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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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番外 by 一碗月光(2)
·从小充当莫予侍卫的阿七,主修巫祝之术,沟通地神与世间生灵,尤擅- cao -作傀儡,随身带着许多平时雕剪的傀儡·唐越当下让他掏出几张纸傀儡,借了大地之气,变成几个小小的人儿。
阿七先让一个傀儡跳下水,众人屏息看着,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入了水之后便完全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水面照旧清亮,再试了几次皆是如此··唐越已经知晓那水大约是结界,干脆变出他的偃月刀,众人见状不由得后退几步,唐越使一招横扫千军,同时捏了破决,两厢力量叠加,真当是有雷霆万钧之势,水面猛地炸起巨大的水花,水被抛上高空又哗啦啦地落下,像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水花落定,水面波荡着涟漪,渐渐平稳下来,跟之前的景象毫无差别··阿七又让一只傀儡跳了下去,水面更快平静下来,湖水清澈,水底的镇子在阳光的照- she -下,带了清幽又不容打扰的意味,一如既往地明亮,明亮而死气沉沉。
阿七急得头上冒烟:“唐先生快想想办法啊”·唐越皱紧了眉,道:“这种情况……千羽姑娘应该很快就到了,东方掌门阅尽天下书卷,指不定千羽姑娘会晓得解法。”
众人无法又不敢擅自行动,只好权且在湖边寻了处平地暂时歇息,唐越派了两个灵修兵分两路,一人去迎千叶一行人,一人去探朝廷来人的形迹··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两天,即使东方恪无法御剑,千叶听说出了事也该提前赶过来了,然而却始终未见人影。
朝廷那方也一样,派出去的人一直不见消息传回,阿七急得几次想要自己跳下去都被唐越拦住了··出发那天是五月十二,此时已是五月十四夜里,二人在水中结界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莫予自小没怎么出过门,每次陆濯缨住到莫家山庄,练功之余,莫予都会缠着他讲些外界新鲜事·陆濯缨口中那些大山名川,小景奇胜,他都好奇得不得了·此次被困在水下,讲完剑法,二人更是从天南说到海北,畅快淋漓。
陆濯缨正对莫予说到东边有一山名石镜山,山上有一巨石名石镜,因石面光可鉴人而得名,传闻能照得出人之前世,莫予听到此处笑道:“我要是拿一朵花去照呢花总也有前世今生啊。”
陆濯缨顿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我也好奇,下次你去试试可好”·“说好了啊,不许说话不算话,要一起去”莫予笑得没心没肺,笑了几声突然有些发愣,他看向陆濯缨,“我取。”
陆濯缨见他脸色发白,一下紧张起来:“怎么”·“我可能要发病了·”莫予语气十分平常,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发现陆濯缨的着急,他连忙安慰道,“不碍事的,大约是快到子时了,等会儿若是我怎样了,记得直接打晕我”·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作者有话要说:·        耶,短暂的自我怀疑之后我又复活了,我相信如果有耐心看下去,之后你们一定会发现闪光点的不管那点有多小哈哈哈哈哈·        关于石镜山~是真的有这么个地名,大多称作“石照山”,传闻可以照得出人的前世,后来被黄巢捣毁了,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去自己查查看哦。
小剧透,石镜后面还会出现的~~~· · · · · · ·第17章 妖变· ·莫予这话说得轻巧,听在陆濯缨耳里却像是炸雷一般,什么叫做直接打晕为什么要打晕发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数年来,只要陆濯缨在莫家,便承担着实际上的师父之责,二人通常会每日见面,只有偶尔恰逢莫予发病时阿七会来通报他一声,免去当日或是接下来几日的功课。
碍于外人身份,也是莫家上下不成文之规定,小公子发病时除了族长,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因而他虽然一直心存疑虑,却从未亲眼见过莫予发病的样子··在游历各地的这些年中,陆濯缨每至一处都会翻看本地方志,也曾走访过不少名医,四处打听究竟是何种不足之症,发作时竟是灵力全消之状,却始终未果。
久而久之,莫予的病渐渐成为了他一块心病,却未曾想到,这心病比他预料的还要难治··陆濯缨觉得胸腔里像是囚着有一团火,这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忍受着怎样的折磨他觉得自己突然说不出话来,于是面色严肃,莫予见状轻松道:“其实父亲都找人制好药了,如今发病都不痛,可惜那药放在阿七身上,没带下来。”
莫予口气越轻松,陆濯缨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抿紧了嘴唇不说话,只是将莫予的表情变化看得紧了些·岸上的阿七此时亦在暗自焦急,他怀中揣着莫予的药,心想子时一到,水下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
莫予顺好气息开始打坐,陆濯缨在旁边一动不动守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莫予眉间隐隐有红光闪现,陆濯缨整个人突然愣掉,作为猎人的他一向敏感,那红影分明是妖气在汇聚。
会不会是被什么妖魔附身陆濯缨着急探查一番,却没发现这小空间里有其他魂灵的气息·那么这妖气……究竟从何而来·容不得他细想,莫予突然睁开双眼,眼底一层血红,那分明是妖物暴戾时的状貌。
陆濯缨心惊之余留了一分心眼,果不其然,莫予猛地扑上来,直击他脖颈,是致命的狠辣招式·陆濯缨往后腾空一退,将气泡结界拉开了些·莫予一击不中,显得更加狂躁,好看的脸扭曲着,看样子是在酝酿下一招。
陆濯缨大喊一声:“致之”·莫予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秒,转而露出痛苦不堪的面容,自己掐住了脖子,朝着陆濯缨嘶吼道:“我取我取打晕……快他掐住我脖子了”·说完这话,莫予转眼又变成陆濯缨陌生的样子,他放开掐住自己的手,挑起一边嘴角笑得十分邪气。
陆濯缨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莫予随手便是一掌,直击他面门··斩妖刀现于手中,堪堪挡住那一掌的灵力,陆濯缨长刀在手,什么妖魔自是不在话下,可他此时却不敢动作,一是不知道在莫予体内的妖邪究竟是何物,二是怕误伤莫予,只好暂时只作防御静观其变。
莫予见再击不中本就恼怒,看见挡掉自己力量的竟是把斩妖刀,更是出离愤怒,他开口道:“我取真要用斩妖刀来对付我吗”·那分明是莫予的声音,陆濯缨皱紧了眉,心道管你是何方神圣,胆敢伤他,若我寻得法子,必定不饶· ·其实路远落水的时间并不长,言朗很快就过去找到了他,只是他本身就怕水,挣扎得太厉害,水灌得太多,意识也就模糊得快。
被言朗带着往水面游去,一下子离开他给的空气,刚接触到水面,路远就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来·大概是紧急情况激发了本能,路远的灵力压制不住,两个人身旁的水下突然涌起凶猛的暗流。
言朗暗自心惊,一把抓住路远,两个人一起跃出水面,身后炸开巨大的水花,洒了堤坝上的张扬一身··路远不受控制跪坐在地上,再猛地咳嗽几下,吐出两口水缓了过来。
眼前的人渐渐清晰,言朗带给他的那种熟悉感像上次一样,很快消失不见,让路远不由得怀疑那种熟悉感只是一阵恍惚,其实并未出现过··言朗环视了一圈四周,并无任何异样,又看张扬仍旧被定在原地,只是满脸惊恐地望着他们,于是随手捻了一个决。
张扬晕了过去,再醒来也不会再记得任何令他惊讶的事··到底是谁,要对路远不利的人和东西多得是,可究竟是谁竟然能在他言朗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动手言朗的手还握着路远的臂膀,思索的时候无意识地下了狠劲握紧,直到路远吃痛发出“嘶”的一声,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放开了手。
“怎么了”路远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边瞧着他的脸色,不解地问·言朗借给他一把力也跟着站起来,抿紧了嘴唇摇摇头··路远知道他不想说,于是道:“我们就这样打乱了自杀游戏,不知道幕后设计这游戏的人会干什么出格的事。”
言朗冷冷道:“就怕他不干·”·言朗其实深知追踪张扬会打草惊蛇,却又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有些懊恼··路远之前一直觉得很奇怪,这十个人难道真的如徐瑶所言,是自发巧合地组织起来的吗整个自杀游戏真的没有背后的控制者吗如果没有背后的控制者,那究竟是谁在背后默默关注所有人,又是谁寄给徐瑶的恐吓材料·关于那份恐吓材料,言朗后来根据气息用追踪术已经找到源头,来自于那个已经死去的叫作李奉历的普通学生,整个材料上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若说李奉历就是那发起者,可死魂若是不借着实物的力量,是很难行事的·退一万步讲,若李奉历真的是背后那个人,他的死魂怎么能常留人间,怎么能完整地控制后面的事态。
背后必定还有蹊跷,绝对有人,或者有什么力量藏在背后·路远之前就不受控制地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从遇见言朗之后才发生的,一定不是巧合,如果真的有很多人想得到他的力量,怕是自己连累言朗了。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于是他不禁盼望自己可以快点强大起来,不要再当谁的拖累·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人其实面对所谓拖累是甘之如饴的,因为被需要,真的是很好的感觉。
言朗一语成谶,他们当时将张扬送进医院又通知他家人之后,整个自杀游戏就此中断,剩下来的人里面再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到威胁,那背后的人,果然没有露面,顺藤摸瓜的想法也就无法实行。
事情看上去像是告一段落了,忙碌了那段时间之后突然空闲下来,两个人其实都没有放下心来,路远更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言朗趁着正好有时间,教了路远很多符咒与术法,大部分小鬼小妖渐渐不敢再靠近他。
路远的生活真正有了从未有过的清静,遇到暗界的东西也不再心惊,得到这份清静,终于并不仅仅是因为言朗在·· ·时间看似缓慢地前行,转眼却已入夏,路远待在言朗家也表现得越来越随意越来越放松,让一直在仔细观察他的言朗安慰很多。
言朗心知他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敏感又疏离,赢得他的相信看上去很简单,实则那不过也许是他为体谅你而作出的姿态,像是施舍··天亮得越来越早,连日出前后气温最低的时候也可以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袖衫。
言朗家沾了学校古香古色的光,小区绿化并非只有规整的几丛灌木几朵花,反而都是些高大树木,每天早上起来还能听见鸟叫··一直盛着事的心安静了片刻,早上七点半,路远已经做完一整天需要做的功课,画完了十三张符咒,念完了十三个心决。
这一天进度稍快,路远完成以后心血来潮打开了许久未曾用过的电视,第一个台是鱼城的市电视台,正在播新闻·他调大声音打算把电视机当收音机用,调完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就转身去了厨房熬粥,正在淘米却突然听见电视里传来“王全”两个字,他从厨房三两步跨到客厅,看着电视画面朝卫生间喊:“老师”·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路远知道言朗晨练完了在洗澡,于是放大了声音:“言朗”·言朗刚好关了水就听见这一嗓子,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两下擦了身子穿个短裤就跑到客厅,却看见路远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
他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哭笑不得地佯装恼怒:“你这小子,吓我一跳·”·路远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火光,又有些释然,整个看上去是严肃的,他很少有这种表情,言朗于是正色起来,后半段新闻正好大声地传入耳朵:“据嫌疑人提供的信息,今日凌晨,警方在死者住所的庭院中,找到了被分成十八块的尸体,这些尸块分别被掩埋在七个地方……”·言朗一听就明白了,是黄辉自首了。
他走过去,揽住了路远的肩膀··他当初提醒过黄辉的,黄辉有机会让世界了解到王全的真面目,只看他愿不愿意而已·· · · · · · · ·第18章 日记· ·跟着黄辉的自首,网上突然爆出很多王全的黑料,越来越多的消息被陆续挖出来,豢养□□、迫害创业伙伴、□□……各种事件大大小小真真假假,铺天盖地全是指责谩骂与忧虑,整个过程中同样不乏唯恐天下不乱的群魔在乱舞,王全的死亡真相逐渐发酵,演变成了一场网络上的狂欢。
有人贴出许多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引起一浪又一浪的讨论,广泛而激烈的声音,也终于引出了一些知情者和受害者的发声,警方就此开始了对某些旧案的翻查··被吹捧的鱼城骄傲与传奇,在死后成了个巨大而讽刺的笑话,从前的光环有多耀眼,后来的真相就多有伤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路远听完新闻,回头才发现言朗光溜溜的,于是惊讶道:“老师你不冷吗”·言朗气得几乎想翻白眼,心想还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叫得那么急,但是一向温和从容的言老师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良好形象,于是咬牙切齿地笑道:“不冷。”
咦,他怎么了路远摸摸头想,表情好奇怪··言朗看他一脸懵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亏我平时总觉得你心思细腻,怎么有些时候就这么笨这么转不过弯来呢·沙发上搭着言朗洗澡之前收进来的衬衣,还没来得及放回房间,他随手扯过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穿。
路远很少认真地看言朗长什么样,这一下目光还没来得及离开,发现穿上衣服很书生气的言朗其实很有力量感,宽肩窄腰,随意动作的时候肌肉呈现出很好看的线条··身材挺好嘛,路远心里生出一种男生之间的竞争欲望,于是对着言朗的背影道:“下午打篮球去不去”·这好像是住在一起之后路远第一次邀言朗去做些什么,言朗恍然生出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来,他压下心里怪诞的感受,明朗一笑:“去啊。”
·一人防一人攻,说好不准用灵力,两个人的对战简单而利落,打到后来夜幕开始降临,小区篮球场渐渐空掉·最后一球路远起跳投篮,好看的抛物线在开始之前就被截断,路远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
言朗也有些气喘,他抱着球弯下腰,让视线和路远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声音带着笑意:“服吗”·其实两个人的胜负本就难分,路远自然不愿认输:“不服”·言朗直起腰:“那怎么办”·路远喘匀了气,认真思考一下:“打一架吧。”
言朗挑起眉毛:“怎么打”·路远一记左勾拳跟着带笑的话音送出去:“随便打”·言朗轻易躲过去,手下一点没客气地回送一招:“耍赖啊臭小子打人不打脸”·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打起来,像是普通不过的少年干架,毫不客气也没有怨愤,有的只是汗水挥洒时候的酣畅淋漓,从球场边打到旁边草地上,言朗伸脚将路远绊倒在地,顺势用自身的重量压上去,试图完全压制住路远。
路远被压在草地上,言朗的手肘抵在路远的脖子上,两个人之间距离太近,言朗突然停止动作,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路远,呼吸有些粗··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静默中,路远感受到言朗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痒痒的,于是心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痒了一下,挠也挠不到。
言朗仍旧不动作,路远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言朗重重的呼吸骤然停下,而后他严肃道:“服吗”·路远笑:“不服·”·言朗闻言笑笑,松开对路远的钳制,翻了个身仰躺在路远旁边。
身上的汗渐渐干掉,路远听到脑袋旁边不远处有金铃子的声音,宁静的夜晚,好像不适合想不开心的事,然而这么久他总是丢不开,于是他开口:“老师,有没有办法知道陈旭死那天的事啊”·言朗半天没有讲话,一阵风吹过来,还未盛夏的夜里有些凉,鸡皮疙瘩从年轻健康的皮肤里冒出来,他叹口气:“就知道你放不下这件事。”
路远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言朗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说过他长得比我好看”·路远被噎了一下,他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言朗什么意思,不由得失笑,觉得这笑话真冷,于是也用玩笑的口气道:“嗯,长得是挺好看,可惜是个男的。”
言朗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嗯,可惜是个男的·”·路远站起身来,朝言朗伸出手·言朗握住他手腕借力,一边起身一边道:“其实要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其实言朗一直知道路远对这事耿耿于怀,却出于私心不愿让他去探究,可是只要是路远想要的,他应该都会不计代价帮他要到吧·他从来不怕路远要什么,他怕的是路远什么都不要,他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手里的一切都塞给他,哪怕他要自己这条命也是可以的,这是自己欠他的。
更何况这事确实也不难··路远听见言朗说有办法,累得不行却还是一下子凑过来:“怎么做”·离得太近了小朋友,言朗心说,他借着往前走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强迫自己的目光不要停留在那张朝气的脸上:“就灵能者看来,每件事情只要发生过必然会留下它的痕迹。
那栋楼怨气很重,虽然被我清理过一次了,但还是留下很多事件的气息·这么说吧,做事的时候倾注的感情重,留下的痕迹就重·”·路远思考了一会儿,道:“怨魂的存在也是这个理吧”·言朗赞赏地看他一眼:“对。
所以我们去那栋楼就可以了,趁着那些痕迹还没消失,分别找一件带着陈旭和吴星辰气息的东西,布个阵就能看得见些东西,不过能看到多少我也不能下定论·”·两个人并肩边说着边朝家走,隔了好一会儿言朗又开口道:“小远。”
路远“嗯”了一声,却没听到下文,于是转过头去看他·言朗却没回应他的目光,他盯着不远处的路灯光影严肃道:“有些事其实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知道·”路远笑,“应该说不知道比知道要轻松,可是好不好的,怎么说呢,每件事的好与不好其实都没办法简单定论吧·”·言朗知道他心里是很通透的,于是不再多说,两个人打定主意第二天去找陈旭和吴星辰的贴身物件,等到晚上就去布阵,于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路远刚刚做完当天的功课言朗就带着东西回来了,路远看着那一本笔记本和一件旧T恤道:“我以为你晨练去了呢”·言朗笑笑:“跑这么一趟也算是晨练了。”
路远总是怀疑言朗不带着自己的时候有什么飞快到达某地的办法,可是虽然身怀灵能他也知道,任意门这种东西是不大可能存在的·那可能确实是言朗比较优秀吧,他心道。
可是言朗比较优秀代表他跑得比较快只要是路远没有过多心思追究的东西,其实给他个什么理由他都能欣然接受··他接过那本笔记本,发现是一本日记,还未来得及惊讶就听言朗道:“先去的吴星辰家,发现这本日记在他的遗物里。
你看背面,有被烧过的痕迹,不知道是陈旭自己烧的还是吴星辰烧的·”·路远终于有机会表达他的惊讶:“陈旭的日记在吴星辰家”·言朗点点头,又道:“他屋子被收出来的东西还没处理,几乎是垃圾堆了,日记在那堆东西里。”
吴星辰也是个孤儿,跟着舅舅家住,这是他们之前查到的资料,想必是舅舅舅妈不知道怎么处理,或者根本就懒得去处理他的遗物··“我要是吴星辰的话,死之前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处理妥当,陈旭的日记应该也是重要东西吧。”
路远坐在窗边,说着话抬头看言朗,却发现言朗盯着外面的树梢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疑惑道,“老师”·言朗听见声音低下头来,眼里有些迷茫,瞬间又消逝了,他温和地笑问:“什么”·路远不动声色:“老师你看过日记了吧我们这样看人日记是不是不太好啊”·言朗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仍旧在笑:“我看之前说过抱歉啦。”
路远被他逗笑,转脸又沉默下来,不知道日记里面记着什么,或是言朗自己想到了什么,竟然那样失神··不管了,路远心里默念一声“对不起”,打开了日记。
日记是从后面开始烧的,几乎没有损毁前面的内容,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看了一眼日期,是今年的4月30日·他抬头看言朗一眼,言朗也正盯着他,他又低头翻到前面一个日期,前一年的11月11日,是陈旭跳楼那天。
路远又快速跟前面的对照了一下确认笔迹,而后惊讶地看言朗一眼:“最后一篇是吴星辰跳楼前一天”·言朗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路远的错觉,他总觉得言朗脸上分明是怜悯的神色。
一个多月以前,今年的4月30日,那是陈旭活着的最后一天,他的生魂借了路远的气息有了短暂的实体化时间,第二天早上吴星辰从同一栋楼顶跳下来,而后陈旭在医院等来真正的死亡。
路远按下心里的波动,就着翻开的最后一页去看日记内容:· · · · · ·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第19章 回溯阵·20XX年4月30日  星期日  晴·下午的时候我站在楼道的窗前,看见落日的余晖了。
可这所学校树太多太大了,光照进来都是碎的··我现在只能待在这楼里··这楼里到处都是怨气,很脏··让那个人帮我拿来了日记,我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写日记还有什么意义。
但我就是想再留点什么东西··我到底在等什么答案呢· ·20XX年11月11日  星期五  - yin -·最后一篇日记了吧··没有舍不得,世界太脏了。
我为什么要舍不得··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吴星辰的声音了··不知道呢,没有我,他会过得更好吧··没有我他就解脱了啊··怎么办呢,这么肮脏的世界这么肮脏的我……·实在是……不想再忍下去了啊。
对不起·· ·日记本很厚,看样子是断断续续地写了很久,路远看完最后两篇觉得有些不知所云,于是从头开始浏览过来·· ·20XX年5月18日  星期五  雨·上台没有表现好,挨打了。
伤口感觉不到痛··血肉模糊的样子,很脏·· ·20XX年3月21日  星期六  多云·今天偷跑的时候撞见学校班上的吴星辰了··很温柔。
我很怕,偷听见班主说要把我卖给那个胖子··太脏了··我宁愿去死·· ·20XX年10月11日  星期一  - yin -转多云·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吴星辰说我们是朋友·· ·20XX年11月11日  星期五  小雨·被堵在厕所了··屈辱是疯狂的蔓草··一辈子记着这一天··我只是想一想。
怎么会有这么脏的人··我看见吴星辰在门口,然后又转身跑了··是他找人救的我·· ·20XX年5月7日  星期二  晴·有一个人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活得骄傲点。
那人的脸我记不清了··可活在这么肮脏的世界上,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20XX年8月11日  星期二  晴·嗓子坏了··吴星辰照顾我。
他说他在凑钱了··我们会一起上大学吧·· ·20XX年5月29日  星期日  雨·约好了明天一起逃··跟他一起,怎样都可以的。
活着好像还不赖·· ·20XX年9月8日  星期四  雨·这里太脏了··吴星辰怎么还不来救我·· ·断断续续跨度长达十年的日记,记载的全是虐待、校园暴力、猥(河蟹)亵、被卖……路远看得心凉,陈旭总是喜欢一句话提一行,每篇日记都是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路远不知道他既然那么难过为什么还非要记下这些龌龊来,也不知道他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那语气是淡的,每行的空白背后却全是触目惊心··路远抬头愣愣地看着言朗,言朗无言以对,半晌才道:“陈旭跳楼之后,吴星辰就不太正常了,大概是愧疚吧。”
“愧疚”·“我猜的·”言朗苦笑一声,“如果我是吴星辰我也会愧疚吧,对方连命都可以交给我,我却什么都没做,还跟着推他入火坑。”
路远不解:“可是吴星辰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啊”·言朗摇摇头:“陈旭在被带到王全家之前,跟吴星辰约好了要一起跑,你说他们为什么没有跑掉”·心里好像有个什么答案呼之欲出,路远坚定地忽视掉那想法,也摇摇头:“为什么”·言朗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他怜悯地看路远一眼:“送陈旭给王全的人,是吴星辰的舅舅。”
窗外的天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明明还是早晨,却显示出黄昏的意味,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照亮言朗面无表情的脸·他还在残忍地扒开掩住真相的那层薄膜:“陈旭大概到死也不知道,约定逃的那天早上,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吴星辰透露了他的行迹。”
 ·轰隆隆,迟来的雷声炸响在天边··所以,陈旭借了我的气息,是要报仇路远想··“世界就是这么肮脏的·陈旭从小就看得清,一切都是肮脏的,最脏的是人心。”
言朗声音平稳,“不管吴星辰自不自杀,陈旭都想亲自推他去死,人之常情,能理解·”·言朗心里接道,所以如果他真的是报仇,我不会觉得他不对,吴星辰也不会。
你不知道,其实我跟吴星辰是一样的人,而我迟迟未曾死去不是因为我舍不得,是我不能死·有时候活着明明更难,吴星辰还能解脱呢,我却不行··因为还有你。
不,不会,路远也在心里摇摇头,太武断了,不是这样的·陈旭不笨,他不说出来不写出来,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愿意相信,只要相信了,就肯定是毫无怨言的。
两个人各怀说不开的心事,看着一场大雨倾盆而至·本以为只是场雷阵雨,很快就会停住,天却在中午之后还没亮回来··气氛变得很奇怪,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这种尴尬跟刚开始路远碍于言朗的长辈身份而拘谨不同,这是一种根本观点上的分歧引起的敌对。
路远没由来地觉得陈旭不会想要吴星辰死,更枉论专门借了自己的气息去付诸行动,他不知道言朗为什么认定就是陈旭杀了吴星辰,哪怕明明知道吴星辰参与了自杀游戏,知道吴星辰本来就是想死的。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同一时刻言朗也在深究自己的内心,他明白自己是自私·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本该一如既往地冷静,因为比这恶心的事都见得太多了根本不足为奇,可是跟路远待在一起之后他却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这超出了自己的预判。
他总觉得陈旭亲自出手的话自己心里会好受得多,吴星辰也更会觉得释然吧··他不希望再有陈旭这样盲目相信谁了就不改的人,他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明白,谁伤害了你你就放心地伤害回去,不用碍于那人是谁。
·他在心里默道:“归根结底,致之,直到现在,我仍旧是最自私的那个人,不是自私地奢求谁的原谅,而是自私地期盼被伤害·因为我内疚我痛苦,得到报复的话,大概也是一种解脱。”
 ·等待夜晚来临去看真相的那段空闲时间,被- yin -雨天的低气压拉得极长·路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陈旭的日记,仔细地猜测他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又梦见了那两个人··梦里面他不再是其中一方,而像是个透明的旁观者·梦里四周都是灰暗的,唯独两个人所在之处还看得清,像是笼罩着舞台淡淡的追光。
两个人不知怎么的竟然在打架,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那个少年穿着青衣长袍,红着眼睛一味攻击,神色狰狞·那个好看的男子一身玄衣,皱紧了眉头应招··路远这一次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人对打,看着看着却着急起来,因为他发现玄衣那人似乎是怕伤着对方,处处都在受限制,一个不小心已经被对方的掌风划破前襟。
血腥味弥漫开来,青衣少年似乎更加兴奋起来,以手作爪,来势汹汹地直扑向对方·玄衣男子却似乎不想反击也不防御,路远看见他手中的刀一下消失不见,仿佛他就是专门在等这一刻,等青衣少年撞过来。
那男子以拥抱的姿势接住少年的冲击,路远清晰地看见他手伸向少年的后方,像是明白他的意图,路远急得想要大叫:你这招不管用啊·先不说路远开口也发不出声音,在他开口之前,玄衣男子的手已经覆上少年的脖颈,少年突然晕了过去,瘫软着被玄衣男子接在怀里。
静默了一瞬,那男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看来是被那少年拿整个身体撞过来的最后一击伤得不轻··路远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想去看看他的伤势,那男子却突然抬头看向自己,剑眉星目,眼光凌厉。
路远觉得胸口猛地一窒,像是溺水一样无法呼吸··挣扎着醒来,窒息过后的胸口心跳如鼓,路远睁眼就发现言朗正跪坐在沙发边看着自己·见他醒来,言朗脸上焦急的神色一闪而逝,道:“又梦魇了吧。”
路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玄衣男子最后望着自己的那一眼,他这次并没有一醒来就忘记那张脸,清晰地记得那是张现实里未曾见过的脸,可是有一双熟悉的眼·几秒钟之后,那形象才又变得模糊,任凭他怎样回忆也再看不清。
看他迟迟没有开口,言朗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却听得他轻松地笑笑:“没有事·”·路远说完别开眼,看见外面亮了些,雨声却还未停歇·其实他醒来看见言朗那一瞬,就已觉得安心很多,那是在外已久回到家的感觉。
 ·这一场雨由大渐小,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天黑,两个人冒雨出门,走到一半雨彻底停掉··万籁俱寂,夏天夜半的凉风自地而生,是聆听心碎的好时分·· ·言朗带着路远直接去了那居民楼一楼的楼梯间拐角,昏黄灯光下,言朗道:“楼里有一个旧阵,叫回溯阵,应该是之前有灵能者做过跟我们一样的事,这里是阵眼。
启动之后整栋楼- yin -阳隔开,活人再听不见我们的任何动静,反之亦然·”·路远点点头:“怎么做”·言朗不知从哪变出一张追踪符,路远发现那符是自己早上刚刚画的,言朗边将那符贴在日记本上边笑:“我也借你的灵力压压镇。”
路远一边傲气地道一声“不用谢”,一边在心里下决心,下次要画得更好一点·言朗舒朗一笑,算作对路远话的回答·有蓝色的火苗从他手指冒出来,烧着了贴着符咒的旧物,火苗很快吞噬掉日记本和衣物,掉落在地上。
言朗举起手,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条口子,他稍一用力,刚刚凝成的血滴就落在火光中··那一刹那,火光消失不见·从血滴掉落的地方为中心,有肉眼不可见的光如同涟漪,快速波及了整栋旧楼,覆盖了整个回溯阵。
 · ·作者有话要说:·        太阳出来啦,要开心·        就在我打完这几个字的下一秒收到一条消息,突然发现自己要做很多事,瞬间开心不起来了好丧,加油加油·        要考试的要交作业的要做课堂展示的上班的写论文的都加油哈哈哈哈·        陈旭日记里有些东西描写出来违反规定了,所以修改得有点不轻不重,请见谅。
 · · · · ·第20章 以死亡为界·路远看清言朗的动作心一惊:“干嘛”·言朗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有唱戏的声音从二楼的某个房间传过来,他听得言朗说:“启动阵法当然要有祭品,这阵不大,我的一滴血足够了。
走吧·”·走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推开门,是路远曾经看到过的场景,陈旭在灯下吊嗓子·言朗跟过去一看,果然是极动听的声音,极好看的人··是周六,路远第一次去言朗家看到过的场景。
“是吴星辰死之前两天,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守两天吗”·“不用,有些事情留下的痕迹不重,已经散掉了,现在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其实已经独立在世界之外了。
这段痕迹一直留在这里,你要是不停启动回溯阵,在痕迹散掉之前,会看见这段场景不停出现·”言朗边解释边往旁边一指,“你看·”·路远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已经是另一个场景,陈旭站在窗边,朝着窗外:“同学,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打火机”·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知道这是陈旭在跟当时的自己说话,他觉得心都跳上了嗓子眼,于是长腿一迈两步跨过去,朝楼下看了一眼,只看见昏黄的路灯光和斑驳的树影。
路远松了一口气,要是乍一下看见一个自己站在楼下,那可一点也不好玩·言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吓了路远一跳,路远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听得他幽幽道:“下面已经在阵法之外了,你的痕迹显不出来。”
这间屋子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场景,是陈旭在角落的那张旧书桌前写日记·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才一走到楼顶,就看见对峙着的陈旭和吴星辰·· ·陈旭和吴星辰面对面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不同于陈旭的清秀好看,吴星辰给人的感觉就是开朗的大男孩,跟学校篮球场上的那些奔跑着的男生没有任何区别,会故意投个三分球招来女生欢呼,偶尔强势,但不会不讲道理。
路远之前只见过吴星辰的资料照片,他相信他曾经是阳光的,即使也曾历经辛苦长大·可此时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病态的- yin -郁之气,掩盖住了本来该有的明朗。
·陈旭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吴星辰,吴星辰先是震惊,而后是释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怕什么呢,他还肯来见他……于是他开口:“你还活着吗”·“活着。”
陈旭面无表情低头看一下地面,“不过应该也活不长了·”·吴星辰也没有深究为什么陈旭明明以植物人的姿态躺在医院,还会出现在这里·他问:“那你是来杀我的吗”·陈旭平静地摇摇头:“不,我是来问问题的。”
“不用问了,你那么聪明,肯定都猜对了”吴星辰抹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赵霞,就是我叫舅妈的那个女人,因为我她才会注意到你。
我靠近你跟你一起玩也是他们授意的,他们商量买下戏班子的时候我也没有反对·对了,还有,说好一起逃那天,约好的时间地点是我告诉他们的·”·陈旭往前一步,吴星辰站着一动不动。
——来吧,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给你自己报仇了··陈旭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满脸悲悯地看着他·吴星辰看见陈旭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暴怒,他朝陈旭大吼:“问够了吗”·眼泪突然决堤,吴星辰却感觉不到,他想说你来杀了我吧,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觉得愤怒。
怎么会这样,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相信我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不怪我凭什么不怪我 ·陈旭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僵持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去,像是要拉住吴星辰的衣袖,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一边伸手一边道:“我是想问……”·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吴星辰衣角的前一秒,眼前的人突然往后倒过去,陈旭的话音变成一声嘶吼:“不”·他跟着一跃而下,堪堪拽住吴星辰的手,拿脚勾住了栏杆。
实体化的生魂力量已经快要耗竭,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让他对着吴星辰说出了三个字·吴星辰仰头看见陈旭的嘴巴在开阖,他花了两秒钟来辨认他在说什么,而后坠落。
嘭,一声闷响,吴星辰的身体砸向地面·同一时刻陈旭从路远那里借来的灵力彻底消散掉,他飞速降落下来,看着一片红的白的斑驳色彩,伸手揽住已经触不到的身体。
他说的是,不要死·· ·一切戛然而止,路远站在楼边迟迟不开口,言朗伸手揽住他的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吴星辰也死了,但是他们的灵魂还可以沟通的对吧”·言朗摇摇头:“生死相隔。”
路远:“可是第二天陈旭也死了·”·言朗笑道:“人的灵魂离世都是有固定时间的,碰见的机会不大,死了就代表这一世结束了,一切清零。
不过也说不定呢,也许吴星辰会在孟婆的桥边等一等·”·如果吴星辰听得见,他会说不··不会等一等的,因为我是这样着急,想要快一点走,再快一点,好忘记那个我发过誓要好好保护,却又一次次将他推入绝境的人,也好忘记这一世我是怎样懦弱,怎样可憎。
这一世太沉重了,既然能忘记,为什么不忘 ·当初被打被关被虐待也从未松过口,直到被威胁:“你不配合的话,他只会受到更多的折磨,世界上好看的人不止这一个,我们有得是办法找到他,或者不露痕迹地杀了他。”
少年害怕了,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对我来说,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对另一个人来说,分离不可怕,死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以为对我好却要将我一把推开,可怕的是你要我苟且地活。
这么多年以来,心疼是真的,感动是真的,想要保护他是真的,受伤是真的,被胁迫是真的,可是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也是真的··吴星辰想,我不是他的星辰,我是恶魔。
走得太急切的人,终究没能等到对方真正想问的问题,没能等到对方最想要说的那一句··不管还有多少遗憾,故事是不是到这里就终结了·以死亡为界,这一世的悲欢爱恨,说出来的和埋在心里的,有机会被感受的和永不会被理解的,都与纷纷扬扬的雨水一起落地而后消散,转入轮回,一如既往地,刻不进时间的荒漠。
 ·路远和言朗一起走出那楼,总觉得待了大半个晚上,天应该快亮了,却发现路灯之外仍旧是浓黑,他依稀记得走进楼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掏出手机一看刚刚到十二点,不由得有些惊讶。
言朗见状道:“回溯阵启动的那一瞬我们就进入另一个时间空间了,在现实世界里看来就好像时间停止一样·”·路远点点头,道:“我想回家看看。”
言朗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和爷爷的住处,踌躇了一下:“我跟你去吧”·路远突然觉得很累,脱力一般,他认真地看着言朗:“老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言朗无奈,只得温和地点点头,看他朝斜前方的小路走过去,心里暗骂:小白眼狼,现在不需要我随时保护了就想自己跑,没门儿··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于是敛了气息准备跟过去,却听得背后有人在叫自己,那声音熟悉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已经有好几辈子没有听见过。
不是“言朗”,也不是“言老师”,那个人嗓音很好听,声线平稳,他叫他:“我取·”·言朗整个人变成空白,他艰难地转过身去,看见一张刻在岁月中被自己不停描摹过的脸。
那个人看见他转身,挑起嘴角笑,又叫了他一声:“我取,言水一去千载矣,别来无恙·”· ·路远进了自己卧室就靠着门坐在了地上,他觉得自己有些夸张了,明明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事,可为什么会这样让自己倾注心力呢,他努力地放空,脑袋里却像是一团浆糊,又想起那些似是而非的梦。
 ·陆濯缨以迎接的姿态受了莫予的奋力一击,虽如愿敲晕了他,自己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刚吐出一口血,就感觉自己的结界里有异样,像是在被什么人注视着。
他抬头朝着某处望过去,明明感觉到不对,那里却是空无一物,于是不由得怀疑自己有些惊疑过头,自己的结界怎会有人自由来去如斯··整个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妖异,怕是有人故意要将自己这批人引至此处,可背后的目的究竟为何·他低头看了一下怀中的莫予,寒意自下而上,包裹住了整个身体,压制不住气血上涌,陆濯缨猛地又吐出一口血。
·从二人下水消失起已是第四日,千叶终于一身血腥气地出现在湖边,阿七看见千叶就扑了上去,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千叶问清楚了事情安慰了他两句,便对着走过来的唐越行了一礼:“前辈。”
唐越立即问道:“出了什么意外”·千叶闻言一脸肃杀,咬了牙,言简意赅道:“被伏击了,朝廷那边怕也是凶多吉少·”·唐越看她只身一人到此,心知是带来的人都死在路上了,不由得有些心惊,整个暗界与灵能界,怕是要变天了。
当下容不得细细推敲,一行人又站至湖边,千叶沉默良久,看向唐越:“极厉害的结界啊·”·唐越点点头,沉声道:“姑娘可有破解之法”·“法子不是没有。”
千叶皱紧了好看的眉,少女的脸上全然是不符合年龄的镇静与沉思,“前辈可曾听过蜃”·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就睡觉。
        世界上没有睡一觉不能解决的事情,如果有,那就睡两觉··        妈妈昨晚教训我了,因为太局限于自己的世界了很多事情不知道轻重所以被教训,我是这样急切地想要求得一些批评与指责,好让心里安慰一些。
早上起来就收到某老友的哲理分析,不沉重是假的,但是我也很庆幸,有人告诉我这些话,虽然这些话可能像是贝壳里面的砂砾,磨得硬壳深处那处嫩肉生疼··        我自认为是个运气十分不好的人,在各种意义上,从小到大最幸运的事情是我的好朋友真的都是好朋友,遇到很多很好很好的人,于是难过的时候想到这个也会觉得开心很多。
        五月天的歌词怎么唱来着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所以因为热爱,要好好做事情好好写东西,当然,要好好做人。
        要在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相信生活光芒万丈,而我们无所不能··        加油·· · · · · · ·第21章 放纵·阿七一向聪明伶俐喜好秘闻,而唐越虽是粗人一个,排兵布局的能力欠缺很多,但阅历丰富人也不笨,千叶这样一提他们立即明白了。
传说蜃能吐气幻化,这水下的镇子怕是早已不见,从水面看到的景象是那蜃在作怪·说是如此说,但世上其实几乎无人见过真实的蜃是何种模样,这是一种只存在于话语中的怪物,因而千叶开口之前,没有人真的朝这个方向想去。
并且这结界,确应是灵能高强者所为··千叶又道:“以蜃所吐之气与结界融合,算不上多么巧妙,然而此人竟能驱使上古神怪,敢问前辈,当今世上有此能力的,当有几人”·唐越略一思索,明白事情有些棘手,还未等他开口,水面突然一声爆响,同时炸开巨大的水花。
众人猝不及防,赶忙伸手挡脸,千叶与唐越却迎水而上,正看见陆濯缨与莫予从水花中央并肩而出,几步腾至地上··其余众人反应过来,也都迎上去,发现陆濯缨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而莫予看上去很憔悴却是完好的。
阿七冲上去,看着莫予说不出话,只愣愣道:“公子·”莫予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犯病,于是笑道:“熬过去了,不碍事·”·莫家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转而去瞧陆濯缨的伤势,只千叶眼尖,看见莫予不动声色地偷偷藏了一下袖子。
终于等得众人散开,阿七照顾着又挨过一劫的莫予,陆濯缨叮嘱了两句,便寻了个由头走到远离营地之处,走之前像是不经意看了千叶一眼,千叶会意,稍后便跟了过去。
这些年撑下来,千叶在众人面前皆是成熟冷静的掌权者,在莫予面前是个偶尔知心偶尔严厉的大姐姐,只有在陆濯缨和东方恪面前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虽然就存在于世的实际年岁来说,作为凤凰,她活的时间远远超过二人。
她看着那有些单调的背影,走过去唤了一声:“我取哥哥·”·陆濯缨没有回答,良久转过来,一脸疲色地看着她,千叶看见他这样颓然的样子吓了一跳,又唤了一声:“我取哥哥”·“千叶,你可知我们是怎样突破那屏障的”·千叶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不知。”
“我们,用了致之的血·”·千叶一惊,方才莫予将手藏起来的画面一闪而过,她忙道:“我取哥哥你说清楚一点·”·陆濯缨有些出神,想起方才水下的情景,莫予的样子,分明是知晓自己的血特殊,可他又什么都不解释。
他清醒之后便不顾陆濯缨的劝阻,用气流割破自己的手腕,笑了一下:“我取,信我·”·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笑容不同于平常的傲气或是狡黠,而是平淡的带着抚慰意味的,看得陆濯缨心里一惊。
他看见莫予的血一流出身体便全成雾气,充斥了整个气泡,视野于是变成了猩红色·莫予伸手拽住他,看着自己的血驱开浓雾般的黑暗·结界松动,他大喝一声:“走”·陆濯缨此刻站立于此,依然觉得心惊肉跳,仿佛身上沾染了的血雾还未散去,那是莫予的,最真实的味道,除了血的腥咸之外,带了苦。
千叶伸手碰碰他的肩膀,陆濯缨回头看见她眼神里的惊异,接着摇摇头:“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致之先天拥有不世出的灵骨,灵- xing -本就重,若是血有何奇妙之处,此事虽从未听闻过,倒也在我接受范围之内。
然而……”·千叶等了半天却未听到下文,正待开口又听陆濯缨问:“托你师父查的事可有眉目”·“师父近年来翻阅了不少古籍,可始终未曾找到有用的东西。
倒确实是有人出现过灵力全消的情况,但都是有中毒或是受伤之类的外因,并且症状不会这样规律·致之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千叶低着眉眼,语气里染了几分担忧,转而又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濯缨,“但是师父说了,他会继续找病因的,他说了会找就一定会找到”·陆濯缨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张了,他笑了笑,这只傻凤凰,还真是相信她师父啊。
 ·也许是夜半了,也许是快要天亮了,浓黑即使不会影响猎人的视力,可同样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言朗悄无声息进了屋,他慢慢走过来,颓然地背靠着路远卧室的门,缓缓坐了下来。
·一夜无眠··第二天路远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床上的·因为许久未住,他的床上本来盖了白布,他坐起来一看,白布被叠好了正放在床头,被子应该是刚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木头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是自己迷糊到记不清困了之后的事,还是某人又把自己当小孩子了·路远又一头栽进被窝,磨蹭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出了房间门一看,桌子上放了包子和豆浆,他走过去发现还有一张便条:“学校临时安排,我得出差两天,自己好好吃饭。”
路远将那短短的一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定是言朗的笔迹·怎么之前都没听他提起过呢路远挠了挠头··早上的中药课言朗果然没有出现,古希腊文学选读则是一个中年女教师代的课,面对底下的窃窃私语,那老师一推眼镜,言简意赅道:“言老师有事,今天的课我来上。”
徐瑶转过头来看路远,小声道:“言老师去哪了”·“我不知道·”平淡的口气··徐瑶有点惊讶:“咦你怎么会不知道”·路远挑了一下眉毛,表示无所谓,尽量用了轻松的语气道:“怎么我应该知道吗”·徐瑶正待回答,讲台上不苟言笑的老师拍拍黑板:“那两个同学,别讲了”·徐瑶吐吐舌头转了过去,几乎是立刻,路远收到一条消息:“感觉你俩关系很好哎,常常都在一起,我以为他会告诉你呢。”
他凭什么告诉我路远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回复,手指却停在屏幕上不动了··为什么这是生气的感受吧为什么自己会生气呢就因为言朗去了哪里不告诉我可他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为什么我就非得知道呢·路远被自己的疑问噎住了,他觉得自己突然看不清自己,他伸手打出几个字:“他没说。”
真是,挫败啊,他就算是我的老师,是什么远房的小叔叔,是一起生活的人,也没必要这样吧·不对劲,路远想,大概是因为除了爷爷,我从来没有跟人有过这样深的联系,从来没有过这样好的朋友这样亲近的人,所以不知道怎么正常对待了。
这是第一次路远自己单独在家,倒是一夜平静,只是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晚上,路远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本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他抬头看见挂在客厅墙上的钟,盯着秒针从数字九再次走到了数字九,才回过神来一样发现差一刻钟就两点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他激灵了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就朝玄关走过去,一开门便猝不及防地对上言朗迷蒙的眼睛··他侧过身子想让言朗进屋,言朗却脚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连忙伸手揽住,于是言朗干脆不再费力支撑自己,挂在了路远身上。
“喂喂喂,老师,不是出差吗喝这么多酒”他伸出脚关上门,想扶着言朗往里走,酒气晕开来,路远闻着那香味嘟囔道,“真是,这是喝了多少啊我天”·言朗闻言抬头,那双眼睛蒙上了水汽,显得幽幽深深的,路远想要移开目光发现有点难度,于是咬咬牙侧开了头。
言朗勾一勾嘴角,说:“你怎么这么啰嗦。”·他说话声音倒是平稳,就是低沉得不像话,好像那话语都拿酒泡过一样,也带着水汽,近距离送至耳朵里,生出一种扯都扯不下来的触感。
路远无奈地叹一口气,言朗用剩下的一点点清明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他是懒得应付自己这个酒鬼,于是直起身子想要自己走,路远感受到他的意图,没好气地道:“得了吧您。”
他半转开身子,拉过言朗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正准备用力,言朗却顺着他的动作圈住了他的肩膀,往前一步,刚好把他抵在墙上··路远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一起待久了言朗偶尔也会跟路远开些小玩笑,于是此时的路远不由得怀疑这醉鬼根本就是装的,力气大得不得了,自己竟然会相信他真的站不稳·就在路远在心底可劲儿腹诽的时候,言朗另一只手掰过他的下巴。
下一秒,路远感受到嘴唇上的潮- shi -··路远震惊地立在原地,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起先是轻轻的触碰,而后似乎感觉还不够,言朗开始想要撬开他的嘴唇,路远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偏头想要避让。
言朗顺从地移开脸,将他抱了个满怀,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言朗微微低头,下巴就搁在路远的肩膀上,他嘴里喃喃吐出两个字:“致之·”·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致之”·路远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这一瞬间忘记了眼前人的身份。
稍微撑开些距离,他伸手捏住言朗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致之”·言朗只是看着他,迷茫地笑笑,一头栽在他肩上,睡过去了。
路远觉得心里腾地燃起一把火,可惜只烧着了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挺喜欢醉酒这一段的,原因嘛当然是哈哈哈哈哈·        然后,双线戏份很快就完啦·        你们知道吗我昨天写方一月的时候把自己帅晕了妈呀真的我好喜欢方一月·        千叶菇凉好酷哦,可是面对陆濯缨跟东方掌门就变小可爱,之后她就比较痛苦啦,因为两个人都无法依靠了。
        我发现自己有时候想剧情想得激动了会觉得妈呀我怎么这么厉害,冷静下来又觉得啊好烦哦我写不好大家都不想看,真的是很神经病了··        但是还是想先照着自己想的写写看·        p大开新文啦,因为有她在,会觉得自己要更努力才好~要不然连作为粉丝都会羞愧唉我的大佬哟。
 · · · · ·第22章 破阵· ·言朗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他揉了揉阵痛的头,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轻易不沾酒,怕影响对事情的判断力,昨夜却是难得地放纵了一次,恍惚想起来上次喝醉还是当年跟东方恪一起醉的。
一张皱着眉又惊讶又生气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路远什么时候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于是干脆随他去了·果然不能喝酒,昨晚的事都记不得了,言朗想,生命又空白了一格。
吃早餐的时候言朗发现路远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温和又君子的言老师无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感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路远表情怪异地看了他半晌,道:“没事。”
言朗凑过去,伸手摸在了他额头上,路远往后一躲没躲过去,于是撇了撇嘴·言朗没管他,另一只手还伸出来摁住了他后脑勺免得他又躲开·片刻,言朗严肃道:“有点烫。”
面前的人脸色更加不对劲了,言老师疑惑又认真地说:“不舒服就说嘛,等会儿给你买药去·”·路远伸手自己也摸了摸,那里还残留着言朗手背的触感,他小声道:“都说了没事了。”
“老师·”路远终于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昨天为什么喝醉了”·问的是为什么喝醉了,不是为什么喝酒了,这小子,够毒。
言朗一边在心里分析路远的字句一边流畅道:“出差去了嘛,一个论坛,原本定的老师去不了了,院长临时拉我顶包,结果刚好碰见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回来之后他们就邀着组了个饭局,一开心就喝过头了。
你知道的吧,我们一起从本科念上来,感情挺好的,等你毕业了就明白了·”·事实证明,言老师大约是学文学学傻了,理论用得有些岔,过度解读得厉害··他的话一出口,路远就腹诽开了:“不就问你为什么喝酒了吗解释这么多干嘛”·言朗的话路远一点也不信,这么久以来,他从没见过言朗参加过饭局,也从未见他与哪个老师有什么来往,他整个人在鱼城大学就是个不容侵犯的孤立个体,这既是因为他本身的- xing -格,也因为他们灵能者的异类身份。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不信的理由,路远只是直觉,言朗就是不对劲··路远也不拆穿,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你知道你昨天醉成什么样了吗”·言朗好奇道:“什么样”·嗯,表情没问题,看来是真忘了,路远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不易察觉的不甘。
他随口道:“你睡得死猪一样,一点动静没有,叫都叫不醒,把你弄到床上去可费了我不小劲儿·”·言朗也松了口气,他忘了喝醉之后的事,本来还担心着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诚恳道:“下次不会了·”· ·千叶先前对着唐越未及说出口的法子,是杀掉吐气的巨蜃·眼前的双重结界融合,先解决掉一方,另一方想必也会有突破口。
既然知道莫予的血能突破结界,那事情便容易多了··可毕竟是从活人身上取血,结界本就难对付,若是只用血来解,怕是莫予半条命都得搭进去·三个人在帐中争论了一会儿,莫予持着无所谓你爱要多少给你多少的态度,惹得陆濯缨一腔暗火发不出来。
千叶在二人中间说这也不是说那也不对,决定折中一下·她从莫予手腕上取了小半钟血,而后一声不吭地走出去,半晌回来,手里多了根尾羽··陆濯缨看着千叶手里的尾羽,骂道:“乱来”·灵能者布阵与破阵皆要借助天地之力,相当于用灵能催动不同力量之交换,这是一种最实用的祭祀。
既是祭祀,自然需要祭品,而尾羽藏着凤凰一族的精气,是最上等的牺牲之一··若是以莫予之血为媒,以凤凰尾羽为媒,只要能突开一个口子,破阵当是易如反掌了。
因为扯着元神,尾羽拔除之时痛苦难当,面对陆濯缨的怒气,千叶却只是脸色苍白地笑一笑:“我取哥哥别啰嗦啦,一根尾羽而已,致之不也流血了吗?” ·陆濯缨头一次感觉到身为猎人的不足之处,他虽灵能强大,斩妖刀举世无双,而奇术布阵虽也知晓得多,但终究皆非长处。
看着身边的人以自伤的方式去破阵,自己却别无他法,陆濯缨觉得心里爬了千万只蚂蚁··再糟糕不过了,自己陪莫予受的第一次委托··好在陆濯缨向来不是那种沉溺于情绪就无法做事之人,当下深吸口气,他便过去默不作声地从千羽手里接过尾羽和装着莫予鲜血的酒钟,问道:“以何法破”·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千羽坚决道:“牺牲力量足够了,那便越简单越有效,破决即可。”
陆濯缨点点头,念咒将尾羽融进血中,正准备出营帐,莫予突然伸手拦住他:“我取,让我来·”·陆濯缨微微皱了皱眉,待要拒绝,却听得莫予道:“我又不可能一辈子躲你身后,况且千叶姐姐说了,水下应该有作乱的巨蜃,若真是如此,还需要你的斩妖刀。”
陆濯缨默然,心知莫予的话无可辩驳,特别是前半句,大约就是莫予心内真正的想法吧·他深深看了莫予一眼,默默松开手··通知了众人,陆濯缨摆好除妖阵法,提着斩妖刀在平坦的湖边一动不动站得笔直,莫予则寻了个沟堑之地站在边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湖面。
一切准备就绪,莫予远远看了陆濯缨一眼,开始念决··又是漫天红雾,破决藏于其中·陆濯缨远远看过去,嗓子里似乎尝得到那腥咸微苦的气味·那血雾算不得怎样有气势,却有一种极舒张的姿态,当真像是清晨薄雾那样,笼罩着湖面缓缓下沉。
就在血雾接触到湖面那一瞬,莫予大喝一声:“破”·血雾瞬间消失不见,水下一阵波动,众人屏息,不知那灵力强大的结界是破了还是没破。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水下突然喷出一巨大的水柱,陆濯缨当即大喝一声“谁也不准下来”,而后毫不犹豫纵身一跳沉入水底··几人奔过去,发现水面晃荡着,连带了那原本纹丝不动的镇子景象也再无真实感。
震动从水底下传来,水面不停波动,未几,眼尖的阿七先看出水下远处的镇子边缘模糊掉了·他呼喊了一声,众人便眼睁睁看着那镇子渐渐消失不见,几乎是在瞬间,湖水变成普通湖水的样子,泛着灰绿色,人眼看不出三尺去。
千叶和唐越对望一眼,莫予正待也要跳下去,水面突然炸出巨大的火花,一条似龙非龙的怪物腾空而出·那怪物通体金绿色,头顶无角,却有一片厚厚的盔甲状鳞片,四爪长尾。
传说中的巨蜃从水里飘摇而出之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上古神兽的威严··唐越见状催动阵法,巨蜃受到压制无法挣脱,在半空中不停扭动着身躯,发出欲要刺穿人耳膜的长吟。
陆濯缨跟在后面从水里高高跃起,斩妖刀划开空气,朝着巨蜃腹部而去,说时迟那时快,千叶猛地一跃化成原形尖唳一声,猛地插入了长刀与巨蜃之间·陆濯缨见状立即收招,刀锋堪堪从凤凰尾羽上掠过去。
巨蜃受到助力,几下挣脱除妖阵,摇摆着凌空逃去,很快便消失不见··莫予不解,疑惑地朝那凤凰喊道:“千叶姐姐”·千叶落地变回人形,陆濯缨几步赶过来,确定她没被自己伤着,才有些严肃地瞪她一眼。
千叶忙解释道:“我取哥哥先听我说,巨蜃乃是上古大族,说起来亦曾能与凤凰一族并肩,虽受龙族排挤式微至此,但好歹也是神兽·我去哥哥虽然手握斩妖利器,可倘若真伤了他- xing -命,怕也是有大麻烦。
况且背后之人才是那罪魁祸首·”·“什么神兽不神兽·”陆濯缨有些不屑,顺手将刀隐去,“只要一天握着斩妖刀,无论神魔人鬼,但有罪者,我照斩不误。”
陆濯缨话音刚落,天边轰隆隆传来一处雷声,不知道是谁在渡劫,莫予想,或许是刚才那巨蜃也说不定·眼前的陆濯缨是陌生的,可仍旧是强大到让他只能仰望的,是只能拼命想要靠近却永远无法与之比肩的。
唐越神色一凛,虽是长辈却在看向陆濯缨时略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千叶闻言有些怯怯地看陆濯缨一眼,陆濯缨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了,于是放软口气,微微一笑,如常温和:“我看那巨蜃早已重伤,此次水淹槐树村,大约是看中此处地灵来养伤的,我本也无意非得要他- xing -命,可天道有常,他这几百口人命,本就得生受着。”
至于那背后之人……既然终于开始行动,接招便是了·· · · · · · ·第23章 二十岁· ·转眼已是六月中旬,考试周即将来临,路远班上的同学都计划着可劲儿浪一回才收心面对期末,于是一年一度的聚会就定在了周六。
作为班长的徐瑶张罗着包了一家小电影院,准备吃完饭之后去看电影··聚会前一天晚上路远半夜从梦中惊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去找水喝,走出卧室,发现言朗房间的门下有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想起来徐瑶跟自己说过也邀请了言朗,迟疑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站在言朗门前··自上次言朗出门醉酒回来之后,虽然课是照旧上,生活照旧过,言朗仍旧是那个温和的言老师,可路远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好像跟他之间又隔了一层帘幕,怎么也掀不开。
他突然晃晃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扔出脑海,轻轻敲响了门,没有应声,又再敲两下,还是没反应·路远略有些猥琐地把耳朵贴到门上,没有听到一点声响··他挠挠头,以为言朗是忘记关灯已经睡着了,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言朗的声音,有些低:“怎么了”·路远转过身面对那门,道:“老师,明天班上聚餐,班长说你蹭了我们班这么久的课,让你也去……去吗”·门里又没了声音,就在路远以为不会等到回复的时候,言朗道:“我有事,就不去了。”
“哦……那晚上看电影呢”·路远这次很快等到了回复:“应该也去不了吧·”·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点失落,可就言朗做人做事的风格来说,去了才不正常吧。
路远同学秉承着想得多长不高的原则,一贯能在深究自己内心的时候刹住车,于是道:“哦……晚安·”·路远回房间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努力地张开眼睛,像是要确认一下自己身处何方。
后半夜恍恍惚惚地终于睡着,却全是跳跃着的梦··梦里的路远偶尔像是在追着言朗走,偶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身处异乡·无数混沌且莫名其妙的场景快速地翻过,路远突然站在了一处高高的凉亭前,目之所及皆是山顶的苍绿,背对着他立在栏杆边的言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只是平常的温和,而满是温柔的慈悲与了然。
这是整夜梦里最清晰的一幅画面,路远看着那眼神心里一滞·闹钟响起来··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路远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
聚餐的整顿饭没滋没味的,平时虽不与人深交但在人群中就欢脱的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同学们觥筹交错放声大笑,有一种置身在世界之外的错觉·他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没有资格进入到任何人的生命里,包括自以为已经很亲近的言朗。
电影院里,交好的同学们都连着坐,路远本来跟几个稍微熟一点的同学一起准备坐在右边靠门的一排,结果顺着空位坐下来刚好少了一个位子,大家有些尴尬地说着要不几个人都往后挪一排,路远照常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没关系,你们坐这儿。”
然后一个人走到后排,坐到了靠中间走道的那一边··电影快要演到结局,那些情情爱爱的,不是路远喜欢的题材,却惹得班上多愁善感的女生在后半段都抽抽噎噎的。
幕布上面男女主角在风暴中相拥,画面很美,路远想·但感想也仅此而已·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或者只是无意,路远往右看过去,发现言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刚好坐在他这一排的门口,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整排的空位。
明明没有人,可是像银河·后来路远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这样觉得··那个时刻的路远仍旧是平静的,门没有关严,透进来一束光,路远看见光线里面有许多轻盈飞舞的尘埃。
言朗安静的侧脸笼罩在那光线里面,他抬着头很认真地在看幕布,路远看见他的嘴角有上扬的弧度··心怎么会这样满,都有些发痛··路远回过头看着幕布上那个长长的镜头,安静地笑了起来。
 ·电影放映完毕,大家三三两两往出走,路远却没看见言朗,不由得怀疑方才看见的言朗是自己的错觉·有些同学约好去KTV,也有些打算去水吧,徐瑶经过他身边时招呼了一声,打算问问他的意见,他却随口就道:“路上小心点。”
等人全都散去,就在路远一个人留在电影院门口茫然四顾时,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负一层停车场等你·”·他笑了一下,将手机塞回裤袋里,大跨步朝停车场走去,走了两步他开始奔跑。
路远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迫切地想要见言朗,也许是为了证明方才看见的微笑不是幻觉,进而证明,言朗出现在他生命里这回事同样不是幻觉,哪怕言朗始终是他看不透的迷。
他现在怀着感激的心情很想抱一抱言朗,即使终有一天会分别,也要感谢他曾实实在在地进入他的生命··路远走进地下室的时候笑容是明朗的,带着张扬的少年气,言朗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他走过来上了车,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开心”·路远大声回答:“马上就是考试周了”·言朗笑了一下:“因为考试周完了就放假了”·路远:“不是”·言朗挑起一边眉毛表示不解,路远笑:“开心需要什么理由吗”·言朗语结,摇了摇头,他总能被路远噎住,因为路远大部分时候对待事情的逻辑都是:这需要什么理由吗·他于是也笑笑,不再说话,发动了车子离开。
车子开了一刻钟左右路远才意识到路线不对,本着就近原则,徐瑶定的电影院其实离学校并不远,即使言朗家在学校的另一边,也早该到了·他于是侧头看了一眼,发现走的根本不是平常的路。
·六月傍晚的风不停歇,他莫名觉得有什么久远的回忆迎面而来,听不清话语看不清表情,只有不知何处的情绪漫过心头,都带上感慨的旧意·在这样莫名的情绪里,方才高扬的快乐被藏了起来,路远的声音也变缓了些:“不回家吗”·言朗故作神秘地笑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六月里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傍晚有风,鱼城难得能看见星星,路远莫名其妙地悲了喜了,最后剩下一片平和的心境,可那平和带着旧意·很久以后他回想,觉得那种心境,用一个被后人用得多了于是变得有些矫情,却仍旧有力量且充满诗意的词来说,叫苍凉。
彼时年轻的路远还没有经历太多人生的大起大落,即使他的生命有太多别人看不见的暗处·不过是一场孤独的成长过程,与一场淡淡的必然的死亡过程的见证,以及一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关怀,却已经足够一个少年在某一个瞬间开始蜕变。
成长与什么具体事件有关吗也许吧,对有些人来说是这样,可是对有些人来说,长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是心里的一片惊涛骇浪,或者蜻蜓点水·体察到人生与宇宙茫茫,就是那刹那,改变只在心里发生。
路远审视过去的时候常常会怀疑那一天是一场梦,就像他人生里大部分的记忆与经验一样,都是假的,因为太美好了,所以是假的·他不敢分辨,却又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回忆证明,证明一切都是存在过的,可惜他连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都无法理得清。
言朗带着他上了鱼城最高的一座山,站在山顶的凉亭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鱼城,眼前是万家灯火,美得不似人间,而山顶却是只有风的一片漆黑·头上是星空,脚下是人间,路远听见言朗说:“生日快乐”·路远愣住了,他其实完全没有想起来这一天是他的生日,爷爷在的时候他也几乎没有过过生日,好像路家人对这事都不怎么关心,他也从不刻意去记住。
听见言朗这样说,他才在心里仔细确认了一下,发现真的是自己的生日,他又思考了片刻,想起来自己从今天开始就二十周岁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立在原地没有动静,言朗道:“不开心”·“不不不,很开心。”
路远露出标志- xing -的傻笑,“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自己生日,吓了一跳”·言朗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可爱呢,想把他的头按进怀里好好揉一揉,又没办法放下自己的矜持,于是笑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送什么,干脆把山顶的风送给你。”
想了很久……吗路远愣了一瞬,更加开心地笑了起来··后来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在山顶,各自沉默着·路远感受着那风,“念天地之悠悠”一句突然就钻进了心,他鼻子一酸,没有来地想,这是陈子昂的心情吧是啊是陈子昂的心情,原来从古至今面对天空与风,人的感觉都是相通的。
自己表达不出来,可其实同样的心情早就被古人写尽了··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自认没什么文艺细胞的路远在这一刻深深地察觉到一种痛快,在痛快的同时他觉得孤单,像是伸长了手也触不到任何,于是干脆放弃伸出手,即使言朗就站在自己旁边。
因为总有言语与文字触及不到的地方,因为“怆然而涕下”时候的“独”,才是跟风一样在瞬间消逝,消逝又永恒的存在·· · ·作者有话要说:· ·        祝每一个人都开心· · · · · ·第24章 送别· ·这一晚路远又做了奇怪的梦,梦里他又是那个口气狂傲实则敏感的少年,这一次的少年是沉静的,他站在树叶繁盛的路口,听着如雨的蝉鸣声,目送那个被梦里的自己称作“我取”的人离开。
男子着一身青衫,背影萧条却坚决,他走到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回头朝少年的方向看过来,眼神平静·而后他微微低下头,少年的角度刚好看见他似乎在沉思的侧脸,如画。
一直到男子离开很久,少年还立在原地,他心里是平和的,痛感很钝,所以显得跟平和那样般配··路远在将醒之间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心境,自己跟那少年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可有什么东西穿越过时间,将心情交汇在了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醒过来将梦翻来覆去思考的路远还不知道,背影是真的,离开是真的,心情是真的,所有的声音画面都是真的,独独自己是假的·这一次陆濯缨的离开,没有少年如同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在后面目送他。
没有杯酒,没有道别··梦中不识路,因而无以慰相思·· ·巨蜃逃离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是比较繁琐·自始至终朝廷的人都没有出现过,唐越派去打探的人也再未归来,众人虽已猜到了,却是在又一日之后才收到秋水台的消息,朝廷那边受委托的人,全留在了路上。
千叶用宝鼎收干没了结界的湖水,底下的槐树村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不过看到那满目狼藉之时,千叶费了些力气才止住将水重新灌注进去的冲动··众人望下去相当于站在碗口看碗底,陆濯缨和唐越见多了修罗场,此时虽也满心不忍倒也不觉震惊,其他人却都有些发愣。
远看过去,那断壁残垣之上四处皆是泡发了的尸体和森森白骨,莫予觉得自己都能想象得出那些东西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唐越猜测这蜃的主人是摆了大阵,以活人为祭。
“啧·”陆濯缨咬了咬牙,“这术法邪门至此,早知就不该放过那畜生·”·三日之后众人回到莫家,秋水台主照着委托送来了应许之物,后来莫予听闻台主主持葬了全村人,又托了千叶,重新将那槐树村所在的山谷灌满了水。
回到莫家山庄当天,众人忙乱至深夜才安静下来,露重之时,莫予敲开了陆濯缨的房门··陆濯缨似乎知道来人是谁,默不作声拉开门将莫予让进屋,随手布了个屏障。
莫予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我取·”·陆濯缨听他开口就快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他要说什么·实在是太过显眼,从踏进莫家山庄他就发现了,庄里上下服侍的人全都不见了,包括那些门客与部分外姓弟子,一大批生面孔代替了那些人原来的位子。
不知是莫离在清洗什么,还是陌生的力量把控了整个莫家山庄··陆濯缨想,看来这就是莫予为什么非得受这委托的深意了·今夜莫予一来,他知道自己也不得不走了。
第二天,莫家小公子再次病发的消息就传了开来,鱼城灵能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不过唏嘘两声便罢了·就在莫予在无奈之下闭关休息的这两天里,唐越和阿七以及跟去槐树村的几个人都消失在了鱼城,陆濯缨也一个人重新上路,去了莫予不知道的某处。
·再见之日,已是谁也未料到的天翻地覆·· ·如果某张久远的脸不出现的话,路远想自己的生活该是平静的·所以后来他扪心自问的时候承认,自己当时是恨的,仿佛是某个人的出现,提醒了他主角不是他自己,而他正是因为占据了某人的位置,才能得到这一切的好。
若是你短短的一生已经有很多疑问,而人生有不同的剧本可以由你选择,假如此刻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不去追究那些是非因果就这样平静快乐地活下去,还是不顾一切要追寻答案求一个明明白白·路远后来才发现,自己看似可以主动,实质上却是无法选择的,世界上没有如果,因为无论怎样选择,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归向波涛汹涌,而他掌不住舵。
人们都说难得糊涂,路远想,自己是本来糊涂,却不得不学会清醒·· ·假期真正到来的前一天,路远去了学校·言朗在卧室收拾东西,听见客厅有声响的时候以为是路远回来了,于是慢悠悠地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才伸着懒腰走出来。
他的动作做到一半,双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而后放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优哉游哉坐在客厅中央翻着一本影印古籍的人,不说也不动,面对这样特殊的不速之客,言朗确实缺少些经验。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言朗不用看也知道,那脸生得极好看,高鼻薄唇,棱角分明轮廓朗朗,却长了一双对男子来说偏狭长的眼睛,那种狭长不像生在女子脸上那样- yin -魅,但仍旧是柔和的,正好冲散了他眉间有些扎人的防备与傲气。
那男子留着一头长发,此刻随意地束成马尾,更添英气,走在大街上大概要让每个路过的女孩都回头三遍··言朗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张脸,虽然已经有过上次的经验,但是再看见这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仍旧无法压制心里的万般滋味与惊涛骇浪。
“我说,”言朗调整好气息,侧身靠在墙上,抱起了双臂,微微眯缝着眼,口气硬生生地,“这样随意闯进别人家是不是不太礼貌”·来人闻言一笑,轻轻将手里的书塞回沙发后面的那个小书架上,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站起来绕到靠墙的书架旁,正好跟言朗面对面。
言朗接着面无表情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仍旧是笑:“你猜·”·言朗怒从中来,瞬间出现在来人面前。
面对言朗明显想要压制自己的气场,对方却仍旧气定神闲,他拿手抚摸着一本《安提戈涅》的书背,不作声··言朗慢慢逼近那人,盯紧了那双细长的眼睛,咬紧了牙说:“你到底是谁”·“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致之啊,我取你不认得了吗我这样想念你,所以来看看。”
对方挑起嘴角,眼神不加掩饰地流连在言朗的嘴唇上,他伸手似乎想要摸上言朗的脸,却被言朗一巴掌打掉,于是那笑容里瞬时带上了一丝轻蔑,好听的声音压低着,“跟上次的问题一模一样,能不能有点新意”·言朗松开被自己折磨了好一会儿的牙关,道:“别拿着这张脸在这里招摇撞骗。
那就问点有新意的,告诉徐瑶来找我的人是你吧将我和路远拖入莫名其妙的自杀游戏的,也是你吧你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来人似乎真的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不可自已,最后眼角竟然带了点泪花,衬得那张脸更加生动,“需要什么目的吗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你难道不该谢谢我吗我给你的小朋友提供了这么多学习的机会,可惜你总是护得那么紧,让他自己摸爬滚打不行吗”·言朗退后一步,冷冷道:“与你无关。”
那人抹去眼角笑出来的- shi -润,道:“别啊,怎么能与我无关呢我最喜欢看这种信任与背叛的故事了,那么精彩,我想着你肯定也喜欢,所以想让你和他都看一看。”
言朗听到这话,面上血色一下子褪掉,显示出骇人的苍白来·那人原本就站在书架起端处,言朗朝前一步,正好将那人锁在墙与书架之间·他看着眼前那张好看到让人觉得心脏发痛的脸,眼里渐渐染上血的颜色。
静默两秒,他突然咬紧牙一拳打过去,对面的人却不偏不避,似乎是笃定了言朗不会对着这张脸下手,那一刻言朗看穿了他眼里的有恃无恐,却没有办法破坏这种有恃无恐。
那是莫予的脸啊,他就算死也不会再将任何伤害施加于他,他没有办法忍受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任何怀疑与指责,却又更怕看见那双眼里没有怀疑与指责··不出那人所料,言朗一拳砸下去,砸中的是自己身边的墙。
两秒之后,靠墙的书架突然摇晃了几下,哗啦啦带着满柜子的书本纸张倒地·靠近言朗的地方刚好放了一个大瓷瓶,摔得四分五裂,碎片乱跳·言朗不避不闪,一块碎瓷片跳起来堪堪划过他的右脸颊,顿时留下一道口子,开始往外渗血。
那人懒洋洋地一偏头,伸手虚虚做了一个挡的动作,等到物件砸地的声音都平息,他才轻笑一声,那语气是平淡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啧啧,还是这么暴戾啊·言老师,劝你装得有始有终一点。”
他的身影慢慢在空气中散掉,良久,言朗才像是脱力一般缓缓跪了下来,将头抵在了墙上·· · · · · · ·第25章 致之· ·路远从学校出来,过马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朝斜对面的岔路看了一眼,那路口站着一个十分惹人眼球的男人,扎着长发,双手插兜靠在转角的墙上,一身简单的便服活生生让他穿成了模特身上耀眼的大牌。
路远心里突然有很糟糕的预感,他低下头,看见斑马线越来越短,六步,五步,四步,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三步,两步,一步,在跨上人行道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往左侧头,看见了那张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脸。
是他,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张脸以不同年岁的模样出现在自己梦里,就是这张脸在他的噩梦尽头朝他扑过来,就是这张脸带着或傲气或狡黠或得意的表情不停叫着一个叫“我取”的人,就是这张脸在夏日的路口送走了那个重要的人。
路远无比震惊却又无比自然地接受了件事,自己梦里活在古代的人,真的存在在现实里,此刻就在自己眼前··他恍惚觉得那人朝他笑了一下,正在发愣,旁边的人推他一把:“走不走啊不走别挡道。”
他慌忙走了几步再次朝那路口拐角处看过去,那人却不见了·路远抬眼搜寻了一圈却一无所获,他注意到自己前面有几个女生在兴奋地在讨论什么,依稀听见“好帅”以及“早知道去要个号码”这样的话。
·心不在焉地回到家,路远推门进屋,一眼看见言朗跪在墙角,旁边一片狼藉·丢失的魂魄一下子都归位,他急匆匆走过去,走到言朗旁边却突然不敢靠近,他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听见声音却一直懒得动弹的言朗这才抬起头来侧望他一眼,他眼里的猩红早已经退去,那双眼睛于是更显幽深。
他翻身靠墙坐了起来,路远这才见到他脸上糊了半边脸的血··路远一下子蹲下去,怒道:“言朗你有毛病啊,你不知道自己在流血吗”·说着就要去拉他,谁知言朗一把拽住他伸过去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猛地攀上了他的脖颈,他一下子被拉过去,猝不及防,一只膝盖跪在了言朗两腿之间的地上,他害怕自己砸在言朗身上,于是条件反- she -地拿那只还自由的手撑在了言朗背后的墙上。
他有些着急:“还有哪里伤着没有问你……”·话没说完,突然撞见言朗的眼神,他一下子闭了嘴,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言朗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很密,映在眼眸里常常给人一种那是一汪寒潭的错觉·这双眼睛看着路远的时候总会显出无比认真的姿态,而此刻,在平常感觉到的认真之外,路远觉得里面全是自己难以理解的情绪,看上去深不见底,于是心灵为之战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爬上背脊。
良久,言朗那只把住路远后颈的手囫囵地在他头上扒拉了一下,像是安慰却有些敷衍,他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没事·”·他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房间走,路远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耍了一样。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拖过言朗的手,把他拽过那片落满书和碎片的区域来到餐桌旁··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伸手按住言朗的肩膀,往下一按将他安坐好,看似使了莽劲其实手上很稳,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拿医药箱。
言朗看着路远的身影,眼角带了点红··擦干净血迹才看到那道口子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是被血糊住了显出可怖的样子·路远稍稍松了口气,心里那把火一下又烧起来,他一边给言朗上药一边龇牙咧嘴地说:“言朗你大爷的,敢不敢对自己认真一点” ·言朗默不作声地任他动作,一时间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你要是破相了,学校里那些女生非得伤心死·” 贴伤口的时候路远才又补了一句,而后狠狠摁了一下那大号创可贴的边角,“那样你鱼城大学万人迷的地位可就不保了”·言朗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他扯扯嘴角:“皮囊而已。”
 ·“老师·”路远收拾着医药箱突然喊了一声··言朗就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一直不说话,听到他叫自己知道他有问题要问,于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料想路远会要问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于是早就已经编好了借口,类似于误打误撞闯进来一只小鬼,自己抓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书架,又或者是自己在研究一个新符咒,力量没有控制好。
言朗正在两个借口之间举棋不定,不知道用哪个可信度更高一点,所以路远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他没设防··路远用淡淡的语气问:“致之是谁啊”·言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路远问的是什么,他呆了片刻,僵硬地笑道:“你说什么”·路远没说话,却始终不抬头看他。
言朗于是有些心慌,他拿不准路远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也猜不透路远此刻心里到底想得到怎样的答案·越是想要控制所有事的人,越是会陷入这种被动的未知局面,言朗由此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他讪讪地笑:“你从哪里听来的名字”·路远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从你这里·”·言朗脸上现出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又在瞬间消失,他挤出笑容,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什么时候”·路远隐去一半真相,道:“那天你喝醉了酒,睡着了说的梦话。”
言朗故作从容:“你是不是听错了”·路远闻言轻轻一笑:“可能是吧,我就随口问问·”·说完他站起来,抱起医药箱将言朗一个人留在了桌边。
言朗渐渐僵在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费力,而后他像是放弃支撑,嘴角的弧线慢慢平缓下来,终于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是夜,言朗房间飞进一只青鸟,那鸟儿留下一封信和一小包东西后变作青烟散掉。
言朗闻见纸下的药草气味,展开信纸,看见那熟悉的清秀字体写到:·“姑念当年同袍之情,且多说一句,你当比我更明白,只要灵魂不灭,记忆自亦不灭,药力再强也不过一时,好自为之。
另,致之遗体确已安葬,千年之前亲眼所见·”·信从凤凰一族现任族长千羽千叶那里来·言朗是昨天发出去的信,向她讨药,并以顺便的名义问了一下当年莫予遗体的下落。
自从莫予死后,千叶再未叫过他“我取哥哥”,因而就算信上口气再生硬言朗也是欣慰的·她终究还是肯理他了,毕竟有好几辈子的时间,千叶都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向千叶讨来的药是专门针对灵能者的,听说与孟婆汤同出一人之手,更请千叶添加了道妖符·清除对这一世来说多余的记忆,再不会有比这服药更有效的··言朗不知道路远究竟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他是那样害怕,害怕路远会接收到那些久远的痛楚,也怕他想起来什么之后终会弃他而去·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他也知道自己无权替路远决定什么,却总是忍不住想,很多事不知道总比知道要好。
言朗想,他恨我打我杀我都可以,只是不要再用那样漠然的眼神看我·· ·凌晨两点,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刻,言朗推开了路远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药·走至床边,害怕路远醒来,他伸手捏了个诀,确保路远能够睡到日上三竿。
他就着月光打量了路远许久,而后坐下去,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捏住路远的下颌,将药一滴不剩地灌进路远口中··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言朗看见他嘴角溢出一滴药来,于是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抹掉。
做完这事之后言朗却并未拿开手,他的手指在路远的嘴角处轻轻摩挲,而后整个手掌覆盖上了路远的脸··言朗饱含沉重忧虑与哀伤的眉眼隐在黑暗中,手指有不易察觉的颤抖,良久,他轻轻低头,吻在路远额上。
他轻声叹了口气,隐忍而无奈··将路远放回去,掩好被子,拿上碗,言朗轻手轻脚地离开·片刻之后,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掩门声,床上本在熟睡的路远睁开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路远起身坐起来,在咽喉下方轻点一下,悄无声息地走至墙角花盆前,偷偷将方才吞下去的药全数吐了出来··他抬起手背擦嘴,突然想起言朗刚才帮自己擦过嘴角,他指腹留下的干燥触感那样明显。
他慢慢伸手碰了碰额头,刚才言朗亲过的地方,似乎也还凉凉的·那嘴唇的线条平常看上去是坚毅的,触感竟然这样柔软,路远无比自然地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反感。
不反感他抚摸自己,不反感他亲自己的额头,也不反感他带着酒气的吻,他耿耿于怀的不过是,自己大约,只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吧·那个让言朗酒醉之后喃喃念叨的人,那个叫做致之的人,自己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路远其实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的转世,可是转念就否定掉这个想法·自己也是灵能者,前世今生这种事没什么好避讳的,照着言朗的- xing -格,应该会将前因后果细细讲给自己听。
如果是他不讲的,那便是他认定了自己不该知道的,而且自己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言朗的反应那么反常··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糟糕,他不知道言朗出于怎样的心情来对自己好,也不知道自己与那人的牵绊为何,他只是觉得人生茫茫,而自己什么都看不清。
他轻手轻脚地坐回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那纸条是自己回房间时发现的,上面无头无尾,只是建议他今夜不要睡着··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究竟是谁,能够在不破坏言朗所布屏障的情况下闯进他们的家,还留下东西呢路远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不知道该怎样去证明,却自然而然地相信了纸条上的信息,心里有个声音催促着他照着做。
于是他才会装睡,才会在言朗捏诀的时候有所防备,才会喝下那药却讨巧地不咽下去··说起来那药究竟是何物,路远猜不着,反正言朗不会害他·可是言朗偏偏要采取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无知无觉地接受,这让路远从心底里生出反叛感来,不是不信任,就是想看看自己不照着他的意愿做,究竟会怎样。
也许我是错了,他想,但是后果我自己承担就是了··指尖生出火苗,那纸条一触到热度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路远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终于在快天亮时打了个盹儿。
 ·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梦见自己住在狭□□仄的老房子里,有些像从前住过的阁楼,然后地震了,地震了而我无处可逃。
还梦见妈妈了··        愿大家都开心·· · · · · ·第26章 暑假· ·跟言朗一起住了这样久,路远其实大部分时候已经默认这里是自己的家,只是还会在夜深人静时,觉察到莫名的不安心绪,不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家,而是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处。
也许是临睡之前,或者是半夜醒来,胸口会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痛也不痒,可是难过隔着一层薄膜覆盖住了每个毛孔,并不怎样难忍,只是会觉得疲惫与无意义·他在那样的时刻单纯地感觉到,生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早起却不一样,每天起床只要听见些声音,也许是浴室的流水声,也许是窗外的鸟叫声,路远都会在一瞬间重新觉得充满力量,觉得生活光芒万丈而他还是幻想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无所不能。
一夜没睡的疲惫变成眼下的乌青,路远早起坐在窗台上画符咒,不停打哈欠惹得一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言朗从浴室出来坐到他旁边,不动声色道:“没睡好”·路远揉揉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
言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下的符咒:“梦见什么了”·路远将笔戳在下巴上,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片刻他回答到:“梦见在找你,可是没找到。”
大约是做了违心事,就算心里确认自己做得悄无声息,言朗还是有些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心虚·他其实只是随意找话题聊,似乎是要确认路远的态度跟从前没有任何差别,好求一个心安,于是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他愣了一下,而后认真道:“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我不会让你找不到的·”·路远手一抖,灵力全从笔尖泄了出去,眼前的纸化成一团火焰消失掉。
他用开玩笑的姿态,抖鸡皮疙瘩似的动动身子摇摇头,笑着说:“老师怎么突然这么肉麻,呀呀呀怪尴尬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哈哈哈”·“我说真的。”
言朗宽容地笑笑,而后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弥补似的追加了一句,“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了嘛,当然要让他安心·”·那如果,不是爷爷托付了,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就不算什么了·路远小声回答“是啊”,低头看符咒却无意识地撇了一下嘴,动作刚刚好落入言朗眼中。
言朗顿时有些着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面对路远他面上沉静从容,内心却总是手足无措的,从来不似千年前与莫予相处那般一切在握·他像是面对可爱女儿的年轻父亲,又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把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传达过去。
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濯缨到底去哪里了呢·从始至终他看上去都是那样从容,因为足够强大因而不必故作姿态,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那个陆濯缨,怕是在莫予离开的那一天就被埋葬了,而后他每看清自己的心意一分,那土就多盖了一层;他每怨恨自己一次,埋葬的窒息感就多了一重·渐渐的,他就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
这一世的路远,是还活着却早已死去的陆濯缨的救赎,也是另一种折磨的开端··“呃……”言朗寻找着措辞,“暑假有什么打算吗”·路远沉吟片刻,摇摇头:“做功课吧应该就,好多决和符咒都还没练熟呢,你上次给我的那几本心法阵法剑决什么的也才知道个大概,另外还有御剑术也一点都不懂,兵器也只碰过剑,拳脚功夫也要加强练习了,感觉有点到了瓶颈期,阵法也没有自己完整地摆过。”
路远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言朗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路远这样迫切地想要学那些术法,便问道:“干嘛这么着急”·路远嘿嘿一笑:“想早点变强大啊。”
言朗也一笑,用玩笑的语气说:“好早点摆脱我吗”·路远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要变强大的初衷,不过是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
况且言朗对他无微不至,就算有一天要离开,怎么能用“摆脱”这样的词,即使真的要说摆脱,也是言朗终于摆脱他了·他于是反应激烈地摇摇头:“老师,我……”·言朗快速打断他,像是害怕听到解释似的:“我开玩笑的哈哈。”
路远话被言朗打断,于是干脆闭了嘴,其实就算言朗不打断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言朗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触感柔软,于是忍不住揪起一小撮来回捻着:“光会学不会玩怎么行,我手里课题超不过一个月就结项了,累了这么久了,得个小空闲也不容易,陪我去海边走走,好不好”·言朗口气柔软,完全不同于平常温和但是有节制有距离的语气。
“好不好”三个字一出口,路远觉得自己不说好也不行了,他突然玩- xing -上头,咂咂嘴,装作不满意的样子道:“哎呀好吧好吧,勉为其难陪你去一次。”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用力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笑骂道:“小破孩子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鱼城大学所在地是鱼城市的老城区,现在也渐渐边缘化了。
整个鱼城的中心历年来不断东移,早已有了更繁华的重心与更宽泛的经济地带,倒是使得老城区保留出了跟整个鱼城市有些不同的古朴意味··出了老城区,往西十公里有一个小镇,叫秋水镇。
秋水镇原属临市,地处在两市分界上,几年前被划进了鱼城的行政地图中·镇子历史久远,很有自己的味道,还保留着些明清时修造的街巷建筑·鱼城虽说发展很快,可因为地理位置不佳,这镇子就实在是边缘上的边缘了,因而虽是古镇,却并未商业化,与鱼城大学四周一样,都是些被人遗忘了的古旧。
秋水镇有一条不起眼的旧街叫瓦器巷,改造过之后新旧建筑突兀而和谐地重叠着,巷子里的门店大多是些瓷器店与手工店,其中有一家很不起眼的小书店,没有招牌,门面也很小,若不是熟客应该很难找到,这是路远放假以来最喜欢待的地方。
借着想要多了解灵能界的名头,路远问言朗哪里可以看书,言朗当时听见这话表情很精彩,他挑起一边眉毛满脸不可置信,指着客厅四周的书架:“我这些书不够你看”·但是问的次数多了言朗被他缠得没办法,带他来过一次这书店,后来路远就变成了常客。
书店由一对年轻人守着,女孩看上去跟路远差不多大,叫林暖风·听言朗说林暖风也是鱼城大学的学生,中文系的,因而跟言朗很熟·言朗私底下告诉过路远,林暖风是一个占卜者,灵力强大得令人咋舌却不容易自保,而店主是她继父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哥哥,叫叶辰南。
言朗忙着给他的课题收尾,路远就每天都来书店,两个星期之后也渐渐跟两个人熟了起来··路远觉得叶辰南跟言朗有些像,却没言朗那么给人距离感,他身上的温和是一种真正的温和,而不只是某种掩饰。
林暖风长得清秀,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漂亮,看上去也不是很爱说话,但笑起来就变了一个人,路远每次见她笑都会想,真是配得起“笑靥如花”四个字··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半躺在长沙发上,一人占据了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怎么的讲起林暖风,路远不知道回想起什么,边啃着苹果边笑着道:“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言朗狐疑地看着他,路远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保持着笑眯眯的状态,没察觉到危险·直到言朗放下手里的书从沙发那头起身,倾过来几乎压到他身上,直直地盯着他,他才收回笑脸结巴道:“干,干嘛”·“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言朗皱着眉,一脸似笑非笑,“所以才每□□人家店里跑”·路远听见这话,被嘴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苹果呛得咳嗽起来,于是起身顺势将言朗推开,咳得弓起了身子。
言朗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想要忽视掉自己心里的异样,如果说方才他是带着小心眼在试探,那现在看到路远的反应,他几乎要信以为真了··心一点点凉下来,言朗突然发现路远身子在抖,他大惊失色一把把他拉起来,才发现路远是在笑,又气得一把放开他:“笑什么笑咳成这样了还笑”·“哈哈哈哈哈哈……”路远一边笑一边又咳嗽两声,“老师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喜欢暖风”·言朗坐回沙发那一头,抱起双手:“怎么就不会了”·路远努力憋住笑,惹得言朗心里又一阵发毛,不知道这么个问题在他那里怎么会显得那么好笑,于是瞥了他一眼。
路远看见他的表情变本加厉,又哈哈地笑出声,好一会儿才道:“老师你刚才问我的时候就像抓人家早恋的班主任,我都多大了啊·”·言朗露出一脸“所以呢”的表情来,路远才揉揉笑僵的脸认真道:“我不可能喜欢暖风的,而且老师你不知道暖风和辰南是一对吗”·为什么不会喜欢暖风林暖风和叶辰南是一对·两个问题言朗都好奇,可是他瞬间就分清了哪个问题对他来说更重要,他条件反- she -似的问:“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暖风人家哪里不好了”·路远听到这话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言朗更疑惑了,总是这样,对他的表情总是看清了却看不懂,他忍不住想追问却又不想显得太着急,耐着- xing -子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路远说:“她哪里都好啊,可不会喜欢就是不会喜欢啊,需要理由吗”·言朗不露痕迹地松口气,又问:“你说他俩是一对”·路远自然地点点头,又笑了,放肆道:“啧啧,言朗啊言朗,你说你那么聪明那么细心,怎么就是对感情的事情那么不敏感呢你看,徐瑶也是吧。”
言朗放下抱着的手,有片刻的愕然:“徐瑶喜欢我很明显吗”·“也不是·”路远又啃一口苹果,悠悠道,“徐瑶其实掩藏得很好,但是作为当事人的你,不管她暗示得再隐晦你也应该比旁人更加容易感受到吧。”
言朗惊讶于路远的敏感,他喃喃道:“是吗”· · · · · · ·第27章 平行世界· ·路远去书店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林暖风,虽然他不否认跟林暖风在一起确实会很放松,大致因为是同类的关系,所以不用太在意会不会连累别人,也不用费心隐瞒什么事情。
在书店花了那样多的时间,路远几乎翻阅了书店里所有记载灵能事件的小说与史书,却一点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有一天在柜台后面跟林暖风聊天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暖风,你说人有没有可能梦见别人的前世啊”·林暖风侧侧头:“别人的前世”·路远组织着措辞:“嗯,就是,比如说你梦见一个人,但是你知道那不是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你不认识梦里的人,但是做梦的时候你变成了那个人。”
“那有可能是你的前世吧·”林暖风认真道,“灵能者本就异于常人,跟暗界东西联系比较多,也可能会接收到从前世来的信息·”·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路远想了片刻道:“不,不是前世。
如果后来你发现了世界上真的有那个人呢”·林暖风习惯- xing -地皱皱眉:“你是说,你梦见了某个陌生人,在梦里你就是那个人,但其实在现实世界里却是另一个人”·路远点点头:“而且还是不一样年代的人。”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叶辰南出现在路远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路远一跳:“相当于你梦见别人的前世了·”·路远回头看见是叶辰南,笑了笑打了招呼。
叶辰南走到柜台后面,伸手摸摸林暖风的头,温柔道:“怎么又皱眉·”·林暖风笑笑,追问道:“你跟小远说仔细点,什么意思啊”·听见林暖风的话叶辰南立马解释道:“也许那个人的灵魂与你十分相似或者十分契合,要不然是你跟那个人在前世有很深的羁绊,再不然就是跟你有关系的灵能者以梦的形式把他前世的信息带给了你,灵能界的很多事情常常在我们的掌控之外,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路远想,看来梦里那个人的出现不像是偶然了,但愿不会给言朗带来什么麻烦·· ·从书店回家的路上,路远照旧搜寻着目之所及的人群,试图寻找那张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生活的熟悉面孔。
他觉得梦里那个人既然出现过一次还跟自己打了照面,那必然会出现第二次,他一直在等,却始终没等到··同样的时间里,言朗也在时刻防备着那个自称莫予的人再次出现。
路远已经不是刚开始需要他时刻保护的样子了,况且他身上还有自己下的追踪符,记忆的问题也暂时不用- cao -心,他虽然怕那人寻到路远面前去,却也并不如何担心路远的安危。
两个人都在各自提着心,却都不知道对方同时在等同一个人·· ·晚上坐在书架前,窗外下了雨,窸窸窣窣的衬托着世界的安静·路远再次陷入沉思,他仔细回想着自己的梦,不停在早已经模糊得失了原样的记忆中寻找关于那人的蛛丝马迹,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看不到。
路远挫败地想,哪怕是一个名字也好·想到名字,他记起来梦里另一个男子,自己似乎曾经在梦里叫过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我取·对,我取。
如果是梦里那个“我”是真实存在的,那是不是这世上也真的存在着那个叫我取的,陪“我”长大的人呢有一点像我和言朗哎,是巧合吗·路远思绪发散开来,渐渐出了神。
言朗看着嘴巴念念有词却没发出声音的路远,用手里的书戳戳他:“哎,魔怔了”·路远没看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顺口说了一句:“别闹。”
言朗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两个字,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而后笑出声,路远这才反应过来,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磕磕绊绊地解释:“真是……这正想事情呢……”·“什么事情想不通”言朗伸了个懒腰,“说出来让本座开心开心。”
路远切了一声:“还本座呢,就不说”·言朗也不急着说话,果然,不出两分钟路远问:“老师,你说世界上有平行世界存在吗”·言朗沉吟片刻,道:“我觉得是有的。”
路远兴奋起来:“怎么说那如果有的话,平行世界之间会产生关联吗如果产生了关联,平行世界里的人会不会在同一空间里遇见”·“从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的。
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很久之前听人说过,在同一时间轴上,却有着永不相交的空间轴·”言朗仔细思考着,“但是也说不定,若是有人在平行的轴中间打通了虫洞呢以及,既然是平行世界,那为什么只是空间平行,时间轴却只有一条呢”·路远摇摇头:“不对,即使是做时间旅行,其实前提设定还是同一条时间轴吧”·言朗瞬间接话道:“你再想想,我们启动回溯阵的时候,阵里的时间就独立出来了。”
路远再摇摇头:“但那是本来的时间轴留下的痕迹,只是这条时间轴的增生,并不是出现了另一条时间轴·”·“不,关键不在有几条时间轴上。
有一种非常态的平行世界·”言朗皱着眉,“如果将回溯阵放大,你并非看见从前的痕迹,而是以某种方式回到这条时间轴的另一端,看见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并且用你的意念或是灵力对当时的时间产生了影响,那就是你将时间轴打了个结,是你自己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
“可这样一来就算不上平行世界了,如果现在的某一时刻我真的回到过去改变了某件事情,那那件事情一定是注定要发生的,并且那事情发生之后产生的影响已经在时间轴上成型了,并且这影响延续到了今天,才会促使我做了回到过去这一举动。
这样看起来,时间轴仍旧只有一条,世界也只有一个,要不然此刻就不是此刻的样子了·”路远说完这话觉得头都大了,他不耐烦地想,自己这什么假设啊,推翻推翻,片刻他又不甘心地问,“你说真的有那种可以对过去产生影响的强大灵力吗”·言朗老实摇摇头:“不知道。”
路远心念一动:“那回到过去如果在空间上不能做到,能不能只是意念或者灵力回到过去比如通过做梦什么的”·言朗用手背碰碰眉心,怀疑路远到底是在探究些什么,但他还是温和道:“也不知道。”
“唉·”路远叹了口气,端起水喝了一口,转头看着言朗,“我们刚开始讨论的什么问题来着”·言朗:“……不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路远觉得今天的言朗整个人似乎比平时轻松活泛些,他一拳打过去,两人手上过起了招·言朗短暂地将路远制住,看着他笑道:“这问题问错人啦,我是文学老师不是物理老师。
你是隔壁大学派来的女干细吗”·路远挣开他,佯装严肃地还了一招:“是你说的,这时代什么都得学一点,老师要负责解答我所有的问题。
我不是女干细,我是猴子搬来的救兵·”·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路远去书店要坐的公交是老城区到秋水镇的专线,离他最近的站台在学校北门外,于是他每天还要从学校里穿行一段。
鱼城大学的林荫道,每一条在夏天都像是一种馈赠,毒辣的日光透过高大浓密的树冠落在地上,也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斑驳,就像是暑热暴躁外表下的奢侈温柔··这一天下午,路远照旧从学校里穿过,路过学校的工科教学楼时,楼上突然掉下来一团什么东西,落在路远脚跟前。
路远抬头,看见三楼窗户里似乎是一个人在探头向外看,在路远抬头望的那瞬间正往回缩··是揉成一团的纸张,路远捡起来,顿了一下展开那张纸,像是随处撕下来的纸,有不规整的口子,纸张中心写着三个字:“救救我”·路远看着那三个大感叹号,觉得像是谁的恶作剧,他翻开纸张的另一面,发现上面写满了高数的算式。
他又抬头看了看方才的窗口,那里空无一物··下午的阳光仍旧有着令人心惊的烈度,照在玻璃上反- she -出刺眼的光芒来,似乎比真正从头顶直- she -下来却被树荫遮挡了的光还要热。
不行,不去看一眼怎么都不安心·路远折回去飞快跑上了三楼,走到刚才晃眼看见那人影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暑假学校的教学楼大部分都空出来了,只有几栋有考研教室的教学楼还有学生时常出入,路远依稀记得工科教学楼三楼的确有一个考研大教室。
他顺着三楼走了一圈,看见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大部分都专心致志在看书写题,没人身上有奇怪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大约真的是谁的恶作剧吧··不过几分钟,路远便将这事丢在了脑后,后来路远自己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生活里明明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和事情,为何当时的自己就是不警惕不多想呢,思考很久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不愿意。
因为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所以不愿意多想,不愿意把每件事情都往那条路上引去·这大概是人内心的惰- xing -吧,很多事情明明可以预见到,却因为害怕麻烦害怕真相就假装不曾料想过,也就不用去做防备措施。
说回当下,路远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此时的他全身心都扑在梦上面,好不容易才从叶辰南那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却没有后续可探究的东西,他一直想要知道自己跟那个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那人却再未出现。
 ·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关于时间空间的讨论那里,我自己扯的哈哈哈,要是大家有什么不一样的意见欢迎找我讨论,也请多批评~·        但是这个设定会跟后文情节有关哈哈哈哈哈所以应该不会大改了~·        希望身边的人都开心。
 · · · · ·第28章 两个徐瑶· ·第二天路远再次从那条路经过,看着工科教学楼越来越近,突然想起来昨天在那楼下捡到一个纸团的事,会不会再次捡到什么东西的念头一闪而过,路远立即嘲笑了一下自己想太多。
他脚步如常地走过去,一个纸团从楼上砸下来,堪堪落在脚尖前··路远愣住了,他立马抬头看过去,窗口空空荡荡·他捡起那纸团展开,又在纸张中心看见“救救我”三个字。
他这次没有犹豫,拔腿飞奔上三楼,看见走廊尽头有个身影一闪而过,追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退回至自己方才在楼下正对着的窗户那里,路远觉得空空荡荡的走廊有些瘆人。
这一次他不仅仅看了三楼,而是绕着整个工科教学楼将一至五楼全部走了一遍,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路远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道这玩笑开大了吧·· ·第三天路远从这里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果不其然再次在同一位置捡到一张纸团,他没来得及展开纸团看一眼,而是以比前两天更快的速度冲进楼里。
他在五楼通往六楼的铁门前停下来,他之前就听说过,工科楼的六楼只有一半的教室,其他都是露天走廊,因为从前出过事,所以弃用了,一直是锁着的·路远伸手扯了一下那拇指粗细的铁链锁,开始思考这出恶作剧似的事件。
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妖怪或灵能者的引诱,可也许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如果说路远第一次是因为好奇,第二次是因为害怕真的有人出事,那么现在,他是纯粹被这件怪异事情勾起了好斗欲。
无论是陷阱还是有人需要自己去救,都非做不可了··路远在- yin -凉的走廊里跑了五层楼,身上的T恤很快都被汗- shi -掉,他低头走出教学楼,想起来纸团还被自己攥在手里,他展开纸条,看见上面的字抿紧了嘴唇。
那纸条上的字比前两天多了两个,上面写的是:“路远,救救我”·下午的阳光热度仍旧强烈,照在身上却让路远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寒噤。
 ·在进门看见言朗之前,路远早已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和心情·言朗对路远的关注一向细致,可是面对路远故意伪装的时候,他也很难看得出来有什么问题。
这一天他只是直觉路远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吃饭的时候看着路远吃到一半就放下碗,言朗终于忍不住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路远笑着摇摇头,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外面回来有点热,没胃口。”
“看来是我做饭的手艺退步了·”言朗认真道,“明天换两个开胃菜·”·路远用兴高采烈的语气道:“好嘞”·看着言朗的笑容,路远开始跑神。
其实之前言朗分明告诉过他,很多暗界生物都想要他的灵能,那些妖邪有得是办法接近他,因而遇见怪异之事或是身边出现什么奇怪的人要随时告诉自己·可这一次路远就是不想说。
他暗暗决定静观其变··路远最大的好处,也是最大的坏处,是他自由·长恨此身非吾有的感受,他在短短的二十年里读到过,理解过,却从未真正懂过,此时的他虽然看重言朗,却也从未将言朗规划在过人生之中。
没有牵挂的人最无畏,自己的危险自然是自己面对··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有些人大致就是如此,明明是自己不让别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却始终觉得,全世界只自己一人。
 ·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明白之后路远反而不紧张了,次日他如常走在路上,接近工科教学楼时放慢了脚步,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纸团·他站在楼下,朝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犹豫一下,他拔腿作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是了,就是那里·路远猛地回头,目光直接锁定六楼,方才准备离开时那窗后偷窥他的目光有如实质,杀意在身后··路远确定了方向,一下子踩上一楼的窗户,翻身上了二楼,不过几个翻身的时间,跃上了六楼,他从方才看见的那扇半开的窗户闪身进去,在一条走廊里落定。
他喘了口气,心里生起一丝小得意,自从上次告诉言朗有点瓶颈期之后,言朗特意帮他改了体能练习方式,加上灵能的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没想到竟然这样有成效·不过一转念,他又沉下心来,打量起了四周。
走廊面向路的是窗户,里面却是结结实实的墙,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规律地开着气窗·果然是封锁了很久的样子,窗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因为教学楼有些年成了,地面是旧时的混凝土地面,青灰色,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落了灰。
打量完毕,路远蹲下来,侧头借着窗外的光,不出所料地看见地面上确实有不明显的踩踏痕迹,他视线跟着那痕迹走,发现痕迹消失在前面走廊的转角处··他站起身,屏住呼吸,跟了过去。
走到拐角处,他微微侧了身子,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探头出去却什么也没有,仍旧是空荡荡的走廊·这一次走廊两边的情形却大不一样,路远的左手边是一排排的教室门,右手边是半人高的围栏,下面是工科教学楼的中庭,越过中庭的另一边,以及路远的对面,已经是露天的空荡楼顶。
楼顶是高高低低的柱子,横的竖的,咋一眼看上去还有着几分艺术感··路远沉默,在鱼城大学旁边从小住到大,学校几乎都一个人逛遍了,这一直封锁着的一半室内一半室外的工科楼六楼,他也曾经好奇,可还真的没有来过。
“救……”·路远本就注意到了楼里不同寻常的安静,楼外面是另一个世界,如雨的蝉鸣声听起来也像隔着玻璃,即使考研自习室的人很少,也不该是这样死寂的氛围。
于是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显得异常突兀,那明显是呼救声被打断的声音,那声音离他所在的地方应该不远·路远顺手捏了隐决,悄无声息地朝左手边第三个教室走过去。
教室门半开着,路远看见里面的景象,顿时呆在了原地··靠门的墙边不经心地堆着几张长桌,其余空间则是空空荡荡,除了路远视线的焦点·门对面的窗帘被掩得严严实实,只开了教室最中间的那盏白炽灯,看上去像是精心营造的舞台,追光和道具已经预备好,只待主演上场。
道具是教室最中间,灯光下面的一把椅子,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徐瑶在椅子上呈现出极不自然的坐姿,手直直垂在身体两边,腰背挺直,头却无精打采地歪着,眼睛半开半闭。
在白炽灯下她姣好面孔呈现出异样的惨白,衬得嘴角那抹殷红无比刺眼··路远脑子里像是有雷炸开,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来那纸团上的字迹,分明是徐瑶的·虽然那字写得潦草,他也并没有对徐瑶的字迹怎样熟悉,可是他之前嘲笑过徐瑶写“我”字时那勾快要飞起来,印象颇深,可他看纸条时只以为是写得匆忙的缘故。
他生- xing -虽然开朗,却是个不得不孤独的体质,徐瑶几乎算得上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朋友了·看见眼前徐瑶的状况,路远急火攻心,眼白带了红,他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徐瑶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了。
他手无寸铁便冲过去,却在离徐瑶不到一米的地方被看不见的屏障拦住,他没有料到,狠狠一撞,连连后退几步·徐瑶突然抬头看过来,涣散的目光在看到路远的那一刹聚集起来,她忙慌慌地把本就挺直的腰背绷得更紧,挣扎了两下,身子却仍旧动不了,张张口还是发不出声音,于是猛地朝路远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
看来是徐瑶身前的屏障破开了路远的隐决,徐瑶不知被什么术法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这一震倒是将路远震清醒了,可是不等他对自己的莽撞作出过多的反应,后面的危险已经裹挟着风朝他席卷过来。
路远翻身险险躲过那杀意极盛的气流,在落地站稳的瞬间回身,作出防御的姿态,却猛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人是徐瑶·他瞪大眼睛回过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神色惊慌的人,皱紧了眉看着自己面前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开口问:“你是谁”·他对面站着的“徐瑶”面带从容的笑,仿佛方才放出杀招的人不是她,她答非所问道:“看来我还小瞧你了,果然是上好的补品,还没怎么觉醒呢能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补品”二字伴随熟悉的嗓音落进路远的耳朵,让他生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果然如言朗所言,他在暗界众人的眼里,就是那上好的补药,是人间闻一闻都得长寿的千年蟠桃,要不然就是每个妖精都望眼欲穿的唐僧肉。
路远将那恶寒按下去,心里生出些毛毛的烦躁来,于是笑出来就有些咬牙切齿,他口气生硬道:“谢谢抬举·”·话音未落,对面人伸长手作钩便向他扑过来,她动作极快,路远心里大惊,这是不要命的打法,虽然杀伤力极强,却也将自己的面门暴露给了对方,这样的姿态,更像是要同归于尽。
他来不及躲闪,用拳硬受了“徐瑶”一爪,转眼之间两个人已经过了几招,椅子上的徐瑶无助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又一招硬碰硬,路远往后退了几步卸掉重量,“徐瑶”瞪着一双杏眼,不复方才的谈笑风生,满脸冷漠与杀意,也踉跄了几步,退过去刚好被一人接住。
来人柔声道:“不是教过你要智取吗怎么这般急躁”·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真的有人看到了这里,我要认真地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竟然看我的文看到这里了。
        我暂时是这样打算的,新晋榜单应该不久就会下来了,到时候如果有人看我就努力坚持日更,如果没有人看我就轻松一点放慢速度··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但是我不会坑哒,说了不坑就不坑。
        我在生活里有时也算是个话痨,但大部分说的是废话,更多更重要的东西其实在现实里是说不出来的,说不出来于是很想用文字来表达·还有些风景,不管是现实的还是想象的,总是会忍不住想要分享给别人。
        于是在几次三番拎起又放下以后,我还是决定要写··        这是我的第一个长篇,开篇是我几年前的一个梦,第一章几乎就是我梦里场景的全部记录。
里面的每一个角色,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我写的时候都想好了他们背后发生了或者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很喜欢这样揣摩的过程,就好像他们真的在世界上存在着,就在我不知道的某处。
·        我觉得自己有很多想法,关于世界关于生活关于感情,可我还觉得自己表达不出来,可能确实是写作功力的原因吧,很怕自己写出来变成了自说自话,也怕没有感染力。
        昨天跟妈妈说起一个认识的姐姐,她是个作家,我很喜欢很羡慕,我妈突然问这是你想走的路吗,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是啊··        我不靠文字为生,可我真的舍弃不下。
        因为太爱了,怎么舍得不写呢,我甚至都想好了下一个坑的题材,哈哈哈似乎想远了··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的吧,喜欢和适合是两码事,但我还想再努力一下,看看喜欢能不能变成适合。
        所以我会写下去的,有没有人看我都会写下去的··        谢谢我的几个姑娘,你们都是我特别亲特别喜欢的人,谢谢你们陪我做梦,给我意见和鼓励。
        加油··        愿大家都开心~· · · · · ·第29章 受伤·路远听这人说话口气- yin -不- yin -阳不阳的,本就绷着的神经又紧了三分。
那人束着一头长发,长得极美,有些偏- yin -柔,可是那美却是富有侵略- xing -的,安在一个青年男子身上,倒也不违和·要不是他一副T恤与牛仔裤的装扮,路远大约会觉得自己是穿越了。
不过一眼,路远立即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梦中男子,也是这样一头长发,可除了这一点,两个人明明长得毫无相似- xing -,他却莫名觉得他们很像··“徐瑶”站在男子身侧,冷哼一声,却不回答。
路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面前的这个“徐瑶”似乎特别讨厌自己,那种讨厌在非要吃了他的兴趣之外,格外明显·他站直了身子,肃声问道:“你们是谁”·“哎呀。”
那男子口气轻佻,朝向“徐瑶”,“爱喜你看,他们这些人啊,开口能有其他话吗”·被称□□喜的女子柳眉一竖:“跟他费什么话”·说着又再朝路远而来,路远有时做事虽然有些不管不顾,却也小心谨慎,心知自己以一敌二难以招架,便打算用自己的稍稍擅长些的符咒。
他在避开爱喜一击后快速朝教室一角退去,摸出一张符咒突然转身迎向紧追过来的爱喜·爱喜没料到,被这退妖邪的符咒一震,身子撞到一边墙上,呕出一口血来··果然,是妖。
爱喜靠在墙上,抬眼用猩红的眼睛瞧住了路远,不再费精力掩盖自己身上的妖气·旁边那男子状似无奈,抬眼看一眼爱喜,轻啧一声,瞬间移至路远身侧,一掌拍向路远。
路远反手仍是一张符咒,运足了灵力压过去,那男子却似乎毫不在意,行动未受任何影响·两个人双掌一对,路远被拍至墙角,胸口滞住,嘴巴里一股子咸腥味··同一时刻,正在电脑前面整理东西的言朗眉心一跳,指尖的锐痛伴随而来,他猛地起身朝门外冲出去。
放在路远身上的追踪符,言朗当时下了十足十的灵力,还融了自己的一滴血,感应这样强烈,只可能是路远受了伤··他刚刚奔出楼门,便看见树下靠着一个人,那人懒洋洋地笑:“什么事啊这么急”·言朗手虚虚一握,手中现出一把长刀,那刀虽不若斩妖刀那般有灵- xing -,却也看得出是把利器。
他瞧着那张无比熟悉却也无比陌生的脸,强忍住心悸,冷声道:“让开·”·那人笑笑,声音却听不出感情:“那孩子究竟是谁啊,让你这么紧张”·言朗反手将刀首握紧,厉声道:“让开”·对面的人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轻声道:“我很早之前就跟踪过他,在他还没跟你住在一起之前,他对暗界的敏感度可真的不一般啊。”
言朗的耐心被耗到极致,从下往上,气势汹汹地一刀挥了过去·屏障在瞬间展开,那人“啧”了一声,往后退去避开刀锋,手里亮出一把长剑来。
 ·这一边路远狠狠吐掉一口血,压住还在上涌的血腥气,厉声道:“何方妖邪”·压迫力十足的话语脱口而出,路远自己也愣了一瞬,对面的男子微微皱起长眉,看着自己被符咒腐烂掉表皮的手掌,嫌弃道:“啧,还真是小瞧你了啊。”
话音刚落,男子身形一闪,朝椅子上的徐瑶攻去,路远方才被逼至离徐瑶最远的墙角,眼看着男子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徐瑶的脖子,他大惊之下,凝诀已经在指尖捻成,用空气化出一支箭,朝男子飞过去。
这是路远第一次成功凝聚气流,灵力并不稳定,却足够为自己争取到奔到徐瑶身边的时间··气流撞到男子胸口,他行动被阻了一下,路远已经破掉屏障一把抱过了徐瑶滚至墙角,落定之后还未来得及运气,旁边爱喜又一招袭来,路远翻身将徐瑶护至身前,用背部生受了一掌。
路远闷哼一声,听见男子的声音响起:“徐瑶,你还不动手吗”·静默两秒,路远突然看向怀里的徐瑶·徐瑶神色痛苦,猛地摇着头,挣扎着要推开路远。
路远方才受伤也没皱过的眉头拧起来,他仍是一动未动,又听得站着的爱喜道:“想想你的言老师”·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语调懒散却满含恶意,带着调笑的声调,本属于徐瑶的熟悉音色也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难堪的神色在徐瑶眉间一闪而过,红光在眼里隐没着,她伸手一掌击在路远胸口,带着满溢的妖气与纠结的恨意··路远方才不愿,也已经没有力气对她设防,这一掌全数受了,喷出一大口血,深深看她一眼,再也支撑不住,瘫了下去。
徐瑶半个身子被路远压住,大半张脸上都是他的血,她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像是失了魂魄··男子和爱喜正待朝他们走过来,却听得身后的门被人踹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看清来人,男子神色巨变,伸手拉住爱喜,咬牙道:“走”·路远闻声缓缓地侧头,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强撑着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勾起嘴角,一个笑没挂出来,便晕了过去。
 ·梦里有言朗,他穿着一身青色衣裳,窄袖窄身,系着暗红色的腰带,长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整个人显得无比凛冽,是路远从未见过却不觉有异的样子·似乎是隔着整个庭院,路远在这一头,言朗背对着他。
路远很想要叫他一声,张开嘴还未来得及发声,言朗就转了过来,他那好看的眉眼间只剩一片猩红,眼珠不见了,却似乎是在望着路远·路远一眼望见那空洞洞的大眼眶,惊恐到无法呼吸,只觉得心头一下刺痛无比,睁开了眼。
·一睁眼的同时身体哆嗦了一下,胸口剧痛传来,路远闷哼一声,旁边坐着的人身子一下绷紧了··路远睁开眼,借着昏黄的床头灯看见自己房间熟悉的布景,从噩梦里醒来的紧张情绪被缓解掉。
他略有些吃力地转头,看见眉头紧锁的言朗,明白他这是生气了,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他立马移开目光又看了看四周,转了一圈还是回到言朗脸上·他想了片刻,失了血色的嘴唇勾起幅度,小声喊了一句:“老师”·言朗冷眼看着他眼珠子来回转了几圈,听到这句“老师”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有酸有辣,既气且悲,于是不回答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路远微微叹了口气,明白他在是恼自己不顾后果莽撞行事,这回确实也是自己不懂事托大了,又给他惹了麻烦··他觉得口渴,又不敢大声喊言朗,于是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受的伤都在内里,应该早就被言朗处理过了,要不然就不仅仅是这点疼痛了··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门口传来一句“看来是伤得不够重啊”,那口气凉凉的,让路远忍不住打了寒颤,路远将被子又盖过来缩回被窝里不动弹了。
言朗何曾用这样嘲讽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言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着他的样子又开始责怪自己,心道自己的心智哪里去了,犯得着跟一小孩置气吗他叹口气走过去坐下来,路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一杯水。
言朗将杯子递到他嘴边,一边将杯子轻轻倾斜一边嘱咐:“慢慢喝·”·路远睡了十多个小时,口渴得厉害,一手抓住杯子一手抓住言朗手腕就往嘴里灌,果不其然就呛着了,一口水喷在言朗另一只垂着的手上。
路远手忙脚乱地去拍那只言朗被自己喷了水的袖子,仿佛想将水打掉似的·言朗不动声色地缩了一下手,放下水杯去拍他的背:“叫你慢点”·猛地咳嗽着,扯得胸口又开始痛,路远却不管不顾地想去抓那只袖子却抓不着,他硬生生将咳嗽憋下去,憋得脸通红,哑声道:“手怎么了”·言朗不答,皱眉道:“咳得胸口又痛了吧你说说,谁在跟你抢啊”·路远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些,于是又问了一遍:“手怎么了”·言朗笑笑:“傻小子,你当水是面粉啊,撒上去还能拍两下就掉下来,我等下去换件衣服就是了。”
“手拿过来”·路远吼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却仍旧是不依不饶地盯着言朗·言朗平静地看着他,不笑不皱眉也不说话了。
路远定了定神,伸手又去抓言朗的手,言朗这一次没有躲··他拉过言朗的手,将袖子小心翼翼地往上提,看见那只手从手肘到手腕上方都裹着厚厚的纱布,而那纱布几乎整个都已经被血浸成了红色,可想而知伤得有多厉害。
难怪呢,难怪家里温度这么低,难怪他要穿黑色的长袖衫··路远一言不发地放下他的袖子,过了好半天才平静道:“药箱拿来我给你换药吧·”· · ·作者有话要说:·        · · · · · ·第30章 中心摇摇· ·路远没问究竟是谁能把言朗伤成这样,言朗也就乐得不答,心道还省了编借口的力气。
可是看着路远沉默地拆开自己的纱布,沉默地看着里面可怖的伤口,沉默地上药又沉默地重新包扎好,他心里突然开始忐忑了··一切完成之后,路远才像是通过什么艰难的考验一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后眼眶突然一热。
他知道言朗受伤必定与自己有关,此时一边羞愧自己的不自量力,一边埋怨自己不够强大,顺便抽了一半的思绪揣度言朗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一颗心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言朗眼尖,看见路远的手似乎有些发颤,又听见他的呼吸加重,于是有些讷讷地问:“是不是还疼得厉害”·路远听见这句话,猛地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摇摇头,而后勾起一边嘴角轻笑一声,盯紧了他,语气带了些火气:“就你言朗是男人我不是吗一点小伤而已,再痛十倍也死不了。”
沉默对视,良久,路远才红着眼睛移开目光,却猝不及防被拉进一个怀抱里·言朗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箍住路远的腰,刚刚包扎好的手轻抚上他的背部,带着安抚的意味。
路远身子僵硬了片刻又放松下来,他低头将脸埋进言朗的颈窝,闻到清新的属于对方的味道,而后缓缓伸了手·他的手臂一寸一寸地收紧,最后回抱住了眼前这个人,抱住了他现今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抱住了他猜不透的过去与未来。
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路远没有问徐瑶在哪里,不是不关心,而是知道言朗一定会妥善处理,况且此情此景,他心里连自己都装不下,再也分不出心思担心其他。
第二天中午言朗就带着路远去了医院··徐父出事当天就接到言朗的消息,说徐瑶贫血晕了过去,他匆匆来了却又匆匆走了··两个人站在病房前的时候,徐瑶正对着窗外发呆,正是盛夏,那高大的浓- yin -将单独的病房衬托得静谧。
因为与妖怪作了某些交换,虽然有言朗替她消了反噬,徐瑶却仍旧是耗费了巨大精气神,女孩此时看上去极苍白,侧脸显得恍惚却又平静··路远呆立着,言朗也不催他,三个人静成了一幅画。
半晌,言朗拍拍路远的肩头,与他对视一眼,又看了徐瑶一眼,而后对着路远指了指外面的走廊·路远大致猜到了言朗要回避的原因,于是沉默地点点头··言朗悄声离去,留下病房里的两个人与一地遥远的蝉鸣声。
徐瑶为邪物利用将路远重伤,言朗不是不恨的,可作为猎人,见多了邪祟与误入歧途的人,明白人心容易失控也容易伤人,他扪心自问过,若那人不是路远,自己对徐瑶这同为无辜的受害者必定是同情多过怪罪的。
他同时心知,现在不与自己交流,对徐瑶的状况要有利得多·两厢激烈情绪的交缠之下,回避是最好的做法··看着言朗消失在走廊尽头,路远才轻轻敲了敲门,开口道:“班长”·女孩缓缓转过头来,神色空洞,看见路远像是辨认了片刻,认清眼前人之后她泪水突然决堤。
徐瑶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路远笑笑:“我没事·”·徐瑶闻言看上去平稳了些,仍旧是愣愣地盯着他,又朝门口张望了一下,路远知道她的心思,也不避讳,坦然道:“他也来了,怕你不想见他。”
·女孩心想,言老师既然肯来,那便是原谅自己了,来了又不见,却又还是在怪她·想着想着也觉得自己活该,于是自嘲地笑笑··路远认真观察着徐瑶的表情,觉得她似乎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沉吟片刻,他还是轻声说:“他不怪你·”·这种心思被人看穿的感受十分不好受,况且对方还是路远,徐瑶此时抱着纠结成乱麻的心情,歉疚、同情、嫉妒,以及怨恨,因而面对这句话她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却仍旧是松了口气。
既然他说他不怪她了,那必然是不怪的了··徐瑶深吸一口气,抹掉随擦随掉的眼泪,话语里带着轻声笑意:“路远,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了”· ·从医院出来路远就有些心不在焉,言朗皱着眉几次三番想问都没有问出口。
在红灯的路口前停下来的时候,路远才开口道:“她说她喜欢你,有些因爱生恨了,刚好遇到那两只妖,所以被利用了·”·言朗点点头:“那只女妖是迷幻兽,你应该猜到了,《怪谈录》上面有记载。”
路远“嗯”了一声,所谓迷幻兽,是可以幻化人形,却无法拥有自己本来面目的妖怪,与魔有些类似,他们靠着吸取人类的负面情绪生存·相应地,某一时间内为自己提供养分的人类,是他们变幻形体的第一参照。
书籍上没有说这种妖在接触人类世界之前该是怎样的形体,路远猜测,也许这本就是一种产生于人心的魔物吧,没人的时候他们就不存在,有人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消失。
路远对言朗说的是事实,却仅仅是一部分事实·· ·故事极其简单,徐瑶爱而不得形成心魔,那两只妖乘虚而入,妄图利用她来捕捉路远·至于爱喜那身上对路远强烈的嫉恨,通通来自徐瑶,原因太容易看清了,言朗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根本就是路远。
爱屋及乌放在牵涉三个人的爱情里面是多么可笑的说法啊,所爱之人的所爱,只要你开始有了嫉恨的苗头,一把火燃起来,谁也挡不住·徐瑶本- xing -善良,却因为太善良,所有负面情绪最后在心里堆积成了更可怕的样子,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说出那句“我最讨厌你了”,于徐瑶来说,是不太彻底,却最易得的解脱·· ·两个人在车里再次陷入沉默,路远不由得回想起跟徐瑶方才的对话,徐瑶含笑带泪地说出“他喜欢的人根本就是你”时,路远是震惊的。
震惊不仅仅是意外,因为他早就猜到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而言朗对那人念念不忘,震惊还因为原来自己虚无缥缈的猜测,落在别人眼里竟都是事实··于是他带着真切的疑惑反问:“那两只妖让你看见什么了”·徐瑶轻摇着头:“他们让我看到什么不重要,那都只是在证实我的想法而已。
你或许都不知道,我对言老师的了解超过你们所有人的想象,他对你的感情,太容易感受了·”·敏感是一种灵能力吗是的,是极其沉重的,无法摆脱的能力。
那些没有力气说出口的事情呢·那天言朗带着一身血腥气闯进教室,两只妖闻风而逃·徐瑶刚从迷茫中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呆愣愣地望着言朗,他慢慢走近,身上的杀气让她瑟缩了一下。
言朗走至墙角,却什么都没有说,徐瑶看见他的整只手被染成了血红色,神色惊慌地看着那手·言朗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无所谓地瞥了那伤口一眼,便扶起她在墙角靠稳,而后小心翼翼地抱起路远。
两个人的身量明明差不多,言朗抱着路远却显得毫不费力,只是左手侧着,显得有些别扭·那是一种很难用力的姿势,徐瑶以为他是要避开伤口,言朗却只是担心那血染在路远身上。
别扭了半天,因为整只手都是血,还是不可避免地将路远已经沾了血和灰的白色T恤染得更加斑驳,言朗这才放弃那姿势,换成整只手臂用力·他转头淡淡地看了徐瑶一眼:“你等等,我处置好他来再来送你去医院。”
她早就知道言朗对路远的感情是真的,却还是在那一刻强烈而真切地感受到,言朗怀抱着的根本就是他的全世界·抱着路远走出两步,言朗突然回头看着她,认真道:“谁要再想伤害他,不如先杀了我。”
 ·徐瑶退学了,听说去了遥远的南方,终年温暖·离路远和言朗远远的,她就是安全的,从所有意义上来说··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她终究还是没有见到言朗最后一面。
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徐瑶觉得生命里有些人的存在就是这样的,遇见他就是为了让你明白,大部分时候无法割舍的东西,遇不见得不到真的是种幸运·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言朗,就算溺死在自己的- yin -郁世界里,也好。
那些看上去没什么了不得的情绪,那不知不觉深种的情根,别人都不在意,他们看得轻描淡写,评论得轻描淡写,没有人知道当事人心里是怎样的绝望与不堪重负··中心摇摇,何足为外人道呢· · · · · · ·第31章 告白· ·言朗被路远赶出了厨房。
他的伤口不是普通兵器造成的,且令他受伤的人灵力不弱,即使他猎人体质天生强健,那伤口仍旧难以愈合,一周之后还时不时在渗血·几乎已经复原的路远看着有些着急,但是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包揽了所有家务事。
言朗知他所想,从善如流地转身离开厨房,平淡地说了一句:“他的伤也好不到哪里去·”·背过路远他心道,要不是因为斩妖刀不在手里,也不至于让那顶着莫予皮囊的东西伤了去,也不知他是人还是鬼,是妖还是魔。
听到言朗的话,路远不知怎么的脑海里闪现出那天在路上见到的长发男人,继而想起那天他回来见到言朗脸被划伤,还那么失魂落魄··火上炖着汤,要做的菜都提前处理好了,路远倚在厨房门口,看见言朗正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茶几,手里捧着一本书。
那是极放松的姿态,跟他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因为从前的言朗在防备,他太强大了,根本不需要防备,而是由于言朗此刻呈现出一种只有在家时才会有的姿态——毫无姿态。
他踌躇了一下,走过去在言朗前面坐下来··言朗没有动作,仍旧翻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等了会儿余光瞥见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如同雕像,才狐疑地抬眼看他,就撞进了一双明朗的眼睛里。
路远刚才一直在注视他,这样的认知让言朗觉得有些发热··“怎么了吗”他的声音不由得放得轻柔低缓··“老师,你的伤。”
路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措辞,“你脸上被划破那一次,是不是家里来过什么人”·言朗老狐狸久了,闻言只是神色如常不作表示,路远余光却瞥到他托着书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又放松回去,心道,是了。
他认真地看着言朗,是非要等一个回答的神情,言朗嘴唇开阖了一下,沉吟半晌:“火上还熬着汤呢·”·路远听见这答非所问的话眼神黯淡了一下,错开他的视线,微微低了头。
有时候你愿意替别人分担,却还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大概吧,大概我不是那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这种不被自己需要的人需要的感觉啊··路远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得见心脏沉下去的声音,他克制住表情,“嗯”了一声,站起来朝言朗背对着的方向走去。
言朗转过头看着他朝厨房走的背影,脱口而出道:“吃完饭告诉你·”·路远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他,他笑一笑:“饿了·”· ·本来往常两个人都会出去走走消消食的,可是今天一收拾好厨房路远就在言朗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坐的位置,跟路远第一次来言朗家的时候一模一样··沉默了会儿,言朗才开口道:“其实那人我并不认识,大概是哪一世我得罪了什么人或是斩了什么妖,这一世来找我报仇的。
诱惑徐瑶的两只妖说不定跟他是一伙的,那天你出事的时候是他绊住了我·”·“你脸受伤的那天,以及之后,”路远寻找着措辞,最后直截了当道,“状态很不正常。”
言朗闭上眼,用手背蹭了蹭眉心,心知瞒不过他··他本就是极果决的- xing -子,即使这一世表现得再温和,斩了太多邪物,骨子里的戾气是去不掉的,路远就算看不出什么来,至少也明白心智坚定如他,不会碰见个寻仇的小妖就失了分寸,还消失了两天。
再睁眼的时候言朗看上去平静了很多,他干脆以和盘托出的姿态笑笑:“我存在的第一世,身边有几个知己好友,其中有一个因为意外,年纪轻轻就去了·那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件事,竟然变了他的模样来找我麻烦。
话说回来,找我麻烦的人和妖一向很多,想吃掉你的东西也很多,也许有那么些暗界的生物,既想杀了我,也想吃了你·刚好我俩住在一起,正好打包,买一送一哈哈。”
这人到底什么体质,竟然还记着第一世的事情路远悚然,完全没有在意他那一点不好笑的笑话,并且眼前他有更加紧迫想要知道的问题,他努力表现得平静:“那个好友,是叫做致之吗”·言朗之前做过心理建设,因而听见这名字的时候比平常更轻易地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点点头:“他叫莫予,表字致之。”
果然啊,路远攥了攥拳头··“他对你的影响似乎有些不一般”·话一出口路远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是冒犯别人的私有领地了,可是他又有些不甘心,心里像是有个声音在说,我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言朗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第一世的时候过得有些愁苦,就只那么几个人跟我好·他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将他当成亲弟弟·对我来说,他的确很重要。”
“比我重要吗”路远脱口而出,继而像是咬着自己舌头一样尴尬地闭了嘴,心里狠狠的,觉得自己今天的每句话都不该说··言朗闻言果然愣住了,路远看着他的表情,忽视掉内心一点一点沉重起来的失望,讪讪地笑:“我就随口问问,开个玩笑。”
“不,不一样的·”言朗答非所问地开口,他自然没有撒谎,在莫予还活着的时候,他确确实实把他看作亲弟弟在对待,而路远……·路远心思转了几下,又用玩笑的口气问:“怎么你还会记得自己前世的事情你活了多少年了莫不是个老妖怪吧”·强强年下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言朗看上去有些恍惚,听见路远岔开话题,轻笑道:“我今年秋天满二十八岁,我自己觉得还不怎么老。
但是我手握斩妖刀,只要灵魂不灭,就会一直承担着从第一世就扛起来的责任·”·“别的猎人也像你这样”路远有些惊讶。
言朗轻笑:“当然不是,入轮回要喝孟婆汤的·极个别吧·”·路远觉得自己还有许多话想问,却又抓不住头绪因而不知从何问起,他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失落的感觉,整个人都被拖得沉重起来。
良久,他还是鼓起勇气问:“我跟你,前世遇见过吗”·来了,言朗的手指在路远看不见的地方轻微且剧烈地抖动着,风扬起窗帘,本就式微的天光更加显得明明暗暗,暧昧又斑驳,停歇下来的蝉们偶尔吱呀几声,听起来也都远远的。
言朗声音依旧平稳:“没有遇见过,这是我认识你的第一世·”·路远在那一刻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的失望与不甘心,可是他无能为力··“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的话哽在胸口却说不出来,路远终于找到个委婉的问法:“我跟他哪里很像吗”·言朗摇摇头:“完全不一样。”
沉默之后,路远站起身来:“好热,我先去洗个澡·”·说完以后他有些慌忙地跨了出去,像是想要逃离这被书架圈起来的,此刻变得有些狭小压抑的空间。
刚刚跨出两步,言朗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清晰又坚定:“不一样的·”·路远回头看他,听见他接着说:“他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人,他当年为我而死,快一千年了,我始终耿耿于怀。
可你不一样,这是我们的第一世·”·路远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强调些什么,只是在心里带了些嘲讽地回答:是啊是啊不一样,他跟你渊源深厚,而我不过是你这一世的意外负担,迟早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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