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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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3)
·想到这里,路远不由得自嘲地笑笑:“所以呢”·言朗闭了闭眼,心想路远喝了千叶的药,短期内,说不定是这一世,都不会记起从前的事,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想办法彻底抹掉过去,这正是重新开始的好机会。
他下定决心,起身走到路远面前,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悲意:“我对不起他,可他是他,你是你·你对我来说同样是很重要的人,这是两种不一样的重要。”
他缓缓伸出手,抚上路远的脸颊,路远觉得自己本该躲开的,却怎么也动不了·言朗的声音很轻,可是他却觉得每个字落在耳朵里都像是炸雷:“我照顾你,不仅仅是因为责任,还因为,你是我想要拥有的人。”
·世界寂静,天光黯淡,倦鸟无巢可归··“你懂吗我对你,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欲望·”·路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言朗放下手退后一步。
“听到这些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我是你的老师,还是你远房表叔,关键是,我还是个男人·”他苦笑一声,“我本来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可这件事怎么也不敢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当然,你可以当作从没听见我的话,如果实在膈应也可以搬出去,我还是会继续保护你,但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烦的·”·言朗絮絮的声音落在路远耳朵里有些模糊,他迷茫地想:徐瑶说的都是真的他这是在说喜欢我吗可为什么是我呢他心里住着的竟然不是从前那个人吗我有什么好呢 ·发现路远的出神,言朗住了嘴,像是怕他厌烦一样,又后退一步。
他没有撒谎,第一世他满心以为自己对莫予只有知己之情,而后来,后来他早就在漫长的千年里认清了从前没有认清的感情·这种感情在跟路远住在一起后慢慢浮上水面,终于在此刻以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漫了出来。
孤注一掷··言朗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跨出几步,路远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老师”·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冷静道:“我知道你心软,不用顾忌我,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因为你不喜欢我就怎么样的。
你以后会碰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我不想变成你的捆绑·” ·他说完没作停留,转眼已经走到房间门口,才听见路远在身后低低地说:“不会有那么个女孩的。”
他转过身去看他,路远犹自站在方才的地方,两个人中间隔着书架·路远觉得言朗似乎是笑了一下··“哐当”一声轻响,卧室门关上,心沉入海底,快要不能呼吸。
 · · · · · ·第32章 月色如水· ·言水是一条东西向的蜿蜒长河,沿途风景几番变幻,尽皆如画·在中下游的某处,河面右岸是高耸的悬崖峭壁,背后是连绵的山地;左岸则是冲击而成的肥沃平原,宽广的- shi -地延伸出很远才开始有些丘陵谷地出现。
平原这方的城镇村庄在千百年前曾有传闻,说河对岸有一座仙山,名唤上南山,那山里住着鹤发童颜的仙人,时常骑虎出行·可惜这传说早已渐渐湮灭在了时间的大波小浪里,鲜有人知。
与上南山相隔不远,有一处永不见天日的禁地,即使是在灵能界也很少为人知晓,此地被称作冥谷··冥谷里有一个奇妙无比的大镇,镇上堆积着各种时代各种地区各种风格的建筑,杂乱纷繁,却也不显得突兀。
镇子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处宽大的中国古代建筑,雕梁画栋,庭院深深,有很多回廊弯弯绕绕··这院子几乎没有过热闹的时候,白天清清冷冷的尚且可称一声幽静,夜里却就显得- yin -森了。
整座院子没有一丝现代化的气息,回廊上一路都放置着烛火,风一吹就明明灭灭的··此时已经夜深,主院的正房之中灯火却还通明着··堂上的桌案边坐了一个极俊的青年,烛火映照着投下的- yin -影笼罩了他的侧脸,衬得那双细长而尾部上挑的眼更加深邃。
他披散着长发,穿了一身暗红长袍,懒懒散散地,随意一靠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冥谷大长老,方一月··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方一月面前站着另一个男子,也是一头长发,身上却是现代人的装束。
两个人一坐一站,也不知沉默地相对了多久,方一月突然开口:“可见识到了辰溪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要智取”·若是路远在旁边便会发现,这被称作辰溪的男子就是当日利用了徐瑶的妖,而这方一月教训他的口气,跟当时他教训爱喜时一模一样。
方辰溪闻言低下头,却仍旧有些不服气:“大长老这话说得迟了,当时您不是还帮我阻拦了陆濯缨吗”·方一月轻笑一声,幽幽道:“这十天你就只想到了这么个说辞”·方辰溪不敢答,利用徐瑶重伤路远之后他又带着爱喜在外面耽误了十天,今日刚刚回府便被叫了过来。
方一月之前告诫过他不可轻举妄动,于是言朗救走路远之后他便有些忐忑,一直借口办事拖延着回来的日子·直到听说当日是大长老与言朗一战,拖迟了言朗来的时间,他才略略放心下来。
要说方辰溪并不是什么懦弱的- xing -子,方一月也从来不会对他疾言厉色,可他面对他的时候,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害怕,说不出来的压力··方一月见他不说话,眼底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来:“之前你让人做的那些个小把戏倒也没什么,虽然手段幼稚了些,但能逼迫得那小子早点恢复灵力也算是你的功劳,这一次却是冲动了。”
“至于我为什么帮你嘛,”他捏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露出一丝笑意,“既然你都做了我也就不拦了,能让我看清那小子在陆濯缨心里的位子,倒也是好事一件。”
陆濯缨,不,言朗,他还是太着急了··若是他能忍得住不那么快地出现在路远身边,说不定路远还能再安生几年·当时要是再找个人压着路远的灵力,即使暗界都觊觎那充满力量的鲜血,也不会有太多人往太久远的事情上想去,那么路远的危险也会少得多。
至于现在嘛,有些问题的答案简直是太显而易见了,虽然中间的过程看上去还是一片扑朔迷离··方辰溪退出房间后,方一月剪了会儿蜡烛,似觉无聊,便放下剪子拉起了自己袍子的宽袖,那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的手臂上,有一道未曾包扎的狰狞伤口。
方一月注视了那疤一会儿,而后伸了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嘴角噙了一丝笑意,眉间的神色几乎是温柔,喃喃的声音如同恋人的耳语:“你在我手臂上留一道疤,那我便也在你身上烙一道同样的。”
风吹过来摇动着烛光,明明灭灭中,方一月的话音带上了些说不白道不明的意味,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带着笑意的不舍,他轻声道:“你可守得住他永生永世么你愿意守,他却不一定愿意被你守呐。”
 ·这之后路远有三天的时间没有见到言朗··上一次言朗消失了两天是因为出现了一个跟莫予一模一样的人,这一次,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听到自己心意的路远。
他每天早出晚归,硬是没有跟路远打过一个照面·他告诉自己,不是在躲,只是想多给路远一点时间,在自己不影响他的状况下让他一个人消化掉这件事,好让两个人日后的相处不会那么尴尬。
·可是躲到后来,却是真的有些忐忑了·言朗自嘲地想,我生生世世手握斩妖刀,自诩无所畏惧,却原来是个面对不了感情失败的懦夫··其实路远要真想找到言朗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去处理自己内心的惶惑。
他不清楚言朗到底是怎样的心理,一方面仍旧怀疑着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一方面不确定若自己也坦白了心意,两个人又该何去何从··面对自己对言朗过去的介怀,是难事;面对言朗的心意,面对自己的心意,面对所有可能的阻难,也是难事。
第三天晚上,言朗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的路远,他脚步顿了一下,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反正他总是留不住他的,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无论是死还是活··他在路远的注视下走过去,发现习惯- xing -强忍情绪的时候竟然比平时难上许多,于是偷偷用右手拇指使劲掐住了食指第三节,直掐得痛感麻木,才保持住了正常状态。
他隔着茶几站定在路远对面,笑一笑:“怎么还不睡”·路远也笑笑:“等你呢·”·听到这句话,言朗也不打算怎么装了,他显露出疲惫来,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你要赶我走”路远挑眉。
言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路远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道:“你不是要走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路远眨眨眼,玩笑道,“你说吧,你是不是想我走”·言朗觉得自己似乎脑子不太够用,他把路远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微微皱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个……你是不是没有明白我之前的意思是……是我喜欢你。
而且,我不是开玩笑的·”·沉默··路远突然站起身来··言朗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呆呆地看着他从茶几旁边绕过来,站到自己面前,才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路远见到他的表情心里一酸,不懂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那样怀疑他·他心里猝不及防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于是握紧了拳用力打在言朗肩前··言朗一动不动生受了他这一下,伸手握住了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他仿佛害怕他突然消失不见似的,那手像是铁钳子般箍紧了路远的手腕··路远使劲抽了一下没抽动,于是整个身子倾过去贴近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环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推开我吧。”
言朗闻言放开了手,路远终于自由的右手手腕阵阵抽痛着,这痛感让他觉得心里顺畅了些·呆愣了两秒,言朗才回抱住路远,一手迟疑着落在他腰上,那腰不柔也不软,拥有充满力量感和韧劲的线条。
他一分一分地用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嵌进自己身体里,胸膛与胸膛紧紧相贴,硌得发痛也不愿意放开·· ·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夜幕降临在秋水镇上,是夏季特有的傍晚和气息,天空深蓝色。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叶辰南正准备关门,林暖风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一切都是宁静的,是秋水镇千百年来未变过的宁静··拿开一本散落在柜台下的杂志,林暖风看见下面有一个黑皮小本子,看上去有点眼熟,像是见到路远用过。
风吹过来,穿过关了一半的门,吹拂着门方上面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林暖风拿起本子来,杂乱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飞快闪现过,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立时便汗如雨下。
叶辰南像感应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林暖风手里拿着一本小笔记本,面色惨白,正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放开还没关上的门,冲过去扶住她,焦急道:“怎么了”·林暖风像条濒死的鱼,浑身- shi -透了,张开嘴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叶辰南伸手在她后背缓缓渡入真气,半晌,她终于平静下来,眼里像是含了泪··“路远·”林暖风皱紧了眉抬头看他,“血光之灾·”·叶辰南缓缓也皱起了眉:“感应这样强烈都没有占卜。”
林暖风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没有说话,又听得叶辰南问:“有解法吗”·林暖风闻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本就失了血色的脸看不出更多的变化,她低下头喃喃道:“无解。”
 ·是夜,月色如水··睡得极浅的叶辰南被隔壁压抑的啜泣声惊醒,他翻身而起,轻手轻脚走至林暖风的房间,借着月光看到睡梦中的她皱着清秀的眉,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那本来就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苍白,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心狠狠抽痛一下,叶辰南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枕头边紧握成拳的双手,那蜷缩着在剧烈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隐忍着的哭声也渐渐听不见··把额头抵在握着林暖风手的自己手上,叶辰南紧闭了眼。
占卜者这条路有多难走,他看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办法替她分担丝毫·正在他心里悲哀一阵胜过一阵的时候,林暖风悠悠醒转来··他抬头望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暖风看上去比方才睡梦中平静得多,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发呆似地看着叶辰南如墨的眼睛,而后伸出双手,指尖正好触到他的肩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叶辰南倾过身去,抱住了她。
“哥哥,我下午骗你的·”林暖风把头靠在叶辰南肩上,直直盯着黑暗里的某一处,她柔声道,“小远的天劫,有解·”·听到“天劫”二字,叶辰南怔住了,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林暖风之前要骗他,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提要的那句话是《圣经》里的,摘自雅歌2:7 耶路撒冷的众女子啊,我指着羚羊或田野的母鹿嘱咐你们,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方一月啊啊啊,我的方一月终于等到你带大名出场啦· · · · · ·第33章 回家· ·其实世界上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是无风无雨的,那时候的天气甚至晴好,而你永远也捕捉不到变幻的下一秒。
 ·言朗正微微皱了眉看着叶辰南和林暖风,这两个人一大早就打电话把他叫了过来,还嘱咐不要带上路远,结果一进门坐下就告诉他路远有血光之灾··他听完叶辰南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暖风:“暖风”·林暖风温和道:“言老师不用紧张,虽然是血光之灾,其实说大也不大,自然是有解的。”
言朗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女孩是极优秀的占卜者,她甚至因为这种天生过于强大的灵力曾经命在旦夕·言朗对林暖风的能力向来是不怀疑的,因而听她一说便放松了下来,而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路远占卜的”·林暖风状似无奈地笑笑,把路远的笔记本递给他:“这不是鬼节了嘛,- yin -气重了起来,这段时间灵力比平时更加不好控制,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他落在店里的本子,一不小心就看到了。”
言朗真诚道:“这么久竟然还会有压制不住的情况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言老师真要想帮我”林暖风狡黠地笑笑。
言朗也笑:“当然啦·”·林暖风转头看叶辰南,脸背过言朗,眼里忍不住露出一丝悲意,叶辰南于是接过话来:“昨天暖风占卜之后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这血光之灾虽然能解但是也有点小麻烦,小远要是待在阳间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最好是准备一个傀儡替他受这一灾,同时找个地方让他躲一躲,方便傀儡替灾之后,让阳间成灾的东西以为他已经不在世了·等灾劫的时间过去,小远再回来·”·言朗想了想,问:“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得去黄泉一趟”·林暖风点点头,言朗又道:“可看得见血光之灾因何而来”·林暖风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言老师,我才疏学浅,看不到原因,只隐约猜得到可能与妖族有关,并且很有可能是夜妖族。”
言朗一听这话便疑惑地看了看叶辰南,叶辰南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小远天生灵力强,族里的人说不定都想要,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敢贸然行动,他们最终一击之前说不定还会有很多小试探,你们得注意一下。
你放心,你跟小远下去之后,地面上的事都交给我就行·再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的族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言朗心道,怎么敢贸然行动吗他们怎么不敢还不是因为契约已经到时间了。
他不愿将烂摊子推给叶辰南和林暖风,也知道叶辰南本就很避讳见妖界的人,因而打算找找其他解决办法,他正待出言拒绝,却听得叶辰南又道:“以前听师父说,黄泉下奈何桥边有一处高高的悬崖,崖边上有千年灵芝,是采地下极- yin -之气长成的仙物,要是能有一株给暖风煎药,以- yin -克- yin -是最好的了。”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沉默了一会儿,言朗沉吟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言老师别可是了·”林暖风切切道,“明明就是一举两得的事。”
言朗默然·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看顾他们,不单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活得磕磕绊绊,也不仅是因为叶辰南身份特殊而林暖风灵力强大,更因为两个人都是难得的心善如初。
他心里有些动容,诚恳道:“多谢了·”·叶辰南笑着摇摇头:“言老师,大恩不言谢,所以我对你从来没说过谢·我和暖风的命本来都是你救的,别说是替小远消一次灾了,你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们也没有二话。
况且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说不定还没有你去采株灵芝来得费力呢,这算下来还是我们欠你人情了·”·言朗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好,而后笑着点点头,起身道了别。
出门他翻开路远的笔记本,发现里面记录的信息前半本全是跟梦有关的东西,后半本则集中于转世和灵魂的相似- xing -问题·他联想到之前路远问过自己的,关于有没有可能通过梦来回到过去的问题,眼皮突突一跳。
 ·林暖风推测出的时间是在新旧年相交之时,却也难有个定点,天劫这种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再有能力的占卜者可以看到的东西也有限,若是一切尽在掌握,天道也不是天道了。
知道得越多,有时候就代表要承受的东西越多·言朗此时还不知道叶辰南与林暖风已经大概猜出了路远的来历,也不知道两个人对自己隐瞒了另一部分事实,而路远仍旧带着模模糊糊的睡梦记忆,对命运毫不知情。
这段时间路远灵力提升得越来越快,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变成更强大的模样·言朗想,暗界的那些东西终于要重新开始行动了,去黄泉之前,是时候去拿回他阔别多年的斩妖刀了。
 ·- yin -历八月十三,言朗和路远向学校请了假,连带着中秋节空出来了整整一周,两个人一起坐了趟飞机,又转了两次火车一次汽车,最后到达了东边某个鲜有人知的小镇。
小镇上有一姓唐的大户人家,在此地定居已经超过三百年,财力难测,在岁月的不断冲刷中仍旧根基稳固,硬生生在现代社会里面保留了一个有些刻板的旧家族来,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味。
那是言朗这一世出生的地方·· ·在出行的一个月之前,路远第一次听说要去唐家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问:“你跟的你妈的姓”·言朗佯装恼怒地睨了他一眼:“骂谁呢”·路远翻了个白眼表示对他这幽默不加理睬:“你不是姓言吗你家怎么是唐家”·言朗对着路远说话越来越有些口无遮拦的意思,他继续翻着手里的书,随口回答:“我投胎转世这么多回了,看过的东西太多了,血缘亲情什么的,对我来说淡薄得很,姓什么都不要紧,我高兴姓什么就姓什么咯。”
怎么敢告诉你,是因为千年前我们在言水相别,因为你曾赞我疏朗,而我也想简单活成你希望的样子,哪怕只是假象也没关系··路远不说话,言朗从书本上抬头看着他,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见他未曾思考就点点头,言朗有些气结却也无话可说,只好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自己。
等他笑完了路远却认真道:“你经历的东西太多了,时间那么长,在大部分事情上不愿花精力我也能理解,但其实你只是没有碰见激发你感情的契机吧,你心里再怎么沧桑,面对生养你的父母,不管是哪一世,总归是有感情在的。”
言朗闻言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八月十四,两个人在小镇上休整一夜,坐了一段当地的人工客三轮之后,徒步走上了回唐家的狭窄乡路。
“前面就是唐家地界了·”·言朗在一块青石碑旁边停下脚步,路远光顾着看旁边,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他身上,后退了两步踩到一块石头便向后仰去,言朗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瞥他一眼,挑起一边嘴角:“故意的吧”·路远本来没什么,被他这话一说,立时却觉得自己好像真是故意的一样,他被堵得出不出话,恼羞成怒,干脆一掌劈过去。
言朗微微侧身避过,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一只手起势,随时准备应付他另一只手,却没等到意料中的反击·就这么僵持两秒,路远突然就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言朗像被电击了一样,呆呆立在原地··这是两人一个月前互相表明心迹之后,路远第一次主动亲近他·他这段时间总觉得害怕,害怕路远的接受不过是建立在同情和心软的基础上,害怕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欢喜一场。
刚才调戏的话不过是抱着玩笑的心态,好像用这样看似无所谓的方式,就能不管得到怎样的回应,都能抚平内心的慌张一样··路远趁言朗发愣的间隙把手抽出来,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往前一拉,扬起嘴角:“走啦”·言朗这才反应过来,踉跄了一下跟上去,走在路远半步距离的斜后方,他张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虚虚合拢,生怕招惹了路远的不耐烦。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言朗手像是不稳,手指时不时会轻轻碰一下路远的手背,每碰一次,路远都觉得像是有电流在血管里突然而快速地通过,心里麻麻酥酥的··过了会儿路远终于忍无可忍,干脆伸出另一只手,用捧的姿势,让言朗的手实实在在地握住了自己的:“要握就要握得紧一点,老师你这样欲迎还拒的……很像在勾引我啊。”
言朗闻言收紧了手,抿着嘴唇,下意识地低头企图掩住自己的表情,嘴角却不听话地一直上扬··“每次想藏自己表情就低头,你以前变脸不是挺专业的吗言老师”·路远侧头看他,言朗跟自己斗争良久,终于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回了从容的姿态,露出真诚且爽朗的笑,道:“我很开心。”
 ·进入唐家地界,在路远没注意到的时候,乡野中的田园风景早就不见,路旁的树木开始多起来,像是进入了密林··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往里走了不知道多久,似乎是在山谷边上,言朗突然停了下来,路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发现峭壁下方的山谷里,靠山的地方有一条河流,河的两边平地上零零星星分布着些房屋和田地,左岸最中心的有一处四四方方的大建筑。
此时已经是黄昏,那山谷一半被笼罩在夕阳中,另一半已经显出- yin -影,站在高处望下去,像是小小的平原,周围环绕着大山·路远有些瞠目结舌,看着这样绝美的风光之中,那远远就已经显出厚重历史感的大院落来,心道这是误入桃花源了吧。
路远从震惊中收回心神,摇摇头笑一下:“还说你不是富二代呢”·言朗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路远做了个鬼脸:“别拿大山里的富二代不当有钱人”·“嗯,豆包的确是干粮。”
言朗干巴巴地捧了个场,显然不是很同意路远的说法,“可他们的是他们的,我的是我的,我来这一趟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 · · · ·第34章 咫尺· ·路远明知他回来肯定是有正事,之前也一直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此刻听他这样一说就存了心要逗他一逗,遂装作难过的样子:“原来是来讨债的,我还以为带我回来见家长的”·他满心期待着言朗会被自己这话堵一下,露出点刚才的窘态来,言朗却只是笑笑,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嘴唇上:“见当然是要见的,只是见不见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反正见不见你都是我的。”
路远闻言张开嘴想说什么,正好一阵风突然灌进喉咙,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心想失策了失策了,老狐狸再纯情也是老狐狸,斗不过他啊·言朗心里一直记着刚才被他揶揄的事,此时笑着拍拍他的背,嘴巴上说着“别紧张”,心里冷笑着,心道小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了,当我白白比你多活了这么些年呐。
言朗正在嘚瑟,路远一个转身抓住了他扶在自己背上的手,用力一甩,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带个男的回来见家长,到时候被家法处置我才不管你”·言朗笑着说:“别说家法了……”·他一句话未说完路远便急吼吼地打断:“别说别说”·他于是从善如流地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看着路远,眼神却是认真的。
路远也心满意足没有听到可能很可怖的下半句话,不是不敢面对,只是现在正是对酒当歌的时候,用不着拿以血腥表示坚定的山盟海誓来圈出一个所谓的未来··因为明了前路不会有坦途,所以我们只需要此时此刻真心相对,以此来积攒起面对世界的力量。
即使心知看不见的地方正波涛汹涌着,言朗还是觉得特别畅快,因为路远的鲜活看上去真的那么鲜活,而他自己心里怀揣着的,是多年都没有过的真的快乐,是阔别很久很久的,少年意气。
 ·言朗带着路远在刚刚进入山谷的地方找了个小房屋落脚,屋子极隐蔽且废弃已久,几乎不会有人踏足,是他小时候不想被人打扰时常来的藏身之地·他打算一个人先去探探路,让路远暂且在这屋里等候。
路远有些诧异,怎么回自己家搞得像做贼一样,听他嘱咐完便开玩笑道:“怎么的,这都到家门口了又觉得我见不得人了”·言朗贼兮兮地一笑:“不是见不得人,是怕你被人抢了。”
小屋一直有屏障罩着,几乎没落什么灰,路远见他表情那么鲜活,忍不住也觉得心情好,于是大大咧咧往桌边一坐,恨铁不成钢似地说:“人家都是金屋藏娇,你也就只能破屋藏我了,我又不香又不软,还怕人来抢啊”·言朗认真点点头:“怕。”
路远无话可说,又不知道唐家宅子里会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言朗到底要干嘛,这时只把身子往下一缩,几乎是半躺在了椅子上,大爷似的闭上眼睛摆摆手:“记得回来叫我。”
言朗凑过去靠近路远的脸,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时,他却不动了,就那么静止着,仔细端详着路远的脸,直到路远睫毛扇动几下不自在地睁开眼·那眼睛里面有细微的恼怒,言朗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轻轻吻上他的唇,一触即放。
而后他起身,在路远的注视下后退几步,念了隐决,消失在了路远眼前··的确不香,言朗想,但是醉人,所以不敢再要更多·· ·毫不费力地就找到谷地中心偏西处最大的宅子,唐家本家家宅。
那建筑风格完全跟轻盈无关,是朴实而厚重的,仿佛关上大门就可以与世隔绝,跟言朗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轻盈又迅捷地在各条回廊之间穿行,猜测自己要找的东西大概在住宅中心的地下建筑中,只是不知道唐乾或者唐仪安会将它放在哪个密室,言朗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正自暗想,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听来不下五六人·言朗此时已经靠近宅子中心的堂屋,听着声音推测应该是从堂屋出来朝厢房一带走去的,于是赶紧退后两步,刚好隐在与之不同方向的回廊转角后面。
他原本只想躲过去而无心留意是什么人,却意外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言朗心下一动,探出头去,看见果然是唐仪蕴,那眉眼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深如雕刻,容貌却显得更加娇媚艳丽了。
见到她的那一刻,言朗不由得呆了一下,想起些久远的过往来,微微有些失神·此时唐仪蕴正与几个年长者说着话,不外乎是对长辈的一贯客套礼貌话语,显得落落大方。
唐仪蕴陪着长辈们朝外走,却眼角一动,感应到什么似的,她微微侧头瞟向言朗所在的方向,欣喜漫上心头,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扬了扬,那脸上的笑容本来十分疏远客套,如同画在面具上的表情,这一来却显得真实温柔起来。
一群人走得远了,言朗还是站在拐角处没动,却默默破了隐决·刚才唐仪蕴那一侧头动作虽然细微,但他是看清楚了的,他也晓得,唐仪蕴等会儿一定会过来找自己,与其让她找还不如就安静呆在原地等她过来好了。
送走那群啰嗦的老头子,唐仪蕴便赶紧原路返回,她内心早已迫不及待,但是步伐仍旧沉稳端庄。直到看见等在原地的言朗,唐仪蕴脚步才急了些,她嘴角扬起一抹小孩子一样得意的笑,心想就知道他会在原地等自己。·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看见唐仪蕴脸上故作成熟的表情已经不太绷得住,言朗心底暗笑,果然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啊,于是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变得有些柔和··看见似笑非笑的言朗,唐仪蕴一步步走过去,眼里突然就一片氤氲·是了,好多年以前,他也是习惯这样在原地等她的·不知道是他确信她一定会回来找自己,还是她认定他一定会在原地等候自己。
亦或是他根本就懒得动,而她找不找得见他,他都无所谓··拼命收起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上前使劲拍了言朗的肩膀一下,唐仪蕴那衬得起她面容的动听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知道要回来啊你”·言朗浅淡地笑笑,声音温和,问出一句:“别来无恙”·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似乎在回忆从前待在一起的日子,又似乎是在打量对方的改变,言朗身上那种平和的气息让唐仪蕴稍稍吃了一惊。
小时候的言朗不论遇见什么事情,身上都有一种世事皆不放在心上的冷淡,如今他归来,身上却带着更为深刻的属于人的气息,似乎,是不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了··——是因为,心里有了希望吗·唐仪蕴突然觉得很难过,这么些年,自己不在他身边,错过了太多,自以为很了解他却又变得无比陌生,由此生出一种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生生抢去的感觉,这感觉让她有些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挫败。
是我低估了时间的力量,她想··良久,言朗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是来拿回我的刀的·”·唐仪蕴撇撇嘴,本来就在猜测他是回来做什么的,心里幻想着会不会是回来看自己,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可听到他这样直接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失落。
唐仪蕴心里有些赌气地想,他为什么不问自己怎么能在他隐去身形的情况下还发现他呢这样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他,不论他藏得多深多好,自己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发现他的气息就像本能。
“我一直在猜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拿那刀·”唐仪蕴那双漂亮得过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言朗,“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是不是”·言朗默默点点头。
当年大雨时叛家离去,无人送行,只有唐仪蕴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到了谷口,那时候她明知他心里怨恨,却还是执着地追问他为什么非得要走,连斩妖刀都可以不要·唐仪蕴还记得那时候他的表情是平淡的,语气却是认真而让人无力反驳的,他说:“我要去找一个人。”
唐仪蕴忍忍心里的好奇,以及更重的难过,笑着说:“好,我帮你·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故事都讲给我听·”·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唐仪蕴想,自己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没有办法像在别人面前那样熟练地伪装,伪装到几乎自己都要相信一切是自然的·可是如今自己也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只不过拼尽一身力气,要什么,悉数都给他好了。
 ·唐仪蕴带着言朗穿行在偌大的庭院画廊之中,往整个建筑的最中心走去··最中心的院子是唐家本宅中最小的一个,整个建筑四周称得上宏伟的那些房屋都是从此发散开去。
院子四面并不是如其他院落那样的门或者环廊,而是四方小小厢房的背面,朱红色的窗框都是无法打开的,像是被隔绝被遗忘的空间·院子四角种着高大的桢楠树,莫名有一种严肃的静意,甚至让人觉得- yin -森。
这样奇怪的格局,藏室入口放在这里怎么说也有点显眼,唐仪蕴曾经对此很疑惑,在小时候问过年长的先生·言朗虽然早就明白,但仍至今都记得先生眉目间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先生一字一句道:“他们才不怕藏室被人发现呢,有的是办法让非我族人进得去出不来。”
言朗身上虽然也流着唐家的血,但是作为族中一个异类,他从来是被禁止靠近藏室的,而随着他出生就属于他的刀,那跟了他七世的斩妖刀现在就放在里面··唐家人很了解言朗,只要言朗知道自己不被欢迎进入的地方,那么他就一定不会靠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他们认定自己所了解的言朗,现在以潜入者的姿态,要来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唐仪蕴显然是对进入藏室这种事情驾轻就熟了,作为族中能力极强的年轻一辈,又是从小和族长长子唐仪安一起长大的人,她是唐家人眼中未来的族长夫人,整个本家中几乎没有她不可以去的地方,然而放着斩妖刀的那间藏室她也从未进过。
知道唐仪安不会愿意自己去触碰关于言朗的任何东西,于是自己也可以就看似坦然实则小心翼翼地从不提起,装作言朗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带着言朗在长长的地下通道走的时候,唐仪蕴的脑海中就这么浮现出这么些年来自己对言朗貌似不存在的挂念。
——真奇怪啊,好不容易又跟你待在一起,我却还一直在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有没有小可爱在看文啊如果有能不能在评论里面讲一声啊~~~感谢~~~如果是单机的话再坚持一周我可能就不会日更啦,改成三日更好了哈哈哈,反正无论如何总是要写到完结的,送给自己的礼物,耐心一点慢慢来~·        愿大家都开心· · · · · ·第35章 鬼蛇· ·藏室的规模之大,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建在地底下的大宅子了,逐渐朝下,根本感觉不到地底该有的潮- shi -和凉意。
建筑的格局倒是不怎么奇怪,仍旧是地上建筑同类的风格,拥有很多弯弯折折的通道,通道两边都是排列好的房间·言朗知道,那些一扇扇的门后面不一定都放有东西,而且进了门该是还有长路要走,如果有人或者妖胆敢闯进来,大概都会把血洒在那些路上。
通道渐渐平缓,唐仪蕴择了主通道最左边的那一条,言朗跟在她身后,两人各怀心事在长长的通道里面,悄无声息地路过旁边一扇又一扇的推拉木门,一盏又一盏的长明烛灯,这景象让言朗觉得这条路似乎怎么都走不到头。
“到时候进去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唐仪蕴压低了声音··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没关系,总要走这一趟·” 言朗摇摇头,顿了顿,又轻声道,“唐仪安会怪你的吧,到时候你如果能推脱不知道最好,实在不行,就说是受了我的胁迫。
反正拿到刀之后,我还是要正大光明与唐家人见一次的·”·说着话,唐仪蕴已经在这条走廊的最里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听见言朗说到这里,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回头笑望他一眼,说:“你觉得他会信吗”·言朗一时间无话可说,唐仪蕴又低垂了漂亮的眉眼轻声道:“不用担心我的。”
言朗沉默着,伸手拍拍她的肩·小时候她每次为他愤愤不平气得要哭的时候,言朗都会这样安慰她,这几乎是言朗能对人做出的最亲昵的动作了,于是什么都不用说,她就都能明白。
太过久违的感觉,让唐仪蕴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她抬起头看着他,在略显昏暗的烛光照耀下,一双美目亮如星辰·言朗笑笑:“走吧·”·伸手推开了门。
进门是一个小堂屋,在正对门的上位放着一张案几,几上并无其他陈设,只立着和通道中一样的两盏红色长明烛·案几背靠的正墙左侧有一道门,整个室内安静地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言朗朝靠着门那一侧的墙边走过去,伸手敲敲墙壁,并没有听见异响,另一边唐仪蕴也做着同样的事·确认墙上应该没有弓弩一类的机关,言朗抬起头望了望屋顶,然而烛光太暗,过高的屋顶黑索索的,根本看不清什么情况。
他没想到这地下空间居然这么深,就像是整个把一栋庞大完整的建筑复制到了地下··望着屋顶,言朗拿出一张符咒捻了个诀,符咒在屋中央缓缓发出火光,柔和的灵力试探似地波动向整个空间,直到火光熄灭,符咒化为灰烬,一切平静。
谨慎起见,言朗很自然地伸手将唐仪蕴拉到自己身后,以一种保护- xing -的姿态,将她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两人轻手轻脚朝里间的门走过去,言朗小腿上的肌肉紧绷着,以便有情况的话可以随时发力。
走到门边,却并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屋顶仍旧黑索一片,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唐仪蕴笑笑:“是我们太紧张了,仪安大概没有料到你会回来,所以根本没有设防也不一定。”
言朗没有搭话,心里明白是唐仪蕴想要他宽心,大概也是宽自己的心·唐仪安那人,说得好听点是谨慎,说得难听点是小人之心,他又那么恨自己,即使料不到自己会偷偷来取刀,也必定会以防万一。
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一眼看见里间的陈设和外间堂屋几乎是一样的,只是在案几上多了一个木架,那木架上托着言朗的刀·刀长三尺,黑色刀鞘沉稳内敛,言朗这一刻才发觉自己是真的很想念那刀上的繁复暗纹,想念那刃上跳跃的雪白光亮。
心里微微有些异动,言朗走上前去,明白是那刀在呼唤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跟自己的刀见面,那呼唤不知道为什么感受起来有一丝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似乎有些急促。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他想··里间同外间一样,唐仪蕴检查了一下,确认是安全的·唐仪蕴暗想都是自己多虑了,唐仪安太了解言朗,可能是真的以为言朗再也不会来拿回自己的刀,或者以为他即使要回来也不会采用这种暗中的方式。
言朗虽然不太相信唐仪安会这么大剌剌地不设防,但的确是没碰见什么机关,而且当下刀就在眼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尽量忽视掉心里那一丝异样感,伸手想要去拿刀。
正在他要触碰到刀鞘的那一刹那,唐仪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回头看见她一脸紧张,旁边的刀似乎是感知到自己的主人,正在轻微却是剧烈地抖动着·他朝唐仪蕴安抚地笑笑,唐仪蕴迟疑地把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皱着眉头望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言朗回过头,毫不迟疑地伸手抓住刀身,就在他发现根本拿不起来的时候,一张长着毒牙的血盆大口突然出现在眼前,言朗本能地往后一退,同时听见唐仪蕴的惊呼··一条蟒蛇从放刀的案几正上方猛地探下身来,那样高的房梁,它竟不凭借任何支撑就急速下行,蛇身开始接触地面了,蛇尾竟还牢牢缠绕着房上的横梁。
不过瞬间,那蛇便盘踞在了地上,全身乌黑,更显得它朝外吐着的信子红得惊心,它直着一截身子对着言朗,发出嘶嘶的声音··言朗的身体从看到那蛇的第一眼开始就在发僵,他皱紧了眉,呼吸沉重起来,对于鬼蛇的恐怖回忆瞬时占据了整个脑海,他脸上的血色此刻迅速褪去,显出一种极致而病态的苍白来。
唐仪蕴见状知道他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往事,小心翼翼从侧面一把抱住他,有些焦急地望一眼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的鬼蛇,心里暗恨唐仪安居然这样狠,不设机关,居然引来一条鬼蛇看守。
她收回目光看看言朗,心又痛又恐惧,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哥,没事的,没事的·”·言朗似乎是没听见她的话,她心里一着急,眼里凶光毕现,恨恨道,“大不了我们杀了它。”
言毕,只见那鬼蛇以极快的速度朝两个人扑过来,唐仪蕴用力推开言朗,反手抽出自己的剑,顺手用剑柄狠狠撞在鬼蛇头上·她掌心震得微微有些发麻,心里暗惊,没有想到这看似笨重的鬼蛇,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那蛇受到重击,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仍旧作出攻击的姿态,缓慢地转动身子对着言朗·唐仪蕴知道那蛇是认准了言朗,心下大急,朝一边的言朗大喊:“二哥快醒醒啊”·那刀从言朗碰到它开始就在更加剧烈地震动,想要冲开被人施加的定咒,终于是在鬼蛇发动第二次攻击之际,挣脱枷锁,朝言朗飞去。
言朗本能地朝旁躲开鬼蛇的攻势,同一时间反手抓住了刀,心忽然就定了下来,那鬼蛇却似乎料到了言朗躲避的方向,几乎是瞬间改变自己原本的攻击方向,张开大嘴准确地朝言朗扑过来。
眼看着躲不过了,在离言朗的脖颈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一刀剑光闪过,鬼蛇突然吃痛顿了一下,言朗趁机翻滚开,一侧头看见竟是路远,他正提着把不知哪里来的剑跟那蛇对视着。
这一下唐仪蕴自然也看见了这突然出现的第三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来不及思考,言朗猛地后退,趁机用力抽出刀,长刀出鞘那一瞬的刀锋直朝鬼蛇而去,那蛇疯狂地翻滚身子,本来砍向七寸的刀气却只是击在了乌黑的背部。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和唐仪蕴都提剑想要靠近言朗,却见受伤的鬼蛇更加狂暴地扑向他,蛇身上鲜红的血迹像是在翻滚,在沸腾,在空中以及地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那蛇扭动的时候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明明已经确认过安全的墙壁突然万弩齐发,路远无暇顾及其他,在空中起了一道屏障,将三个人和那条紧纠着言朗的大蛇罩在其中,然而不多时那屏障开始有破绽,两个人只好一边挥舞长剑一边分神注意着言朗那边的动静。
言朗此时退无可退,他丝毫不在意偶尔擦肩飞过的箭弩,只是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刀,注视着那仍旧一股脑想要朝他扑过来的鬼蛇··鬼蛇再次猛地扑上来,却远远不如斩妖刀快,言朗的动作几乎看不清,一刀横了过去,鬼蛇被阻了一下,血腥气又重了三分。
言朗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行云流水般挥了一刀又一刀,那蛇每挨一刀就抽搐一下,早已失去了灵敏的行动力,却仍旧不要命地朝着言朗移动·每挥一下刀,言朗眼里的血雾就浓厚一分,他面无表情地朝鬼蛇逼过去,行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滞。
言朗最后一击,直直地将刀一把掷下,斩妖刀就像一把匕首,毫无阻滞地插入了鬼蛇的头,直没入地下,显得那鳞甲极厚的鬼蛇脑袋像豆腐块似的·将鬼蛇牢牢钉在地面的那一瞬,强势的灵力从斩妖刀下波动开来,还在朝人攻击的箭弩撞到那水纹似的力量,一丝缓冲都没有,在空中通通变成了废铁掉落下来,砸出一片叮铃的清脆声响。
鬼蛇疯狂地抽动几下,身体尾巴猛甩着,震得横梁上方不断落下碎物残渣,然而不过片刻,那挣扎也渐渐平息掉··路远对斩妖刀没什么概念,唐仪蕴却是知道的,那刀的威力从来都是无法估量的,而这蠢笨的大蛇却挨了那么多下才倒下去,她不由得暗自心惊着,同时也震惊于言朗现今灵力的强大莫测。
言朗站在那尸体旁边,伸手毫无阻滞地提起斩妖刀,面无表情地俯视那庞大的乌黑躯体··活过这么多年,除了害怕回忆,言朗自问没什么怕的事物,但对这鬼蛇却是有着最深远的恐惧与厌恨,此刻将蛇斩于刀下,他回头看看路远,觉得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寒意已经去了不少。
唐仪蕴惊魂未定地看着言朗转向那清朗少年,他身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敛去的杀意,血红褪去一半的眼里却是极温柔的神色:“你怎么跟着来了”·路远看向唐仪蕴,点点头算是致意,而后才看向言朗,笑得极明朗:“怕你丢了呗。”
唐仪安带着人进到藏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 · · · · ·第36章 喧嚷· ·唐仪安看上去十分高大英俊,面容沉静行为端方,若是着一身长袍一定极有古代士族子弟的风范。
从前看着他言朗有时会想起莫予的长兄莫赐来,只不过莫赐的正气与侠义唐仪安可一点都沾不上边··唐仪安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流连了一圈落到言朗身上,路远冷眼旁观着,觉得那眼神仿佛是蝎子藏起来的尾巴,带着不显露却- yin -毒的刺。
“好多年不见了,二弟还好吗”唐仪安开口,仿佛他只是从此路过,设下陷阱的不是他,一直以来怨恨言朗的人也不是他··言朗收起斩妖刀,面无表情道:“劳大哥挂心了,很好。”
唐仪安大方地哈哈两声,眼神里却殊无笑意,他看向一边的路远,颔首道:“这位是”·路远伸手将方才在旁边密室顺手抽来的剑扔掉,唐仪安看着那宝剑被随意掷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路远缓缓看他一眼,才开口道:“唐大哥你好,我叫路远,是言老师的学生·”·言朗憋着笑瞥了路远一眼,而后转向强忍怒气的唐仪安和目瞪口呆的唐仪蕴:“大哥,仪蕴,今天天晚了,不如我们明天再慢慢叙旧吧”·说完不等他们回答,言朗就伸手拉过路远,出了密室。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从路远出现开始就有些失神的唐仪蕴,待得两个人走远了,唐仪安才深深地看她一眼:“走吧,明天还要待客呢·”·言朗带着路远轻车熟路地在大宅子走着,路远惊讶地发现这地方走起来远远比看上去大得多。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见,路远不由得有些疑惑,言朗拉过他的手指摆弄着,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唐家只是大而已,其实人不多,现在也渐渐没落了,剩下的人大多是外家,都住到外面去了,这里的人轻易都不出来走动的。”
路远没说话,言朗突然问:“我看你刚才,好像是不太喜欢唐仪安”·路远沉默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但是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让人特别不舒服,一下子没忍住。”
言朗从进唐家开始就心事重重,这下才算是真正笑开:“不,做得好你怎么开心就怎么做”·不多时到了言朗曾经的住处,路远发现这里那竟然是个独立的别院,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院子房屋面积极大,外观是整个大宅子一致的拙朴,内里却是十分惬意舒适,虽不华丽,仔细看起来甚至有些奢侈了·房间一溜连带着卫生间、衣帽间、起居室和书房,摆放的都是些古香古色的实木家具。
整个空间简单整洁,看样子不是施了术法就是一直有人在打扫·卧室在最里面,拉开窗帘是一面墙的落地窗,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庭院,里面几株桂树正在开花··路远觉得自己正处在十分微妙的仇富心理中,他心道这不就是电视剧里大家少爷住的地方吗,啧啧,看来之前觉得他在鱼城的家布置得太花钱实在是冤枉他了。
 ·爽利地洗漱完毕,路远在言朗的大床上滚了两圈还是决定把想了半天的事问一问,他思考片刻把目光从落地窗外收回到言朗身上:“我们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不用先去见见你爸妈吗”·言朗无所谓地道:“这个家现在是唐仪安在打理,我妈早不在了,至于唐乾嘛,我们一到唐家地界他应该就知道了,他要是想见我早就叫人来找了。”
迟疑了一下,路远确定了言朗口中这个唐乾就是他的父亲,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言朗望着庭院里的几棵树:“明天是中秋节,你放心吧,赶这个日子回来一定能见得着他。”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看出言朗的抵触,路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在他背后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其实我们已经拿到斩妖刀了,实在不想见他也行啊。”
“我的确不想见他,我妈早都不在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唐家·”他将手背过去抓住路远的手,“可是我都带你回来了,这一世血肉之躯是他给的,肯定要让他见见你。
而且拿了斩妖刀,没有个交代我们现在肯定走不掉了,要是硬闯出去也行,但恐怕要两败俱伤了·”·言朗不说,路远也就不去问那些往事,末了言朗还是叹了口气:“每一世都是债啊。”
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是,这一世的债尤其多··每一世都是债,那为什么还非要记着每一世的事呢· ·中秋节是唐家历来最看重的节日,一是因为秋天灵气很盛,而中秋这一天尤甚;二是因为这一天是唐家先祖唐越道长的冥诞,同时也是现任家主唐乾的生日。
每年今日这里都会有隆重的聚会,外家会来到本家宅子一起庆贺,而今年尤其热闹,因为离开本家十几年的二少爷竟然回来了,还带着个不知来历的小子,家族内外在一夜之间知晓了这个消息,八卦的好奇的看戏的不在少数,因而节日的氛围在往年的热闹之外,似乎多了些畸形的喧嚷。
第二天从早上起,大堂上就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姓唐的占了一半··仙草灵芝、神兵利器,甚至是地契支票,各种贺礼源源不断地往唐乾眼前送,重要的人就一起喝杯茶说几句话,不重要的连面都不见就被其他家人招呼了去,或送或留都不在堂上人的眼皮子底下。
三六九等在这个猎人家族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各路人马人一波一波地进了院子,又零零散散地消失在院子里的各处··言朗和路远闲得没事,在大堂外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着瞧热闹,路远震惊于来人之多,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昨晚的唐家明明很清静,他怎么看也觉得这谷地里住不了那么多人。
言朗抱着双臂靠在回廊的栏杆上,遥遥望着那些人来来去去,飞了飞眉毛对路远说:“这场景很蠢吧”·路远知道言朗指的是什么,笑着道:“我怎么觉得你家这么像是拍电视剧的啊这场面,啧啧,这还是没落了呢,要是不没落……即使是现在,吾等小民也真是不敢高攀啊。”
言朗一伸胳膊揽住他的脖子,朝他耳朵吹了口气,悄声说:“别紧张别紧张,没人会吃了你的,啊·”·路远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但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确很紧张。
他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一直只是跟爷爷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过跟亲戚相处的经历,更妄论这样大的家族聚会场面了,更何况这是言朗的家,以自己跟他如今的关系,或多或少心里总是发憷的。
“你就当成随便在哪里吃了顿酒宴就行了,不认识的人全都不用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言朗表情很认真,像是在上课,说话一板一眼的,“你也不用想那是我的家人什么的,就像你对待唐仪安一样,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是我喜欢你,又不需要别人也喜欢你。”
路远乍一听这话,竟生出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怪异感来,随后他摇摇头甩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在心里改了一下措辞,是丑女婿见岳父··两个人看够了又无所事事地在宅子里溜达着,路上撞见的下人都不过低低唤一声“二少爷”,便赶忙去做自己的事,真正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
路远走着走着随手在花坛里扯了根半枯的草,叼在嘴里晃晃悠悠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带了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言朗转头瞥见他这幅样子,心脏恍惚停了半拍,在某一瞬间竟然觉得是莫予回来了。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路远忽然开口:“我以为猎人一族都很有气节,喜欢独来独往呢·”·言朗吓了一跳,思绪急转回来,明白路远指的是家族帮派之类的问题,于是嘲讽地笑了笑:“你那么聪明,猎人世家的身份能带来多少好处,而权力能对人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就不信你不明白。
老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灵能者也是人,怎么能例外”·那所谓的匡扶正义呢斩妖除魔呢再往上,所谓的为天下为百姓呢·“当然能力也是不能滥用的。”
言朗摩挲着路远的手指,有些心不在焉,“什么事情做过火了,就算世间没人管得了,头顶还有天道呢·”·人在做,天在看,言朗想,可天道究竟谁定的原来我竟也是这样依赖所谓的天道,在依赖的同时,深恶痛绝。
 ·唐家习惯一日二餐,于是下午差一刻到三点便开始有人来通知准备入宴,两个人拉拉扯扯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有人进了住所,路远没料到来的竟然是唐仪蕴··唐仪蕴只小言朗两岁,早已经是个标志的大美人儿,十分成熟有气质,导致路远看着她的时候总觉得差了个辈儿。
他心里或多或少看得出唐仪蕴对言朗的心思,却也不怎么反感,只不过方才本想挣开言朗手的,这下反而握得紧了些··唐仪蕴乍一看见两个人的动作,脸上不由得白了两分,连笑容都有些发僵。
言朗带路远回唐家,她早就知道这少年对他来说不一般,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不一般··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唐氏一族仪字辈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只有她从小被接到本家抚养,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成为这个家的族长夫人,而言朗虽然不是长子,曾经却也是唐乾暗地里最寄希望的儿子,是她从小认定了的,那个唯一值得她赴汤蹈火的人。
风度当然是不能丢的,即使她的二哥哥带回来个对象,而这对象还是个男的·不过转瞬,唐仪蕴已经将震惊与难过压下去,她温柔地笑着:“走吧二哥,还有这位路小哥。”
两个人走在唐仪蕴身后,出了言朗的院子被带着往左转,言朗道:“仪蕴,怎么走这条路”·唐仪蕴回头看他一眼:“今年在桂院摆宴。”
路远有些不明所以:“你们家每年吃团圆饭都在不同的地方”·言朗还未答话,唐仪蕴便笑道:“族长昨晚说今年桂花开得好,要拿桂花香下酒呢。”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 · · · ·第37章 沧浪水清· ·听言朗说唐仪安接管了唐家且有唐仪蕴从旁协助之后,在路远的想象中唐乾就有了一个老态龙钟只知玩乐的形象,这一下在宴席上见到,他才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场面并没有路远想象的大,不过是在院子的大亭中摆了三五张桌子,几乎都已经坐满了,想来道贺的那么多人里只有少数够格的才能入席··言朗带着路远一出现,本来热闹的庭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让路远想起以前闹哄哄的教室在某一瞬间突然寂静下来的场景,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片刻,各个人精又都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该说的说该笑的笑,间或有人朝言朗打个招呼,言朗都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旁人似乎也习惯了他的状态,并不觉得被抹了面子。
言朗身上是路远从未见过的冷漠,由内而外的··两个人被唐仪蕴带着朝主桌走去,路远这才看见主位上的人··穿着一身改良唐装的唐家族长,拥有一张看上去极为刚正严肃的脸,那脸看得出来岁月的痕迹,但那也不过是将线条打磨得更加坚毅了而已,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早早退居幕后的人。
路远突然在想,唐仪安想要实际执掌这个家,要走的路怕还有些长··主桌上的人除了唐仪安、唐仪蕴和唐乾的幼子唐仪宣,皆是唐家辈分和地位极高之人,言朗走过去竟谁也不理,只看向唐乾,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族长。”
唐乾不作声,路远跟着叫一声:“伯父·”·唐乾却看也不看他们,院子里再次静得仿佛桂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唐仪蕴笑着打个圆场:“快坐吧,该上菜了。”
其他桌上的人说笑声再起,言朗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不坐下,于是路远也就立在旁边·唐仪蕴见状扯扯言朗的袖子,唐仪安在旁边看笑话似地端坐着。
言朗开口:“族长,这是路远·”·唐乾仍旧没有表示,只是把玩着眼前还未斟酒的酒杯,言朗表情仍旧淡漠,语气却算得上是温和的,他一字一句道:“之前离开的时候在母亲坟前说过,要是找到共度一生的人就带回来给她看看,所以我们回来了。”
路远震惊在原地,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被雷劈了一下,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不,脑子已经不在了·他心说这是什么情况在亲戚朋友面前公开出柜还是被出柜·整个院子第三次静下来,言朗像是怕有人听得不够明白似的,继续认真道:“过两天母亲忌日一过我们就走,不妨碍大家的眼睛。”
灵修最讲究- yin -阳平衡,而世家宗族表面无所谓,暗地里仍旧是无比在意血统问题,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大部分灵能者家族都还保留着择亲的习惯,非要求一个门当户对,可是这唐家老二私定终身不说,定终身的对象还是个男的,席中众人都知道,今日一过,唐家在灵能界怕是要多出一个大话柄了。
唐仪安虽然面上显示出震惊来,心里指不定正怎么美呢,唐仪蕴脸上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呆呆坐下来什么也不敢说·在众人各种意味或分明或暧昧的眼光中,唐乾手里那只杯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碎了。
言朗对这些人内里的弯弯绕绕都心知肚明,可他不在意,也不屑,什么名声不名声,强大到让这些人即使不满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就是了·他拉着路远坐下来,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安慰,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头对旁边侍立着的人说:“去拿个新的杯子来。”
直到此时路远才第一次听到唐乾开口,他转向唐仪蕴,声音威严而浑厚,路远却莫名觉得那话里有点疲惫:“吩咐上菜·”· ·开席之后气氛微微松动了些,想来有身份的人都有个习惯,看到什么值得议论的事情都要先压一压,把面上那点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风度保住了再说。
路远刚开始心里一直惊疑不定,后来看言朗那么从容,倒是安了安心,虽然或多或少有点生气他的突然举动,却还是打算体谅他的事出必有因·于是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太好- xing -子了。
吃着吃着路远开始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宴席的地点定在桂院,这里四周遍布着桂花树,全都开得正盛·桂花这种东西,离得远了闻起来是一种享受,可要是离得近了,香气能将你所有的感官变作麻木。
在一院子桂花树下吃饭这主意真的是太馊了,这一来饭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不出原来的味道,怎么吃都是一股子桂花味,多吃几口让人觉得味同嚼蜡都是抬举这些食物了··还好路远本就心里装着事,对食物没多大兴趣,要不然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整个席面的最后一道菜,是一碟子酱姜,菜刚端上桌,言朗神色一动,伸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路远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也跟着夹了一块,发觉那姜辣得很,是整个席面上唯一没有被桂花香气盖掉味道的菜。
姜还是老的辣,咀嚼着那辛辣,言朗心道,这提醒可真是委婉到家了啊·· ·深夜,言朗走上台阶,在原地住了脚,看着唐家祭台中央的人··月光下唐乾背影仍旧挺拔,只是看上去已经不如记忆里宽厚,言朗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离唐乾三步远的地方。
沉默良久,那背影转过来,是那不怒自威的一张脸·唐乾开口的时候那张脸带给人的压抑感才稍稍散开一些,他的声音比白天听起来要苍老些:“可还记得猎人一族祖训是什么”·言朗像是嘲讽般轻哼一声,而后无所谓地答道:“记得。”
一直都记得,在他还是陆濯缨的时候,幼年在草丛中第一次听见,直到现在,整整一千年,未曾有一时忘记过··——但记得不记得,也不用你来提醒我。
唐乾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念给我听听·”·言朗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良久才开口,声音重了一些:“斩尽天下妖邪·”·唐乾沉默半晌,道:“我当你那斩妖刀都不要了,于是连带着猎人的职责也忘了。”
言朗冷笑一声:“我当你只知道拉帮结派杀妻害子,于是连带着猎人的职责也不知道了·”·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唐乾也不恼,只淡淡地说:“当年你要走,我给了你两个选择,要么娶了仪蕴以后做族长,要么留下斩妖刀再也别回来。
如今,我仍然给你这两个选择·”·言朗在唐乾面前倒是颇有些耍无赖的天分,他轻嗤一声,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唐仪安听见这话可要气疯了·总之呢,仪蕴我是不会娶的,族长我也不会当,斩妖刀也是我的,凭什么留给你唐家因为你生了我从我妈死的那天起我跟你好像就没什么关系了吧我叫言朗,我不姓唐。”
·“若我杀了那小子呢”·言朗摇摇头:“先杀了我倒是有点可能·”· ·言朗知道唐乾离开很久了,却始终立在祭台上一动未动,风从耳畔刮过,在耳蜗内留下嗡嗡的声音,让心里的声音更加清晰。
清晰的杂乱声··斩尽天下妖邪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不是这样告诉他的··那是千年之前莫予离开的时候,他提刀立于湖畔,蒙了布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用耳朵听见生命的消散,只觉得心里留下了一个空空的大洞,风不住往里灌。
他在后来长久的时光中都不敢去回忆那种感觉,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是被凌迟了一次··东方恪站在他身后,从黄昏到清晨,终于开口问:“你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字何又可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么”·“记得,姓陆名濯缨,字我取。
我是……斩妖的人·”·东方恪口气仍旧是淡淡的:“沧浪水清,自然是猎人一族长久以来的期盼,可你始终没有懂得令尊为你表字所期许的心意。
水清与否,如何面对清浊,甚至如何判断清浊,我取,常常只在你一念之间·”·字字珠玑,字字都砸在他心口,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沉重而跪倒在地。
他将头埋下去,闻见泥土与植物根部的味道,当时他心想要不把世界一同埋了吧,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埋掉这由不得自己的命运··回想着回想着言朗突然笑了,这一次是他任- xing -了,他明知道不带路远回来最好,可他偏偏就是要做。
因为这一次,无论是面对人还是天,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八月十七是言朗母亲的忌日,言朗多年不在唐家,且他母亲在唐家一直是个禁忌,因而这一天从来没有谁提起过,只有唐仪蕴每年偷偷祭奠一下。
这回言朗回来,在家宴上宣布要等母亲忌日,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要正式祭奠··反正唐仪安母亲死了也没人再多事地把反对抬上台面来,除了唐仪安背地里狠得牙痒痒,本家各人也都默默地没敢出声,于是言朗在第二天就开始准备起了祭奠的大小事宜。
言朗怕路远跟着自己处理那些琐事无聊,又碍于唐家没有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便托了唐仪蕴带着路远在谷地转转·唐仪蕴倒是尽职得很,看路远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带着他在唐家宅子里走着,不时告诉他这里是从前言朗练过功的地方,那里是言朗看过书的去处。
路远心里觉得感激,便也放松了些··路过一处荒芜已久的住处,唐仪蕴本想带着路远想直接走过,路远却好像对那长着荒草的庭院很感兴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唐仪蕴却呆了呆,只顺口道:“这院子都废了好多年了。”
怕唐仪蕴为难,路远也不便再问什么,只回头认真地看了那庭院一眼··那院子不像宅子里其他地方一样种着花树或常青树,也没什么整齐摆放的花盆景观,只是在台阶下丛生着荒草,里面有几棵枯萎了的草本植株,其中有一棵路远认出了是芍药的枯杆。
路远幻想了一下,觉得这小院子春天的时候该是很美的··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也许这里也曾经住着位越溪女子,在堂前檐下独自一人托腮凝眸,面对着眼前的迟迟春光,回忆起曾经年少时手里的清水芙蓉。
唐仪蕴看见路远回头的那一眼,心知他是体谅自己不想说,她在这一时刻想起了这少年在言朗心里的地位,于是干脆自己开了口:“那是琴夫人的院子·”·路远低头不解地看她,她笑一笑:“就是二哥的妈妈。”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路走起来总是难的,可再难也还是想努力试试看·· · · · · ·第38章 往事· ·言朗的母亲名叫宋琴,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这种普通不仅仅是指她是个普通人,还因为她在普通人中,也是普通人。
若是没有意外,她本该平平淡淡度过她作为普通人的一生,也许偶尔风波却总有善终,而她却- yin -差阳错救了个不该救的人,由此被卷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中··唐乾当年只身出谷收妖,被仇家与妖联合寻仇,误打误撞被宋琴救下,二人日久生情,在谷外组建了家庭。
唐乾久出未归,家人外出寻找,他才渐渐对宋琴坦白自己的身份·宋琴接受这一过程是艰难还是容易早已无人得知,不过确定的是,宋平琴根本不知道唐乾在这谷地中还有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说起来这娶妻是唐乾跟宋平琴确定关系之后的事情,可唐仪安却出生在了言朗之前,后来宋琴也怀了身孕,她被接回唐家,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面,从此至死再未出过这谷地。
十三年前的中秋,外敌偷袭,唐家伤亡惨重,种种迹象表明,唐家出了女干细,种种证据指向,那女干细是宋琴,是这个自从被带进唐家就从未被放上过台面的女人··而后按照唐家家规,蛇刑。
 ·“二哥一个人也救不了夫人,那天还是他生日,他受了重伤丢了刀,没过多久就出了谷,到现在整整十三年·”·唐仪蕴低低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后,四周静得有些可怕。
言朗那样害怕鬼蛇,大约就是因为亲眼见到母亲惨绝人寰的死亡过程吧,伸手拽不住生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世生养自己的人,由生,至死··路远突然觉得有点恍然,原来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在别人那里都可以用几句话就概括完,生命所有的沉重与桎梏不过都是几个词句的差别,没有人会经历跟你同样的生命,每个你生命的瞬间,都只对你自己永恒。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而他多想拥抱他的所有过去,与他一起承担生命的所有不堪与龃龉··他久久未开口,最后只是勉强笑了一下:“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些。”
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慢慢朝其他地方走着,路远突然想到什么,问:“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唐仪蕴漂亮的眉眼抬起来,目光随意一转都是一副流光潋滟的画,她笑笑:“他小时候啊,我想想,总是面无表情,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像是连笑都懒得笑,跟个老头子似的。
别人瞧不起他他不在意,别人讨好他他也不在意,于是我们一辈的小孩子谁都不去招惹他,他觉得我们无趣我们也觉得他无趣·”·是吗路远失笑,心道刚认识的时候我也以为他很正经。
两个人快走到宅子后门的时候,身后突然追过来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路远认出是家宴时同坐主桌的小孩,想来是唐仪安的弟弟唐仪宣··那小孩看见唐仪蕴就大声喊:“仪蕴姐姐,那群长老又吵起来了,外家有人说账本数目不对,二哥要的东西也找不到了,大哥让你过去一趟呢”·唐仪蕴现在打理着唐家很多事宜,确实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对付,这一听踌躇了一下,路远就笑道:“我就自己转转也没关系的,姐姐去吧。”
唐仪蕴于是点点头,叮嘱他不要走远了,而后就跟着唐仪宣朝大厅的方向走去了··路远看都已经到门口了,再转回去也无聊,便出了后门打算看看谷内的风景。
唐家宅子处在谷地的最中心,背面却再没有其他房屋建筑了,出了后门就能见到些丘陵,再远一点就是高高低低的山沟脊背·路远在路上走了会儿,顺着那路转个弯,远远看见路边有三个小孩子在玩闹。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其中两个小孩似乎是在吵架,都是六七岁的样子,一个说“你这个王八蛋”,另一个说“你才乌龟你全家都是乌龟”·路远听得直摇头,刚想上去劝一下,就听见旁边另一个稍大的一点的说:“别吵了别吵了,去石镜前面照一照不就知道是不是乌龟了吗”·石镜路远觉得这词有些耳熟,没等他细想,那两个小孩突然不说话了,一个嗫嚅道:“他才是乌龟。”
大一点的那个小孩哼一声:“看你们这点出息·”·路远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小朋友,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石镜”·几个小孩看他一眼,似乎觉得他不像什么坏人,一个小的口无遮拦道:“你是谁家的客人吧怎么连石镜都不知道”·路远好脾气地笑笑,伸手指指那大宅子:“对啊,我是唐家的客人,你们讲给我听听行不行”·“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听说照得出来人的前世。”
稍微大一点的那个孩子随手往背后一座山上指了一下,“但是你找不到的,我们都找不到,人路过的时候也是看不到的,那要灵力特别强的人才看得到·”·看来这唐家谷地里都是些天生的灵能者,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连小孩也从不避讳说辞。
路远微微弯下腰看着几个小孩:“你们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呀这么这会儿又说看不到了”·正说着,山后面转出来一个中年人,冲这边大声喊道:“你们几个,找半天了找不到,皮又痒了是不是”·几个孩子作鸟兽散,其中一个跑了几步回过头来对路远做了个鬼脸:“哥哥你真笨,每个人都能看到那不是翻天了”·路远一直记着之前言朗说的,这是他们遇见的第一世,可也还总惦记着言朗一直没有忘记他前几世的事,偶尔便也会想象一下自己前世该是个什么样子,此刻听说竟然有可以看见前世的地方,不由得就想去看看。
他正准备动作,转念却又顾虑起这样不打招呼就跑远了不好,于是心下打算着待会儿跟言朗说了,下午一起去找找,看那石镜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这么一想他转身便要朝唐家走去,没想到刚才那个大一点的孩子突然又跑过来,带着满脸兴奋的神色悄悄地问路远:“哥哥你想去看石镜吧你带上我行不行”·路远笑眯眯地义正言辞道:“既然喝了孟婆汤,这一世就是这一世,小孩子家家的非要知道上辈子的事情干什么”·那小孩指一指十米开外的那座山,路远望过去看见那山腰上有个亭子的飞檐,那小孩拽住他的袖子撒娇:“听大人们说就在那个亭子旁边,我灵力不够什么都看不见,你带我去嘛,很快就下来了”·路远摸摸他的头:“乖啊,哥哥不去。”
小孩听他这样说一把甩开他的袖子,翻了个白眼给他,嘴里说着“胆小鬼”,一溜烟儿跑了··路远一边哭笑不得地看那孩子跑远了,一边在心里突然起了点叛逆的小心思。
虽说上辈子不是什么禁忌话题,可总想窥探从前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人人都看得见自己的前世,那轮回不是都乱套了吗估计言朗也不会随便就同意他去看,他心想,干脆自己去好了。
毕竟年轻,即使再谨慎也常常会有不管不顾的念头,路远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亭子已经在眼前了·· ·言朗弯腰又清点了一遍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正想着去找路远和唐仪蕴,一直起身却见到唐仪蕴进了自己院子。
他往外看了一眼没看见路远,问道:“小远呢”·虽说唐仪蕴对路远没什么敌意,但见他开口不说事就问路远还是有点不舒服,于是只道:“不是说你东西找不到了叫我过来吗”·言朗随口答了一声:“找到了。
小远呢”·“放心吧,丢不了·刚才仪宣叫我我就过来了,他自己在宅子里逛呢,一会儿就回来啦·”唐仪蕴撇撇嘴,“我说二哥你怎么这么紧张他啊虽然没人愿意看你跟他在一起,可唐家也不会有人吃了他啊而且他灵力那么强。”
言朗怔了一下,笑道:“他再厉害,我总也是担心的·”· ·明明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自由,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看住他,而他总有一天会去打他自己的天下,但还是担心。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种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我还是很想保护你的心情啊·· ·唐仪蕴没有说话,她看着言朗掏出手机来拨电话,片刻后听见手机铃声在卧室响起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言朗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路远这个随身不带手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当下唐仪蕴赶着去处理其他事情便先告了辞,言朗收拾了一下出去找路远··几乎找遍整个宅子都没见到路远的踪迹,言朗寻到宅子后门处催动了追踪符,却感受到路远就在不远处,他诧异地抬头望了一眼石镜山的方向,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唐家宅子背靠的那不起眼的后山就是传说中的石镜山,言朗这一世投生唐家,刚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真的跟自己一起来到了石镜山下。
当下他朝石镜的方向飞快掠去,寄希望于路远不过是去那亭子里坐坐,看见石镜前的屏障会直接忽略过去··不过转瞬已至山下,言朗几步跨上最后的台阶,就看见路远侧对着自己站在亭子后方的空地上。
空地靠山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那石头朝向人的一面很光滑,远看着真的是面落地穿衣镜的样子,路远此刻正站在那石头前一动不动,仿佛正在端详镜子里的自己··言朗努力屏住呼吸,妄图以此来压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脏,那器官一下一下地蹦起又落下,砸得胸口生疼,而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走过去,不敢去看此刻路远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 ·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不知道这段话说给谁的,假装屏幕对面有人看到吧哈哈哈·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单机了,所以有可能从明天开始就不日更了,因为生活里事情也挺多的,要是时间允许我还是尽量日更,要是不行可能就随缘了。
        虽然说了随缘,但是这是答应要送给自己的礼物,而且是第一个长篇,所以不会坑,会坚持写完··        以及,今天开始写另一个新的故事了,本来打算还是写BL的,因为热爱哈哈哈哈,但是今天有点小小的触发,写了个把自己萌到的BG故事的开头,所以下一个故事写BG嘿嘿。
        希望自己可以越写越好吧··        愿身边每一个人都开心·· · · · · ·第39章 新的灵魂· ·正在言朗发愣的时候,路远转过来,原本皱着的眉一下子展开来:“老师你快过来看”·言朗觉得路远回头前的那瞬间有一辈子那么长,他笑了一下,朝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自己脚上几乎没了力气,于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踱过去。
路远转头看看石镜又看向他:“你快点有几个孩子跟我说这石头照得出前世,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啊·”·言朗闻言放下心来,却又顿觉奇怪,虽然他离家得早,当时还没能力看破石镜前的屏障,但是石镜应该是真的,否则唐家人也不会费心要将其遮盖起来了。
他心下疑惑,待走近了看见那石头上面依稀映出了个人像,再走近一些,发现那确确实实就是路远本人··等他跟路远并排站在一起,石镜里面映照出的却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路远见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的确的是前世的言朗,样子却陌生到他自己也恍惚了一下··石镜里映照出的人,穿着一身军装,比现在的言朗要矮一些,看上去更壮实一点,却仍旧带着一股子书生气,像是很有学识的将军。
言朗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发现这应该是前一世跟自己现在差不多大时候的样子··这镜子显示的前世,难道是每个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吗言朗心想,可惜上辈子是个短命鬼,不过比现在的自己大一岁就死在了战场上。
路远端详了石镜里的言朗半天,看看镜子又看看言朗,觉得有趣得紧,转眼却看见石镜里的自己,实在是疑惑··言朗此时才真正放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地藏住自己话语里细微的颤抖:“我说过吧,这是我们相遇的第一世,你还没有过前世呢,原来我居然遇见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路远愣了一下,明明不是什么情话,他却觉得耳根发热起来··两个人下了石镜山,路远还沉浸在对言朗前世的好奇里,言朗则费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回忆,以便回答路远心血来潮的各个问题。
这一来他才发现,原来比起自己耿耿于怀的第一世来,前面的几辈子都那么模糊,让他生出一种辜负了生命的愧疚感来··是因为没有身边这个人吧,于是每一世的沉重过去之后,所有风景对他来说,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刚刚踏下石镜山走上平路,路远突然“哎”了一声,言朗转头去看他,听见他有些懊恼地说:“刚才忘了拿朵花去照照,要不拿棵草也行啊”·言朗登时呆住了,恍惚间没有听清路远后面的话,直到路远发现他不对劲凑过来看他,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面对着那张突然放大到眼前的脸,言朗故作哭笑不得的模样,在路远背上拍了一巴掌:“干嘛”·路远笑着:“发什么呆呢想起上辈子的哪个漂亮姑娘了”·他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言朗却拽着他停下脚步来。
言朗敛了表情看着路远,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道:“我虽然每一世中间都有很长时间在黄泉路上溜达,但是因果相连,我不能一直留在- yin -间也逃脱不了轮回,所以在世界上的时间也不算短,加起来拢共也有好几百年了。
我最长的一世活了两百岁,最短的一世只长到十七,活到第七世,你是第一个·”·在感情里秉承着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轻易夸下海口的原则,言朗没有说出“唯一”这个词。
路远呆愣愣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第一个”后面的那个名词,等了半晌言朗却掷地有声地吐了两个字:“我的·”· ·是夜,有个影子般的人进了唐乾的房间,那人从唐乾房间退出来不多时,有另一个同样装扮同样气息的人进了唐仪安的院子。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昏黄的台灯下,唐仪安默不作声,听那人如此这般地说完,面上仍旧沉静如水,屏退了那个人后他才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他细细思索着,老头子为什么非得要看看那小子前世是个什么东西是在怀疑他背后有什么隐情吗·想着想着他冷笑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事情,轻声道:“老头子果然还是惦记着那个小杂种。”
他凭空变出一封信来,那是晚饭之后在自己房间看到的,信被人悄无声息地放在他平常用的书桌上,上面施了符咒,若是收信人之外的人打开,信封里的东西会立刻消失,连灰烬都不留。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行楷写着五个字——“方一月敬上”··那字迹乍一看潇洒俊逸,细看却显出一股子险劲来·· ·同一时间,言水河边冥谷内,高高的大石上面站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他的长发和暗红色衣袍正迎着夜风翻飞,猎猎作响。
方辰溪隔着沙地望着他,突然发现,这传闻中杀伐决断让暗界闻之变色的妖主,背影竟然是单薄的,单薄得都有些孤独了·方辰溪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这样的感想,实在是太人类化了。
犹豫了一会儿,方辰溪还是走过去,在石头前面停下来,他扬起头,那声音是年轻而饱含力量的:“大长老,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咱们夜妖一族,从来没有靠过谁。”
方一月不开口,一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下河谷里风刮过来的呼啸声,毫不留情又显得有些孤寂··方辰溪接着道:“况且就算要跟灵能界的人结盟,比唐仪安合适的人选也不是没有。”
“我何时说过要跟他结盟了”方一月没有转身,声音如旧平稳冷清,“他配吗”·方辰溪有些激动:“那您为什么要告诉他明天……”·“不过小打小闹而已,让他去搅搅浑水罢了。”
方一月打断他,他转过身来,低下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神里却看不出一丝笑意,“我要做什么,还需要跟谁商量不成”·方辰溪默不作声,他一点也摸不清自己这大长老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清楚他到底在计划什么或者到底有没有计划,却又明白自己着急不得。
方一月看他有些委屈又强忍着不露的样子,突然一笑:“我之前一直告诉你别着急,现在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找谁麻烦就去找,别让人知道是咱们族人做的就行。
得学会藏一藏知不知道你看那些个人啊神啊的,做了坏事就往咱们头上泼脏水,你也去泼泼他们,让我瞧个热闹·”·反正契约时间早就到了,自己还耐心地多等了这么十几年,等那多管闲事的人魂魄散掉,身上枷锁就可以完全松掉,就是这么个好关头呐,路远灵力还恢复得越来越快,等哪天突破瓶颈想起点什么来,从前的是非怕就揭不过去咯。
真是个好时节,适合随心所欲地乱折腾··方辰溪还太年轻,只有一腔妄图复兴妖族的雄心壮志却总是沉不住气,他并不知方一月心中所想,但既然有事做便觉得好,于是只低低应到:“是。”
方一月看他一眼,又转过身去面对着奔流不息的水流,夜色中,方辰溪那夜妖异常敏锐的感官也未看清过他眼里的爱憎,同样不曾听清他话里的悲喜:“什么破烂世间,就搅他个天翻地覆又怎样”·远处入了秋仍旧如屏障般茂密的芦苇之后,隐蔽着的黑影眯缝着双眼,那眼里有乍现的寒光,他默念一句“疯子”,便退后一步,消失在了空气中。
方辰溪和那黑影都没注意到,方一月本来看着河水的眼睛朝芦苇所在的方向轻轻瞥了一下,同时嘴角噙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 ·宋琴忌日这一天,唐家只有唐仪蕴一个人出席了祭奠仪式,本来仪式需要有族中德高望重的人来主持,可唐仪蕴背着言朗偷偷去请了一圈都没有人愿意来。
言朗也不在意,能做的几乎全都自己做了,路远和唐仪蕴偶尔帮帮忙,不能做的他也都也不强求··对普通人来说,人死情消散,入了轮回这一世的什么都不作数了,没有人比言朗更明白这一点,但理智上的明白却不代表情感上的无条件接受。
他拉着路远在墓前磕头的时候才发现路远是对的,原来即使对感情的态度淡薄如他,也是会想办法用些无谓的方式来让活人感到安慰的··比如这场祭奠··普通人只看得见自己的此世,身后是黑暗的未知,因而他们惶惶,抓住每个路过自己生命的人不愿放手,将人与人间的感情看得太重要。
可言朗带着记忆一世一世走过来,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灵魂此世遇见你,另一世又遇见他,这种遇见在轮回里不断重复,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因而他一度觉得那不值得被珍惜。
可就是此刻吧,握着路远的手立在宋琴的坟前,他才发现,每一个人都再也不会以相同的面貌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生命不断再重复,每场遇见也都是无可替代··这一次,他郑重地在心里跟此世的母亲告别:“妈,您安息。”
 ·祭奠之后,当天下午言朗与路远便打算回去,唐仪蕴送两人出谷,面上带笑,可是满心都是悲戚·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可是又不舍得不送,言朗这一走,没什么再回来的理由,与她也许就是一辈子的天各一方,或者即使来日有再见之时,她大概也早已经是唐仪安的夫人。
无论哪种,都再也不会再是简简单单的唐仪蕴与言朗了··她一点也不嫉恨路远,甚至觉得很喜欢这少年,他看上去清清爽爽的,有一种自己难以企及的干净·况且他是言朗要找的人,他们之间的牵绊大约也是别人插不进去的。
这么想着,转眼已经快到谷口,正是十三年前目送他离开的地方··三个人住了脚,言朗回头看她,爽朗一笑:“回吧,别送了·”·唐仪蕴怔住了,这样好看的笑容,从小到大真的都没有见过,仿佛他这么些年才把青年人的朝气捡回来似的。
她扯起嘴角,笑得甜美,还未来得及答话后面突然一阵劲风直刺而来,言朗一把拉过她,手上斩妖刀已现,一刀劈过去一道黑影瞬间散掉·路远跟唐仪蕴回过神来,发现四周都是人状黑影,都散发着明显不过的魔气,同时唐家宅子里遇袭的警报响彻了整个谷地。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作者有话要说:·        · · · · · ·第40章 并肩· ·顾不上疑问什么,言朗神色一凛,瞬间进入战时状态,唐仪蕴也抽出长剑,呼吸之间已经刺散几只黑影。
路远没有兵器,徒手面敌,灵力凝聚成尖刺,暂时也没有敌人近得了他的身··言朗见状,将平时所用的那把长刀抛给路远,路远接住时就势顺手一挥,三个人周身五米之内的魔影,竟然全都被散掉了人形。
唐仪蕴暗暗心惊于这力量,却碍于后面的魔影又如潮水般涌上来,因而暂时也无暇分神细细思考··那魔影灵力算不得怎样强大,棘手就棘手在其数量之多速度之快,三人虽然受不了伤却也渐渐占不了什么上风。
言朗早反应过来,黑影的进攻是要将他们逼入唐家宅子,这是把人集中起来好一网打尽的意思,可他也没办法找到突破口朝其他方向走,只得暂时顺了那些魔影的心意·三人且战且退,慢慢朝唐家宅子逼近。
进入宅子才发现里面的攻势更加激烈,那些魔影不要命似的一个接一个扑上去,当然他们可能确实没有命,庭院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乌压压的一片,让人觉得头皮发炸·此时人人都忙不迭地躲避攻击,唐仪安远远看见三个人进了院子,抽空道:“二弟,这可怎么说,你一回来宅子就遇袭,是不是在外面招什么宿敌了”·言朗懒得理他,路远心道废话可真多,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刀,刀锋凝成的气流险险从唐仪安前襟上擦过去,将他身侧一个急冲而来的黑影散掉。
唐仪安瞬间就炸毛了,那刀要是稍微偏一点点,自己不死也得重伤,他在心里恨不得将路远那小子千刀万剐,面上却碍于风度发作不得,一边挥戟对付黑影一边讪讪地笑了一下:“路小哥……”·“不用谢。”
路远转身斩散了个黑影,笑得很真诚··言朗瞥了唐仪安一眼,又满心欢喜地看了路远一下,心里得意道,你惹着我的小狮子了·· ·魔影数量众多,言朗打算用屏障将唐家宅子罩起来,却也心知自己擅攻击而不长于防守,就算是竖了屏障面对这样猛烈的攻击,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他正准备念决,却发现魔影数量骤然少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发现宅子上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屏障,上面流动的灵力醇厚绵长,他回头朝大堂的方向看去,发现唐乾已经从房中走出,正立于房檐下。
·这一下就好解决多了,屏障外面的魔影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宅子里剩下的那些也被人三两下解决掉,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唐乾在院子里的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看着他的三个儿子,小的那个暂且不论,大的两个简直都是荒唐,一个工于心计不好好练功,一个灵力强大却不认他,而唐家现在竟然遇袭了,他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啐道:“废物”·唐仪安听到斥责微微低了头,面上谦恭,心里却骂道:“老不死的,就那小杂种不废物是吧,今天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言朗不以为然地立在一旁,过了会儿凉凉说了一句:“可别放松了警惕,既然敢朝宅子发起进攻,可不是只有几只魔影的事·”·话音未落,头顶上扑棱棱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看见一只青鸟落在唐仪安手上。
唐仪安接过青鸟化成的信,展开一看立时变了颜色,他化掉那纸张,还未来得及说话,又飞来两只青鸟,唐仪蕴伸手去接时,他转向唐乾:“父亲,陈家遇袭求救”·众人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听得唐仪蕴急急道:“刘家和欧阳家也遇袭了”·之后又飞来几只青鸟,带来的皆是各地灵能者家族遇袭的消息,庭院内一片死寂。
若是落单的灵能者,怕是连求救信都来不及发出吧,言朗想,但愿此次暗界进攻只是对准了几个大家族,而这些家族尚且都能应付得住··唐仪安越来越心惊,心想这该死的方一月,还真的被他说中了,若不是自己早有准备,怕就是后果不堪设想了。
唐仪安昨晚接到妖界方一月的信,说魔界准备大攻灵能界,见他是明理之人,帮他一次,好为两方以后见面留个情面·虽然半信半疑,唐仪安还是早早做了些准备,将宅子外面常年设下的各个阵法加固了些,同时借口避开言朗为宋琴办的祭奠仪式,在今天稍早些时候就将灵力稍强的族人召集在了宅子中。
他虽然有心借此机会给言朗一个教训,想着最好不死也要让他伤一下,却也不敢拿整个家族的命来开玩笑,于是暂且将报复心按捺了一下··众人抓紧时间休整,唐仪安调动着,将分散在宅子各处的人全都聚集到正院的庭院中,免得到时候敌人选择各个击破的方式进攻,同时召了几个灵力强些的族人去宅子四周摆下各种阵法,准备迎战。
 ·谁也无暇顾及此刻言朗和路远在干什么··言朗拉着路远在庭院的一角坐下来,仔细检查了他上下,发现连灰都没有沾上一点,才觉得安心了些··路远方才听见言朗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这下好了,赶不上汽车票火车票飞机票了,最后不会赶不上开学吧同时失踪了个大学生跟副教授,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猜得到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要是有人说出了这两人关系很好,又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猜测两个人之间关系不正常。
思绪信马由缰跑没了边,直到言朗拉住他的手路远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担心目前的困境,也不担心有可能会受伤甚至被杀,反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没影儿的小事。
就好像,这样的战斗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眼前的一切都不用放在心上··言朗却以为路远是没历过什么实战,在担心接下来的境遇,于是捏捏他的手,表示自己在,不用怕。
唐仪宣本站在唐乾身边,这时却绕到了两个人身边·言朗走的时候这便宜弟弟还在襁褓中,他并不知晓他的为人,也没什么打探的兴趣,更没有什么值得亲近的好感,于是这会儿见他走近,也只是表情淡淡地的并不开口说话。
没成想那小孩根本不在意自己这同父异母的二哥对他的冷淡态度,他走过来喊了声“二哥”,也不管言朗答不答应,便把背在身后的手一伸,将一把长剑横放在路远面前,用那尚且稚嫩的声音努力想要严肃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刚才看路远哥哥使那刀好像不是很顺手,你平常是使剑的吧”·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偏头看言朗一眼,意思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言朗打量了唐仪宣一会儿,正色道:“多谢了。”
唐仪宣像是没有料到自己这二哥会认真对待自己,喜出望外却又用力压下了心情望了他几眼,而后又看向路远,目光灼灼··路远双手接过剑来,笑着看他:“多谢”·“不用谢”男孩笑,而后像是对言朗承诺也像安慰自己一般斩钉截铁道,“咱们唐家容不得妖魔鬼怪如此猖狂”·言朗淡淡地笑一笑,像是平时面对学生的样子,认真的温和的,同时是疏离而严肃的:“那你可要努力守好了它。”
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果然没等众人多作休息,唐乾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不时有几只黑影开始突破屏障进入庭院,路远觉得这些魔影也真是难得,不怕死地一波一波撞上来,非要鱼死网破不可。
就在屏障快要碎掉时,众人发现黑影背后突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更为实体化的东西,路远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恶鬼众·这是谁把地狱之门打开了吗·庭院里有惊呼声响起,唐仪宣抖擞了一下精神,小小的身量已经显出气场不凡。
言朗满脸肃杀,他看向那朝屏障作出最后一击的众多可怖身影,喃喃道:“千年之期已到,这人间,终于还是要乱了·”·他前行几步,回头看向路远,露出个笑容,那笑容是没有杂质的,甚至能看得出一丝丝少年气,不过一眼,他转过头去,提着刀冲入恶鬼中间。
路远看着他回头那瞬间,脑中像是突然被闪电照亮,一片清明,眼前的人跟从前梦里的人身影重合起来,让路远突然分不清谁是谁··可是谁又怎样呢,他就是他,他的他。
路远在言朗身后提起剑杀过去,顺手用符咒打散了几只恶鬼,他在冲向恶鬼众的那一刻觉得,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并肩战斗,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唐仪安派人安排下的阵法的确有效,几乎阻了一半的恶鬼,剩下的即使攻进庭院也比魔影多活不了太久,路远心里暗想,看来唐家人还算不得怎样酒囊饭袋。
然而恶鬼众多,唐家人战斗已久,渐渐有支撑不住的受了伤,连唐仪蕴都被划伤了胳膊·言朗且战且让,最后绕到路远身旁,两个人一刀一剑几乎成了个锋利无比的圆,撞上来的恶鬼多半尖啸一声就被灭掉,他呼吸毫不紊乱,在挥刀的间隙跟路远交代了一番。
“这么多恶鬼魔影,自发行动是不可能的,- cao -纵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我去找找·我看这院子里有用的人没几个,”他看了唐乾一眼,那老头子精神尚好,只是不怎么出手,只偶尔解决掉一两只闯到他身前或者对唐仪宣有威胁的恶鬼,“这里就靠你和老头子了。”
·路远点点头:“你放心去·”·没有“注意安全”,也没有“保护好自己”,此刻的他们是那样心照不宣,虽然彼此担心却也彼此信任相互支持,战斗是唯一选择。
言朗挑起嘴角,开始寻找突破口·独身行动不必畏首畏尾,他只管往外冲,身后的空隙全都交给路远,于是很快便找到机会,从恶鬼众的叫嚣与□□中脱身·他一出包围圈,发现四周的阵法竟大部分还能用,稍稍感叹了一下唐仪安也不是那么没用。
在宅子的屏障之外,言朗伸手将斩妖刀高高举起,感受那刀剧烈地想要将他往南拉,他未作停留,跟着那股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朝石镜山的方向飞掠过去·· · · · · · ·第41章 方一月· ·言朗此刻一身都是杀气,他左脚刚一踏上石镜,石镜前的人就察觉到威胁机警地转过身来,那竟然是唐仪安。
言朗几乎立刻就分辨出来那是一只迷幻兽,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伤了路远的那一只·看这妖兽幻化成唐仪安的样子,言朗心想自己这大哥,果然是心术不正,作为猎人竟让妖魔有机可乘了。
没等言朗开口呵斥,那妖兽猛地冲过来,似乎是妄图以一己之力与这手执斩妖刀的猎人抗衡··自不量力,言朗心里冷笑一声··他举刀接了妖兽一招,那妖兽不留间歇再次猛扑过来,就在言朗准备反击的一刻,那张唐仪安的脸变作了个长发青年男子的模样。
言朗身形一滞,出招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妖兽的手掌已经触到他的胸口,他眼光一凛,身子侧开,却还是被掌风扫到··这妖兽的确是上次与方辰溪一起算计路远的爱喜,爱喜见状邪魅一笑,心想一月长老的主意果然有用。
言朗也不因为受他一击而犹豫,侧身的一瞬手上同时用力,斩妖刀横过去,爱喜弯腰躲过一劫,后退至石镜前·言朗又是一斩,爱喜极机灵,连忙顺手丢出一块令牌来,那令牌被灌满了灵力,撞在刀口上正好抵消了那一斩的冲击,令牌也就此四分五裂。
·言朗面前腾起一团黄白浓雾,他目不见物却不管不顾一刀扫过去,只听见轰隆隆一阵石块碎裂的声音·烟雾散去,眼前的石镜已经彻底坍塌,而爱喜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几招,言朗几乎确认了这妖兽就是上次伤了路远的那一只·他漠然地想,还挺机灵,在我手上逃走两次了··他见那号召妖魔的令牌已碎,转身便要走,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魔界跟妖界不睦已久,那只妖兽虽然有些妖魔不辨的意思,上次却明明是跟一只夜妖在一起,若说是夜妖策划的进攻,可魔影与恶鬼众怎么会听命于妖界的人呢·言朗紧盯一眼地上碎成无数小木片的令牌,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这分明是第三方力量在调虎离山·怒火燃起来,言朗拔腿正准备往回赶的时候,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平地边缘,刚好把住了下山的路。
 ·方一月缓缓朝言朗走过来,瞥了一眼方才被言朗一刀捣碎的石镜,惋惜道:“可惜啊,我还没试试,不知道是不是我也跟他一样,照不出前世来·”·言朗在这个人身上一直都感知不到异类气息,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或者确实也是个灵能者,因而之前对他多有忌惮。
对于他用了莫予的容貌,还几次三番阻自己去路,言朗早已恨得牙痒,当下见方才那妖兽已经变过莫予的样子,此刻又是这张脸,身上的杀意几乎要让周围所有生物都退避三舍。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咬牙冷冷道:“你究竟是谁”·方一月露出沮丧的表情来:“你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实在是太无趣了。
听好了,我叫方一月,‘山中方一月,世上已千年’的方一月·”·言朗心头一个激灵,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冷哼一声:“我管你一月还是二月,有仇要报就快一点,别净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招人烦。”
“我也不想招你烦的·”方一月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口气温软,“我取,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盼着你好了·”·言朗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怒从中来,拔刀便上,他原本不是急躁的人,可每次面对这方一月都控制不住自己。
方一月见状也不再贫嘴,抽出一把短剑迎上来··要说这短剑虽然也是伤人利器,但攻击范围小,只适合近身战或者刺杀,跟言朗的长刀比起来实在不占优势,可方一月却使得游刃有余,百般灵活,丝毫不因为兵器的缺陷而落了下风,甚至比上次以长剑与言朗相对时还要厉害三分。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已经过了好几招,言朗再不敢轻敌,二人便在这毁掉了的石镜前头渐渐酣战起来·· ·就在言朗突出重围而去之后,庭院里又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十来只明显灵力大大超过周围魔影恶鬼的魔物从天降下,每个都已经修炼得拥有实体,只不过那形貌都丑陋至极,实在是难以形容,有些形体巨大,有些则短小灵活·那些个魔物一加入厮杀,唐家众人一下子落了下风,唐乾这才跳入庭院中央,变出一把长戟,几下开阖将庭院中的魔影与恶鬼全都扫开。
唐乾一加入战局,双方精神皆是一振,能动的都更猛烈地扑入了战斗··这一下才看得出来,言朗果然没说错,庭院里尚且还有多余力气的,只剩下虽未实战过却灵力强大的路远和养精蓄锐到现在的唐乾。
无奈此时唐仪安等人对付着那些虾兵蟹将,唐乾与路远多对二,再强也逐渐感觉继续缠斗下去会招架不住,偏偏那些魔物像是死不完似的,一波一波还在往前冲··路远心下有些疑惑,按理言朗去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却还不见影踪。
正在恍神时,只听叮当一声,手里的长剑在刺向一只身上盔甲厚重的魔物时断掉,他往后急退几步躲过那魔物的攻击,随手扔掉手里的断剑,刚好插入另一魔物的胸口中··正打算赤手上阵,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那声音算不得怎样熟悉却是认识的,路远抬头,一眼便看见之前借徐瑶伤他的男妖正立在屋檐上。
方辰溪先前好整以暇地盯着庭院中的厮杀场景,像是在观看一出困兽斗的好戏,这下路远失了武器,正像是野兽被斩了利爪·至此他似乎是看得疲了,想要推动战斗早点结束,便拿出一把样式极爽利简洁的长剑,将其远远抛给路远,笑道:“用这个,不谢。”
路远条件反- she -般地接住长剑,右手握住那刻着云纹的剑柄,突然觉得浑身力量都在与剑产生共鸣·他冷眼扫视了一圈庭院,打算速战速决,与唐乾一对视,对方立即明了他的意思。
唐乾擅守,于是张开了领域防守,路远在他领域中舞动长剑,身边剑影快速凝聚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屏障,而后他将灵力完全放开,剑影以爆裂的姿态朝四面八方刺去,没入魔物的身体,无一落空。
庭院里的魔物瞬间倒下一大片··这一招光焰万丈,是路远在书上看见的招式,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没想到效果这样惊人·唐乾面上如常严肃,只是此时看着面前这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和那把剑,拧起了眉毛。
路远背对着唐乾,因而未曾注意到这老猎人的神色,他手中动作不停,不过几剑,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剩下那几只苟延残喘的魔物主力··剩下的魔影和恶鬼像是突然接到什么命令一样,瞬时消失在了庭院中,连地上那些实体化了的魔物尸体也跟着消失掉,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整个庭院静悄悄的,受伤的没受伤的都面面相觑着·路远抬头望一眼屋顶,发现那男妖也不见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剑,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这一战唐家折损了五个灵修,那些魔物像是专攻唐家主宅来的,谷里的外家和其他姓氏的人都没有受到攻击,而本家家宅中除了唐乾与路远而外,其余众人都或多或少带了伤。
言朗刚刚回来,就看到唐乾面色铁青地坐在正堂上,除了处理尸体和重伤的人,唐家本家内的所有人都立在堂下,大气也不敢出··路远本是外人,因而站在侧面最外围,此时便第一个看到言朗朝大堂走来。
他急切地上前几步迎接言朗,先打量了一下,发现他行动自如,待得走近了,见他气息也还算平稳,心里便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口问什么,却被言朗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了。
言朗心里惊疑不定着,他以为方一月阻他去路是在庭院中埋伏了什么东西,回来却见路远毫发无伤,唐家损失也算不得怎样惨重,心头便罩了一团疑云,心想是非之地早走早了。
他牵着路远站在大堂门口,隔着众人看向高坐主位的唐乾,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一回魔界来得猝不及防,是看准了灵修世家都无心本业,其他家族应该比唐家惨得多,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犯,不过也不排除有其他东西或人来趁热打铁的可能,你们以后最好警惕点。”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唐乾的反应,拉着路远转身就朝堂外走去,边走边自由自语似地低声道:“别把千年之约不当回事·”·那声音却直直落入唐乾耳中,像是一片乍起的惊雷。
路远一头雾水地跟着言朗往外走,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唐乾也正望过来,唐家族长面上带着震惊与些许羞愧,可那表情转瞬即逝,仍旧是一张威严的脸··路远遥遥朝他点点头算是告别,便转头跟着言朗大步离开。
 ·两个人当下略作收拾便直接出了唐家,朝谷口走去,快要出谷的时候却听见身后遥遥地有人在喊:“等等”·一起转过身去,发现是唐仪宣。
唐仪宣跑得急切,似乎心情激荡着,脸上就带了点不正常的潮红·他走到离两个人三四米远的地方却放慢了步子,慢慢蹭过来,丝毫不像小半天前在庭院中那般放得开,他怯怯地看向言朗:“二哥你没受伤吧”·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瞥见他手腕上还没来得及包扎的伤,摇摇头。
唐仪宣发现言朗的目光,仿佛羞愧似的把手背在身后,低头说:“我知道二哥不会再回来了,要是以后有用得着仪宣的地方,请尽管告诉我,我会……我会竭尽所能的”·谷地在大战之后,从前的幽静似乎都变成了死寂,唐仪宣最后一句置地铿锵的话语说出之后,空气静得似乎黏到了一起,让说话的人难以呼吸。
沉默许久,言朗才伸手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了,你守好唐家·”·少年抬头看着他,目光真挚,用力点点头··上一辈是谁怨恨了谁,又是谁陷害了谁,还有什么要紧吗人死不复生,灯都灭了,也不必守着过往的黑暗了。
少年真诚的目光在背后,言朗用力地撑起了本就挺直的背··唐家暂时,应该还亡不了吧·· · · · · · ·第42章 缠绵· ·这一番折腾,不出所料地错过了之前定好的票,两个人只好暂且在车站附近住下来,等待改签之后第二天的火车票。
言朗正在浴室洗澡,路远早已洗漱完,此刻正有些失神地坐在床头··虽然言朗跟梦里那个叫我取的人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可是在庭院中那一回头,路远几乎就确定了他是梦里那个人,他心道,这样说起来,梦里的自己想必就是那致之了。
难道是先前叶辰南说过的几种情况之一自己在石镜之前没有前世,那便应该是灵魂和致之的魂魄有相似之处,所以受到影响,接受到了他前世的一些消息。
说起来也是,梦见那两个人,就是从遇见言朗前后开始的·还有自己身上现在收起来的这把刻着云纹的长剑,分明跟自己的灵力有感应,说不定就是从前致之的兵器也不一定,而正因为他们魂魄相似,才被这有灵- xing -的剑认作了同一人……·他突然觉得,是不是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言朗才会对他那样用心·不行,不能再想了·路远总觉得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他拼命地想要忽略心里那点感受不去探究,可总有一部分思绪一不小心就拉不回来。
他于是开始感觉不安,心想言朗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又想着言朗会不会有一天离他而去,想着想着就开始着急,整个人几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了两圈,伸手将拳头握紧又打开,打开又握紧,将手指都挤压得泛着青白,可心里的躁意就是压不下去。
他时不时望向浴室的门,皱着眉看什么都不顺眼,又不愿意开口喊言朗··对着空气不知道生了一会儿什么气,他又重重地坐回床上,深吸几口气,拽紧了被子,无意识地把那白色的布扯得皱起来,几乎要将其生生撕开。
就在路远觉得自己要被心里不知名的焦躁压垮的时候,浴室门终于被推开,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刚刚走出来的言朗··这种想要占有的心情,这种害怕失去的心情,有生以来第一次,就压得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言朗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突然被抱得太紧而微微挣了一下,路远觉察到他的动作,更加用力地圈住了他的腰··言朗于是不敢动作了,他轻笑一下,扔掉手里擦过头发的毛巾,一手圈住他的头摸摸他的头发,一手从他脖颈后面绕过去揉着他的耳朵,放低了声音道:“这是怎么了”·路远不说话,手上又紧了一分,言朗觉得他再这么使劲就要把自己的腰给勒断了。
他猜测路远是没有经历过这样激烈的战斗,虽然战斗时灵能者的本能帮他撑了下来,但是现在后知后觉起来,应该还是害怕的··言老师于是一边心软于他这样迫切地需要自己,一边心疼于他的没有安全感,遂将他也抱得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闻着言朗身上陌生的沐浴液味道和属于言朗的特有气息,路远慢慢安静下来,手上的劲道松懈下来,变成轻轻圈住言朗的腰,他的头还埋在言朗肩窝上,半张脸感受到言朗没有被浴袍遮住的皮肤,突然觉得那地方有点发烫。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动作极大地松手将言朗一推,低着头退了两步,喃喃道:“空调温度开太高了·”·言朗看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深陷其中,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思念与幻想,而是深陷于活生生的他给予的每一天。
路远在他面前显示出来的丰富,一天比一天让他为之着迷,远远超出他曾经观察思考和想象的·开朗跳脱的他、一切在握的他、自信张狂的他、敏感疏离的他、调侃玩笑的他,以及此刻害羞的他,每一个样子都让他没有办法转移注意力。
他心里生出异样来,走过去一手捏住路远的下巴,看似用力其实轻柔·路远顺着他的手抬起头来,被逼与他对视,本想挣脱却看见他戏谑的嘴角与认真的眼神,于是一动不动了。
言朗压低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开空调·”·路远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因为下一秒言朗就倾了过来,轻轻吻住了他的嘴角··这是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从未有过的缠绵亲吻。
脑中一片轰鸣··因为有你在身边,千岁之忧自不用理会,红烛却也不必照海棠,只需要在黑暗来临时相拥入梦,一夜好眠··便一切无恙·· ·冥谷中,方一月换上了他暗红色的长袍,朝他平时闭关的石室中走去。
那石室开在紧挨着悬崖的石壁上,原本只是个山洞,可方一月在这洞中沉睡过千百年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他类似于归属般的去处··那华丽的大宅子,倒不如这冰冷的石头来得可亲。
方辰溪立在他身后的空地上,像是在等他的什么回答,方一月边走边自言自语般道:“既然落叶已送到了,那就等吧,都等了这么些年了,也不介意这点时间,这段日子就当送给陆濯缨的礼物好了。
正好我也还需要点时间,等那多管闲事的人灰飞烟灭·”·石门轰轰地关上,他那语气淡淡的话在风里瞬间被吹散,却生生在石头上刻下印记般,刻在了众多人的命运里。
 ·路远醒过来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窝在言朗怀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被人这样搂了一夜,蜷起来的脚都僵了·他回忆起昨夜那缠绵的亲吻,脸一下就发烫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继而又想起他们身处此地的缘由,有好一会儿都分不清那场战斗是方才做的梦还是真实的昨天。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天应该还没亮,因为言朗雷打不动的作息规律还没有发挥作用,他仍旧在熟睡··路远微微扯开些距离,方便自己打量他,言朗在睡梦中却以为怀里的人要离开,无意识地将圈住他的手紧了紧。
路远心头一动,于是不再动弹,只近距离地专心观察起他来··斜飞入鬓的浓眉,紧闭着的双眼,森森的睫毛也在沉睡,线条流畅中间微凸的鼻梁,偶尔显得锋利此时显出温柔的唇,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就这么盯着他看,看了不知道多久,看得出了神时,言朗毫无预兆睁开了眼··那是一汪寒潭,此时盛着月光,路远这一下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神,看见这绝世的风光,一时间忘了呼吸。
他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偷看被发现,于是眨眨眼,想装出自己也刚刚醒来的样子,努力了片刻却在言朗一动不动的目光中丢盔弃甲了··言朗见他无措了一会儿又静下来,才蹭过来将手往上抬起抱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头发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早。”
 ·两个人回到鱼城的时候,路远长长出了口气,这一趟去唐家,简直像是去另一个世界穿行了一圈,还好没有出现他之前担心的情况,不用因为跟老师一起失踪上头条了。
言朗派出去的青鸟,很快将各大灵修家族的情况带了回来,唐家果然是受创最轻的一家,现今灵能界太久没有过风浪,这些世家大多将精力放在了俗世里,猝不及防遇袭,几乎都元气大伤。
在跟路远住一起之前,言朗一直孤家寡人一个,身边没有其他灵能者,得到消息的最好方式便只剩下了青鸟·当然,有了路远之后,他得到消息的方式仍旧只有青鸟。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言朗留在唐家的青鸟一只都没有飞回来,这就表示唐家是安全的,他顺便又派了几只飞到遇袭的那些家族去,发现时不时仍旧有魔界的东西在骚扰灵能者,却都不像上次突袭那般组织完善且气势汹汹。
莫非魔界的进攻,暗界其他种族都不知道吗除了当时石镜前的那只迷幻兽和那自称方一月的人,他们始终没有碰见魔界之外的其他力量··也不知这暗界,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生活乍一看像是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很多东西就是不一样了,心境,能力,感情,对未来的期盼,与对暗处漩涡的认识··言朗寻了块雷击枣木,瞅着各种路远不在家的时机,偷偷雕刻着给他应劫用的傀儡。
他做这事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的,一刀一刀,像是要将所有对这个人的相思爱恋都刻进去,虽然这个人就在身边,虽然雕刻出来的东西最后的唯一结局是在瞬间化成灰烬··他也依旧尽职尽责地做着他这一世作为老师应该做的事,很多时候投身其中,面对着琐碎的问题时,他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没有藏着斩妖刀,也没有与生俱来的责任与能力,而生活单纯就是生活。
这就像是一种逃避,却可以让他暂时逃得毫无愧疚··等两个人回想起来暑假曾约好要去海边的时候,已经是遍地枯叶堆积的深秋了··碍于再没有什么稍长的假期,两个人一合计,决定等路远考完试一放寒假就出发,言朗同时计划好了,出去玩的时候再告诉他,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要在黄泉底下。
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个人渐渐适应并且习惯了对方身份的改变,变得更加亲密起来,虽然之前也是亲密的,却没有如今的安定感,虽然那安定后面还藏着太多惶惶··两个人心照不宣着,路远不再追问言朗的第一世,言朗也不知道路远手里有那把刻着云纹的剑,这种安定在后来看起来,就有些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言朗想,唯一的遗憾是我们盼望坦诚,却永远无法完全坦诚·· ·路远看上去十分开朗阳光,情绪变化却都在那表皮之下,他其实心里常常会惊疑不定,这种情况从唐家回来之后变得越来越严重,情绪化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会惊讶,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努力想要使自己平和,却有时候能控制,有时候不能,因而在言朗看起来,就显得有些忽近忽远··控制得好情绪与感情的时候,路远就是独立的,两个人的相处会松泛些。
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会时时想要确认一下言朗在自己身边,表现出来就变成喜欢没事就拽住言朗,讨要各种形式的拥抱,试图惹他生气,甚至引他打架··而言老师则常常希望路远处在后一种状态中,准确点是后一种状态的其中某些模式中,可路远大部分时间显然并不如言朗希望的那样喜欢腻歪。
路远有时会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是自己,言朗却觉得这才是他的本- xing -,可他在欣慰的同时会暗自心惊,路远偶尔任- xing -张扬的时候,真是像极了那久远记忆里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        终于写到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的亲密戏了,好激动啊啊啊,虽然没有车,捂脸·        激动之后我其实是有些难受的。
我对路远的感情一直比较复杂,如果说我对方一月是不加掩饰的偏爱,对言朗是像对英雄的崇拜,那对路远,底色一定是实实在在的心疼··        他是整个《别经时》里面最孤独的人,他的这种孤独不同于言朗千年的独自寻觅,不同于千羽千叶对家族的孤身守护,也不同于方一月的漫长沉睡与孤注一掷,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作为一个人却融不进世界的孤独。
无论是他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他身处众人之间的时候,也包括他跟言朗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孤独的··        他的成长经历注定了他其实特别没有安全感,因而他习惯- xing -地在所有事情上都提醒自己不必太在意,他的确也是以这种方式成长起来的。
可面对言朗未知的从前,面对自己身份的疑云,面对言朗感情中那可能的移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不在意了·他虽然在惊吓里长大,却从来没有害怕过失去,哪怕是面对爷爷的离开,他虽然难过痛苦,却也明白生死有命,是坦然接受了的。
        而言朗呢,言朗是他除了爷爷之外第一个从心底接受的人,这种接受之后还有缓慢生长至繁茂的爱意,因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惧怕得而复失而恐慌了,他没有过经验,表现出来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焦躁,因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已经不可以用后退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了。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没得选择,要么言朗接住他,要么他一个人落进深渊万劫不复··        还好言朗爱他。
        我也爱他·· · · · · ·第43章 万劫不复· ·时间的离开从来都是了无痕迹的,就这么随意地下了几场雨,起了几次风,翻过了几本书,写了几方笔迹,冬天就到了。
路远想,自己也算是跟言朗一起走过了整个春夏秋冬了··在寒假到来的前两天,言朗终于刻好了那耗费他巨大精力和许多时间的傀儡·他将这不久之后就会代替路远承受劫难的木头送到了秋水镇,连带着那把斩妖刀不在身边时他一直用着的长刀。
叶辰南双手接过那傀儡,看着刀却愣住了不动作,他与林暖风对视一眼,问道:“言老师这是”·言朗笑笑:“这长刀跟我很多年了,或多或少也有些灵- xing -,我看辰南挺适合用刀的,给你正合适。”
言朗知道作为占卜者,林暖风为人消灾需与天地鬼神进行沟通,交涉的时候肯定得付出些代价·叶辰南与林暖风的态度,摆明了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代价是什么,谢礼肯定也不要,他思来想去,把这贴身兵器给了叶辰南,算是自己一片心意,也算是一种信物,日后也许有一天能帮得上他。
两个人大约也明白言朗所想,叶辰南珍重地接了长刀,道了谢·林暖风便轻笑道:“我常在想灵能界的人应该像古代的江湖中人一样,爱憎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除了这个,还有士为知己者死一说,我也一直记在心上·言老师一定懂得我的意思·”·言朗怔了怔,觉得面前这女孩小小的身体里,藏着许多令人肃然的气概和魄力。
 ·两个人终于出发去了南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晚上,在提前订好的酒店放好行李路远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言朗跑了出去·他从小到大除了跟着言朗去了趟唐家,从来没有离开过鱼城,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整个人都兴奋得不像自己。
鱼城大学放假早,而路远考完试的时间还在正式放假之前一周,这时节还不是旅游旺季,一到晚上沙滩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两个人在海边走着,赤脚踩在沙里温温凉凉的,是极新奇的感受。
路远一脚一脚在沙滩上留下印记,像小孩子一样,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言朗就在后面笑着看他,笑着笑着突然就觉得心酸,明明是那么渴望自由的灵魂,却要被困在看不见的圆圈里,这样困着困着,竟也长到这么大了。
以后就努力一点守他安稳,带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反正一辈子还长··路远踩着一阵一阵的轻柔波浪,玩得兴起跑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言朗远远跑过来。
言朗笑着等在原地,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没想到他过来牵起自己的手就开始奔跑··跟在他身后被他扯着跑了几步,言朗才反应过来,遂握紧了牵着他的那只手,也跟着撒开长腿跑起来。
如果,如果身后是世俗,是命运,而我们牵着手一起奔跑,像现在这样,快一点,更快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把所有看不见的重负与黑暗都远远抛在身后,是不是一切就可以长久,如同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期盼·回到住处洗漱完已经夜深,言朗习惯- xing -地靠在床头,翻看着随身带过来的书。
路远就枕在言朗腿上玩手机,一抬头能看见书页底端,他静静感受着情绪高扬之后的疲惫慢慢爬上身体,像是轻柔的潮水,就快要没过他··跟言朗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都像是梦,却不是惯常的噩梦,是真真正正,让他想要沉浸其中,不愿醒来的梦。
路远模模糊糊地想着,思绪放散得没有边际,言朗的声音像三十七度的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从头顶传来:“开心吗”·开心,很开心的。
路远以为自己回答了,其实没有发出声音,言朗半天没有听到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睡了过去·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看了他一会儿,便轻手轻脚将他在床上摆正,关了灯,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占有欲有时候都快逼得我发疯,我是这样迫切地想让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都属于我,但还不是现在·· ·“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待在海边,每天在同样的时间躺在同样的躺椅上抱着椰子汁,看海看云看树,也看人。
路远发现离了学校的言朗太有趣了,竟然会跟自己坐在一起暗搓搓地讨论路过的这个姑娘好看,那个姑娘可爱,很有些耍流氓的天分·然而言老师姿态一直相当端正,离得远了完全想不到他嘴巴里说的内容是什么,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路远在说,他只是偶尔补几句。
可偏偏补的每句都在点子上··这一天刚刚路过了一个女子,长相普通但是腰如柳枝,走路摇摇晃晃很有些风韵·这不是路远喜欢的类型,于是他只看了会儿但没说话,言朗却在旁边言简意赅道:“腿不错。”
路远看着她走远了,突然来了玩- xing -想逗逗言朗,于是笑道:“老师,你为人师表哎,不知道这样评价陌生女生很不尊重别人吗不怕带坏我”·言朗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难道我们不是在发现美吗”·路远登时觉得无话可说,心里感叹自家这位真是个人才,吊儿郎当还郎当得这么正派,什么叫道貌岸然啊,什么叫斯文败类啊,这就是啊· ·阳光渐渐偏西,聒噪了一天的路远也沉默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反光的海面,各自享受着互相陪伴的美好。
看着看着路远眼前的风景却被阻了一下,视线里的光亮暗了暗,他抬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路远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叫姐姐还是妹妹,干脆问道:“咦,同学,你有事吗”·言朗微微侧头看过来,那女孩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偷眼看了看言朗,眼神又落回路远身上,半天才终于鼓足勇气道:“我跟我朋友走散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笑眯眯地把手机递给她:“打吧。”
女孩笑开了,青春的脸上更显明媚,她接过手机,手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路远的手指·路远快速却不露痕迹地收回手,朝她笑了一下,女孩脸红了红,道了谢走开三步远,打了个电话。
女孩还了手机也不着急走开,又道了次谢,扯东扯西地跟路远聊了起来,路远微微侧头轻瞟言朗几眼,发现对方脸上一派平静,眼神却不怎么和善·他将言朗的情绪瞧得真真切切,偏偏那女孩根本没注意到,还在一个劲儿地跟路远说话,路远也不好直接打断,只得憋了笑应答着。
夕阳已经快接近海平面,女孩好听的声音在旁边嗡嗡响,言朗终于再也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女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说什么,后面又来了个女生,遥遥在跟女孩打招呼。
那女生跑过来找到自己同伴,路远也站了起来跟言朗立在一起,两个女孩又再次道了谢,后来的那个显然更爽朗些,大大咧咧地问:“两位帅哥,今晚沙滩上有个单身party,来不来”·路远没有转头看言朗,他仍旧是笑眯眯的,十分真诚地看着问问题的女孩,回答道:“party当然好。”
言朗觉得自己快要爆发了,忍无可忍地抬脚正准备走,路远反手一捞,准确地拽住了他的手,麻利地将五指伸进他手指间,而后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两个女孩说:“但我不是单身啦”·言朗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着实惊了一下,胸口深处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到了此时才开口说了遇见女孩之后的第一句话,那语气一如往常地从容,却带着些压不住的只有路远才听得出的笑意:“两位姑娘玩得开心,我们就失陪了。”
两个人紧握着手离开,夕阳从海面上照过来,把重叠着的影子拖得老长,女孩愣在原地看他们渐行渐远,微微红着脸,还带着些愕然与沮丧,同伴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嘀咕了一下:“这画面还挺好看。”
女孩带着幽怨的一记眼神杀送过来,她赶忙闭了嘴·· ·走远开去的言朗激荡着的心情还未平息下来,他佯装生气,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地骂道:“故意气我很好玩是吧”·路远笑嘻嘻地不说话,言朗又道:“撩人家干嘛又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路远顺口就接到,说完看言朗表情不善他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认真道,“我没有撩,可是别人跟我说话,总不能太没礼貌吧。”
言朗沉默,是了,也只有像自己一样过度关注他,才会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有不一样的意味··夕阳渐渐沉入海下,天空一片墨兰,海风带来的热度终于平息了些。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女朋友应该也会是这么青春美好的样子,你们也许平平淡淡在课堂上相遇了,也许是像今天这样有个偶像剧一样的开头·”言朗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矫情,想要闭嘴那些话却自己往外蹦,“你以后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路远紧皱着眉:“言朗你特么有病啊”·言朗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万一呢,你听我说,万一你后悔了,不用顾忌我……”·路远停下来,言朗也跟着停下来,还想说什么却在路远的表情里闭了嘴。
路远表情有些凶狠,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用食指使劲戳着言朗的胸口:“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开心了你就开心啊这么无私伟大的你怎么不去写偶像剧本啊你是看书看傻了吗我个大男人还不能自己做个决定了我告诉你言朗,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
我,路远,喜欢言朗,不是特么被谁逼的也不是谁引诱的,是我自己愿意·做了的事,是爷们儿就不后悔”·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路远转身又开始走路,半晌嘴里又蹦出一个字来:“懂”·言朗没有回答,只是将相扣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言朗,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害了我,拖我入了火坑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不是这样的·没有在一起之前,我也曾以为自己仅仅是喜欢仅仅是冲动,也认定自己若是踏错一步有朝一日一定会后悔,可是那天我回来看见你蜷在地上,你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我的心突然就咯噔一下,然后它跟我说了句话,它对我说完了完了,万劫不复了。
· · · · · · ·第44章 落叶剑· ·朝酒店走的路上路远一直没有放开手,两个人本就不是黏糊的人,况且平时都是在学校,本来就很少牵手,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路更是第一次。
虽然沙滩上人不多,还是一路都在被行注目礼,言朗一直都听见旁边人在小声嘀咕,甚至还有人低声尖叫了一下·实在是太夸张了,他在心里摇摇头··言朗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心里突然一动,边走边问道:“不怕吗”·路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比自然地摇摇头:“怕什么你不也不怕吗”·他侧过脸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一眼,言朗笑道:“对啊,怕什么。”
 ·晚上在房间里,言朗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照旧看他的书,路远在旁边打游戏·窗户大开着,海风灌进来将轻纱的窗帘高高扬起又放下,海滩上party的乐声和热闹声偶尔顺着风传入耳朵里,听起来也一点不喧嚣,反而让人觉得安适。
“哎呀呀呀我死了”·路远一局游戏打完,将手机往旁边一扔,仰躺在了床上·言朗听见他的声音轻笑一声,继续看他的书·路远在床上滚了两下转为侧躺,拿一手撑住了脑袋,目不转睛地开始盯着看书看得很认真的言朗。
过了好半天,路远突然开口:“老师你这一页看多久了还不翻”·言朗气结,他知道路远在打量自己,本就没办法集中精力现在还被揭穿,恼羞成怒的言老师放下手里的书朝床上的小恶魔走过来,正打算上下其手收拾他一顿,却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骤然停下动作,微微皱着眉,侧耳像是在倾听着什么,路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也不敢出声,怕影响他··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转过来看他:“你听。”
路远闻言沉下心来,灵力运转,果然听见地下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慌乱跑动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太过细碎,不仔细听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两个人住的房间前后都是窗户,正面的窗户朝向大海的方向,背面的朝向种满椰子树的沙地,中间隔了一条很少有人路过的走道。
静了几秒,言朗突然从房间背面的窗户跃了出去,路远呆愣了一下,也忙下床跟着跳了下去··言朗跳下去就将手伸进地里,像是拔萝卜一样一把提起了个什么东西来。
路远定睛看见那是个一尺来高的小东西,长得跟人一模一样,有鼻子有眼的·那小人儿在空中蹬着腿,发出人类一样的细小声音:“放开我放开我”·言朗当下严肃道:“安静点看看我是什么人。”
那小人儿是这片沙地里的地精,灵- xing -是没得说的,而地精感知灵能的能力一向十分优秀,这小地精听见这话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提着自己的是个气息醇正的灵修,且灵力的波动十分强大,说不定还是个猎人。
他于是安静下来,言朗将他放在旁边种着椰子树的稍高地带,方便双方能平视着交流··那地精朝两个人行了一礼,仰起头看言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竟是位猎人,对不住,方才无礼了。”
路远失笑,这小地精怎么还有点迂腐呢··言朗闻言点点头:“你们这着急忙慌地跑什么呢,动静这么大”·那小地精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奈又痛心地道:“禀报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小人本是此方地精,一直以来安稳修炼,此地也风调雨顺得紧……”·言朗用手背碰了碰眉心,严肃道:“说重点·”·那浓眉大眼的地精方才还慌忙逃命,此时身边有了强大灵修便不慌不忙起来,只见他拍了一下身上的袍子,文绉绉地道:“您别急,这就是重点了。
此地一直风调雨顺,精灵鬼怪都处得难得的和谐,谁知日前竟来了个剑魔·那剑魔初来之时受了伤,众人都提心吊胆了几天,可那魔物倒也不惹事,于是小人以为他不过来此地养伤,不日便会离去,因而平时日只是注意一下便罢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料到那剑魔今日竟突然发起疯来,无缘无故杀了地界上不少小妖地精,小人的府邸也被他捣了,此刻地界上的精灵妖物都正忙着逃命呐小人……”·言朗听到这里,再次打断道:“那剑魔现在何处”·地精接口道:“往南十三里,大人您……”·言朗回头看路远一眼:“我去看看,你守着这里,万一有些什么妖祟邪物趁机作乱就靠你了。”
路远点点头:“放心”·言朗快速从沙地上掠过去,三两下就没有了人影,那地精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大人- xing -子可真是急。”
路远苦笑着摇摇头,心道他- xing -子可不急,是你太会惹人- xing -子急了··当下路远想要送走那地精,小东西却似乎诉苦诉上了瘾,拽住路远不放。
路远只好一边听着他扯东扯西,一边时刻注意着沙滩附近的异物气息,那小地精发现路远同样灵力强大之后就有恃无恐得很,有条不紊地从他吸取日月精华有了意识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离了这片土地他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又会怎样不便。
“唉,对我来说,哪里还找得到比此处更好的去处呢·”·那地精叹了口气,还准备接着说下去,路远却竖起手指神色紧张地对他“嘘”了一下,侧耳对着椰子林的方向,轻声道:“你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里怕是要开始打架了。”
那地精闻言脸变得刷白,慌慌张张拱手道一声“小人告辞”,便从那高坎上纵身跳下,落在沙地里不见了··路远看着他动作无比迅速地消失在眼前,贼贼地笑了起来,心想终于能清静一点了。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却真的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的树林里传过来,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一阵血腥味··几乎没有思考,在唐家得到的那把长剑已经现在手中,他惊了一下,又转瞬进入了战备状态,跳上高坎,迅疾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掠了过去。
路远捻了隐决,看见不远处一小片空地中央有两个人正在交战,看身影是一男一女的样子·他又往前几步,靠在一棵椰子树后面,发现其中一方十分眼熟,他眯起眼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下午借过他电话的那女孩。
竟也是个灵能者,下午居然都没发现··女孩使着一套用起来极有观赏- xing -的剑法,但路远看着看着却觉得那剑法不该是如此轻盈的,应该是在飘逸之中藏着锋刃的,用好了的话会很有些锐利的气势才对。
·路远想,这女孩剑法记得不错,但使出来还是差了点··就在他这么一分神的时刻,女孩右臂又受了对方一记剑气,她手里的剑落在沙地上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对方应该就是那剑魔了,表面看上去却只是个壮实男人,剑魔先生显然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一掌朝女孩头顶就要劈过来,路远不再躲藏,手里长剑出窍,直刺剑魔手腕。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剑魔及时收手才免于一劫,他怒吼一声,两人连过了几招·路远摸出一张符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他脑门,男人被定在原地,不动了。
路远转向那女孩,正准备说话,却看见女孩露出惊慌的表情,背后细微的气流波动起来,他立马回身用长剑一挡,正好格住那男人刺过来的钩镰枪··路远暗暗心惊,符咒竟然不管用。
他不敢托大,立马张开屏障,举起剑来,作出准备进攻的姿态··看见他手中的长剑,女孩眼睛亮了一下··路远的剑招全都来源于言朗,使起来带着一股清朗的刚正之气,那剑魔招式则邪门得很,一人一魔,在这海风吹不到的地方酣战起来。
双方一正一邪、一清一浊,短时间内竟看不出谁占了上风来··路远心道速战速决最好,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地想起一式剑招来,手上便自然无比地跟着使了出来·那招式一出,看似轻柔,后劲却好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剑魔逼得往后连退几步,撞在一棵树上。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剑魔见自己暂落下风,狠狠看了不远处的女孩一眼,也不恋战,一转身变出一阵黑色旋风便想逃·路远想也没想便提剑跟上去,女孩在后面喊了一声“穷寇莫追”,路远充耳不闻,边追边心道真是扯淡,电视剧看多了吧,不追还等着妖魔鬼怪养好伤再来报仇吗·那剑魔看路远在身后紧追不舍,已经有些心慌,拼命往前赶的时候突然撞到一股更强大的灵力。
言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剑魔前进的方向上,斩妖刀的弧度在月光下有一种清冷锋利的美感··前后夹攻,一刀一剑,那剑魔心知自己逃脱无妄,嘶吼一声,整个身子化作黑雾,想在自己被除之前将怨气散布出去,没料到眼前这提刀的猎人却突然布出屏障,一边念决一边净化掉屏障里他刚刚制造的黑气。
剑魔与人类殊无二致的面容隐在黑雾中,在言朗的净化中露出惊恐万状且充满怨恨的表情,黑雾慢慢化去,那扭曲大张的嘴巴如丑陋的洞窟,仍兀自发出连续不断的长吟。
路远觉得那声音直直进到心里去,像是要在心上钻一个洞··言朗见他脸色有异,厉声道:“清心诀”·路远神思清明了一瞬,立即紧闭起双眼默念起清心诀来。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那啸声才完全平息下来,言朗看怨气化净了,立马伸手将灵力灌注入路远后背,一刻钟之后,路远睁开了眼睛··言朗的目光缓缓落在路远手里的剑上,他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口气不冷,但十分生硬:“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上”·路远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言朗了,只有在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他才会是此刻的状态。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在你家,那只妖给我的,顺手接过来就一直放身上了·” ·言朗不说话,直直地盯着那剑··落叶,这把本该再也不会出现在世界上的长剑,现在竟然就在眼前,就在每天与他形影不离的人的手上,而他竟然不知道。
而方才路远对着那剑魔使出的那招,分明就是落叶剑法里的最后一招,秋风扫落叶··他努力压制着浪潮翻滚的心绪:“为什么没告诉我”· · · · · · ·第45章 拥抱· ·言朗问完之后就看着路远,仍旧是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样子,看得路远心惊。
路远本就在猜测这剑以前是莫予的,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了··他心里也充塞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但是看着言朗失神的样子,他还是勉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与怀疑,笑道:“当时那只妖把剑扔给我,退了敌之后随身收起来也就忘了,刚才碰见魔头伤人,情急之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有把剑。”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哦·”言朗强迫自己拉回心神,僵硬道,“回吧·”·他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路远心里有愤怒与惊疑不断在翻腾,更多的却是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在怕言朗生气自己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还是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一次不坦诚而与他生了隔阂,亦或是害怕言朗心里有他不知道的打算,更有甚者,害怕那个千年之前的人在他心里比自己更重要。
路远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言朗后面,言朗越走越快,路远心越来越慌,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回到路远撞见剑魔的那小片空地上,女孩还在那里等着路远,却先看到了言朗··她现出惊讶的神色,言朗扫了她一眼,虽然闻到血腥味,可看见她还站得起来,知道她没什么大碍,便顿了一下又接着走了。
路远跟在后面出现,女孩赶紧跑上去,路远勉强笑道:“没事吧”·“没事没事·”女孩摆摆手,怯生生道,“我叫莫念念,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啊”·路远对她后半句话充耳不闻,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轻声说了句“没事就好”,便拔腿就走。
女孩一愣,反应迅速地赶紧追上去,她个子比路远矮得多,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她一边吃力地踩着路远的脚步一边旁敲侧击道:“你那把剑很漂亮·”·路远听见这话心头一时有些起火,又是那把剑,什么破劳什子怎么都要关注它他看着越来越远的言朗,心里烦躁,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干脆就没理莫念念。
莫念念脸皮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过了会儿又不死心地放弃了迂回政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拿的是落叶剑吧”·“不是。”
“剑是你的吗”·“不是·”·听见路远冷冰冰的话语,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莫念念倔劲儿却上来了,她语速极快地又问:“你方才使的那是落叶剑法对不对如果那剑不是落叶,剑法的威力怎么会发挥得那么好”·路远见她刚好说到点子上,心念一动。
方才那招式他没过脑子便使了出来,像是手里的剑在带着自己出招,莫念念这么一说他回想起来一时竟觉得有些恐惧,正惊疑间又听得莫念念接着说:“那剑认气息的,如果不是你的,是不可能使得出那样人剑合一的招式的。”
路远还是不说话,莫念念观察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什么了,她心里一阵激动,没想到家族追寻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路远开始加速,莫念念快跑几步跟上,激动道:“你不信看看靠近剑托处的剑身,染了血之后那里会有‘落叶’两个字”·路远突然间就出离了愤怒,他猛地刹住了脚,莫念念兀自惯- xing -地往前小跑了两步,才又退回来站到他面前,一站定就听见路远威胁似地恨恨道:“给我闭嘴说了不是就不是知不知道你自己很烦”·莫念念从来没被人这样吼过,当场愣住,有些手足无措地抬头看着他,神态瑟瑟,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马上就要掉下眼泪来。
路远见她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神智回转,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状态完全超出了可控范围,顿时就十分自责,放柔了声音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前面快到有人的地方了,我就先走了,你注意安全吧。”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说罢他便朝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言朗追了过去·· ·路远回到房间,言朗已经进了浴室在洗漱,他木然地在外面等着,心里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一阵一阵上涌,忐忑的时间一长,突然就觉得难受起来。
自己明明是被瞒着的那一个,也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为了一把无意间得到的剑就要被这样对待呢·路远平时再会自我把控,可也正是气血方刚的大男生,本就不愿意接受任何软弱的情绪,此刻万般委屈漫上心头,却生生被自己逼成了怒气,大约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用,那愤怒感竟渐渐压过了难以自抑的恐惧与没有道理的内疚。
因而言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远已经是一副冷冰冰且无所谓的样子,他看也不看他,抱起自己的睡衣就进了浴室··言朗看着那关上的浴室门,才惊觉自己的状态对路远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平时自己微妙的情绪都会被他放大,更不要说自己刚才那样明显的疏离。
他其实并没有生路远的气,他只是太害怕了,他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再见到落别千年的落叶剑··当年那套落叶剑法,是言朗游历世间之时偶然见到一本古代残卷,借了里面残招专门为莫予创的,因为莫予的剑叫落叶,于是那剑招也应了这个名字。
他平常谨慎起见,教给路远的都是与落叶剑法相去甚远的招式,刚才在树林间却乍然看到路远使出来,他整个人都空白了·强忍住心神收拾了那剑魔,连净化费的时间都比平时多,可一再拖延,也拖不过眼前的事实。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路远,于是慌忙地想要逃离··正在恍惚间,突然听见浴室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人摔倒的声音,而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言朗激灵一下,跑过去敲敲门,着急道:“没事吧”·路远生着气进的浴室,动作幅度不自觉地就有点大,带着撒气的意味。
他脱完上衣刚刚把裤子拽下来,一脚踩下去没有踩到拖鞋,而是踩在了旁边的地砖上·那地面方才已经淋- shi -,这会儿滑溜溜的,赤脚一踩上去路远就知道糟糕了,他心里暗骂一声,伸手抓了一下,却只摸到同样滑溜溜的瓷砖。
最后只好任由自己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时之间,他条件反- she -地试图站起来结果又滑了一下,还在下落过程中不小心碰到水龙头,头顶瞬间就遭遇了强大的水流。
他干脆放弃挣扎了,忍不住握拳咬牙切齿地在地板上砸了一下,就隔着水声听见言朗在外面问自己有没有事,他懒得回答,静静感受到手背上一阵一阵痛感传来,觉得心里的郁郁散去了一点。
言朗接连问了几句都没有听见回答,心一下子提起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慌忙一脚踹开浴室门,就看见路远正坐在花洒下一动不动··他急急地走过去,靠近了感受到那水是冰凉的,他伸手关掉水龙头,俯下身子一边想拉路远起来一边问着“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路远却犹自坐着不愿动弹。
言朗拗不过他,便松手蹲了下来跟他视线齐平,才发现他眼角泛着红,像是忍耐情绪已经忍到了极致··他心口一滞,毫不在意身上干净的睡衣会被沾- shi -,慌忙跪下去倾身抱住了身上冒着凉气的路远,疼得无法忍受似地抽了口气,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路远靠着言朗的胸口才渐渐恢复了热度,他压抑着颤声道:“你不喜欢那把剑我扔了就是了,不要不理我啊·”·言朗觉得自己真是该死,他想说 “我没有不理你”却又觉得没资格说出口,只好强忍住心头的刺痛,将路远抱得紧了些:“扔它干嘛,你喜欢就留着。”
路远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两个人一起沉默,听着对方的呼吸·都不怎么会表达内心,也说不出好听的情话,似乎只能以这样无言的姿态来互相触碰对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
 ·过了好半天,言朗才突然意识到路远现在几乎是□□的,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他觉得有些发热,口干舌燥的,花了大力气强迫自己忽略掉心里的某些渴望,挣扎着放开路远。
他盯紧了他的眼睛,好让视线不会落在他身子上,而后哑声道:“你快洗澡吧,等会儿别感冒了·”·路远点点头,指了指他身上被自己弄- shi -的睡衣:“换衣服。”
言朗潦草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站起来,又为他调整好了水温,而后逃命似地出了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后,路远长长舒了口气,他将水龙头的阀门猛地掰向一边,在花洒下扬起发烫的脸,急切地想让冰冷的水流冷却掉身体和心上那快要燎原的火。
未知的真相与如今的安稳究竟哪个比较重要,路远想自己终于知道了那个答案··已经没有办法面对失去,如果不去探究有些事情就可以跟你一直在一起的话,我宁愿自己一无所知。
 · · · · · ·第46章 甘之如饴· ·“嗯什么去黄泉”·路远直起身子惊讶地转过头去看言朗,他本来舒服地躺在睡椅上,思绪正在云游天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出门之前一直打不过的游戏关卡该怎么办,却听见言朗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口气跟他说他们要去一趟黄泉。
言朗点点头,挑起一边眉毛:“害怕”·“切,有什么可怕的”路远傲气地斜眼看言朗一眼,又放松地躺下去,眼睛眯起来看着远处海天相交的地方,“反正以后死了也是要去的,迟早的事。
可是我们去干嘛啊都快过年了·”·心真大··言朗在心里言简意赅地为他家的小狮子下了个定论,耐心解释道:“去帮暖风采药。
她天生灵力太强了,肉体凡胎受不住,现在比以前好得多了但还是时常控制不住灵力·玄清说忘川边峭壁上的灵芝对她有好处,辰南就拜托我帮忙去一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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