称作司镜使··他先前甘愿将刀放在唐家,是急于出谷又笃定自己会去取回,而此时地府要借用自己的斩妖刀,看样子却是孽镜台出问题了。
孽镜台若是真的被毁,地府的整个机制便是从头开始乱了,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于十殿阎王这样劳师动众的,怕是地府出了了不得的乱子,局面已经不好收拾了··本来帮地府一把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孽镜台不可再生,而历来的司镜使是镜在人在,镜毁人亡的。
若斩妖刀真的被拿去代替了孽镜台,只怕自己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是灰飞烟灭,要么是因为没有了司镜使的权力,只能一辈子守在孽镜台边了··可那是守得住的吗·司镜使的职责怎么办维持世间平衡之事又当如何·秦广王和轮转王显然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他们单纯地以为即使斩妖刀被借用了,言朗也能在阳间活得好,以为他即使不能做司镜使了还能重新找把刀做个灵修,甚至可以在需要斩妖刀的时候再来取。
他们丝毫不知道司镜使其实是世界上最不能选择的事,要么是司镜使,要么在只能是魂飞魄散被下一任的新司镜使替代·· ·殿上所有的人里只有言朗和阎罗王明白借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时言朗只看准了阎罗王:“若不用刀,还有何法重塑孽镜台”·原来他知道是孽镜台出问题了,五大三粗的秦广王心道,司镜使果然是司镜使。
阎罗王状似不经意地扫了路远一眼,路远整个人的精力都集中在言朗身上,且阎罗王那处光要稍暗一些,因此并未发觉·可言朗却是看见了的,他心一惊,果然听见阎罗王轻声道:“还可用妖王之骨。”
言朗状似无所谓地笑笑:“殿下这可是开玩笑了,妖王早就不知所终,尸骨怕也是被老天爷给收了,去哪里找妖骨·”·阎罗王继续稳如泰山地说:“是了,因而只能拜托司镜使,还望司镜使能权衡一下。”
言朗身上的杀气突然散掉,显出些不着痕迹的疲态来:“好,我答应·将斩妖刀借给地府,不过不是现在·现今千年之期已到,魔界不断进攻灵能界,怕还只是个试探,以后事情只会更棘手,斩妖刀还得跟我一阵子。
一旦确认灵能界与暗界秩序稳定了,言朗必定双手奉上斩妖刀·”·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听这话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心里却没着没落地觉得不对劲,没等细想,言朗身上的气场已经回来:“还是说地府已经没落至此,连个十年八年都撑不住了”·“司镜使大人不必使激将法。”
阎罗王严肃道,“暗界大乱于我地府也无甚好处,本就未打算此时就借走斩妖刀的·”·言朗笑一笑:“那可真是多谢了·”·他说完拉着路远转身就走,路远扯着莫念念赶紧跟上去。
三人走到大殿门口那殿门却是不开,路远心头腾起怒火来,沉静道:“诸位王爷还想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        · · · · · ·第52章 司镜使· ·殿中一片寂静,阎罗王突然开口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路远心道“不当”,正好言朗与他默契十足地立即答道:“那殿下还是别讲了吧。”
阎罗王却状似没有听见,放慢速度开口:“司镜使切莫再沉湎于过去的事了,人死不复生·”·路远心里一紧,不敢去看言朗的表情,只强压下惊疑大声道:“人也吓了,刀也答应借给你们了,还想干什么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一点”·平等王一听这话就炸了:“哪里来的小子这样胆大包天”·言朗转过身去淡淡答一句:“我带来的。”
平等王被噎住,其他几殿阎王也不说话,阎罗王的声音直直只传入了言朗一人的耳朵:“若真如我猜测,司镜使大人可别忘了自己的职责,胆敢有人违背天道,即使知情人不言,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好自为之·”·言朗轻笑一声,心道有什么天谴来就是了,我一力承担··殿门轰然洞开,他脚步顿也不顿,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出去·· ·离开阎罗殿好远了,路远才发现悄无声息跟在三人身后的鬼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看来阎王们还算说话算话,这是不打算干涉言朗在地府的行动了··重新走上黄泉路,身后的岔路消失掉,莫念念才带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言朗本来懒得理她,想让她自己静一静就好,看了她一眼又觉得于心不忍,温和道:“不是你的错,本来就是有人设计好了的,没有你我也会被逼借刀的。
何况你本来也是因为担心我们·”·莫念念听见这话“哇”地一声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像是累了便原地蹲了下来·路远和言朗无奈地对视一眼,怎么除了徐瑶还会有女孩再在他们面前哭呢而过了这么久,两个人面对梨花带雨的女孩子依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言朗叹了一口气,干脆靠着旁边的石头坐了下来,安静地听莫念念哭,路远也靠着他坐下来,默默地递了包纸巾给莫念念··等到莫念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抽泣声,言朗才慢慢开口:“刚才在你身上下的咒撑不了多久了,你缓缓,我这就画个阵,十一点一到就送你回去。”
莫念念听到这话,心道这意思是要我自己回去不是都拿到灵芝了吗为什么还不走她疑惑地看向言朗,明白问也没用,于是默默掏出了颗珠子展现在两人面前:“我有这个,不怕。”
路远见到那乳白色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猜到是闭气珠,因而问道:“你不是说被那两只妖抢走了吗”·莫念念红着眼睛和鼻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那个秦广王偷偷塞给我的。”
路远本也在疑惑他们为何还要留在地狱,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听言朗坚决道:“带上珠子,我送你回去·”·莫念念接口道:“要走一起走”·言朗摇摇头,却转看向路远,目光很认真:“我们还有点事,你早点回去我们也安心些。”
路远看着莫念念,笑着接话道:“你还不听他的话赶紧回去,这夜长梦多的,不怕阎王爷出尔反尔把你抓回去刀山火海里滚一圈”·莫念念知道路远在开玩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嘴硬道:“要来就来啊谁怕谁”·言朗笑着摇摇头。
莫念念突然想到什么,怯怯地说:“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呢·”·路远回答着:“我叫路远,他叫言朗·”·言朗站起身来,对路远说:“画阵吧。”
路远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变出储物袋在里面翻找符咒·莫念念知道自己是非走不可了,却也不敢再多说,要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也不会被十殿阎王抓住把柄来逼迫。
莫念念一想至此又内疚起来,看着正在画阵的两个人突然问:“言……言老师”·言朗挑眉看她一眼,她勉强笑笑:“我听过路远这样叫你的。”
言朗点点头,划破了手指献出血来祭祀- yin -阳阵,莫念念又问:“言老师,您的刀借给地府,没关系吗”·路远动作僵了一瞬竖起了耳朵,听得言朗流畅地答道:“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心里不爽而已,就这么被他们讹了一回。
他们应该也在找新的灵物来修葺孽镜台吧,就让他们借用个几十年也不成问题·”·莫念念闻言觉得踏实得多了,路远却犹自悬着一半的心·· ·不多时便画好了- yin -阳阵,在等待子时到来的时间里面,言朗一直不说话,偶尔捏了路远的手玩,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莫念念本想问问落叶剑的事,却也不敢开口·于是三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的奇怪格局,直到送走了莫念念··莫念念踏入- yin -阳阵,回头朝着言朗说了声“谢谢”,而后深深地看了路远一眼,便转头踏上了她的回程。
路远站在原地看着那- yin -阳阵慢慢变暗,而后消失,直截了当地问:“看你在阎罗殿反应那么大,不只是心情不爽的问题吧”·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摸摸他的脸:“不愧是我的小远,真聪明。”
路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让他微微有些心惊·他当然知道路远想要跟自己一起分担的愿望,可是有些东西,不是有心就行的·况且自己做的一切努力,说到底不过也是为了路远不要被卷进多余的是非里来,怎么可能还让他担心呢。
他心里极快地将事情三两下剔除了关键,挑了些实话道:“就是不想借给他们·孽镜台是鉴别灵魂功过的东西,他们自己失职没守好,凭什么要我去给他们擦屁股,就因为我的刀有相似的功用扯什么淡啊我莫名其妙就要成为赔货的。
最可恨的是,竟然拿你们两个来威胁我,不要说你了,就是一个莫念念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路远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不是说有交情吗”·言朗摩挲着他的手指,不好意思道:“只是跟掌管孽镜台的秦广王还算熟,还有以前似乎是救过轮转王的家人。
这也不算吹大话骗你,很久之前确实还算有几分交情·”·“他们说你是司镜使”·言朗回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简单点说,司镜使是被天直接选中的人,生来会有自己的兵器,这兵器可以鉴别得出万物的善恶,比如我的斩妖刀。
如果出现了些罪大恶极但是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杀死的东西,不论人神鬼怪,司镜使都有处决的权力·”·路远震惊于言朗肩上扛着的真实职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想果然,他始终都有自己看不透的东西在,是自己只能仰望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在典籍上从来没有见过记载·”·“不会有记载的·”言朗突然带了些怜悯的神色,“司镜使在人间是不会显露痕迹的,也许有少数灵能家族会有司镜使的传说,但他们都会将那只当作一个传说。”
“为什么”·“你仔细想想,这是多不合理的存在·司镜使有权也有能力判断万物的善恶,可是司镜使自身的善恶又由谁来鉴别呢没有人会真的相信或者愿意相信存在这样的人。”
路远想了一下言朗的话,觉得他似乎是在说他自己本就不该存在,于是小声说:“天道来鉴别啊·”·言朗笑笑没答话,路远又道:“不对啊,只要司镜使行使过自己的职责,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呢”·“司镜使虽然权力很大,但其实很少有真正用得着的时候。
绝大部分时间我都以猎人的身份活在世上啊·其实换个角度看,司镜使也不过就是个猎人,一个不得已的时候必须冲在所有人前面的猎人而已·”·路远攥紧了言朗的手指头,笑得有些勉强:“那你们是不是有一个组织叫司镜司啊”·言朗摇摇头:“没有,司镜使只有一个人。”
“什么意思”·“只有前一任司镜使魂飞魄散了,作为接替的下一任才会出现,免得分散权力,不便行事·”· ·地府里仿佛是有风吹过,空气突然有些凛冽,路远觉得自己的心皱成了一团:“司镜使既然这样厉害,为什么还会入轮回呢”·大约这就是制衡吧,言朗想,他摸摸路远的耳朵:“血肉之躯,怎么能不入轮回历代司镜使,只要没有因为天谴或者其他事故落到魂飞魄散的境地,他们就会一直延续自己的能力。
换句话说,每一任司镜使都在无限的轮回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所以不是猎人有资格留下记忆,是司镜使对不对”见言朗默认,路远接着道,“那其他司镜使轮回,都会跟你一样留下前世的记忆吗”·言朗小心翼翼地组织了一下措辞:“司镜使轮回之后会在某种特殊的时刻得到自己的能力与兵器,与司镜的职责一同继承,大部分都不会再有除此而外的其他记忆。”
路远发愣一样地盯着他,言朗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我们有权利选不选择留下其他东西·”·有些话言朗没有说出来,路远大致也懂得,几乎没有司镜使会这样选择,常人一辈子都要背负那么多的重担,何况是司镜使。
每一世人生都重不堪负,谁还会选择一世一世地叠加啊·还不如都忘了来得干净··路远觉得说话变得有些艰难:“那你……为什么”·言朗看着那忘川水不说话,似乎在想应该怎样回答。
路远等了一会儿似乎忘记了自己在等言朗的答案,他看着忘川河边来来往往的鬼魂,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什么,起身朝着孟婆走去·言朗跟着路远站起来,路远回头看向他笑一笑:“我去跟孟婆聊聊天,不准偷听。”
言朗点点头,果真靠回原地不动了··路远踱步过去,孟婆兀自舀着汤药,也不理他,他便站在那几案旁边看她做事,目光落在孟婆手中的碗里··这汤药清苦的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 ·作者有话要说:·        言朗的身份至此明朗了,但背后由此牵扯出的很多事端还没有浮出水面·· · · · · ·第53章 自有定数·路远看了好一半天,才开口问道:“您会经常碰见不愿意喝孟婆汤就要去投胎的魂魄吗”·孟婆还是不说话,路远像是本就没有盼着她回答,又接着道:“这黄泉路上徘徊着的灵魂都是不愿意忘记过去的吗”·孟婆沉默。
路远目光有些发散:“要有多深的执念才敢扛着前世的记忆生活啊”·路远看着孟婆手上的动作又发了会儿呆,笑着朝孟婆说一句“打搅您了”,便转过身准备离开,却没料到身后孟婆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自有定数。”
路远转过身去,诧异道:“您说什么”·孟婆低着头舀汤,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阵风吹过而她也没有听见过路远的问话·路远等了一会儿也不再执着,走回到言朗身边。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阎王就这样让我们走,不怕我们出尔反尔吗”·“我没有反悔的余地·”·“我们还在等什么”·“等今天彻底过去。”
 ·路远不再追问,他觉得自己始终是一个旁观者,他愿意分担可是别无途径,只能等着言朗来告诉自己·然而言朗却一直如同此时的状态,在最要紧的问题面前始终缄默着。
两个人又开始顺着黄泉路走,不去刻意计较外界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就有一种时光停滞的感觉·路远想,难怪这路上的灵魂看上去都那么不慌不忙,除了行路无事可做,又不知疲惫,快慢都没有意义。
一不小心就几十几百年了··言朗将路远的手拽得紧紧的,走着走着他突然道:“不想忘掉从前的记忆只是因为不想忘记别人的恩情,也不想忘记仇恨·”·路远听见他的话,看着那忘川水奔流不息,突然就悲从中来,挣脱了他牵着自己的手。
言朗疑惑地看着他,他回看了言朗一会儿,走到离河水稍远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石头,虽不如不远处的三生石那么高大,却也勉强算得上个倚靠·路远顺着那石头坐下来,背靠着石头,抬头看面对着他站立的言朗。
路远心想言朗说错了,虽然在地府身体不会疲惫,但还是会累的,现在就很累··言朗慢慢朝他走过来,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笑问:“怎么不想走了”·“是啊。”
路远笑,“不想走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路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言朗突然心慌起来,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听见路远语气无波无澜地开口:“前段时间你因为那把剑不理我的时候……”·“是我的错。”
言朗有些急切地打断他··“你听我说·”路远伸手抓住言朗的手,脸还贴在他手心里,他保持着这个动作慢条斯理地说着,“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害怕,我总觉得你肯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我,但是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触在言朗的嘴唇上,打断他还没有出口的解释或者反驳,表情仍旧是淡淡的,像极了从前还不熟时候的言朗:“我之前确实很想知道那些我弄不明白的事情,那个时候在乎你对我的好但还不怕会失去。
然而发觉自己喜欢上你之后就不怎么敢细想了,那天你不理我之后我就在想……在想如果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很多事情我弄不明白也没关系·但是我现在还是有点难过,其实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在意的,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资格替你分担……这让我觉得挫败,好像永远也没办法真正靠近你……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啊”·他顿了一瞬:“比如我的灵魂跟某个人的很像”·他心道,所以你要趁我睡着了给我喝孟婆汤,是为了让我忘记那些不属于我的,属于另一个相似灵魂的记忆吗·言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路远推开他,手里现出那把落叶剑来。
言朗急急拉住他手腕:“你要干嘛”·路远笑笑,左手快速覆上剑锋,掌心一下就见了血·言朗一把将剑抢过来扔在旁边,又怕血气惹得厉鬼发疯,赶忙一手布了个屏障,一手心疼地拽住了路远正在流血的手,抽气似地说:“疯了吗你”·“你就让我试试。”
路远一伸手,落叶剑稳稳地飞入手中,受伤的手在言朗手中挣扎·路远猛地一使劲,言朗怕伤到他,竟轻易就让他挣脱了开去·他眼疾手快地将血抹在落叶靠近剑柄的地方,看着那地方果然缓缓显出两个小篆来。
落叶··果然,跟莫念念说的一样·莫念念也姓莫,世界上的巧合总是太多··他笑一笑,细细看了几眼,摩挲了会儿那云纹,而后变出剑鞘,干脆地合上了剑,递给言朗:“这剑是莫予的吧,还给你。”
言朗不动弹,直直地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害怕失去你的人是我·”·路远没有回答,只是嘲讽一笑,不知是在笑他这话,还是在笑自己傻。
言朗眼睛有些发红,路远分不清那是悲意还是怒意·言朗呼吸声越来越重,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某处突然传来:“这剑本来就是你的·”·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这地府如今真是谁都能乱闯了·言朗腾地站起来,他在震惊之外,刹那对十殿阎王产生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也是乱闯进来的其中之一。
路远的心神却全都被那句话里的内容打乱掉:什么意思剑是我的剑不是莫予的吗这明明就是我遇见言朗的第一世啊·言朗转头看路远,虽然刚才那一瞬间,与方一月同样的一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可现在由方一月说出来,意味却不一样了,这几乎在瞬间就点燃了他的杀意。
·斩妖刀现出,言朗挺直了腰站在路远面前,仿佛为恍惚中的他提供了坚不可摧的屏障·路远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他这样挺拔的身姿应当有长袍翻飞的陪衬才对。
方一月还隐着身形,声音却不远不近地刚刚好传入两个人的耳朵:“司镜使大人太小瞧人了吧·”·言朗无法判断方一月所处的位置,他环顾四面一周,语气极凛冽:“你到底要怎样”·路远心一沉,言朗并没有反驳那人的话。
方一月的轻笑声听起来温柔可是刺耳得很:“我可是来帮忙传递消息的·”·“有屁快放”·“啧啧·”方一月轻叹,“我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俗了”·言朗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方一月的声音却迟迟不响起,仿佛方才那句问话极其认真,而他正在等待回答。
言朗竟轻易就猜到他的想法,末了咬牙切齿道:“你出现之后·”·方一月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得很满足:“我说司镜使大人小瞧你身边的人一点也没说错,不仅一直护崽子一样护在身后,竟然还推人替他受天劫,你……”·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说什么”·路远和言朗的声音一同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十分震惊,内容却不太一样。
方一月等他们的声音落下去,才慢吞吞说完刚才那句话:“你的大义都喂狗了吗”·天劫·言朗觉得自己脑子里突然炸开了,原来林暖风算到的灾劫竟然是天劫她跟叶辰南的打算是什么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再灌注十倍灵力刻出来的最上等的傀儡也不可能承得住那灾,既然承不住,那就只好换一个有资格承受天劫的人来承。
叶辰南,是真的要拿命来报答他·· ·“过一个钟头再上来”言朗急急嘱咐路远一声,转身就走·路远忙跟上去,拽住他袖子,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言朗已经捏了一个定诀,右手两指相并轻戳在他眉心,“对不起。”
正好是十一点,他飞速画了- yin -阳阵,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离奈何桥已经不远,他边画阵边朝孟婆遥遥传音:“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孟婆干脆地回道:“老身向来不理世事,但见这小哥面善,让他陪我聊会儿天吧。”
言朗放下心来,画好阵法将路远打横抱起,送至孟婆身旁·他故意不去看路远愤怒又疑惑的眼睛,只低低朝孟婆道一声谢,便掠过去,消失在了- yin -阳阵中。
方一月其实并未真的下黄泉,他只是借了自己已经突破压制的强大灵力,硬生生沟通了- yin -阳二界,从地面传音到了这里而已··此时他透过阵法看见言朗的行动,嗤笑一声,伸手抹去阵法,消失在了言水旁边的大石之上。
 ·如果落叶剑是我的,那么我是谁如果我有前世,为什么石镜却照不出来这平平淡淡的二十年,言朗是唯一的意外,为什么天劫会专门落到我头上言朗推人替我受灾什么意思有人要替我去死吗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这里,难道是真的真的在等天劫的时辰过去· ·路远被留在孟婆旁边突然出现的座椅之上,动弹不得。
他心里此时像是汇集了世间最苦最辣的酒,各种情绪激荡着,甚至让他觉得有点想吐··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恨过言朗,恨他替自己做决定,恨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接受还要瞒着自己去做,恨他将自己护在身后让自己像个蠢笨无能的小屁孩。
恨他这样不信任自己,恨他的欺骗,恨他所有的言不由衷……恨到恨不得将他吃下肚里去,好让他安心与自己融为一体,让他再不能够惹自己生气,再不能够有机会让自己成为不被需要不被依靠的人。
他咬牙切齿地想,如果真的有人替我死了,不论是谁,我绝不苟活··眼前的东西看上去都晃晃荡荡的,惹得路远一阵一阵地发晕·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孟婆冷眼看了会儿,突然伸手在他背上一拍,一股冰凉的灵力缓缓渗入他的五脏六腑。
路远渐渐安静下来,血液里躁动着的暴戾灵力潜伏起来,所有激荡着的情绪与恨意通通消失,最后化成了刻骨的悲哀··有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不辨悲喜:“自有定数。”
孟婆这话不仅是说给路远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她埋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心里却一阵一阵发着毛··这少年不知是何来历,他身体里潜伏着的力量,要是有一天真的爆发出来,只怕若不是要毁灭世界,就是要毁灭他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已经快二十万字了呢,哈哈就算是送给自己的礼物也觉得自己蛮厉害啦~怎么说呢,感觉自己写着写着越来越放飞了,刚开始还有一点想要贴近现实的想法,现在完全是照着自己想的来了,感觉还挺爽2333·        再忙也要写,当然要写到完结才行· · · · · ·第54章 妖骨· ·这也许是路远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小时,后来的他虽然还有很多难熬的时候,却都不如这第一回印象深刻。
因为滑向绝望深渊的开端,总是比那待在深渊底部绝望已成定局的时候来得让人难以忍受··路远只知道一个小时之后,旧的一年彻底过去·他恢复自由行动的时候,整个人累得像是跋涉了十万座大山,未曾休息过,却也还未到达彼端。
他带着刻骨的疲惫感,心里惶惶然,不知道自己上去之后会出现在哪里,是心里想的地方,还是仍旧出现在海边··就这么惊疑不定着,他布好阵法的时候心里的紧张感已经消失殆尽。
言朗启动- yin -阳阵的时候是以血为祭,路远想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没有言朗那么强大,一滴血也许不够·他伸出左手在划了条口子,用力一挤,两滴血一前一后滴落进阵法中央。
第一滴血下去,阵中心瞬间大亮,光线直直刺进眼睛·路远被晃得眯了一下眼,还没反应过来时第二滴血已经触到阵法·- yin -阳阵中央的图案快速旋转起来,盛放出耀眼的光芒,映照得整个忘川河边亮如人间的白昼。
忘川河边的鬼魂们从来没有在黄泉路上看到过这样亮堂的时刻,此时有些看向光源,有些抬头看天,整个河岸顿时骚动起来·路远震惊地抬头,发现- yin -阳阵的光芒直直冲入头顶的黑暗中,直没入自己再看不见的地方。
果然,再耀眼的东西也穿不透地府的黑暗··孟婆见状当机立断,伸手一挥,灵力像是幕布一样盖下去,压住了- yin -阳阵的光芒·她的声音直直传进路远的耳朵:“再不走子时就要过了。”
·路远回过神来,朝孟婆鞠一躬,而后跨进阵中消失不见··忘川河边骚乱了一阵渐渐又平静下来,赶路的继续赶路,徘徊的仍旧徘徊·孟婆心神不定地立在三生石对面,莫名觉得这世道是不是又要乱了。
 ·秋水镇··回阳间的时候并不像去地府那样要路过那一段幻觉堆起来的路·路远踏进- yin -阳阵,被耀眼的光照得眼睛一闭,轻微的眩晕感之后,他发现自己正立在一户人家的院子中央。
家里好像没人,屋里黑乎乎的··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灵力运行时敏锐的视觉能看得见,墙角有一株梅树,零星地开着几朵带白花,其余都还带着青绿含苞待放,正是最值得期待的时候。
一切都很平静,连夜晚都是晴朗的··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传送门的,路远不着边地想,从地府回到人间就可以拉开·可问题是现在自己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了。
正在茫然中,忽然听得院门外传来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都显得仓皇无比·他突然预感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提起来,喉咙发紧,嘴里似乎泛着苦味··院门发出沉重刺耳又极短促的一声“吱呀”声,开门的人似乎让了一下,路远睁大眼睛,看着言朗背着叶辰南急急冲进来,林暖风跟在身后。
他们都没料到路远回来竟会这么快找到这里,他明明没有来过叶辰南家·言朗大吃了一惊,此时却也顾不得多想,只朝里屋急急走去·林暖风更是无暇顾及其他,路远便也慌忙跟在后面进了屋。
言朗跟随着林暖风的指点,将叶辰南放在了床上,路远这才看见叶辰南正紧闭双眼,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嘴角还有血迹·言朗甫一放下叶辰南,立马站起来绕到叶辰南的床脚处,伸手凌空画了个锁魂阵,以血为祭。
阵法的光芒渐渐隐去,叶辰南脸上的痛苦隐去了些,眉头却仍旧紧皱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林暖风坐在床边紧握着叶辰南的手,一时无言··路远整个人此时显得有些发懵,叶辰南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替自己受了天灾他慌张地看向言朗,言朗满眼担忧地回望他,而后拉了他的手出了叶辰南的房间。
路远失魂落魄地跟着他到了院外的小巷子里,言朗沉默地背靠着院墙,低声解释道:“本想给他用灵芝,但不知道会不会冲撞了他体内的血气,只好暂时用了定魂咒将魂魄固定在体内。
方才画的阵虽然是用来束缚人魂魄的,但此时正好能保住他灵魂不散·”·差一点被散魂了吗·路远觉得自己心里的愤怒与愧疚一阵阵翻腾交织着,快要压垮他,他强忍着心绪道:“现在该怎么办”·“该做的都做了,玄清马上就要来了,或许有挽救的办法。”
 ·只能等待了啊·等待换一个说法其实是,听天由命·· ·弯弯的月亮冷清清地照着人间,美好得好似从未见过离合悲欢·良久,路远才开口:“其实该被散魂的人是我吧”·言朗听出他话里的凉意,忙道:“暖风算出新旧年之交你有劫难,但我真的没料到是天劫,如果我知道了还让叶辰南去挡,我不得好死”·“可就算知道是天劫,你也打定了主意不会告诉我。
什么天劫地劫来就是了,我自己的劫难凭什么让人来代我”路远的眼眶泛着血色,他逼近言朗,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一字一顿地道,“言朗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言朗听见这话既惊且悲,虽然料想过他知道真相两个人肯定会闹不愉快,此时乍一听见他这样的指责还是觉得心脏像要被攥碎了。
更何况此事确实是他的责任,是他放松了警惕,是他没有早点觉察到事情不对,是他放任了叶辰南去挡天劫·甚至,他此时怀疑自己有可能料到过这个结果的,只是不愿意相信,自欺欺人而已。
他一边理解并心疼于此时路远的慌张失措,一边觉得失望心凉,于是只是更深地看着路远,不说话··路远从来没在言朗眼睛里看到过这样受伤的神色,一时之间意识清明起来,才发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他深呼吸几下,缓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声音发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很难过,我不想任何人来替我……对不起对不起……”·言朗的心这一下是彻底碎掉了,他听着路远越来越低的声音,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动作。
 ·等路远渐渐平静下来,两个人便一人占据了一边的墙,守在院子旁边的小巷子里,都不敢进去看到林暖风的绝望,也不知道还能跟对方解释些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渐渐偏西,两个人听见风里有人快速行进的声音传来,便一起绕到了院门口。
玄清看清院门口的人,没有多作表示就急匆匆地进了门,两人也紧跟着进去,到了叶辰南旁边··玄清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叶辰南,放不下来的心已经提得更高·他板着一张脸探查了一番叶辰南的情况,在言朗开口之前已经知道了他所做的紧急措施,心想即使是他自己亲自来,也不会做得比现在更好了。
林暖风巴巴地望着玄清,玄清叹一口气:“躲得过初一还是没能躲过十五·”·她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言朗便代她问道:“有什么办法”·玄清看来与言朗也算是熟人,并不在意他的不尊老,只是摇摇头:“回天乏力。”
路远闻言道:“以命换命也不行吗”·玄清这才仔细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骨貌淑清却无甚了不得之处,若不是自己已经大概猜到他的身份,大概也只会以为这不过是个天生根基好的灵能者罢了。
他沉吟一会儿:“以命换命是不行了,但我有个奇险的法子,反正也不能更糟糕了,试一试也无妨·只是……”·“只是什么”·言朗和路远异口同声问,言朗看了路远一眼,没再开口。
路远诚恳又急切:“老先生您尽管说,上天入地,赔上这条命也是我该的·”·林暖风眼里迸发出神采来,切切叫了一声:“师父……”·玄清慈悲地看林暖风一眼,又道:“只是法子是有,需要的东西却不一定能寻得到。”
言朗立即道:“什么东西”·玄清摇摇头,看向言朗:“东西先不说,这法子实在是……我直说了吧,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抽妖骨。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抽妖骨是什么意思吧,那可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你可曾听说有谁成功过何况辰南现在已经这样了·”·妖骨,路远怔住,这在他的意料之外,可确实在情理之中。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言朗轻声道:“开什么玩笑抽妖骨他没了妖骨支撑,灵魂怕是只会散得更快·”·“只要有一线可能就要做。”
林暖风斩钉截铁道,“师父,试一试吧,魂飞魄散也好过现在这样靠着定魂咒苟且偷生·”·言朗哑然,玄清沉吟了一会儿道:“抽妖骨是危险,但若是以龙骨为替代,镇住魂魄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龙族在一千年前就绝种了·”言朗皱眉,“据我所知世上所有的龙骨都被最后一位龙王毁掉了,而后他自断根基·”·这起起落落的,听得路远一颗心上上下下,于是更可怜起林暖风来。
可叶辰南因为自己才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心怀愧疚,安慰的话此时也说不出来,只好在旁边干着急··玄清瞥了路远一眼,在心里掂量着怎样说才能避免雷区,他放缓了声音:“听闻千年之前龙王与莫家小公子私交甚好,虽然不愿让储存力量的龙骨落到他人手中,但在自毁根基之后还是给莫小公子留了世上最后一根龙骨。”
路远屏住了呼吸,莫家小公子,是那莫予吗或者,是自己也不曾认得的自己吗·言朗一边分神看了看路远的神色,一边心头揣测着这老头子到底猜到多少。
他害怕玄清要是说出些不该说的到时候不知怎么收场才好,于是低声道:“我们出去说·”·路远却抢在玄清表态之前道:“就在这里说吧·”·温和可是不容拒绝的语气,言朗无法,只得微微纂了纂拳头,将心神拉回那不知所谓的龙骨身上,问道:“你刚才说是自毁根基之后”·“对。”
玄清点点头,“因为留下来的那根龙骨就是他自己的·”·林暖风坐在床边,面上沉静,此时眼里却有几分闪烁的光·言朗则脸色越来越黑:“这事连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路远愣在原地,玄清平静道:“你忘了,我扇景一派的祖师可也是上南山下来的。
况且你想想,以前那么多年有谁敢在你面前提姓莫的吗过不了几年我死之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在你面前提不得莫家了,你当然不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路远的真实身份就要浮出水面了,但是,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哦~老女干巨猾的言老师是不会让他知道所有的,路远要想明白真相,必然会跟方一月扯上联系。
哈哈哈再说就剧透了·愿大家都开心· · · · · ·第55章 妖王· ·路远心里七上八下久了已经渐渐有些麻木,他此时见言朗煞着一张脸抿紧了嘴唇,突然觉得世上的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他现在只希望能找到方法救叶辰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让他去死被散魂都行,只要能不欠别人,他愿意什么都不去探究了··言朗心想路远已经知道落叶剑是他自己的了,大约也能猜到他就是那玄清所谓的莫家小公子。
想通了之后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甚至触碰到回忆时的心绪都比从前好控制一些,他冷静道:“你的意思是,龙骨在上南山”·“不,不在。”
玄清道,“路青思带走了·”·路远已经上上下下跳疲累了的心又是一惊,路青思是爷爷的名字·他眼神发直地摇摇头道:“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什么龙骨,爷爷也从来没有提过。”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路远才又开口问玄清:“龙骨真的在我爷爷那里”·“亲眼所见·”·沉默。
言朗伸手想摸摸他的头,路远不露痕迹地往后躲开·言朗神色黯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收回手,问:“爷爷走之前跟你讲过什么吗”·路远艰难地回忆了一下那天傍晚跟爷爷在荷花池边的情景,摇摇头:“只是要我去找你,什么都没说。
留了一封短信给我,还留了你家的地址·信上的内容我都会背了,只是让我保护好自己·”·玄清立即接口道:“走,去你家·”·当下林暖风留在家照顾辰南,三个人急奔路远家去。
 ·路远家里太久没有人住过,感受上去连空气都是冷冰冰的,是一种不同于冬天的冷法··玄清和言朗一人画阵一人献祭,十分有默契,像是搭档久了的样子。
路远突然在想,爷爷跟言朗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远方长辈与晚辈的关系,而是像这样的老友··闲话少叙,一番追踪,两个人发现路远家里竟然一点灵物的气息都没有,不仅没有龙骨,连一件灵能者常用的器物都没有。
玄清不由感慨良多,他这老友陆青思,即使不知道他孙子真正的身份却也说到做到了,只身挡在他身前努力地将灵能界的一切隔在这屋外的,只为提供那点抓不住的安全。
可惜,谁能守谁一辈子呢,陆青思自己血肉之躯又已年老,还是连半世安稳都无法给他··玄清叹了口气,问路远:“可以看看你爷爷留给你的信吗”·路远怔怔地没回答,言朗疑惑地看着他,皱皱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路远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朝向玄清:“前辈,我知道了”· ·三人片刻未歇,急急忙忙又朝陆青思的老家赶,凭借着路远听爷爷念叨从前时提到的一个叫“新月村”的地名。
找到新月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白天不好行事,而言朗跟路远更是从下地府就没有休息过,尽管在地府中不耗费什么体力,此时却也显出疲态来··玄清提议三人先去旁边镇上休息,夜里再行动。
叶辰南一时半会儿状况虽然好不起来,那定魂咒和锁魂阵却也暂时不会让他出什么意外,两个人就都没有反对,只打定主意等着夜晚来临·· ·那张爷爷跟遗书放在一起的旧照片,路远一直带在身上,背景是他早已经没有印象的农村老家。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爷爷从来不喜欢拍照,家里除了零星几张路远十岁之前由学校拍的照片以及他的毕业照,几乎没有其他照片·他先前以为爷爷专门把这张照片留给自己是因为这是两人唯一的合照,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有深意的。
发现家里没有灵器的时候他几乎就确定了,那院子里,一定有东西··玄清与陆青思虽是多年好友,曾经一起游历各地收妖捉鬼,但他们这样的灵能者在漂泊途中结伴而行,通常四处皆可为家。
因而他也从来不曾问过陆青思的过去,自然也不曾知道陆青思老家具体在何处··二十年前有段时间陆青思曾经跟所有人断去联络,再出现的时候他在鱼城大学旁边带着个婴儿定居下来,并没有恢复跟人的交际,独独还与玄清有些联系。
十年前玄清不经意撞见陆青思对着龙骨发呆,两个人这才再也没有往来··无关友谊破不破裂,男人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的,你一句话我便用心去履行的事··当年玄清见到龙骨,陆青思并未遮掩,只是说自己这孙子容易招惹脏东西,恐怕是日后命有大劫,好友占卜说需得阻止他与灵能界的接触,自己才断了在外斩妖的心,只小心翼翼净化着路远周围的环境。
就为了这么一个尚且虚无缥缈的担心,玄清真的再也没有跟陆青思有过过近的接触,连陆青思去世他都没有出现在路远面前··可有些事情就算不刻意去打听,在长久的时间里各种信息不断交织联系,再不可能的可能,慢慢也变得没那么难以置信了。
而现在,玄清是不得不出现了·· ·也就是在叶辰南出事的这一夜,冥谷内也不是那么安宁··方一月刚刚回到屋内,族里主观星象的长老便来禀报,天雷在旧年跨向新年的交接时分,落在了秋水镇最高的山顶上。
消息已经传出去,整个夜妖族为此而振奋着·天降灾劫,北斗发暗,是世道将要倾颓的征兆,千年之约已解,他们相信这自然也是沉寂多年的夜妖即将迎来狂欢的时节。
方一月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那摇摇摆摆的烛光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观星的长老虽然很有些资历了,但在方一月面前却也大气都不敢出·大长老没有表示,他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成,只好木头似地立在原地,起了一身汗。
良久,方一月才笑笑:“我知道了·”·长老应一声“是”,便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看似镇定地走出方一月的屋子·等得身后的门关上了,他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长吁一口气离开了。
不多时,方辰溪急急闯入方一月的房间·方一月听见了声音并不抬头,也未呵斥他的冒失,只是等着他说话·方辰溪喘口气道:“大长老您知道了”·方一月瞥他一眼又看向烛光,点点头。
方辰溪接着问:“您早就知道,所以今晚才派我去那里收魔”·方一月再次点点头,冷淡问:“如何”·“看那样子,怕是没得救。”
方辰溪皱眉思索,“平白无故的,怎么就降天劫了呢我看叶辰南那小子的灵力也没到可以承受天劫的时候啊·” ·“现场谁在”·“本来只有叶辰南和那个叫林暖风的占卜者,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有天劫,身上带着傀儡。
从来没见过那样厉害的傀儡,灵力倒是充沛得很,竟然挡了三道天雷,只是后面六道全部落在了叶辰南身上·后来陆濯缨突然出现,最后一道天雷被他用刀阻了一下,但也只是拖延了点时间。
不过如果不是那一刀的话,叶辰南可能当场就魂飞魄散了……”方辰溪越说越小声,突然想到什么,“大长老……是您告诉陆濯缨的”·方一月不否认,只是轻声说:“辰南那小孩也是倔得紧,真敢做啊。”
方辰溪突然激动起来:“大长老您早知道叶辰南要受天劫,如果不想救他为什么要告诉陆濯缨如果想救他,那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陆濯缨”·面对方辰溪略带了些指责的质问,方一月竟然毫不在意,还难得地耐心解释起来:“这天劫虽不是辰南的,但这一场事件也算是他的劫,我虽想逆天,现在却还不能随意改命。
告诉陆濯缨算是给辰南一线生机,但是他自己抓不抓得住这生机不是我说了算的·”·方辰溪语结,想了一会儿又道:“可要是您早点说的话说不定有法子可以挽救啊比如那傀儡,多刻几个傀儡不就行了吗”·“那是天劫啊辰溪。
何况就算是陆濯缨,那么长的时间不也才刻了一个出来吗”·方一月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话刚出口,方辰溪竟然忽地生出一种想流泪的冲动来,他不知道原来夜妖竟也是会想要流泪的。
 ·是啊,天劫··天劫是什么,天劫怎么能是个傀儡能糊弄住的那可是非得落到实际灵魂上的东西不可啊·况且叶辰南身边的那些人,不管是占卜者还是猎人,可都是强大到让人心悸的的存在。
若是有解,他们怎么会不去努力·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他低低应一句:“我明白了·但是您刚才说,这天劫不是辰南的,是什么意思”·夜妖虽不畏光,但骨子里有着趋暗的本- xing -,方一月却一向格外喜欢火光。
他此时正伸手捻着蜡烛靠近火焰的地方玩,偶尔还伸手去摸一摸那烛光,像是丝毫不觉得烫·他听见问话笑笑:“我记得你是三百年前出生的吧”·方辰溪不明所以地“是”了一声,听得方一月又说:“一千年前,夜妖族有个比我强大得多的妖王存在。”
方辰溪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夜妖寿命极长,从出生到有意识要花费将近三百年的时间,这之后会像人类一样在短短二十几年中长大,而后定型成某个年轻的样子,一直保持到死亡。
有关方一月的各种传说,方辰溪从有意识开始听到如今已经二十二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一千年前正是方一月活跃的时候,而方一月,传说是夜妖族历来最强大的妖王大长老。
那一时期是夜妖族有史以来最鼎盛的时期,方一月带领着夜妖族一统大半个暗界,纵横多年,还差一点颠覆了人间灵能界·甚至在言水一战后他沉睡的千年之中,余威也能镇住整个妖族。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方辰溪听着方一月的事迹长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千年前还有其他什么妖王,此时听见方一月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在震惊之余,实在是觉得难以想象。
方一月见到方辰溪的表情,突然又变回那个懒懒又的大长老,不理会他的失态,只低低朝他说一句:“回吧·”·方辰溪无奈,只得出了门,他怔怔地走至长廊拐角,爱喜闪出来跟在他身后。
她今天是一个明媚少女的样子,明白迷幻兽容貌内情的人大约都会感叹一下,也不知这明媚好看的皮囊主人,心里有着怎样咆哮的猛兽,可以作为与妖魔交换的资本··爱喜在他身后走着,突然开口问:“你刚才……是在担心辰南吧”·乍一听见这话,方辰溪从方才的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咬咬牙:“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想他死了,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死在我手上才对·”·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是512,作为一个四川人,默默地绕过了这一天。
怎么说呢,我不喜欢什么感恩不感恩节,我只希望活着的人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写到现在越来越觉得,前面的故事节奏内容太慢了,后面还有很多自己很喜欢的情节要堆在有限的文字里。
但是仔细一想,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呢准备时间总是格外地长,而且我自己私心很喜欢路远和言朗的日常相处,哈哈哈哈··        每次我希望什么事情快点结束的时候,我妈就会很及时地告诉我,你不要着急,该过去的总会过去的。
我真的盼望是这样,人生总是有很多龃龉,学会面对现实了,一切才会越来越好吧··        愿大家都开心~·        · · · · · ·第56章 信任· ·路远和言朗各自躺在床的一边,不说话。
小镇旅馆的住宿条件不是特别好,房间也少,却意外地有很多房客·三个人早晨几乎踩着一开店的点就来了,竟然只剩两间房,于是理所当然地路远和言朗一起住了大的那一间。
这小旅馆的床虽然称一声大床,躺两个大男人却也只能刚刚好·换了平时言朗估计就乐颠颠地找到理由正大光明将路远搂在怀里睡了,这一次两个人却都平躺着面对天花板,中间隔开一小条距离,谁也不越界。
跟言朗在一张床上睡得这样僵硬,对路远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言朗现在是怎样的心态和想法,也不知道若是有第三间房,他会不会选择暂时避开自己··因为是白天,窗外不断有车经过,有些嘈杂,天光很亮,拉上窗帘也没办法遮蔽太多。
路远累极了,闭着眼睛却一直睡不着,脑海里一直转着遇见言朗之后的一切奇怪事件,也转着叶辰南紧闭双眼皱着眉的那张脸,还有林暖风硬按下焦急心绪的坚定神色··言朗此时也闭了眼睛在乱想,他仍旧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能感知到叶辰南的意图。
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比平时迟钝太多,不作他想也许是自己潜意识里自私地将那可能的想法压了下去,只为了求一个心安··这是叶辰南的生死关头,自己就是背后的刽子手。
往后呢他该怎样跟路远解释一切关于为什么落叶剑是他的,为什么石镜照不出他的前世,为什么他会有天劫,为什么叶辰南有资格代他受天劫。
时间滴答,人心找不到栖息之处·· ·快要下午的时候,路远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缓悠长起来·言朗眯了一会儿,等他睡得熟了,便悄悄起身看他··他这时再不费力去掩饰,只放任了所有悲伤情意与遗憾愧疚一起自由流淌。
他贪婪地盯着他的脸,好像生怕这次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睡着的样子··日光黯下去,路远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虽然有一瞬间的模糊,却也足够他刚刚好看清楚言朗眼里翻滚的万般情绪。
路远怔住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言朗··他曾无数次在他眼里看到过不加掩饰的爱意,那眸子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带着脆弱的情绪,好像这无坚不摧的男人正极度恐慌着,因为他一生的梦就要从他手中滑落出去。
路远觉得自己心跳漏了半拍,脑海里又开始冒出那无数次反复过的念头·不再去探究过往的一切了吧,只要能留这个人在身边··言朗虽然被路远的突然清醒吓了一跳,却也不闪不躲,反而直直看进他眼里去。
他的口气极认真,像极了在念两个人从来没有许下过的山盟海誓:“等辰南没事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往后你想走想留,我都不拦着·”·路远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这是心痛的感觉吗不拦着的意思,是不要我了·他突然发觉原来心痛并不只是一个形容词,也不是难过的情绪夸张后的具象化表达。
原来这正剧烈跳动的器官是真的会痛的,就像是有人拿了把没有磨过的刀在来回割着,痛得他直想要弓起身子来··他受不了那种迟缓的钝痛感,便将拳头使劲抵在胸口上,嘴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发着颤。
言朗吓了一跳,伸手覆在他的拳头上,紧张道:“心口痛吗还是……”·下半句话被路远堵回了口中·· ·言朗还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承受着路远霸道而带着撕咬意味的吻。
他不敢动也不敢用力,像是害怕惊醒了在睡梦中才会亲近自己的他,末了才在路远准备放开的时候以温柔绵长的方式回应了他··两个人分开些距离,路远犹自红着眼。
他像是恨极了,双手紧紧拽着言朗的衣襟,看了一会儿突然将他微微下拉了一些,同时支撑着自己微微抬起头·言朗顺着他的力道再次俯身,路远便如愿吻上他的喉结,而后轻柔地吻到他侧颈靠近肩膀的地方,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狠狠咬了一口,还恶意地用牙齿磨了磨。
这点痛对言朗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无比平静甚至有些欣喜地接受着路远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发泄,一声不吭··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尝到鲜血腥咸的味道便松了牙口,只拿舌头温柔地轻舔着那细小的伤口,引来言朗的一阵颤栗。
他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便不太听得清里面的不甘与恨意,他说:“你总是这样不相信我·”· ·即使你手执斩妖刀强大如同天神,纵然你一切尽在掌握,但我也想成为可以被你依靠的人。
而不是一无所知地躲在你身后,痛苦地看着你或别人替我死去··不被你需要,是全世界最残忍的酷刑·· ·三人按着时间点集合,在宾馆旁边的小面馆随意地解决了一天中的第二顿饭,而后乘夜色到了村子外。
十米开外是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新月”两个字,村子里的建筑都还朴拙,这地方就像是新规划农村时的各种运动中不经意的遗留··石头周围尽是些田地,三人脚下往前延伸开去是一条平铺的土路。
玄清拿出一张专门追踪灵器的符咒来,念个诀将其变作一只青鸟,就低低地飞在人头顶一尺的地方··三个人跟着那青鸟,很快到了一户农家院门口·院子四周都是田地,最近的一户邻居在二十米之外。
那院门上了旧式的铁链锁·三个人看着青鸟飞入院中,在某棵树的树梢边徘徊着,便都从院墙一跃而上,跳进了院子中··很普通的农家院子,路远下去便一眼看见靠近堂屋的那棵枣树。
他后退几步,站在院子中央看过去,那树下仿佛就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模糊的身影,跟那黑白旧照片上的影像重合了起来··酸酸涩涩的情绪涌上心头,青鸟围绕这枣树又绕了几圈,化成了符咒,落入玄清手中。
“看来就是这里了·”言朗看向玄清,“怎么办”·玄清绕着那树走了一圈,看看言朗又看看路远:“就我对陆青思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设什么陷阱,但要保证密室的安全,入口只能有唯一的办法。”
路远歪了歪头:“机关应该只认我吧·”·玄清点点头,直言道:“但是我看不出来·”· ·路远想了想,运起灵力伸手去碰那树,却没什么动静。
言朗见状也运气试探了一下,同样没反应·路远皱眉看看自己的手,并起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作刃,轻轻一划,便有一条伤口横过了整个手掌心··言朗见状紧皱了眉,本打算阻止,却猛地想起傍晚时候路远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便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要干预的冲动。
路远似乎明白他的担忧,看他一眼,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表达,言朗却觉得心里定了一下··玄清一路上冷眼旁观着,觉得言朗对陆青思这孙子的关心,似乎是超出了自己对他的理解。
这样的想法当时不过一瞬就过去了,此刻不知道怎么的又浮上心头来,他甚至觉得言朗有些怕路远的··古板如玄清,自然是想不到作为司镜使的言朗会喜欢上个男人,他这时只是更觉得言朗果然情深义重,千年之前的旧义直到现在依然牢记如旧。
 ·路远见血慢慢渗出皮肤,便大张着五指去靠近那树··这枣树似乎也是灵物,感受到血腥气便开始发抖,发出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随着手掌越来越接近,树冠摇动得越来越猛烈。
等到路远的手掌完全覆盖上树干,那树扎根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慢慢裂开一条缝隙··路远被言朗扯至身后,看见那裂缝越来越大·片刻地面停止震动,一个容两人侧身相过的沟堑露出来。
三人朝下看了一眼,看不出端倪来,路远本想直接跳下去,被言朗一把扯住了·路远眨眨眼:“这地下室应该是爷爷专门留给我的,既然只能用我的血打开,那肯定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的机关。”
言朗闻言松开手,一马当先地跳了下去··路远看也不看,并不等言朗的接应,下一秒便跟着跳了下去··下面是一条类似于巷子的通道,在前方拐角处开始呈现往下延伸的趋势。
两人跳下来的地方其实不深,只是月光黯淡又被两壁所挡,从地面上看起来一片黑暗,所以显得不见底··言朗刚刚落地站稳便看见路远已经下来,他扯起嘴角,朝上喊:“下来吧。”
路远道:“前辈也下来就咱俩去吧·”·话音刚落,玄清已经稳稳当当落在旁边,言朗笑了一声:“道长身体说不定比你还好呢。”
玄清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方才在说什么,他看向那消失在不远处的通道,爽朗一笑:“走吧·”·虽然运起灵力也能在暗夜中视物,玄清到底不是个猎人,不如言朗那样如同本能一般轻易,便拿出了颗夜明珠出来。
路远高举着珠子走在了前面,言朗断后,三人一路向下,朝着埋藏龙骨的地方走去·· ·顺着通道走了大约五分钟,路远发现两边壁上现出很多错综盘绕的树根。
他留心了一下,发现越往下那树根越多,并且刚开始时都只有手指粗细,最后有一些竟有自己的腰那么粗··通道终于又变成平缓的样子,路远心道应该是快到尽头了,果然就看见前面出现了屏障。
他将夜明珠往前送了送,发现前面是一道石门··那门就像是没有刻字的高大墓碑,平平整整,没有浮雕也没有花纹,四周盘绕着粗大的树根,留出了中间那块空白。
言朗伸手用灵力去探查,手掌刚刚接触到门,旁边那些树根竟然像是突起的蛇,猛地朝他手缠绕过来·他迅疾地收回手,两方的柔软树根撞在一起,又缓缓分开,退回到了石门两旁。
“这树是活的啊·”·言朗倒是没怎么样,只是小小讶异了一下,路远瞪他一眼:“我没说话之前不准你再碰”·玄清一挑眉,看着言朗被训的样子觉得好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路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的血还没有完全凝结,他将手放在门上,旁边缠绕的树根退了退,门却丝毫没有反应·玄清趁着树根退去,急忙探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阵法和机关。
他与言朗对视一眼,在旁边犯了难,除了树根,这门没有机关也没有阵法的,没有危险却也相当于完全没有突破口··路远见状以为是血气不够重,并起右手双指想要再划伤自己一次,言朗眼疾手快地拽住他手:“你别傻了,血肯定没用了,上面那棵树大概是为了测试你是不是活的,所以一点点血气就够了。
这道门这么宽,难道你要用血涂满整个门吗你爷爷也不可能设置这样伤害你的关口啊·”·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玄清点头称是,言朗道:“你怎么看”·“只要小远在这里,开门应该是不难的。”
玄清肃然,“小远你仔细想想,青思以前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路远盯着那空白一片的石门开始在记忆里没头没脑地搜索,玄清在旁边耐心地等着,一边去观察那树根到底是什么样的灵物,言朗则一动不动地盯着路远被夜明珠的光照亮的侧脸。
他心想自己真是狂妄自大了,什么天谴我一人来担,最终却是赔了别人鲜活的命,还要让他来焦心焦肝··一片寂静中,路远突然低低出声:“你当心存道义,永不可忘。”
 ·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太热了,人很奔波·疲惫·在写字的时候才能得到缓解·· · · · · ·第57章 对不起· ·“嗯”言朗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路远看向玄清,又目光灼灼地继续盯着言朗,有些激动:“心存道义”·言朗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个点。
他皱眉看着路远,听得路远又问:“你教我画的第一个阵法是什么”·言朗愣了一秒,突然笑出声来·· ·守元阵·· ·陆青思留下的话,分明是一语双关。
他要路远心存道义,道义在现世之外理论之中则为一,而一生万物,明之践之,后有抱元守一之说·灵能者所修,万种阵法无不脱胎于此··这也是为什么言朗教路远阵法的时候要以守元阵作为开头的原因。
大拙即大巧啊·· ·言朗此时明白了路远话中的含义,再打量了那门两眼,侧头去看他们:“你们看树根掩住门四周之后的形状像什么”·路远朝他默契一笑,不再犹豫。
他利索地拔出落叶剑,顺着树根缠绕石门的形状,三两下便画出一个人的形状来,而后找准那人形心脏的位置,以剑为笔,将一个守元阵落于其上··作祭的血横着飞向阵中央,刚好在心尖的位置。
玄清表面平静,心里却翻滚了几圈,暗道这孩子果然聪慧·也就陆青思才想得出来用这样的方式留下开门的阵法,而大约也只有路远才能寻得到那文字里的关窍··阵法启动,光芒大放却不刺眼,就像是万千颗夜明珠正凑在一起。
石门旁边缠绕的树根往后退去,露出完整的石门形状来·路远伸手一推,石门缓缓转动,露出两边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入口··言朗指尖燃起火苗,试了试确定密室里是有空气的,三人便放心地从一边的入口鱼贯而入。
那是一方四四正正的空间,算不上特别大,却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灵物,小到符咒大到各种兵器,几乎称得上满目琳琅了·路远咋舌,边走边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在一件撑起来的黑亮盔甲前面停下来。
这房间里的灵物大多偏攻击型,无一不显示出主人是一个极有战斗力的人,这跟路远印象里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很有知识分子气质的爷爷一点也不一样·他记得言朗明明说过爷爷是一个净化者,看着这战甲他突然在想,或者是爷爷心里也住着一个猎人的梦吗·路远正在发愣,言朗突然牵过他,他不明所以地跟着走,到了这地下室最里面的墙角位置,发现那里摆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封信。
因为有灵力的护持,那信封上的墨迹看上去像是才刚刚干掉,一点也看不出时间的流逝··是爷爷熟悉的笔迹,一下子将路远拉回认识言朗之后看见爷爷遗书的那个晚上。
信封上面写着四个字:“路远亲启·”· ·不是小远,是路远·· ·他无知无觉地拆开那信,仍旧是便条般的形式:· ·“小远,我知道你迟早还是会找到这里,毕竟人从来都是胜不过命的,可若不试一试却总是不甘心。
如果你终有一天需要为守护和正义而战的话,爷爷永远与你同在·”· ·他此时无暇也不敢去想背后所有的可能,情绪也都木木的,便安静地将信收在怀里,看向注视着他的另外两人:“找找龙骨吧。”
玄清闻言指向地下室正对着石门的那面墙,伸手一挥,那墙上就慢慢显示出一道小小的门的痕迹来,像是个暗格的样子··路远和言朗对视一眼,走到那暗格前面打量起来。
玄清之前见过一次龙骨,对这灵物的敏感度比两个人要高得多,他几乎是立即就发现这里有个暗格,里面应当是龙骨无疑了··路远看了那暗格一会儿,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门与墙之间的缝隙,突然回头看言朗:“你觉不觉得这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那暗格上面的确刻着些细小花纹,言朗显然也早就发现了。
玄清却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直到路远将那落叶剑举到他眼前··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暗格中央的花纹恰好跟路远这剑柄上的云纹一模一样·再仔细看,那花纹虽然痕迹很浅,却能看得出有凹有凸,与落叶上的凹凸正好相反。
莫非是钥匙·玄清皱眉,看言朗伸手将落叶接过去,按照剑柄与花纹刚好重合的方式摆放了一下,却毫无动静··言朗见状心道一声果然,便将剑递给路远。
路远刚一拿定那剑,还未来得及将剑身贴上暗格门,落叶便猛地挣脱他手,朝暗格飞了过去··与此同时,墙壁往内出现凹陷,落叶便刚刚好嵌入那沟槽里·两旁的石头移动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就着那暗格门的形状推出一块平台来,台上放着一个木头锦盒,而落叶便端正地嵌在那平台正面中央。
路远又懵了一下,原来爷爷早知道他会拿着落叶剑来这里,若是只有落叶,或者只有他,这龙骨怕就永不能见天日了··心跳骤然快起来,他握紧了落叶剑,掀开锦盒盖子,五寸长的乳白色龙骨正静静躺在锦缎中间,看不出任何特殊。
这是巨龙真身上最小的一节脊椎骨,却是整个力量最集中的地方·现今只剩下传说的上古神兽最强大也是最致命之处,不过就这么小小一节··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可正是亏了这么小小一节,才使得神龙虽灵魂消散,却是精魄犹在。
等玄清跟言朗看清了那龙骨,确认无误,路远强按下心头的疑惑,收起了盒子,拿回落叶,三人准备离开··走到石门旁边路远回头,静静地环视了那些灵器一周,莫名觉得,这地下室应该永远不会再重现于世了。
 ·片刻不歇急奔回秋水镇,这么一来回已经又是一天的傍晚··察觉到有人踏进房间,本来坐在床边的林暖风腾地一下站起来,熬得通红的双眼灼灼地盯着他们。
路远心下一酸,柔声道:“别急,我们拿到东西了”·从眼睁睁看着叶辰南受天劫开始就没哭过,林暖风撑到此时早已身心俱疲·听见路远的话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得在场的老少三个男人都心疼不已。
所有安慰都苍白无力,只好沉默·· ·短暂的休整之后,言朗不费什么力气便将林暖风劝出了叶辰南的房间,而后跟路远一起听玄清的吩咐画好了抽妖骨要用的阵法。
做好一切准备,玄清看向他们严肃道:“抽骨这种事情有违天道,必定是痛苦难当,不能让暖风看,你们也别看了·安抚好她,不要让她进来·”·两人无奈,留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答应。
言朗看路远先出去了,朝向玄清轻声道:“有什么事叫我·”·玄清在言朗面前第一次以长辈的口吻说话:“这样残忍的事情,他们是从来没见过所以不能见,你是见得太多了,就少见一点是一点吧。”
言朗沉默半晌,点点头,看了床上昏睡着的叶辰南一眼,暗自祈祷他能念着还在人间的林暖风,生的欲望强一点,再强一点·· ·屋里一直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情况,林暖风也坐不住,便起身往院子里走。
言朗和路远都是不怎么擅长安慰人的人,除了陪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三个人就这么一起立在寒风中··林暖风直愣愣地看着那窗户,像是懒得作出多余的表情,只是一脸的木然,整个人看不出丝毫悲伤来,却看得路远心里一阵一阵发紧。
他暗下决心,如果叶辰南为自己而死,那便一命换一命,绝不迟疑·· ·言朗怕惊动邻居,早就在院子四周布下屏障,此时除了风可以沟通内外,什么都传不出去。
院子里梅花清冷的香气萦绕不断,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屋内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嘶吼·路远一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来不知道人竟然可以发出这样可怖的声音,就像是濒临死亡的巨大野兽支撑着破碎的身躯在对世界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林暖风整个人抖了一下,言朗随着她的细微动作绷紧了神经·他听到叶辰南突然发出的哀嚎虽然心疼,但怕林暖风失控出事,于是强行集中着注意力,随时准备着她要是冲进去就先让她睡一睡。
谁知林暖风这一抖之后突然就要往旁边地上倒去,路远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抓住了她··她体质受压制不住的灵能影响本就比常人要弱,此时不眠不休这么两天三夜,方才又因为叶辰南的声音心神剧荡,终于还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陡然生变,路远却还算理智,他顿也不顿,立时便将林暖风打横抱起疾步往屋内走去·言朗紧跟其后,到了与叶辰南只有一墙之隔的客厅··两个人掏出黄泉边上采来的灵芝,照着之前玄清已经跟言朗提过的用法,将这仙草的灵气通通渡入了林暖风的体内。
大约过了一刻钟,林暖风才悠悠醒转来·她似乎是感知到体内灵力运行比平时顺畅得多,已经不怎么能转动的脑子花了几分钟才意识到两个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木然地扫了两人一眼。
有没有灵芝,痛不痛,活不活得下去对她来说,都不如叶辰南来得重要·· ·叶辰南自那声嘶吼之后再未发出声音,几个人却都更加紧张·叶辰南一向定力极强,轻易的疼痛自然是无法让他开口的,方才那一下,只怕是真的生不如死了。
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似乎快要天亮了,路远才轻声对林暖风道:“你去休息一下吧,自己的身体也要紧·”·她不答,路远捏捏拳头,又道:“他醒过来最想见的人肯定是你,你不去休息也不好好收拾一下,要让他看见现在的样子吗”·林暖风听见这话果然有了反应,她眼珠转了转,路远的心便抽搐着被提得高高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来面对或者劝解··林暖风却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作表示,只是艰难地起了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言朗立马道:“玄清一出来马上叫你。”
她点点头,拉扯着嘴角似乎是想笑,最后还是放弃了努力,拖着一身的疲惫进了房间··路远听见那房门咔嗒一声关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言朗叹口气站起来,将他的头按入自己怀中。
 ·对不起·· ·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有人在看文,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鼓励啊· · · · · ·第58章 坦白·不过一个多小时,天刚刚破晓,熹微的晨光便透过旧式木头窗框照了进来。
路远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两只膝盖上,将脸埋在手心·言朗则坐得看似放松些,他靠着沙发扶手,两条长腿微微岔开,眼睛却直直看向脚下的地面出神,眉头没有松开过。
吱呀一声,旁边的门响起,两个人不约而同猛地抬头,看见林暖风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她眼睛仍旧是红的,脸色依然苍白,走出门的时候顿了一瞬,朝叶辰南的房间看了一眼而后进了洗漱间,回来的时候看上去才精神了几分。
天亮之前她又卜了一卦,卦象纷乱,她竟然,看不到事情有了走向之后叶辰南的结局·· ·苍白单薄的姑娘平静地站在清晨的光线里面,揣着一颗已经不再乱跳的心,守候着她的良人归来。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无论是死是活,她要等他归来·· ·天光大亮,玄清终于从叶辰南的房间走出来·林暖风僵直着身体盯着他,竟不敢去看床上躺着的人,终于是等到玄清一脸平静地朝她点点头。
眼泪滚下来,她冲进房间,不多时几个人在外面听见嚎啕大哭的声音··路远和言朗都松了一口气,玄清一脸疲惫语气里藏着心疼:“我这关门弟子其他不说了,心志坚定却是难有人比得上。”
言朗心知叶辰南这一次的确是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而这一切说到底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路远更是觉得没脸开口·玄清明白他们的想法,便又道:“他这一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剃了妖骨,就算灵能不如从前,可往后却再也不会受夜妖血统的影响了。”
“你老糊涂了·”言朗这才笑道,“龙是上古神兽,龙骨那可是存精魄的东西,还能比不过半份夜妖族的血统”·一笑。
 ·玄清上了年纪,修道修得再好,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有些吃不住·等了半天确认了叶辰南不会再出问题,路远和言朗将玄清送走,也踏上了回家的路··两个人沉默着,各怀心事坐在出租车上。
 ·一个说:“我们的行李还在海边呢·”·另一个答:“再说吧·”· ·走上楼梯,言朗才又开口:“辰南抽了妖骨,以后不会再受天劫了。”
路远不知道他说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是什么用意,于是顿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好·”·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窥探的真相就在眼前,路远却觉得很累,累到那层窗户纸马上就要被戳破他都已经懒得去看了。
天要塌下来就让它塌吧,反正我不亏欠别人了··他现在只想睡一觉,就算被压死也无所谓了··言朗开了门,路远便直奔卧室而去,走到床边才发现自己习惯- xing -地进了言朗的房间。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基本上也是睡这里,这一下根本没想起来应该回自己房间,可是他没有力气再多跨一步了··他在一秒之内将一切抛诸脑后,直挺挺地扑上了床,转眼已经见了周公。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惊醒,本能似地寻找谁的身影·他使劲撑着千斤重的眼皮,转头看见言朗像是刚刚洗完澡,穿着棉质的长袖T恤正坐在不远处的窗台上,房间的温度刚刚好。
于是翻一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路远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自己身上早被脱去了外衣,被子也盖得好好的·他坐在床上恍惚了一会儿,走出房间听见厨房里炒菜的声音。
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都默契地不说话··平静地吃完了饭,言朗收拾了桌子去洗碗,路远便盘起脚坐在沙发上发呆·等言朗收拾好厨房一出来,他已经麻溜地站起来,钻进了浴室。
往常这种时候言朗都会佯装生气,用老师的口吻教训他“刚刚吃完饭不能洗澡”,此时他张张口,却终究没能如常说出该说的话·· ·路远洗完澡出来没看见言朗,便进了主卧,果然看见言朗又坐在窗边。
他一只脚垂在地上,另一只踩上窗台,手肘放在膝盖上,侧头正很认真地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路远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转过来,说了他们回家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第一句话:“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辰南能替我受天灾是因为他是妖·”路远盘腿坐到床上,“那我呢”·言朗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用平常不过的口气说:“你曾经也是。”
 ·路远知道叶辰南是妖的时候脑海里就闪现过这种可能,可是他没想到原来真的如此,也没有想到言朗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再联想到之前他说自己想走随时可以走,整个人心都被揪了起来。
言朗观察着他的反应,不动声色道:“一千年前,你是莫致之,我是陆濯缨·我下山收妖,偶然参加了你们莫家举办的灵能界比武大会,后来留在莫家,算是成了半个门客。
你虽不称我师父,但你的基本功几乎都来源于我·”·原来梦见的那些,真的是自己从前的过往,而自己的模样在现世又再亲眼见到,却不是对着镜子·路远听到最后一句,问道:“就像你现在教我这样”·言朗点点头,在心里对自己的卑鄙无耻进行了无比□□的剖析与谴责,可他别无选择。
“莫家是灵能家族,为什么莫予会是妖”他固执地不称“我”,而是“莫予”,仿佛那是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
言朗侧头望了一眼窗外,又转过来看他:“你父亲是莫氏一族的族长,可你母亲是夜妖族的圣女·”·路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笑道:“原来我真的是妖”·“不。
只是曾经是·”言朗摇摇头,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这一世是人·但是因为魂魄里还带着夜妖的力量,前二十年灵能又一直被压着,你爷爷去了之后你灵能恢复得实在太快,这才引来天劫。
其实这种情况跟暖风是一样的,只是她的惩罚来得缓慢长久,你的来得猛烈些·”·“可是石镜照出了你的前世,照不出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言朗说得诚恳,“我发现你去照石镜的时候吓坏了,以为你会看见从前的自己想起什么来·”·“为什么那么怕我想起前世”·“都过去了为什么不重新开始”· ·言朗见路远歪着头看自己,知道自己这个七世都没有喝孟婆汤的人实在是无权说出这样的话,也知道这根本说服不了他,只好咬咬牙实话实说:“我记得自己以前说过,你为我而死。”
路远的眼睛里有刺人的光芒,言朗不等他再问,接下去道:“我是猎人,而你是半妖·当时暗界跟灵能界叛徒勾结起来妄图颠覆旧的秩序,灵能界被杀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才以你父亲和大哥为首又联合起来。
可是有人说半妖的存在有违天道,而你父亲私自隐瞒你的身份还将你养大,这才触动天怒招来了灾祸·你当时太强了,几乎没人敌得过,他们就来逼我杀你·我带着你一起出逃,后来我受伤被困在上南山,你怕我为难……”·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清楚地看见言朗眼角带了红,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闪现出个场景。
山顶,晦暗的天光,风雨交加中有一个身影举起双手击向了自己的天灵盖··画面一闪而过,他猛地一皱眉,再去追寻却什么都看不见了,回过神来刚好听见言朗顿过之后的下半句话:“自己散了魂。”
他方才想问那你这千年里有去找过莫予吗,想问为什么会在这一世找到我,想问为什么还要来找到我,此时听到这声“散魂”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我不是故意这么迟才找到你的。”
言朗轻声道,“我当时虽然没有意识到……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感情就是感情,不管什么感情都是真的·下山之后听说你散魂了,我死活不信,跟师父闹了一场。
后来有个高人见我癫狂于心不忍,告诉我你魂魄的痕迹还在,我只好到处去找,在几十年间几乎把地府翻了个底朝天·”·路远直愣愣地看着他,心想难怪他一开始就对自己这么好,难怪地府那样防着他,难怪他说自己和莫予是不一样的,难怪他不愿让自己想起前世。
他觉得特别不适,一切都让人觉得不真切·就算他已经完全相信那些梦里的记忆都是自己的,相信言朗从一千年前起便牵牵绊绊的人只有自己,可他仍旧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就是莫予这个事实。
因为他曾经那么嫉妒莫予··不,不是曾经,即使是此刻的他,仍旧嫉妒着那个名叫莫予的自己·· ·言朗轻笑,他口气仍旧平稳,路远却觉得那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委屈:“可是我都没找到。”
他还想继续说,路远却突然开口:“你不要再爱莫予了·”·言朗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路远却说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之后就打住了,他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走到窗台边站在言朗的跟前。
言朗仰头与他对视,他低下头来认真地看着他:“爱我就可以了·”· ·你再不用觉得内疚,也再不用抓着前世的事情不放·我就在你眼前,伸手就能拥抱,你有没有感受到· ·气息交缠在一起,亲吻渐渐像是战斗。
路远被言朗带着踉跄地往后退,最后到了床边·往后倒去的时候小腿撞在旁边柜子上,神思才清明了一瞬,他不知道刚才还在说着那么严肃悲伤的事情,怎么突然会是现在的局面。
他看着言朗欺身压过来有点慌乱,伸手去推,没推动,却发现言朗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注目看见言朗红透了的耳朵尖,他忍不住噗嗤一笑··言朗听见笑声有些气恼,可低沉着的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温柔,他问道:“笑什么”·听见这样明显带着□□味道的话语,路远觉得血液一下子都涌向了头顶,他不说话,只是微微起身,主动吻上了言朗的唇。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真的是,太累了呜呜,不过没关系,慢慢都会好的·我妈说了,生活嘛,总是苦的。
但是对我来说能写字已经很好了,这让我在难过的时候都能觉得幸福··        哈哈哈下一章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捂脸·        之后的故事要白热化了,我自己也很期待啊啊啊,下一个故事写了第一章迟迟没有进展,好希望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哦。
        愿大家都开心·        本来想明天才发这章的,可是突然想起来今天是520,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一个数字而已,但是呢,就当凑个热闹吧。
虽然我是只单身狗,可是人家路远不是啊嗯哼·· · · · · ·第59章 汹涌·绵长而用力的吻,互相都觉得对方的气息烫得吓人·言朗正在沉醉中,猝不及防被路远一个翻身压在了下面,两个人于是分开。
他没料到上下位置竟然会反转,便有些懵地看向路远,反应过来之后本想要反击却看见路远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不由得觉得整颗心都化掉了··宽容的言老师心想他怎样开心都随他吧,反正迟早都会讨回来。
路远也在注视着言朗·他看见那雾气森森的眼睛,里头像是沉着最深沉久远的情意,与触手可及的欲望混合之后显得迷蒙而诱惑·目光忍不住下移,唇色是诱人的深红,得益于方才自己肆意的吸吮与撕咬。
他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了言朗的嘴唇,而后慢慢移至他的脸颊,极轻柔地摩挲着·言朗主动在他掌心蹭了蹭,路远心里一动,突然放弃支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压在言朗身上将头埋进他颈窝里,紧紧抱住他,压低了声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言朗”。
言朗听见他唤自己,心里悸动着,也伸手用力揽住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嗡嗡的声音从自己颈脖下面传来,言朗听见路远的呼吸粗重,听见他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想要你。”
而后他听见自己心里轰地一声,硝烟弥漫,一片废墟狼藉··感受到自己血液的奔腾,他捧起路远的脸,看定了那双清朗的眼睛,认真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言朗觉得自己生命就此完整了,千年的孤寂与更加长久的沉重,在与路远融合的时候都消散掉·他们毫无保留地拥抱、亲吻、占有与被占有,这是他从未奢求过的最汹涌猛烈的温柔。
他所爱之人的存在以及他的爱,都为天道所不容·可天道究竟是什么在长久的过去,他背负让人窒息的秘密龃龉前行,他的爱没有妨碍到任何人为何就偏偏妨碍了天道·他爱的人就在这里,多不可思议啊,他爱的人竟然也爱他。
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他完完全全地拥有他,他也一样··于是他们可以相拥着筑起一道墙,于是天地倾覆而他们要与世界为敌也没关系,最差不过一死··可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死能算得了什么灵魂消散怎样不能入轮回又如何·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生生世世的孤寂,如同苟延残喘的油灯,与其还活着却昏昏沉沉地早已耗尽生命力,还不如一把明火轰轰烈烈燃一场,在盛大之后才消亡。
 ·在最后那一刻,言朗的灵魂跟身体一起在云端·他眼神有些涣散,路远倾过去轻柔地吻吻他微红的眼角,嘶哑着声音问:“痛吗”·言朗听见这话佯装生气地拍拍他的脸,发现自己说话都有点困难:“都现在了才问,要不换个位置试试”·路远不好意思地笑笑,埋头蹭蹭他的颈窝。
这个床上是狼完事就变小绵羊的小子怎么这么可恨,言朗抬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住他的唇,含糊道:“不痛,很好·”·路远听见这话猛地精神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喘着气挑眉一笑,笑得邪气又纯真:“不痛那就再来一次啊。”
窗外是沉沦的黑夜,此刻世界与他们无关·· ·方一月站在镜子前面,仔细打量着自己··这身体,是那人千年来念念不忘的样子·俊美,干净,充满力量,就算是被不加掩饰的妖气充盈,也是另一种懒散却并不柔气的美。
他曾以为他对这副身体有执念··或许是有的吧,可这躯壳里面,却不是他爱着的那个灵魂··千年之前跌跌撞撞的追随,千年之后的步步紧逼,每一个都只会让他离他越来越远。
追逐的时候咫尺天涯,逼迫的时候,只会在更远的天边··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低声自言自语:“我这么痛苦也要活下来,自有自己非活不可的理由。
这样也好,不能同你并肩,还可以与你为敌,也算是正大光明地站在你面前了·”· ·来恨我吧,总比完全想不起我来,要好得多·· ·言朗的作息规律破天荒地没有发挥作用,路远醒了之后看他还在睡,想想昨晚发生的事有些恍惚,仔细确认不是自己做的梦之后便忍不住嘴角一直往上扬。
他不忍心叫醒言朗,就那样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家这个比全世界所有人都好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比方才亮得多,路远观察言朗观察得起劲,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言朗仍旧闭着眼睛,却突然狠狠皱了眉怒道:“你到底还要看多久”·路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两声·他看着表现得很不耐烦的言朗,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笑得整个床都在抖动。
言朗恼羞成怒得厉害,一下睁开眼睛,忍着身上的酸涩感一脚踹在路远小腿上,骂道:“滚滚滚小狼崽子,给老子做早饭去”·小狼崽子闻言笑得更欢了,他行动自如,甚至觉得自己比往常更轻快。
他赶在言朗再次动招之前,随手抓了件衣服出了房间,走到客厅才发现自己拿的是言朗的睡衣··他将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两下套在身上去了卫生间。
哼着歌洗漱完走到厨房,往窗外一望才发现下雪了·路远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朗得不像话·· ·言朗作为纯情的老狐狸,害羞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次稍微比平时长一些,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去得七七八八了。
路远知道他不生气,只是碍于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不好不做做样子·这斩妖无数的猎人可是傲骨铮铮了好几辈子,怎么会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压的事实他于是努力想表现得不那么嘚瑟,害怕言老师一生气下次睡觉要打架,却总是憋不住心里快乐总想笑,惹得言朗一直板起脸。
·他那样子没有了平常的温和,就活像是学校教务处的黑脸老师·· ·餐桌上路远吃着吃着突然努力将头埋进了装鸡蛋的盘子里试图掩住脸,言朗终于开口:“瞧你那点出息,笑了一早上了,没谈过恋爱怎么的”·“难道你不是第一次吗”路远听见他的问话,眨巴着眼凑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戏谑着。
言朗本就顺口一说,路远谈没谈过恋爱他最清楚·他一时语塞,本就不好意思提自己这一世年近而立了才第一次谈恋爱,偏偏这会儿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于是哼哼两声:“吃过的饭比你多,看过的猪跑当然也比你多”·“哈哈哈哈哈哈……”·路远肆无忌惮地笑开。
言朗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也扯起嘴角,嘴里却犹自骂骂咧咧:“小狼崽子你,就会披着羊皮骗我·”· ·两个人这么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已经是中午,出门下楼梯的时候,路远见没人,便一直把手放在言朗腰上揽着他。
走了几步言朗忍不住炸毛:“扶扶扶扶什么扶,我特么那么弱吗疼的又不是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