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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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2)
· ·衣轻尘忙跟柳师父介绍起慕容千来,期间小心翼翼地观察慕容千的脸色,竟觉得这小子此刻的神情很是委屈· ·柳师父听罢便狠狠地骂了衣轻尘一顿,“你弟弟万水千山寻来渭城,你便叫人家在屋外头吹风老夫怎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 ·衣轻尘也很无奈,他并不是不疼慕容千,而是这十年来独来独往惯了,记挂的也就柳师父一人,慕容千的出现委实突然,他一时还未摆正当哥哥的心态。
 ·不过终归是自己的不是,放任慕容千吹了这般久的风·· ·心中有愧,自然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的·衣轻尘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走到慕容千跟前清了清嗓,“放你在外头吹风确是我的不是,其实我这哥哥从以前开始便当的不大尽职......”· ·慕容千却出声打断道,“此间事了,雪哥哥接下来作何打算”· ·是了,慕容千这孩子打小什么都好,却有个坏毛病,就是不喜欢听衣白雪说丧气话,每每衣白雪愁眉苦脸地自怨自艾,他便会出声打断转移话题,长此以往,衣白雪虽看似乐观不少,实则苦楚都堆在心中无处宣泄,成了心结。
 ·不过慕容千终归是自己的弟弟,凡事能让则让,衣轻尘心中想得明白,便不在这些非原则- xing -的问题上作多纠结,“听闻灵山不日后将有一场药会,届时药宗广派灵药,我想去为师父求上一副。”
 ·“药宗不可”话一脱口,慕容千自知失态,便缄口了·衣轻尘觉得慕容千的反应很不寻常,应当是瞒了自己很多事。
听闻“灵山”二字,柳师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敲着轮椅扶手,沉吟道,“这灵山,老夫也觉得你不去为好·”· ·一老一小话里有话,将衣轻尘瞒得很是难受,“为何不可”· ·慕容千不答,柳师父却道,“老夫早年与药宗结过梁子,你若说为老夫求药,怕是会惹上麻烦。
而且......”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说出口,“你,衣白雪,同那灵山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的脸灵山那些老不死都是认得的,若教他们看见,定是有去无回·”· ·凭空多了一宗门的敌人,衣轻尘顿觉压力巨大,且失忆如他根本不晓得这仇是如何结下的,更是既委屈又莫名,“这是怎一回事”· ·柳师父显然也不愿提这茬,右掌在扶手上重重一拍,很不耐烦,“莫再多问”· ·二人越是瞒着,衣轻尘心中的疑虑便越大,他晓得眼下问不出来,便暂且不问了。
慕容千瞧见衣轻尘满脸的不开心,生怕他再继续追问,左思右想,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我做东,请雪哥哥与柳师父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喝上一壶,如何”· ·明明前夜才丢给自己一个钱袋子,今儿居然又掏出一个,衣轻尘不是很明白慕容千身上究竟有几处放钱的地方。
 ·似是瞧出衣轻尘的疑惑,慕容千含笑将钱袋子塞回了袖中,“来的匆匆,统共也就带了两个钱袋子,但是区区酒钱还是出得起的,雪哥哥便莫要同我客气了。
不知渭城最好的酒楼眼下何处”· ·“巧姑娘家的巧手阁罢·”柳师父将轮椅换了个方向,作势回屋,“老夫手头还有几个活计得加紧,便不去了,轻尘你小子记得回来时替为师打包一份热粥。
还有,你弟弟寻你不易,同他多聊聊·”·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十年相处,衣轻尘早将柳师父的心思摸了个透亮,柳师父此举看似是在为他兄弟二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去找巧手阁的瞎子问问那些陈年旧事。
显然柳师父并不是不想告知衣轻尘关于灵山的事,而是不好说·· ·至于是因为那件事太过沉重不好开口,还是碍于慕容千在场说不得,便不清楚了·· ·衣轻尘在心中将小算盘拨得响亮,三两步走到慕容千跟前领路,面上一派欢喜,“那巧娘做的糕点乃是渭城一绝,我尤其喜欢桃花糕,糯口的,还有一股子蜜糖味,我记得小千你小时候可喜欢吃蜜糖了......”· ·慕容千垂眸轻笑了几声,“是的,那时不懂事,舍不得教雪哥哥买,又馋嘴的很,便擅自捅了蜂窝,被蜂群蛰了满头包。”
瞧见衣轻尘眼中有一瞬的迷茫,慕容千便晓得,衣轻尘早将此事忘了,却碍于自己的面子连连称是··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可谁教他是雪哥哥呢那个曾经离自己那般近,口口声声说照顾自己一辈子,却为了保护自己和那个人而撒手人寰的雪哥哥。
虽他心中清楚雪哥哥最后是让那人给救了,可雪哥哥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那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只要雪哥哥记不得那人的好,只要雪哥哥不去灵山......· ·“那便是巧手阁。”
慕容千抬眼,顺着衣轻尘手指的方向看去,林立店铺中,一座明显较其它铺子奢华百倍的高楼拔地而起,朱红的瓦片在日光映衬下最是惹眼,细绳儿打屋檐四角飞出,绳上穿着糖葫芦般的红皮灯笼,即便大白日里未有点火,也是一等一的喜庆。
 ·衣轻尘轻车熟路地领着慕容千穿过一条街道,绕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又翻了一堵墙后,看似很远的巧手阁便近在眼前了·衣轻尘自豪地挺起胸膛,“你哥哥我十年可不是白呆的,这条路我只带你一人走过,怎样,是不是比你使轻功还近些”· ·慕容千笑道,“这是自然,毕竟是雪哥哥选的路。”
一番吹捧令衣轻尘好不受用,他领着慕容千穿过长街,掀开店铺门帘,便见一楼茶厅里挤满了人·虽是熙攘,却并不嘈杂,偌大厅堂里只余那台上一人的声音,清澈响亮,带着一股子市侩气,竟是那难得一遇的瞎子开始说书了。
 ·衣轻尘今儿来找瞎子,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想竟真让他遇上了·人潮末端,一笼着轻纱披肩的妇人瞧见衣轻尘,吸了口手中的烟斗,袅袅娜娜行来,待瞧见衣轻尘身后的慕容千,便笑得更欢了,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衣轻尘同慕容千领上了二楼厢房。
 ·二楼厢房是围着茶厅建的,开了窗便能瞧见茶厅的光景,若听书听厌了,合上窗便漏不进半点儿声音,屋内还设了一张软床并一张美人榻,榻子挨着窗,上头搁了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若是饿了,将茶几上的瓜果挪到这来享用也可,若有闲心,将橱子中的棋盘摆出对弈也罢。
衣轻尘环顾一圈,觉得很是符合慕容千的气质,甚是满意·· ·慕容千前脚进了屋子,就着榻子坐下了·后头,领路的妇人用烟杆杵了杵衣轻尘,轻声道,“这公子俊俏的紧,敢问是哪路贵人,轻尘不准备为巧娘我引荐引荐”巧娘早年混迹江湖,算得上半个侠女,后来寻了个如意郎君,这才在渭城落户,用十年时间,凭着一身厨艺,将原本的路边小摊发展成为渭城最大的酒楼。
 ·而早在衣轻尘来到渭城以前,巧娘便一直在接济柳师父·因着这个原因,通常情况下,无论巧娘同衣轻尘提什么问题或是要求,只要不触及底线,衣轻尘都会统统应下,因而答道,“巧娘莫要不信,这公子,其实是衣某人的弟弟。”
 ·巧娘将烟斗在嘴里含了一会,认真地瞧了衣轻尘一会,倏地笑了,“怎会不信,其实打十年前头次见着,巧娘我便觉得轻尘你这气度不似凡人,若要我说,怎也不该偏安于这小小渭城,更似江湖中人呐。”
 ·衣轻尘抿嘴轻笑,算是默认了·巧娘虽心中八卦得痒痒,却也晓得眼下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便拍了拍衣轻尘的肩,豪爽道,“既然如此,今儿这顿便记在巧娘账上了。
日后若是得空,可得好好同巧娘我说上一说·”· ·衣轻尘却掏出钱袋子,“不是在下不愿意告诉巧娘你,而是人在江湖,总有些事说不得,倘若说了,怕也会给旁人带来麻烦。
在下的事,委实有些特殊,不想给巧娘惹来麻烦,所以今儿这顿饭还是我们自己付吧·”· ·巧娘吐了口烟,莞尔一笑,“轻尘你向来懂事,巧娘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这便去叫小二来呈菜。”
合上房门,衣轻尘瞧见慕容千正把玩着长笛,有些心不在焉,遂走到他跟前,将木窗推开,让那说书声源源不断的流进来·但好巧不巧的是,外头故事里的主角,正是灵山药宗。
 ·出于私心,衣轻尘便让窗户敞着,想细细听上一听,慕容千抬眼瞧了瞧衣轻尘,又低头去把玩长笛,半晌憋出一句,“雪哥哥,你当真那般想去药宗”话中有一丝委屈,“我赠你的那些金子也可换药,为何偏要去那药宗”· ·衣轻尘托腮细细地端赏着慕容千,觉得越看越是好看,自己六岁那年真是捡到宝了。
慕容千瞧着衣轻尘正眉眼弯弯地盯着自己,只是看着,也不作答,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不若我先将那些过往告知与你,你再行定夺,莫要冒了太大风险。
不值得·”· · · · · ·第14章 再遇花沉池·慕容千这等反应倒是出乎衣轻尘预料,他本以为慕容千定会将秘密死守到底,这才多久便服软了来不及细想,叩门声响起,店小二推门而入,同身后一列侍女捧着荤素大小共十余盘菜,菜香四溢,压过屋内袅袅檀香,衣轻尘许久不曾吃过这般丰盛,肚子便十分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红了脸,慕容千却噙着笑意,“雪哥哥同我生分什么,既是饿了,便边吃边说罢·”二人上了饭桌,衣轻尘端着碗筷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便各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慕容千望着他吃,只给自己开了一坛酒,缓缓斟上,“灵山这事,还得牵扯长公主与虞昭二人.....”· ·玉琅头冠被盗后,皇族下令全国缉拿衣白雪,衣白雪因此一举成名。
缉捕令下达各州县后,衣白雪身怀玉琅,无处容身,只得携着慕容千奔赴南疆故土·饥一顿饱一顿,风餐露宿,躲躲行行大半载,终于回了那方圆十里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将玉琅葬在父母墓中。
 ·当是时,长公主、虞昭与那位花大夫未向皇帝出卖衣白雪的长相,通缉令上也无画像参考,玉琅离身后,只要不暴露姓名,衣白雪便还是安全的·于是二人在乱葬岗无忧无虑地小住了几日,便又没心没肺地闯江湖去了。
 ·一大一小隐姓埋名逍遥了数月,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各地搜捕衣白雪的官兵与通缉令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他二人四处打听,这才从吃茶的小二那得知,原来是国师为长公主寻来保命的鲛珠被盗了。
 ·那鲛珠原本藏在皇宫内院,有千万侍卫轮番把守,连鸟雀都妄想飞入·而在失窃地点,那偷珠的贼人竟还嚣张地留书一封,表明自己是南苗人士,效忠食髓圣教,盗窃鲛珠便是要进贡教主,而待教主出关,不日后便要入侵中原。
 ·如此一来,皇帝老儿便将外派的各处兵力又调回了皇城·· ·相传食髓教信奉上古凶兽,觉贪念凶暴为人- xing -本源,而应顺其自然,多年来以其邪术为祸四方,教中护法更能掌雨水布降,蝇虫鼠害,瘟疫疟疾,发迹之初,南疆无数村庄葬身其手。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身体却会变得异常虚弱,浑身无力,时常患些小病小灾,渐渐地体内的血液统统变作黑色,腐败脏器,最终化作一滩黑水,至多活不过十载·· ·衣白雪听了,料定此教为杀父杀母、倾覆故土的真凶,也明白了自己只剩下不到两载可活,转而想起那日花大夫在宫中所说的话语,他说他有办法医治自己的黑血。
既然命不久矣,不如去搏上一搏,死马当活马医,兴许还能活下来·便领着慕容千一路北上,晃悠到了灵山地界·· ·结果刚到灵山,便听茶摊的店小二说,皇族于不日前于江湖广发英雄令,药宗作为天下十宗之一,自然也被圣上翻了牌,一道诏书千里加急,钦点了宗内长老弟子共百余人赴往皇城为长公主续命,而衣白雪口中的花大夫十有□□也在赴京名单之上。
 ·药宗古来擅修医而非剑,自然不晓得什么御剑飞天,百余人等若要出山入京,所携药材针具无数,更不能全凭一双腿脚,掌门便花千金包下了整座灵山的车马·衣白雪当即便问,“马车走了几日”小二指着驿站方向道,“尚在搬运药材,还没走呢,不过估摸着明早也该出发了。”
 ·当日深夜,衣白雪将慕容千从睡梦中唤醒,牵着晕晕乎乎的后者爬上了一辆车子,车内弥漫着安心的药香,所坐之处也很软和,慕容千未作多想便又倒头睡去,待次日醒来,才惊觉自己正同衣白雪坐在一片药草堆中,衣白雪将药草最多最软的地块让给了慕容千,自己却靠在车壁上睡得很不安稳。
 ·慕容千警惕地掀开车帘,发觉自己已离开灵山地界,车外众人皆穿黑衣,应是药宗弟子,若他记得不错,这车是开往京城去的·· ·大约是慕容千起身未克制好动静,亦或许是时辰到了瞌睡散去,衣白雪也醒了,他瞧见慕容千,朝他招了招手,待慕容千挨得近些,便附在后者耳畔低声道,“昨夜我买通小二,要他装车时将我二人捎带上,这事是背着药宗干的,切莫闹出大的动静叫他人发现,虽然也是迟早的事,但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慕容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好不容易离了京,却因为一道江湖令回去,莫非雪哥哥当真看上了那长公主不成她确实好看,也很温柔,但终归门不当户不对......”还未说完,便被衣白雪敲了下脑袋,“你小子平日里都看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才八岁便晓得这些哥哥我同那长公主只是至交好友,这次回去京城不全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慕容千抱着脑袋嘟囔,“说得好听,还不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小千长大定比她好看千百倍·”衣白雪却觉得好气又好笑,揉着慕容千的脑袋还欲再问男人同女人怎比,马车外却传来脚步声,且是朝他们这处来的。
 ·药宗饮马于沧野河滩,此地地形空旷难有遮掩之物·眼下那位花大夫还没见着,没人能够证明衣白雪等人随车不是别有用心,而且就算见着了,时隔数月,人家也不一定还能记得自己,所以衣白雪本意是先跟着马车行一段路,等药宗寻到落脚的地方,再偷偷去寻花大夫讲明由来。
 ·眼下境况,若是药宗有意捉拿他二人,衣白雪能逃,慕容千却是跑不掉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二人屏住呼吸,衣白雪从靴子里摸出匕首·· ·马车门开了一道缝隙,阳光照入其中,正洒在衣白雪铺开的衣料上,外头那人戴着顶黑纱斗笠,令人瞧不清面容。
他见着车内光景,既没有喊人,亦没有出声质问,只默默地站在那儿,清风摇动斗笠上的流苏并衣角上的坠饰,他却仿若只是一尊静止的佛像·· ·外头有弟子靠近问询,“师兄找到针匣了么莫不是当真落在师门了”被唤作大师兄的男人将马车门重新合上,“约莫是落下了。”
外头那弟子又问,“师兄不进去找找么哦哦,这里边是装药材的,那应当就不在这儿了·还要去别的车上找找么”· ·男人摇了摇头,“罢了。”
 ·衣白雪同慕容千仍在马车内战战兢兢,慕容千觉得既然那人未有第一时间揭穿他们,便应当是打算替他们瞒上一瞒了,这世间果然还是好人多些·怎知下一刻,那师兄便冷冰冰地开口,“沉生,这车子是谁整理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语气听不出情绪,原本吵闹的一众弟子瞬间安静下来,那被唤作沉生的弟子赶忙答道,“应当是交给驿站打理的。”
意料中的答案,男人再开口时,语气中便充斥了一股冷意,“我说过,此行关乎药宗出路,万事须得亲自动手容不得闪失,你们身为药宗弟子连亲自整理用具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妥善医治手下的每一名病人”· ·沉生弱弱地辩解,“朝廷统共点派了百人,我们却要带五十车的药材工具,一车交由两人负责,两人却要清点成千物事,还必须在一日内收拾好......这,未免有些难办......”· ·“所以你们就交给驿站的人去办”· ·“师兄,我们知错了......”· ·男人却突然将车门打开,车内二人与车外众人愕然相望,谁也料想不到竟然还会有此一出。
慕容千看着沉生那因吃惊而大张着的嘴,首次感慨世间竟真有人能将嘴能张得这般大,还未笑出声来,便被衣白雪拦腰抱起跃到了外头·· ·衣白雪自上次逃出皇宫,身子在护城河水中泡了一夜,回去后便发了场高烧,身子每况愈下。
眼下河滩上的石子又滑又硬,他抱着慕容千一同落地,身子震了震,脚踝传来的痛楚令他倒吸了口凉气·· ·黑衣男子走上前来,面对衣白雪的匕首非但毫不畏惧,反而迅速握住衣白雪的手腕,一扭,一拽,只听衣白雪哀嚎一声,手臂便应声脱臼了,后头的一众弟子中,女弟子皆捂了眼,男弟子皆递来同情的目光。
 ·手臂本就没有什么气力,被如此一伤,衣白雪便连抱住慕容千的力气都失了·那黑衣男人将斗笠摘下,一头长发披散,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子冷漠疏离的谪仙气,举止端庄不失风度,黝黑的双眸似死水般静而无痕,仿佛看穿生死,因而瞧见衣白雪这般痛苦,眉头皱也不皱,“贼便是贼,拿了再多钱财,这辈子也只能做个贼。”
 ·慕容千争辩道,“你胡说,雪哥哥,雪哥哥只是来寻人的”那些女弟子瞧见二人相貌,早已蠢蠢欲动,眼见慕容千气得面红耳赤,更是笑作一团,“这娃娃好生可爱,他这哥哥也好看的紧,虽比不得师兄......”· ·沉生挡在黑衣男人跟前,问慕容千道,“小弟弟,你要寻的人叫什么在灵山是何身份”慕容千支吾着答道,“穿着黑衣裳......”可是放眼望去,所有人都穿着黑衣裳。
那师兄淡淡地瞧了沉生一眼,开口道,“莫问了,他们是来寻我的·”· ·颇为震惊,“当真”眼见男人不肯答话,便赶忙退去一旁,衣白雪捂着脱臼的胳膊,苦笑道,“一切皆是我之过,与我弟弟无关,你们若是抓我审讯,切莫伤着他,他方才八岁......”话还未说完,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酸软感爬遍全身,衣白雪倒在石滩之上,临昏睡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揪住男人的靴子,“花沉池......我......我愿意......配合你医治黑血......”· ·再醒来时双眼已经被缚,双手也被高举起捆着,衣裳大敞露出畏冷的肌肤,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在其上游走,令衣白雪克制不住地发出阵阵绵软细碎的叫声,那只手顿了顿,衣白雪一时也怔愣了。
片刻后,似有针落在身体各处,短暂而尖锐的痛楚过后,耳边传来拧毛巾的水声,不多时,一块尚且温热的- shi -布游走全身,将针眼挨个擦拭了遍·· ·花沉池将缚眼的白绫抽走,紧盯着布巾上的血迹,眸色沉沉,“当真是黑血。”
 ·衣白雪无奈道,“我来灵山前夕听人说,身负黑血之人至多只能活十年,而大多数人往往活不到整十年·这般算来的话,我也只剩下两载可活......”· ·花沉池将布巾放回脸盆之中,淡淡道,“所以你来找我”· ·衣白雪不解,“当初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么”· ·花沉池眸色深深地将衣白雪盯了片刻,“纵我想用你体内的黑血试验我的药方,可我救人也是有原则的。
十恶不赦之人不救,自寻死路之人不救,满嘴谎言之人不救·”· ·衣白雪愕然,“我何时十恶不赦,自寻死路,满嘴谎言了”· ·花沉池垂眸,“你入宫的目的并非窃取盘缠,而是要偷玉琅,我却信了你的话,害的玉琅失窃,朝廷四处搜捕你,致使大内人手空缺,才会给窃取鲛珠之人以可乘之机。”
 ·衣白雪张了张嘴,花沉池这么说倒真有几分道理,自己要将真相告诉他吗花沉池见衣白雪无言以对,语气便更加失望了,“我不会救你的,你走吧。”
 · · · · ·第15章 古宅凶案·眼见花沉池要离开,衣白雪赶忙将之唤住,“等等,我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你且听我说完......”· ·便将自己从入宫到带走玉琅的全部经过统统告知花沉池,花沉池听罢,默然许久,“这些都是真的”衣白雪苦笑,“我到底是个将死之人,骗你这些作甚你若当真不信,此番去往宫中,不论是问虞昭还是问长公主,她们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花沉池不再开口,松开了衣白雪双手处的绳索·沉生领着慕容千姗姗来迟,后者方一迈入屋中,便瞧见衣白雪腹部深深浅浅的针眼,有一处尚在渗血,自是惨不忍睹,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指着花沉池,“雪哥哥,这些,都是这人干的”· ·衣白雪用纱布在伤处绕了几圈包好,这才穿上衣裳,“花大夫方才是在替我看病,莫作多想。”
慕容千这才回想起自己方才在门口时听到的衣白雪的最后一句话,心中咯噔一声,反反复复回味数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雪哥哥你方才说,将死之人这是怎一回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白雪垂首整理衣裳,虽只短短数秒,慕容千的心却仿佛要跳出胸腔,他直勾勾地盯着衣白雪,渴盼从他口中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衣白雪也确不负他的期望,走至身边,将一双桃花眸弯成弦月,低声道,“我与花公子方才在说长公主的病况,莫要担心,哥哥不会有事的,相信哥哥好不好”· ·慕容千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千相信雪哥哥。”
衣白雪欣慰地拍了拍慕容千的脑袋,将他领至花沉池跟前,正式介绍了一番,“这是在下的弟弟慕容千......”花沉池不爱自报家门,便只淡淡道,“花沉池。”
 ·沉生却突然插嘴道,“这位是沉池长老,也是药宗数百年来最年轻的长老,今年不过十五岁年纪,便已名扬江湖,成为灵山史上唯一一位宫外御医,此番药宗弟子赴往京城圣上便指名以他为首的。
说来我还真没想过大师兄居然在山下还有故友,差点以为你们就是混入车队的女干细,不好意思......”· ·慕容千听得心不在焉,年少有为名扬江湖雪哥哥方才十三便已为盗中之首,较之这什么狗屁沉池早了两岁,简直比他要优秀千倍万倍。
慕容千尚在腹诽,衣白雪却已与那沉池长老说起了正事,“车队中有女干细混入这是怎一回事”· ·花沉池木着张脸,沉默许久,似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衣白雪详细经过,衣白雪看出沉池的顾虑,表示理解,“长老肯放我等同行已是大恩大德,若不放心,不说便是。”
 ·“不......”花沉池走到房门跟前,将门板轻轻一拉,便有一众弟子摔了进来,震起一层飞灰·沉生愣了愣,旋即赶到花沉池跟前,帮着师弟师妹们打掩护道,“师弟师妹不放心衣公子的伤势,特来关心关心,这不才来,便遇上师兄开门,当真做了这么些年的师兄弟心有灵犀,心有灵犀啊”· ·却有不怕死的听不出沉生在打掩护,仍扒拉在门框上,脑袋一直往屋子里伸,“我说师兄呐,方才我们隔着间屋子听见你这里头传出些有趣的声响,我们听着有些心驰神往,不晓得是何物发出来的若是近日里得的宝贝,记得与师弟我同乐同乐。”
 ·花沉池冷冰冰地开口,“回屋去·”目光扫过在场弟子,所有人皆毛骨悚然,赶紧退了,衣白雪尴尬地咳了一声,花沉池毫不留情地将门合上,隔着门板,那群弟子仍在外头闹腾,花沉池听着也有些烦了,“沉生。”
 ·沉生应道,“师兄有何吩咐”花沉池接着道,“让他们将那《百草录》抄写五份,明日交到我房中·”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哀嚎声。
 ·慕容千觉得这花沉池凶狠的紧,衣白雪却是羡慕极了,“你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好·”花沉池闻言微微勾起唇角,并不作答,慕容千却一把搂住衣白雪,撒娇似地炫耀,“雪哥哥同小千才是世上感情最好的兄弟,小千是雪哥哥的,雪哥哥也是小千的,谁都抢不走。”
 ·衣白雪揉了揉怀中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笑了出声,花沉池坐至他二人对面,继续擦拭那些沾了黑血的银针·直到这时,衣白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眼下正处在一间矮房之中,房内有桌椅卧榻和铜油灯,绝不是马车打扮,他左顾右盼了一会,抬头问道,“这是何处”· ·花沉池道,“石河村。”
 ·石河村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村,村子规模很大,常住的人口却非常少,成年男- xing -基本都被征去做了壮丁,因着天色渐暗的缘故,灵山的车队便停留在此休憩,又因为有诸多马车需要停放,所以最后便借宿在了村中最大山庄,平庄里。
 ·虽唤作庄,但这庄里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住,加之年久失修,无人打理,从外形来看颇有几分闹鬼的意味·衣白雪将大致情况了解了一下,便将慕容千抱到腿上,从怀中拈出片糖糕递给他,“今夜你同哥哥睡一张铺子,若想起夜便唤哥哥一声,莫要乱跑。”
 ·慕容千早在三岁时便与衣白雪分了床,起因便是衣白雪睡相不大好,喜欢将腿脚架到他人肚子上,小时的慕容千不经压,常在半夜被沉醒,又舍不得唤醒熟睡的雪哥哥,一来二去便憔悴了不少,经衣白雪多次逼问才告知真相,从那以后奈何慕容千再想黏着衣白雪睡,衣白雪也坚持要分床。
 ·这一习惯持续了四年,未曾因风餐露宿而改变,今次突然要求同睡,当真稀奇的很,慕容千朝衣白雪投去疑惑的目光,衣白雪便道,“车队中混有女干细,你与我同睡,若是发生些意外,哥哥也能护着你。”
 ·花沉池将银针依次排列好放回布包,再将布包卷起放入广袖,闻言淡淡道,“你带着这拖油瓶,若遇上万一,他跑不得,你也跑不得·”· ·话是实话,慕容千却仍觉得刺耳,衣白雪无奈地笑了笑,“打小便捎带着,也只有我能护着他,护不住也得护。”
 ·花沉池对此却很不赞同,“若遇危难一同赴死才是真的荒唐·”· ·话音刚落,慕容千便指着花沉池的鼻子骂道,“虽然你当初救了我,可你这人当真讨嫌得很,若是你那帮师兄弟落难,我才不信你会袖手旁观你这幅苦瓜脸一看便是打小没人疼没人爱你就是瞧不得我与雪哥哥好”· ·衣白雪将慕容千脑袋一拍,作势便向花沉池道歉,“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还望长老别见怪。”
 ·花沉池为自己倒了杯茶水,不以为意,“他只说对了一半·我确是打小无人疼爱,所以觉得兄友弟恭很是可笑,若将我那帮师兄弟的- xing -命与药宗前程放在一块,我自然会选择后者。
成王者须得顾全大局,意气用事必然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这是打三人照面来花沉池说话最多的一次,却是句句冷漠,字字无情,慕容千气不过,还想再做辩解,衣白雪却拦住了他,将他搂在怀中好生安抚。
花沉池自也不会同一个八岁孩童计较,饮了几口茶,便起身坐到了自己的卧榻上·· ·衣白雪所处的这间屋子有两张卧榻,当中以花鸟屏风隔开,花沉池睡在一侧,衣白雪便带着慕容千睡在另一侧,互不相扰,舒坦的很。
如此安排实有三方打算,一则花沉池对衣白雪心存顾忌,亲自看守,二则花沉池同衣白雪二人同在,若食髓教来袭也安稳些,更能护得慕容千周全,三则花沉池的屋子是所有屋中最好的一间,睡起来也更舒坦。
 ·将缘由同慕容千交代了一番,慕容千心中才不那么别扭,否则要他同那木头脸睡在一间房中,简直比睡在石滩上还要硌得慌·衣白雪将二人肩头的棉被掖好,又叮嘱了慕容千一番,这才合上双眸,慕容千虽嘴上答应,实则一直未有入睡,待得衣白雪那处传来浅而平稳的呼吸声时,他才缓缓睁开了眼。
 ·躺在床上看了会房梁,脑海中又莫名浮起白日里雪哥哥那几声断断续续的喘息,思绪更是混乱,连手都不敢往衣白雪那处放,翻来覆去好一会,最终还是坐起身来,将右手边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夜风灌入,让他的思绪消散了些·窗外头是一间偌大的院落,院落中央栽了棵树,虽分不清品种,但看大小应有百年寿数,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盖了个竹匾,一切都很稀疏平常,甚至连条放哨的大黄狗都没有。
他躺下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还要赶路,便也准备睡了·· ·可躺下还未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山中野兽拨弄草丛,正藏在其中对猎物虎视眈眈,他不大放心,便又坐起。
动静是打院子中传来的,极小极微弱,却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放大数倍,终是没能逃过慕容千的耳朵,他小心翼翼地又将窗户打开了些,发现井口的竹匾被风刮到了地上·· ·今夜的风有这么大吗· ·正思衬着,余光却瞥见井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来,那手在疯狂地舞动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借力的物事。
慕容千确然吓了一跳,但多年来跟随衣白雪四处游历的经验造就了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的心智,他生生制住了叫喊的冲动,等了一会,果然等来了变数·· ·一名穿着药宗弟子服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井边,树梢上垂挂的灯笼并不能照出她的脸来,但看身材娇小,多半是个女子。
 ·那女弟子站在井口,垂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掏出一瓶药水倒了下去,又往其中丢了个火折子·一瞬间,大火便烧了起来·嘶嘶声中,那名女子快速离去,借着夜色遁了,不多时,火光暗了下去,重物落水的噗通声响彻院落,惊得衣白雪一阵激灵,翻身、下床、拔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衣白雪等了好一会,眼神才清明起来,瞧见慕容千正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很是不解,“方才是什么动静”慕容千忙道,“刚才,有个药宗弟子,把一个人扔进了井里......”话音刚落,花沉池便推开房门出去了。
 · · · · ·第16章 断月·落水的动静显然不是一般的大,整间院落的弟子并山庄的主人家仆都拎着灯笼赶了过来,衣白雪便也牵着慕容千走了出去。
二人走到井边时,井中那人已被捞了上来,借着重重火光,衣白雪只能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至于皮肤、五官、衣裳,都已被烧成了漆黑的焦炭·· ·山庄的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大约是平生头次见到这般光景,竟是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被仆人搀着送回了屋中。
花沉池半跪在尸首旁检查,沉生走到衣白雪身旁,用手挡住慕容千看往那处的视线,“雪公子,孩子还小,外头又冷,先带他回屋吧·”· ·衣白雪往那处看了两眼,大抵同样觉得不妥,便将慕容千往回领。
 ·尸首由花沉池检查,沉生负责去看屋主老太太的状况,便顺路送了衣白雪与慕容千一程·沉生是个话痨- xing -子,相识不过一日,与谁都不见外,眼下更是滔滔不绝,“我就晓得要出事,让师兄别带那麻烦玩意出门却偏要带,这回不处理完估计都脱不开身了。”
 ·衣白雪笑了笑,没有多问,慕容千却循着夜风听到了一阵哭声·· ·古院老宅本就大的离奇,平日里也就一老太太同三位侍女五位家丁居住,此夜月黑风高,宅中更是少了几丝人气多了几分- yin -森。
偏僻角落哪怕打着烛火也瞧不清五指,凭空而来的女人哭声更是叫人汗毛直立,饶是慕容千心态再好,也有些扛不住了,“雪哥哥今夜可会陪着小千一道不要将小千一人丢在屋中。”
· ·衣白雪揉了揉慕容千的脑袋,面色似有些顾虑,“小千可害怕那些尸首”慕容千笃定地摇了摇头,他年少曾在乱葬岗住过一段时日,什么样的尸首没见过他怕的从来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鬼怪,而是扮作鬼怪想要谋害自己的恶人,“小千不怕尸首,小千只想要同雪哥哥一道。”
 ·得慕容千回答,衣白雪便也安心了几分,转而同沉生道,“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混在车队中的女干细干的,我功夫不抵灵山,带着小千更施展不开,故而眼下回屋绝非良策,不若同沉生兄弟一道出入,也能帮衬些”· ·沉生倒也随意,“只要这娃娃不怕,去哪都成。”
话音刚落,哭声大了几分,衣白雪同沉生都听见了,二人面面相觑,寻声就近找了一圈,终于在假山后头的草丛里发现那啜泣的少女·少女穿着药宗服饰,盘发精致,不似寻常弟子,沉生只瞧一眼便认了出来,“断月师妹,你在这儿作甚”· ·唤作断月的少女听见沉生的声音,忽然捂住了脸,“沉生师兄你莫拿灯笼照我,脸已哭花,丑死人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却不以为意,“断月师妹这般好看,作何谦虚我俩打小一块长大,再丑也都看过了。”
便将断月遮脸的手搬了下来,露出其后那张盈盈可人的小脸,乍看之下长相颇为大气,细看五官却又十分精致,只一双眼被泪水泡成了核桃,有些不大像样,沉生看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断月委屈地将脸挡住,又气又恼,“说好的再丑也无事呢你总骗我,往后再也不信你说的话了”· ·沉生听到断月放了狠话,连忙告饶,“是师兄的不是,是师兄的不是,你若哪儿不开心,打师兄一顿也成,千万别捂着掖着,这样只会更难受,也别大半夜在这哭,你容易着凉不说,也怪吓人的。”
 ·衣白雪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慕容千瞧见衣白雪笑便也跟着笑,沉生尚且一头雾水,断月气恼地跺了跺脚,背身离开了,任凭沉生在原地如何呼唤也不回来。
 ·直到断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沉生才蔫了吧唧地放下手,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衣白雪拍了拍他的胳膊,鼓舞道,“追姑娘的态度不错,就是不大会说话。”
 ·“别提了,哎衣公子,我瞧你一脸风流模样,想必于此道应当很是精通,不若你来给我分析分析”沉生领着衣白雪并慕容千回了主道,一路上不停摩挲着佩剑的穗子,肆意抛洒苦水,将个中委屈统统倾诉给了二人。
 ·原来他与花沉池还有断月都是灵山收养的孤儿,三人中天资最为拔尖的便是花沉池,而后是断月,最后才是他·他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三样东西,剑、大师兄、断月,因而处处对断月百般照顾,可断月对他的照顾却只限于青梅竹马的感情。
 ·后来竞选精英弟子,大师兄毫无疑问轻松地入选了,断月紧随其后,只有自己,花了三年光景将藏书阁的典籍都生生背了个遍,仍是记不大清,最终落得个第九名的名头。
 ·“天资不如人,勤奋来补,这也都罢了”沉生愤愤不平道,“大师兄确然优秀,却总摆出张木头脸,任谁都没法接近,月儿同他说上十句他也和没听到一般。
可我就不同了,我会主动去找月儿说话,练功时给她端茶,寒冬腊月给她送水,有一年灵山大旱,我跑了好远的路给她打水,她最后却还把那些水给了大师兄,你说气人不气人”· ·衣白雪神情微妙,“确实气人,可你......只会送水”· ·沉生哀怨地看了衣白雪一眼,“这怎可能不过多了去了,不愿一一列举。
对了,月儿还有个妹妹,同月儿关系好得.....好得就跟你同小千一般,后来她妹妹病了,大师兄不给治,我便到处寻方法帮她治,为此在外奔波了半年之久,虽到最后也未治好,但我终归是做了贡献的。”
 ·沉生说了这般多,饶是只有八岁的慕容千也听了个明白,他言简意赅而又不失残忍地将那句话说了出口,“人家就是不喜欢你,任你再努力也没用。”
刚说完便被衣白雪拍了下脑袋,再看沉生,已是一幅失魂落魄自怨自艾的模样,旁人再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一路无言而行,只有沉生一直在旁碎碎念,慕容千听得好生心烦,却又被衣白雪告诫不许再乱说话,只得将话咬碎又吞了回去。
大路尽头唯一有火光亮着的屋子便是屋主老太太的卧房,一行人走的近了些,发现屋外头除了两个家丁,竟还站着一人·再走得近了些,发现那人正是方才被气走的断月。
 ·沉生一瞧见断月便活了过来,三两步走上前去关切道,“师妹为何会在此处”断月显然也未将方才发生的事往心里去,客客气气地向衣白雪并慕容千鞠了个躬,这才回复沉生的问题,“凶手极有可能潜藏暗处,一人行动太过危险,我料想大师兄定会派人过来问询赵老夫人的状况,便依着光亮先寻来了。”
 ·沉生夸奖道,“师妹果真机灵”慕容千嗤之以鼻,“马屁精·”衣白雪揉了揉慕容千的脑袋,也不多言。
断月对沉生的夸赞报以一笑,“时辰不早,师兄还是先叩门吧·”沉生敲了敲门,屋门从里头被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滴滴答答的木鱼声·· ·赵老太太正跪在一座佛龛前,双目紧闭,颂着经文。
开门的侍女向众人弯了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便围坐在茶几前,等那老太太诵完佛经·· ·一盏茶后,赵老太太终于在侍女的搀扶下自蒲草团上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至太师椅旁落座,喝了一大杯热茶,这才悻悻地开口,“老身知晓你们要问什么,人都清点过了,那死去的姑娘正是老身家中的一个丫鬟,叫作翠儿。
这姑娘是个哑巴,也很痴傻,但人长得漂亮,心地好,脏活累活什么都肯做,也懂得看人眼色......哎,多好的一个姑娘,也讨人喜欢,早先邻村的王屠户不嫌她的病,还想娶她过门,这不聘礼都下了,怎的就死了”· ·沉生分析道,“依您所言,翠儿平日里应当是没有什么仇人的”赵老太太痛心道,“这一傻姑娘,见谁都乐呵呵的,只有人家欺负她的份,哪容得她得罪别人。”
一旁的丫鬟为老太太递来丝帕,断月好生安慰,“老夫人莫要伤心,生死节哀,身体为重·”· ·沉生右手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正想问题想得入神,“那这姑娘近日有无什么异常举止”提到这个,老太太哭得更伤心了,“异常大喜将至,日日对镜梳妆,穿戴喜服算不算得异常本是大喜,终落得个大悲,我可怜的翠儿啊......”· ·老太太哭个不停,心绪稍丰富些的姑娘们不一会便被感染了,那递手绢的侍女也在旁偷偷用衣袖拭泪,断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在核桃眼中打着旋儿将掉不掉。
慕容千觉得自己也快被弄哭了,遂扯了扯衣白雪的衣裳,“雪哥哥,小千想出去·”·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白雪将慕容千抱在怀中,向沉生递去一个眼神,沉生会意,便起身告辞了。
一行人离开老太太屋中,沿途无人开口说话,只有一女一小二人抽抽搭搭的吸鼻涕声·· ·行至回廊口,回男女弟子房便要朝不同方向去了,沉生不大放心断月的安危,想要再送一程,断月却婉拒道,“不必了,我想了想,打算回去陪着赵老太太......”· ·沉生不解,“师妹是有什么线索吗师兄陪你过去。”
 ·断月摇了摇头,“只是想讨教一些佛理上的问题.......”说完便跑开了,完全没有要等沉生的意思·· ·再度被拒的沉生跟在衣白雪身后,失了往日的元气,一脸闷闷不乐,苦大仇深,慕容千偶尔从衣白雪肩头抬眼看他,心中竟涌起了一丝同情。
 ·待得出事院落近在眼前,沉生方才喊住衣白雪,问道,“衣公子对此事如何看待”· ·沉生的情绪调整之快,着实吓了慕容千一跳,衣白雪倒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是成为灵山精英弟子的人,纵使只是第九名,但要在万人之中竞得这个名次,只靠哀怨与话痨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只抱着慕容千想了一会儿,如实奉告,“原本这事我一介外人不应插手,但既然沉生公子问了,我也不作隐瞒,许极有可能是食髓教人干的·”· ·沉生肯首,“愿闻其详。”
 ·衣白雪便将自己的分析一一托出,“首先,翠儿的人脉十分简单,连与她最亲近的赵老太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这姑娘本身应该没有仇人·再者,大婚在即,本是喜事,老太太也说这姑娘近来欢喜的很,日日对镜梳妆,持此般心绪更不会自寻短见。
如此便只剩情杀与灭口,依照目前的线索还无法断言为其中任意一点,但因为被害的时间和地点皆与灵山有关,所以我个人更偏向于灭口,具体的只能等往后多些线索再行判断了。”
 ·话音刚落,慕容千立刻拍手,“雪哥哥说的真好雪哥哥最聪明了”· ·沉生回敬道,“马屁精。”
 ·慕容千瞪了沉生一眼,沉生也回瞪了他一眼,二人一来一往毫不认输,只将夹在当中的衣白雪瞪得好生难受·· ·彼时天有弦月一弯,周遭围着好些乌云,夜风掠过,带着些水腥味,正是大雨前兆,衣白雪抬头望了望天,好意提醒沉生,“沉生公子,今夜大约有些雨水,许会冲掉井口的痕迹,当务之急应是协助沉池长老调查尸首,而非与一个孩童在此玩闹。”
 ·沉生嗅了嗅,嗅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怎知道会有雨水”衣白雪便将天相与气味同沉生分析了一遭,听得沉生新奇不已。
慕容千暗暗骂了声笨蛋,沉生显然是听见了,便又瞪了他一眼,而后领着二人回了院中·· · · · · ·第17章 夜萝·出事的院落里,血腥味与焦炭味凝重的令人窒息。
花沉池刚自尸首旁站起,便瞧见了回来的衣白雪同沉生,沉生一瞧见自家大师兄,立刻换上了张嬉笑面皮,全然瞧不出来时路上的怨妇样·· ·花沉池未理会沉生,反而看向衣白雪,“我有些话问你,同我来。”
说罢还刻意看了看慕容千,衣白雪会意,便将慕容千托付给沉生,“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吵嚷·”纵然慕容千与沉生百般不愿,但在花沉池和衣白雪的压迫下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慕容千不大欢喜花沉池,总觉得他死气沉沉的,虽然药宗弟子都很死气沉沉,但花沉池是尤其的死气沉沉,一身好好的丝绸装束,硬是被他穿出了丧服的感觉·想罢,他伸手扯了扯沉生的衣角,“为何药宗弟子服是黑色的”· ·沉生大抵是未曾想一个八岁的小屁孩竟还会关注这些,有些惊讶,“行医者需持重而沉稳,需如墨纳百般颜色,需如夜遗世平静。
我晓得你听不懂......”慕容千却懂了,“所以你们这代弟子都是沉字辈”沉生赞赏的拍了拍慕容千的脑袋,“厉害啊,这都听出来了”· ·慕容千点了点头,“我打小爱看些折子戏文,懂得多了些罢。
我其实挺好奇,为何沉生哥哥你叫作沉生,沉池哥哥叫作沉池,断月姐姐却不叫沉月呢”· ·凡提及断月,沉生都似换了个人般,当即摆出张欢喜面孔,连一旁检查尸体的弟子们都能够感受到这股扑面而来的傻气,纷纷抗议,“九师兄你若要说闲话便去远些的地方,欢欢喜喜乃对死者之大不敬,师尊若晓得了,是要受罚的。”
 ·沉生无奈地耸了耸肩,领着慕容千去一旁的回廊里坐下·打这处往尸体方向望去,尸首堪堪被三名半跪在地的弟子掩去,也方便看清远处花沉池与衣白雪的动静。
 ·慕容千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衣白雪,被沉生瞧见了,后者调侃道,“夜萝黏断月师妹都没像你这般黏着,不就过去说几句话吗,还怕师兄将你的雪哥哥吃了若要我说,你这般作态倒真像是倾慕某人的小姑娘家家,恨不得成天将自己拴在他身旁,恨不得自己能长成他身上的一块肉。”
 ·沉生本是调笑,慕容千却觉得藏掖多年的秘密被沉生发现,心中如战鼓擂擂,只摇着脑袋不肯多说·沉生瞧着慕容千的反应,沉默良久·慕容千心底便更紧张了,生怕沉生会将这个秘密告诉衣白雪,然后雪哥哥就会同自己一刀两断天涯陌路从此再不相见。
 ·正思衬着如何同沉生说些好话,后者却往回廊的围栏上一靠,口中哼起了小曲儿,“......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何断月师妹不叫沉月吗其实原本她是叫作沉月的。”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依沉生所言,药宗规矩森严,弟子分作门内与门外两批,门内弟子通常都是药宗自小收养的孤儿,或者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却很有天资之人,门内弟子学的是医人的心境,可得真传,也能竞争长老宗主之位,地位高出寻常弟子很多,而门外弟子不过求学之徒,学的是医人的技艺,入门满十年后便可还乡济世,自然也不会接触到那些只存在于古籍传记中的传说医术。
 ·沉生打有记忆开始便在灵山,教授他的长老同他说,他与义父都是被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当时义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自己身上也有很多野兽齿痕,伤口流出的血凝成了冰碴子,皮肤冻得青紫,浑身僵硬,已是死态。
 ·那路人心善,便将他们救上马车送往灵山,义父不久后便醒了,可自己得长老三日救治却毫无起色,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却辗转醒了过来,瞧见生人面孔也不哭闹,反而放声大笑,惹得在场所有提心吊胆之人皆哭笑不得。
长老因此择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意,取作沉生·· ·至于花沉池,没有人说起过他的身世,长老们未曾提过,沉生也没打听到靠谱的,但在灵山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说是某日宗主于灵山广寒池参悟医术,天际有一行仙鹤沐云而来,为首那只口衔竹篮,篮中躺着个熟睡的婴孩,这婴孩便是花沉池。
 ·所有人都说花沉池是西王母犯了事的孩儿,专程来人世历劫赎罪的,故而天资清奇,三岁便可饱览藏书阁典籍,五岁便可闭目刺- xue -,七岁便已为上门求医的皇室愈了顽疾,此般天资,确实非人。
 ·而断月是六岁才拜入灵山的,她拜入灵山时还带着个妹妹,叫作夜萝,姐妹二人原为世家小姐,奈何父亲经商不行正道,惹来往日兄弟灭门,她二人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所谓亲眷手中几经转手,仿佛两颗烫手山芋,后来不知哪位亲眷听说灵山收留遗孤,便将他二人打包丢了过来。
 ·入了灵山的门,理应是要改名换姓的,断月叫作沉月本也好听,奈何妹妹夜萝名号着实尴尬,门中早有沉夜此人,可若叫作沉萝,便怎么听怎么奇怪·· ·夜萝生- xing -骄纵,就是不愿改,也不许断月改,可规矩就是规矩,最后几经争执,长老与夜萝各退一步,弟子名册上书沉月沉萝,平日里还是唤作断月夜萝。
 ·慕容千听完这一串故事,感慨道,“大宗大派就是麻烦·”· ·沉生对此也很赞同,“是啊,很麻烦,若我不是打小生在灵山,眼下也就是个流氓地痞吧,终归不是什么富贵命。”
 ·慕容千打心底里很有感触,因他也是被雪哥哥从乱葬岗捡来养大的,他很幸运的遇到了雪哥哥,上了三年学堂,读过诗书,有过玩具,雪哥哥给予了他一切所需所爱,所以雪哥哥就是他的一切。
他将这番话含在口中,想要向沉生炫耀一番,转而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态,自知不可多言,这才又咽了回去·· ·沉生晃荡着两条腿,看向花沉池的方向,似在自言自语,“这世间真有所谓神明吗”说罢连自己都笑了。
 ·慕容千瞧着他傻笑的模样,总觉得这光景有些眼熟,以往雪哥哥吃了苦、受了累而自己又很不争气的时候,雪哥哥就这样笑过,可他尚且八岁,并不明白这笑容背后更深的意味。
 ·衣白雪与花沉池交谈结束便来寻慕容千了,衣白雪方才弯下腰,慕容千便将他一把紧紧抱住,突如其来的紧拥将衣白雪吓了一跳,当即便问沉生,“小千这是怎了你欺负他”· ·沉生慌忙摆手澄清,“我哪敢啊,不过刚同这小祖宗说了些往事,瞧将他感动的。”
起身拍了拍衣裳,作势去看尸首,“我去帮帮师兄,你二人好生聊聊·”· ·待沉生走的远了,衣白雪这才开口问慕容千,“怎的好端端又哭鼻子”慕容千将沉生同自己说的一五一十复述了遍,衣白雪听后只笑了笑,不予评价。
 ·慕容千哭了一会也消停了,说到底不是什么大的伤心事,只是心中一块疙瘩,趁着夜色抒怀了一把,衣白雪瞧他哭声渐止,便递了块帕子过去,“舒服些了今夜可还睡得着”· ·慕容千点了点头,衣白雪便将他抱去寻远些的屋子,原先那间紧贴着出事院落的,是肯定住不得人了。
去时路上,山雨欲来,灯笼摇晃,满地的影子都在张牙舞爪,伴着老屋木门被风吹动的咯吱声,构成了一幅十分诡异的画面·· ·慕容千窝在衣白雪怀中,有些不大敢看路旁的鬼影,衣白雪揉了揉他的脑袋,“莫怕,哥哥在的。”
慕容千觉得衣白雪脚下的每一步都很沉稳,很坚定,很无畏,硬生生走出了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 ·回屋后,慕容千坐到榻上,衣白雪便为他脱鞋。
 ·二人这次被分到的屋子紧挨着女弟子房,虽还隔了一条通道,但着实是很近了,一安静下来便能听见那群女弟子们的呜呜咽咽,慕容千朝声音来处瞥了一眼,心中很不喜欢,衣白雪也晓得他不喜欢,出言安慰,“眼下光景容不得挑拣,这屋子虽吵闹了些,但终归有软榻棉被,沉池长老也答应我们,明儿就去庄外给你寻屋子。”
 ·提到花沉池,慕容千便想起他将衣白雪拉去一旁说悄悄话的模样,心底有些闷闷的,他也晓得二人说的定是正事,却总按捺不住心底那丝好奇想要问个清楚,“雪哥哥,那沉池长老将你拉去一旁都说了些什么”· ·衣白雪将脱下的靴子整齐列在榻下,闻言起身刮了下慕容千的鼻梁,“你耳朵不是灵光的很”慕容千揉着鼻梁嘟囔道,“还不是那沉生总同我说话,不过这话痨终归说了些有用的,雪哥哥你过来点儿,我同你讲......”便将沉生说的又一五一十复述了遍,说罢沾沾自喜,“怎样,可还有用”·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白雪将靴子脱了,同慕容千一并坐在榻上,“你觉得哪处有用”慕容千直截了当道,“那断月不正常,寻常姑娘家遇上死了人,不该往人多的地方去么她偏生一人在那僻静处偷偷摸摸地哭,若是被吓到,便更不该往那儿躲啊。”
 ·慕容千说的兴致冲冲,衣白雪听罢却噗嗤笑了出声,慕容千当即脸红了大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衣白雪却将他搂在怀中,欣慰叹息,“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颇有道理,看来小千已是个大人了。”
· ·慕容千被衣白雪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将脸埋在后者怀中,闷声闷气地说话,“雪哥哥是怎般想的”· ·衣白雪却突然低声道,“哥哥想的同你差不得多少,只是你未注意到沉生话中的一个细节。”
慕容千还想问是什么细节,衣白雪却将食指放在唇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沉池长老自有打算,我等外人配合便是·”·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瞥向窗外的。
 ·慕容千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动静,仿佛野兽穿梭草丛,短暂而迅疾,若不细听,还以为是风吹叶片,杂乱无章中带着一丝规律与节奏,很明显,那处方才有人走过。
 ·慕容千虽耳力极佳,却不敌衣白雪的资历深,待到那人走的远了,慕容千才如泄了气的纸球般趴倒在榻上,“雪哥哥一早便晓得有人在那那番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衣白雪将被子盖在慕容千身上,同他一并躺了下来,眉宇间似有些疲惫,“早便晓得了,脚步轻快的很,应当是个姑娘。
今夜你好生休息,哥哥为你守夜,沉池长老应当很快便会过来·”· ·听到花沉池的名号,慕容千当即清醒了大半,他很不理解花沉池为何今夜还要过来,衣白雪抚着他的背轻声道,“我二人终归是客,寄人篱下,做决定这种事还是要交由药宗定夺的。
且哥哥并不愿将小千卷入其中,如若可以,倒真希望替你寻一安身的去处......”· ·这是慕容千八年来头一回听到衣白雪想要同自己分开,脑海中的弦突然绷紧,整颗心也被提了起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就连撒娇说一句“小千不愿同雪哥哥分开”都忘了,只看着衣白雪的眼睛,试探着开口,“雪哥哥要将小千送走”· ·衣白雪揉着他的脑袋,一字一句,轻声细语,如同说睡前故事般温柔地吐露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小千晓得为何哥哥姓衣,而你却姓慕容吗”· ·慕容千摇了摇头,他确实问过衣白雪这个问题,可那时的衣白雪只告诉他“日后你自然会晓得”,他也便未再追问过,只当这是个从折子戏中随手拈来的姓氏,不料今日衣白雪却主动提及,慕容千有些想听,却又有些不大敢听。
 · · · · ·第18章 怪物·二人躺在一个被窝中,衣白雪将慕容千朝自己怀中带了带,抱得比往常紧了些,“当年捡到你时,襁褓中有乌玉一枚,上头刻着‘慕容’二字,彼时我不清楚,只当那是什么花纹,后来出了乱葬岗,问了些人,才晓得此物不是寻常人等能够拥有的。
你父母许是富豪商贾,许是官吏名侠......无论如何,终归是要比我出息些的·这些年来我多方打听,奈何慕容姓氏很是常见......”· ·慕容千将衣角攥在掌心,觉得衣白雪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铁刺般敲击着自己的心脏,可谓字字诛心。
原来雪哥哥早在很久前便盘算着将自己交给别人了· ·他张了张嘴,想撒个娇,求求衣白雪不要将自己送走,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
他哭的很是小心翼翼,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幸而头顶处传来衣白雪浅浅的鼾声,让他能够哭得安心些·· ·他早便晓得,自己对衣白雪的依赖远胜过衣白雪对自己,可是感情无可抑制,衣白雪是他仅有的八年人生中的唯一颜色,他从未见过父母,对这二字的理解也仅止步于学堂的书本,他不晓得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是一只可怜兮兮、可有可无的小狗,他晓得这样刻画自己在衣白雪心中的地位有些过分,可他同样也明白,自己若是离开了衣白雪,后者定能过得比现在逍遥快活。
 ·他大着胆子去看衣白雪的睡颜,将后者唇畔的发丝轻轻撩至耳后·就这般安安静静的盯了一会,他发现不知自何时起,衣白雪原本长长的羽睫下已泛起了淡淡的淤青,睡梦中的唇角也不再是千篇一律地勾起,不过少年年纪,便已了然闲愁滋味。
 ·慕容千这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于衣白雪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个负担,从来只是他在索取,却无法为衣白雪做些什么,这样的自己留在他身边还有什么意义呢· ·“呵呵。”
屋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虽被刻意压低,配着屋内昏暗摇曳的烛火,仍将气氛渲染得无比诡异,慕容千觉得不大对劲,下意识钻回了被窝·他听见了哗啦啦的雨声,鬼号般的风声,屋檐上啪嗒啪嗒的滴水声,还有廊外不知什么东西拖行的声响。
他兀自听了一会,直到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后屋门被突然推开·· ·啪嗒啪嗒......· ·“呵呵......”· ·那东西停在了卧榻跟前,浑身上下的水珠仍在不停坠落,慕容千已然吓得连哭都忘了,只能拼命地戳着衣白雪的腰窝,希望能够将雪哥哥戳醒,可天不遂人愿,衣白雪睡得太死,被慕容千戳的□□了两声,翻个边又继续睡了,顺带将盖在慕容千上身的棉被也给卷走了大半。
 ·突然失去遮掩物的慕容千浑身僵住,黑暗中,他只能瞧见那东西约莫是个人形,正高举着双手,手里头拿着把仿佛匕首的物事,作势便要砍向衣白雪·慕容千瞧着那东西要伤衣白雪,努力着,挣扎着,从喉头挤出一句破了音的呐喊,“不要”·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那玩意显然是被慕容千突如其来的一喊给喊愣怔了,一时间失去了动作。
慕容千还未喊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拦腰一带,眨眼便跃到了门边·· ·刹那间火光冲天,屋外是接连不断的脚步声,花沉池推门而入,站在衣白雪身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滩- shi -哒哒的东西。
 ·慕容千从衣白雪怀中探出头,最先在意的不是去看那东西火光下的模样,而是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有无被装睡的衣白雪瞧见,衣白雪显然也很清楚慕容千的那些小心思,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莞尔一笑,而后警惕地看向那滩作妖物事。
 ·慕容千这才忆起眼下光景,忙顺着衣白雪的目光看了过去,目光落定的一瞬,他的呼吸滞了一滞·那是个仿佛刚从水中捞上来的女人,身材矮小,浑身只裹着一条破烂粗布,暴露在外的皮肤皆是漆黑扭曲的烧伤疤痕,只有脸和腿上还有些残存的肌肤,却也深浅不一,好似来自不同的人。
· ·她转过身来看向花沉池,卖力地抬了抬嘴角,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 ·花沉池冷冰冰地,波澜不惊地问了一个问题,“小翠是你杀的”· ·那女人拔起插在卧榻上的匕首,作势便要从窗框跃出,却被破窗而入的沉生给生生踹了回去。
沉生守在窗口,满脸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脚,“我滴个乖乖,不会烂鞋底吧,这可是新买的靴子·”· ·那女人吃痛的从喉头挤出几声呻(防屏蔽)吟,攥紧手中的匕首便向墙角退去,花沉池却步步紧逼,仿佛此刻的他才是那个变态杀人凶手。
就在花沉池即将靠近那女人之际,窗外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在拼命喊道,“库房里的马车失火了给长公主救命的药啊快来人救火啊”· ·一时间,在场众人皆有些迷茫,既想去救火,也不敢放过这个杀人凶手。
 ·就在众人出神之际,那女人飞快地从另一侧窗户跳了出去,噗通一声栽进了鲤鱼池中,沉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衣白雪也要去追,刚跑到窗口,便被花沉池喊住,“沉生一人足矣,其余人等去救火。”
 ·衣白雪却不大放心,“万一那女人只是装模作样保留实力,沉生公子一人贸然去追,岂不危险”花沉池只瞥了他一眼,一面出门一面道,“他的实力,我自然比你清楚。
所有人,救火”· ·慕容千扑在衣白雪怀中,朝花沉池的方向吐了吐舌头,“没有人情味的木头,雪哥哥,我们去找沉生哥哥好不好”他私心是想让衣白雪远离花沉池,不料衣白雪却摇了摇头,带着他一道从大门出去了,慕容千心中很是不解,“救火这般多人,多我们不多,少我们不少,为何不去帮沉生哥哥”· ·衣白雪看了慕容千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那女人显然是冲着我二人中的一个来的,眼下沉生已不知跑去何处,贸然去追失了方向,若遇上那女人你我又该如何不若往人多处去,她自是不敢动手的。”
 ·行至院中,可以瞧见隔壁院落的一间屋子内正燃着熊熊大火,一众弟子一面递水一面抱怨,“才下过雨,怎会走水一看就是那凶手事前做的准备,大师兄也是傻,理当先将她擒住的”· ·在隔壁递水的另一弟子出声道,“你别傻了,这屋中药材可是给皇室的,若是毁了,药宗名声跟着一并毁了不说,百年内怕都没法同其它九宗较量,大师兄这是叫识大体知轻重,不像你只晓得一头热,师尊怎的没让你来当大师兄”· ·许是地面潮- shi -,许是雨势渐大,火并没有冲出库房,很快便被灭了。
慕容千闻着那连雨水都盖不住的油脂气味,只觉得头疼脑胀,花沉池冒着雨走回了廊下,面色不大好看·衣白雪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皱眉道,“尸油”· ·花沉池肯首,“特制的尸油,仅一滴便可烧上三天三夜。”
衣白雪明知故问,“这也是你们灵山的手笔”· ·花沉池垂眸,“灵山有一弟子墓,墓中供奉为灵山捐躯之弟子,中燃长明灯九百九十九盏,需大量尸油浇灌,我等下山时也带了些,本意赠与京中佛塔......”说罢,抬眸看向院中一众弟子,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妥。
 ·慕容千抬手在衣白雪眼前晃了晃,“雪哥哥,雪哥哥·”· ·衣白雪回过神来,“嗯”· ·慕容千便卖乖道,“小千见过那女人的脸,能将她画下来,若是今夜捉不住,隔日也可将画纸移交官府。”
 ·慕容千的提议得到在场众弟子的一致同意,其中几人为他寻来纸笔,将他领去了书房·画画历来都是精细活,慕容千一笔一画描摹许久,待他停笔,已是寅时。
 ·衣白雪将画纸捧起端赏片刻,点了点头,又递给花沉池,花沉池看了一会,没有挑出刺,便也闭目点了点头·慕容千瞧见衣白雪终于笑了,心中很是宽慰,连眼中的酸胀感都忘却了大半。
 ·画纸被交到腿脚麻利的弟子手中,正准备送去给官府,恰遇上屋主老太太来此检查屋舍被烧状况,听闻害死小翠的凶手被画到了纸上,便不顾在场药宗弟子的阻拦,硬要看上一看,结果才看一眼,便捂住心口向后倒去,幸而断月扶住了她,这才没直直摔下。
 ·断月掐了好一会人中,老太太才晕晕乎乎地转醒,用拐杖指着那幅画,声音颤抖道,“这画上画的,便是我那可怜的翠儿啊”· ·老太太一语将在场所有人惊了个毛骨悚然,几个胆小的女弟子围作一团,小声议论起来,“莫不是那小翠死的冤枉,特来索命来了我听闻女子较男人更易招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带了些朱砂,你们可要分些避避邪祟”·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断月却摇了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是不信这些的。”
沉生忙收回讨要朱砂的手,连连称是,“断月师妹言之有理,你们你们,也不看看眼下什么时候,净说些有的没的,快闭嘴快闭嘴,不然大师兄要罚抄药典了。”
 ·提议分朱砂辟邪的女弟子白了沉生一眼,大抵是怕极了,连带着语气也不是很好,“墙头草,你若不怕不分便是,大师兄跟前装什么蒜还有你断月师妹,你为何总爱同我们唱反调我晓得你聪明,伶俐,仗着师尊喜欢便瞧不起我们这些打乡野来求学的,说到底你不就也这么回事,连你妹妹的命都救不了,空担着个二师姐的名头,其实也就是个花瓶”· ·“沉芷”花沉池握住沉生即将扇过去的巴掌,冷冰冰地瞪了沉芷一眼,“道歉,再将药典罚抄十遍。”
 ·被唤作沉芷的女弟子并不因花沉池的出声而畏缩,反而紧盯着他的双眸,神情很是不屑,“呵,我也晓得师兄你同他二人是青梅竹马,自然会护短些,可你也应当明辨什么是公,什么是私,别告诉我连你这个长老都没发现,方才围剿那个凶手时,断月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尸油只有你们这些高阶弟子才有,旁人想从你们手里夺走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若说她与那凶手毫无瓜葛,我是不信的。”
 ·又瞪着断月,咄咄逼人道,“断月,你敢对天发誓,这火不是你放的”· ·“够了”沉生虽是心胸开阔的主,却听不进半点对断月不利的言论,当即挣脱花沉池的束缚,抓起断月的手腕便向无人处带,“你若要分朱砂便分啊没人拦着你简直泼妇。”
 ·断月一面安抚沉生,一面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花沉池,眸中满是歉意,花沉池便也望着她,良久不言·· ·围在沉芷身旁的一众女弟子拉拉扯扯,终是将沉芷劝的烦了,她这才双手一摊,走到花沉池跟前道歉,“方才是我言重了,还望师兄大人有大量,勿要见怪。”
花沉池也没有怪罪沉芷的意思,只劝退了在场其余弟子,转而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为何如此针对断月”· ·花沉池问这话时,衣白雪和慕容千还是在场的,慕容千看完方才一出戏,只觉得大宗大派内里果然十分混乱。
沉芷听到花沉池的问题后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反问花沉池,“我不过是个神神叨叨的女人,若我说了,大师兄又会信上几分”· ·花沉池只闭目思衬道,“我自有判断。”
 ·沉芷便将自己的想法如实托出·· · · · · ·第19章 沉芷之言·沉芷的身份不同于沉生断月,是实打实来灵山求学的门外弟子,因着原本在山下常年跟随父母东奔西走做生意的经历,炼出了一双很会看人的眼睛,用她的话来说,打她入灵山宗门第一日起,便很不喜欢断月此人,尤其不喜欢整日跟在她身后仗势欺人的夜萝。
 ·彼时沉芷刚入宗门,理当跟着师姐去衣坊领上几套换洗用的弟子服,奈何那日负责接送沉芷的师姐临时坠马摔断了腿,她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便自己一路问了过去。
才到衣坊跟前,便同乱跑的夜萝撞了个满怀·· ·当时夜萝手里攥着条皱巴巴的裙袄,瞧见自己撞了人也不道歉,只将沉芷一推,便又往屋外跑了·那可怜的裁缝只得一路追去,中途被夜萝戏耍地跌跌撞撞,好不可怜,沉芷不欲招惹麻烦,只进屋去等,前脚方才迈过门槛,便能瞧见断月窈窕地立在屋中,无奈地望向夜萝,面上神情好不焦虑。
 ·沉芷鬼使神差地回了头,便瞧见夜萝正骑在那裁缝肩头,双腿勒住后者的脖子,将裙袄套在她的头上,转手便从袖中掏出一把火折子·· ·沉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瞧见夜萝竟真的将裙袄点着了,火焰顺着棉布一路烧了上去,夜萝笑嘻嘻地从裁缝肩头跃下,顺带狠狠地扯了一下后者的长发。
那裁缝挣扎着摔倒在地,不停翻滚,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系捆的死结究竟在何处·· ·沉芷吓坏了,当即夺门而出,一抔一抔地挖出积雪往裁缝脸上盖去,夜萝只在一旁笑嘻嘻地跳来跳去,好不快活,“让你大舌头,成日同旁人说阿姊的坏话,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了”· ·待得沉芷终于将火熄灭,这妮子竟还十分懊悔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便多系些结了,这种丑女人竟也能待在药宗,真叫人不舒服。”
 ·沉芷虽听得真真切切,却并未理会夜萝,只将那裙袄小心翼翼地掀开,却还是牵出了一片血肉焦糊,那裁缝的半张脸都被烧烂了·夜萝瞧见了,便捂着嘴笑起来,“太好了,这就是对长舌妇的报应。”
又扯了扯前来查探情况的断月的衣袖,卖乖道,“阿姊你看,这次夜萝已经手下留情了哦”· ·沉芷本以为断月会将夜萝训上一训,不料断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黑瓷瓶交给沉芷,“这是止血生肉的药粉,你取上一些泡在水中为她敷上一敷,若还是无法恢复需另行赔偿......便再来寻我吧。”
 ·沉芷呆呆地望着那个躺在手心里的小瓷瓶,心中久久难以平复,这便是所谓济世行医拯救苍生的灵山药宗· ·为何如此野蛮残忍· ·后来敷了药,裁缝的脸还是没能保住。
那裁缝哭上苍生殿,见她的却是极度溺爱断月,甚至不惜为断月打破宗规不唤沉月之名的天韵长老,至于那天韵长老同裁缝说了什么,沉芷一概不知,她只晓得自那以后衣坊内的裁缝便换了一人,此事也不了了之。
 ·听罢沉芷所言,慕容千只倒吸一口凉气,衣白雪拍了拍慕容千的后背以示安抚,却仍不住出声感慨,“幸而小千是个乖孩子·”·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闻言皱眉,似也有些难以置信,“此事我竟闻所未闻”· ·沉芷冷笑一声,讽刺道,“大师兄你是天才,是长老,整日只晓得在霜降峰处理宗门事务研究医术,能听说便也奇了怪哉。”
 ·花沉池垂眸,“此事是我失职了·”· ·瞧见花沉池这般态度,沉芷便也不再倨傲,只叹了口气,语气也有所缓和,“其实此事也怨不得大师兄你,裁缝之事的前因后话我也同几个师妹调查过,似乎出事那段时日师尊闭关,其余几位长老也回了各自山峰,皆有要事处理,主峰这边便暂且全权交由天韵长老管辖,故而夜萝才敢如此放肆。
说到这个,大师兄可还记得后来天韵峰弟子房失火之事”· ·花沉池眸色沉沉,似乎明白了什么,沉芷冷笑一声,抄着手道,“其实原本裁缝这事被天韵长老瞒了下来,便也该翻篇了,我等虽调查出始末,却也不敢公然与长老对峙。
不过眼下我既不在门中,数月后也修满十年还乡济世去了,这些事便告诉大师兄你,我相信师尊教出的徒儿,应当是比那天韵老妇惯出来的要清明些的·”· ·沉芷说,天韵长老确实给了裁缝补偿,却仅有三个月月钱和一些寻常调理气血的药品,裁缝原本希望药宗能因此负担起自己的下半生,奈何天韵长老却只对她说道,“闻你先前曾四处散播我那乖徒儿的坏话,说她当上二师姐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似你这般模样被毁,口舌又毒之人,若是留在宗门,既有损药宗形象,又惹得旁人不快活,何必呢我闻你上山前便已许下一门亲事,不若借此机会还乡,相夫教子去吧。”
 ·慕容千听罢,评价了一句,“真不厚道·”· ·虽是小声,却还是被沉芷听见了,后者认可地点了点头,望向花沉池,“这事之后,裁缝确实离了药宗,可若是你,你会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她自是被退了婚的。
不久以后,天韵峰弟子房便失了火,夜萝被活活烧死......虽然天韵老妇对外宣称是天灾而非人祸,但终归缘由为何,她心里自是比旁人清楚百倍·”· ·沉芷将所识所闻统统说予了花沉池听,大抵是秘密得以脱口,少了门心事,她的眉羽较先前舒展了些,可花沉池的眉头却皱得比方才更紧了,“你便凭此觉得,这些都是断月做的”· ·沉芷却摇了摇头,“小翠之事我不敢多言,但我能够明白的告诉你们,断月绝不如她面上那般乖巧,库房失火时,我是清楚瞧见她从那边走过来的......许是夜萝之死对她冲击太大,故而疯了吧。”
 ·衣白雪听了许久都未曾出声,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为何旁人都不曾注意到断月行踪,你却能瞧见她从库房走出来”· ·沉芷望向衣白雪,面上很是坦然,“我嫉妒她,我嫉妒她心地明明这般坏,却有这般天眷的资质,她姐妹二人都这般坏,却一个比一个貌美,老天从来都是这般不公,却也终归会公平那么一次,所以我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能够亲眼瞧见她倒下,就像夜萝变成焦炭那日她哭得昏死过去,便很令我开心,所以只要同她一道,我的目光便从不会离开她身上。
你们许会说我这般想法应是同她一般坏了,我承认,我确是很坏,不过我敢承认,她却不敢·今次我正大光明地得罪了她,许会被报复吧·”· ·彼时慕容千尚不懂得女生间的花花肠子,只觉得断月与沉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做想,再看向花沉池,便觉得此人长得愈发顺眼。
花沉池却未看慕容千,而是兀自陷入沉思·· ·反倒是衣白雪在听罢沉芷所言后,表明了心中的担忧,“那以沉芷姑娘你对断月的了解,这报复会是什么”· ·沉芷干笑了两声,“女人心海底针,我怎会晓得只晓得她大概是不会取大师兄与沉生- xing -命的,至于其它人我便不敢保证了。
其实现在想来,我倒挺后悔告诉你们这些的·”· ·夜风将沉芷额前的碎发撩得散乱,掩藏其后的一双眼眸忽明忽暗,内里倒映着什么,衣白雪顺着她的目光向身后看去,只有一条黢黑的深巷,屋主老太太说过,那里原本便是小翠的住屋。
衣白雪想了想,提议道,“小翠屋中许留有凶手线索,不如进去查一查”· ·三人一道朝深巷走去,方才走出几步,发现沉芷没有跟上来,衣白雪便问道,“姑娘不一道吗”· ·沉芷苦笑着摇了摇头,“身子不舒服,只想早些回去歇息。”
 ·衣白雪便也不再强求,直将小翠的屋门推开,走入其中·· ·满屋都是淡淡的脂粉气,屋中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方桌,一个柜子。
床上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霞帔,桌上放着凤冠首饰和几盒胭脂水粉,柜子上了锁,衣白雪熟练地将之打开,发现里头也只有几件穿的很旧的衣裳和一小包碎银,一切都十分寻常。
 ·再找不到更多线索了·· ·三人失望地离开屋子,刚一出巷子,便发现方才说自己身体不熟的沉芷竟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离开·· ·衣白雪觉得有些奇怪,向她近了些,“沉芷姑娘”· ·沉芷缓缓移动眼球,僵硬地张了张嘴,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衣白雪惯用暗器,当即便觉察出了不对劲,待走到沉芷跟前时,这姑娘已经彻底翻了白眼。
 ·花沉池走了过来,要为沉芷诊脉,衣白雪却呵止住他,“别动”花沉池的右手在半空僵了僵,意味深长地看了衣白雪一会,这才将手重新放回袖中。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白雪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脂粉盒,将粉末倒在掌心中,轻轻一吹,粉末溢散开来,很快便消弭于夜色,唯余星星点点附着在沉芷身上,慕容千这才看清,此时的沉芷已被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有些已勒入肉中,丝线的尽头却消失在黑暗里。
 ·衣白雪将慕容千交给花沉池,慕容千虽是百般不愿,却耐不住衣白雪一记眼刀,只得乖乖抱住花沉池,花沉池显然也是不会带孩子的主,将慕容千抱得哪哪都不舒服,二人互看一眼,颇有默契地各自挪开目光。
 ·衣白雪将腰间的长笛取出,只手一拔,将笛身分作两段,其中一段玉璧内嵌有很深的缝隙,形似刀鞘,另一段上附着寒光凛凛的利刃,自是把货真价实的匕首,只是刀刃向一侧内曲,更像是那传说中的洛阳铲。
 ·衣白雪握着匕首循着丝线寻起了线头位置,每每寻得,便手起刀落,生生剜下一块拇指大小的肉来·· ·待沉芷的衣裳被沁出的鲜血染- shi -,线头才算彻底拔完,其间花沉池想要出手相帮,却被衣白雪劝回,“这是特制的针线,针头带着倒刺,是抓着肉的,你要生扯只会拉断筋脉,若刺进骨头里便永远都拔不出了。
你虽精通医术,却并不知晓暗器,若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好大夫,视野便不可只局限于医术,不是么”· ·花沉池眸色黯了黯,没有回答·· ·线头拔完,卸了支撑,沉芷扑通倒地,花沉池上前一番问诊,为她做了个简单包扎,确认不会危及生命,这才松了一口气。
衣白雪将那些刺着针线的肉块拾起,细细端详片刻,忽然发问,“我方才虽那般说,可到底不清楚你们药宗内部具体的授课,你们教暗器么”· ·见花沉池摇头,衣白雪“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可这针线暗器是行家所为啊......”· ·难道除了那个放火杀人的怪物外,还有旁的势力存在吗· ·思及此,花沉池与衣白雪皆是默然。
 · · · · ·第20章 再死一人·二人将慕容千和重伤的沉芷一并送回房中,嘱托住同一屋的女弟子们帮衬照看着,而后转身离开,继续调查。
 ·彼时骤雨而晴,乌云渐散,夜幕中有疏疏落落的星子·荷塘上浮着红蕊,池中鱼儿一个打挺,便扯住一片花瓣带入池底,二人在旁散步,身侧是暗香浮动,眼前是满树繁花,却都无心欣赏。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衣白雪作为旁观之人,对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一切自有独到见解,他走至湖心桥面,擦了擦扶手处的水渍,倚靠其上,有些不大想走了,“这处风景挺好的,便这吧,周遭也无甚遮掩物,除非耳力同小千一般灵光,否则应当是听不见的。”
 ·花沉池便也停下了步子,望着湖面有些出神,“你如何看”· ·衣白雪未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花沉池三个问题,“首先我要问你,此番下山你准备了多少人可供伤亡其二,若那凶手当真与你沾亲带故,你可舍得动手其三......我先前与你说过的约定可还作数前两条你可答也可不答,最后一点我却是需要明确的答复,若你此时反悔,我也不必再插手药宗之事。”
 ·花沉池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慕容姓氏虽是常见,但寻人于药宗而言从非难事,若你肯以黑血之躯为药宗试药,我自求之不得,所以你也无需担忧我会反悔。
至于伤亡......”· ·良久沉默,衣白雪便静静地候着花沉池的下文,等了许久,他终是报上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回答,“此行关乎药宗今后在十宗中的地位,关乎今后的发展,关乎济世天下的使命,因而最后哪怕只余我一人抵达皇城,也定不负师尊所托,所以即便至亲,我也会亲自手刃。”
 ·话音刚落,衣白雪在花沉池眉心处弹了个脑瓜崩,弹得花沉池一阵愣神·· ·衣白雪靠在扶手旁笑得前仰后翻,“莫要这般严肃,什么未来什么发展什么济世天下,不觉得太虚无了吗眼前事都做不好,身边人都留不住,还妄想济世天下若要我说,你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看你年纪轻轻便整日苦着张脸,谁人见了都怕,何必呢”· ·花沉池揉了揉眉心处的红痕,沉声道,“胡闹。
天下大义系于药宗,药宗未来加诸此身,你等未居此位,自然可说的毫不关己,眼下不欲与你争这些,你且将对命案的想法与我说来,莫要耽误时辰·”· ·见花沉池竟丝毫开不得玩笑,衣白雪便也失了兴趣,转身趴在围栏上,静静地看着池水中倒映的自己,“你这人确实同小千说的,死板的很。”
 ·在衣白雪的思路里,他怀疑的对象有三个人,“第一,断月·断月是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一人,无论是奇怪的言行举止还是沉芷说的往事,她看起来都挺像是一个因为过度思念亡妹而产生杀人念头的疯子,但是线索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断月似乎完全没有遮掩自己行为的想法,寻常人若要放火,不该早早做好准备,怎又会叫人看见所以我觉得,她之所以会去失火的院落,应当是临时起意,至于为何临时起意,便不得而知了。”
 ·夜风吹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见花沉池未有回应,衣白雪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第二人吧,便是那还未露面的女干细,我虽不晓得他是何人,也可能不止一人,但多半便是那针线的主人。
其实我一直都在猜测,会不会是食髓教的人·食髓教徒从来不是无辜之辈,多的是穷凶极恶之人,加之他们先前还给皇族寄了书信,眼下盯上你们也不是不可能·”·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闭目轻哼了一声,“你连食髓教徒都摆在前边说了,还有比他们嫌疑更大的”衣白雪望着花沉池的侧颜,花沉池便也微微抬眼看向衣白雪,二人相视,沉默片刻,浅淡一笑,颇有些心有灵犀的意味。
 ·衣白雪站直身子,拂去袖子上的水珠,“这人吧,其实我原本也没想到,但多亏方才沉芷同你说了那般多,我才意识到,害人的人,和想要害人的人,远不止一人。
什么人才能如此搏得断月关注,甚至不惜在围剿凶手时离开呢”· ·“夜萝·也只有夜萝了吧”· ·花沉池笑而不语。
 ·衣白雪见他这般作态,便晓得他心中已大抵有数,抬头望着花沉池,试探着问道,“传说中灵山药宗掌握上古秘术,似云清宗主那般更已悟出天人生死之道。
能够接触与传承这类秘辛的,只有云清宗主身侧的几名精英弟子·”· ·“起死回生,多少人能够摆脱这种诱惑所以我大抵知晓女干细的目的了,只是不大明白云清宗主让你们这群弟子只身下山的用意,说是试炼,未免太残酷了些。
还有,你如实回答我,夜萝真的死了吗”· ·花沉池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衣白雪有些惊讶,“不清楚”· ·花沉池望着远处,似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沉默许久才道,“天韵峰起火时,我正在藏药阁内闭关,出关之时才听沉生说起此事,只说人已烧得焦黑,大约是死了,后来尸首被断月抱去,说是要带回故乡下葬,为此师尊特批了她长达三月的假期,下山归家去了,详尽事宜我回去后再问沉生。”
 ·对于秘术之事,花沉池却只字未提·· ·言尽于此,二人也再无甚可说的,衣白雪候了一会候不出下文,欲意回屋去了,刚想离开,岸边却突然传来一位女弟子的声音,“哎呀,终于找着了,慕容小公子你怎跑这处来了,这刚出了人命的宅子你都敢黑灯瞎火地跑.....”· ·一抬头,便发现了站在桥上的花沉池与衣白雪,“.这不是大师兄和衣公子吗”· ·四人隔着半片湖水遥遥相望,衣白雪这才发现慕容千竟是一直窝在草丛之中,也不知偷听了多久,当即便问,“小千你从何时开始听的”· ·慕容千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起身一跺脚,“从你要给我寻父母开始”便撒丫子跑了。
衣白雪慌了神,这不就是从头听起吗当即翻过围栏,蜻蜓点水般轻盈地掠过水面,三两步追了上去,将慕容千捞进怀里,又揉又蹭好生安抚,慕容千这才止住了哭闹。
 ·女弟子自后头徐徐追上,站定后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她的呼吸声很是粗重,仿佛被石块堵住了喉头,于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花沉池踱步而来,闻声后皱了皱眉,“沉殊为何是你追来其他人呢”· ·被唤作沉殊的女弟子平复了一会呼吸,这才轻声道,“沉芷师姐醒后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外头跑,三位师姐都追了出去,我身子虚,便被师姐安排留下来照看小公子,不想小公子竟也跑了出来,沉殊担心小公子出事,只得一路跟着。”
 ·衣白雪闻言“啧”了一声,抱着慕容千便往回赶,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四人赶回女弟子居住的院落时,外头已围了一圈弟子,众人瞧见花沉池,便自觉让开了一条小道,虽未瞧见尸首,但慕容千还是能从一众弟子的讨论中得知,沉芷死了,而且死的很惨。
 ·衣白雪随花沉池走入院落,沉生与断月早便在了,他二人虽与沉芷并不交好,但终归师出同门,同窗情谊还是有的,沉生瞧见花沉池,便将他往树下引·· ·那是一株比发现小翠尸首院落中的古树还要粗壮一轮的巨木,枝丫参差,繁茂不已,彼时四人立于树下朝上望去,只能望见黑洞洞的一片,虽偶尔能借缝隙中漏下的星光辨别枝丫轮廓,却终归看不清细节。
 ·沉生掏火折子的手在衣裳内停留了很久,久到慕容千以为他许是没带,正想唤衣白雪掏火折子,沉生却突然出声,“雪公子还是莫要让小千看了·”· ·他面上神情似有些惊惶,这份惊惶哪怕他在瞧见小翠尸首时都不曾流露,如今却□□裸地悬在面上,令慕容千的心不自觉地咯噔一声。
衣白雪大抵也明白了此话背后的含义,在求得慕容千同意后,将他换了个方向抱着,“莫怕,不看便是·”· ·沉生将火折子点燃的一刹,在场之人除花沉池外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断月看罢后转身蹲下便哭了出来,沉生咬了咬牙,又将火折子灭了,他面上神情除恐惧外还有几分自责,似是觉得对于沉芷的死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衣白雪搂着慕容千,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他看了看花沉池,又望了望断月,最终还是决意询问沉生,“出事时,你与断月应当是在一块的”· ·沉生点头,“闹了口角后我便领着师妹去隔壁院落散心了,途中不曾分开。”
衣白雪了然,转而想去询问追回沉芷的那三位女弟子,却发觉她三人此时并不在此处,花沉池便委人去找了·· ·等候途中,沉生似又想起什么不妥,突然开口(emmmm这个屏蔽....)交代道,“半个时辰前,我在隔壁院落听见有人唤沉芷的名号,但当时我仍未消气,不欲听见这二字,便刻意转移了注意,现在细细想来,那唤沉芷之人的声音,我当是从未听过的”· ·慕容千注意到沉生说这话时,断月的哭声不自然地顿了顿,但她是背着众人蹲下的,无人能瞧见她此刻面上的神情,慕容千想了想,也未直接与衣白雪挑明,只听着衣白雪继续追问,“是怎样的声音”·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想了好一会儿,词穷地不知该如何形容,“这般说吧,很沙哑,嗓子里仿佛卡着一口痰,是个女人的声音。”
 · · · · ·第21章 空屋血书·衣白雪问询着具体的形容,沉生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来,只一直说那声音奇怪,一听见便晓得了,幸而此时去追沉芷的那三名女弟子赶来,暂且助沉生脱了困。
她三人一字排开列在花沉池跟前,原本娇艳的面孔却是哭得一个比一个凄惨,个头最小那位不等衣白雪开口询问,便抽抽搭搭地兀自说了起来·· ·原来花沉池与衣白雪刚一离开弟子房没多久,沉芷便醒了,她当时的情绪还很稳定,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说不出话,连眼睛都睁不大开,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几人便轮流为她端茶递水拧手巾擦脸擦身子,擦完身子便让她先歇下了,结果才睡没一会,沉芷便冷得浑身发抖。
 ·彼时沉殊在哄慕容千入睡,又身子虚干不得重活,只得另外三人去寻棉被,烧开水,冲汤婆子,本以为一伤一小沉殊能够照看,不曾想沉芷方才昏昏欲睡,突然间又生龙活虎四处乱跑,可怜沉殊一介病弱之躯,根本追不上有些武学底子的沉芷,才追出房门便丢了人影,还想再去远些的地方找,慕容千又逃了。
 ·依着这女弟子的说法,若是当时慕容千未逃,由着沉殊去追沉芷,或许眼下便不会害沉芷丢了- xing -命,慕容千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但终归没人会怪罪一个八岁的孩子,衣白雪又护着他,只当未听见最后一句,转而问了些其它的,“你们何时回的屋子,何时去追的沉芷,又是往何处追的”· ·那女弟子想了想,吞吞吐吐道,“眼下刚出过事,我三人不敢贸然分开,便一起行动,领了被子回屋后便发现房内空落落的,桌上留着沉殊师妹的字条,才晓得人丢了。
追是我三人一道去追的,至于追的方位......”· ·花沉池瞧她竟在此处顿住,便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那女弟子瞧见花沉池望向自己,害怕地抖了抖,如实交代道,“我们不知该往何处追,周遭也没旁人瞧见,便,便,便择了个方位随便追了追......师兄明鉴,我等当时真的是怕极了,这才没分头去追的。
且这宅子又黑又大,我三人又胆小的很,也未追的太远......就这样,中途还瞧见了鬼......”· ·“啊啊啊啊沉依你别说了”三位女弟子中个头最大那个反而胆子最小,听见沉依说起撞鬼之事,只把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激烈,沉依攥着裙摆,咬着下唇,便不说话了。
花沉池皱了皱眉,衣白雪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不说许就是重要线索·”· ·沉依瞥了一眼沉生,又望了望断月,抬手握住系在脖颈间的朱砂瓶子,指着身后一个方位道,“当时我三人是往那处追的,我先前也说过,这宅子又黑又深,许多房间空着无人居住。”
 ·“我三人走进一条通道,通道两旁都是空荡荡的客房,然后走到其中一间跟前,突然发现右手边一门之隔的地方有道人影立着......我们将火折子扫过去,只听见一个小姑娘的笑声,笑得特别奇怪......然后,然后我发现,那个房间的墙上,有很多用血写的‘死’字......”· ·说着说着,沉依便与其余两名女弟子抱到了一起,显然心有余悸,惴惴不安。
· ·既然老屋闹鬼,势必要去查上一查,花沉池将沉芷的尸首交由沉生检查,便领着衣白雪,断月,沉依等一众弟子找到了屋主老太太,征得老太太同意后,这才赴往这沉依口中提到的诡异房间。
 ·闹鬼的屋舍位于整栋古宅的最西侧,慕容千方一迈入通道口,便觉得- yin -风阵阵,不寒而栗,他握紧衣白雪的手,将脖颈处的衣裳裹了又裹,暗叹此地风水当真和乱葬岗有的一拼。
 ·花沉池与衣白雪赶到屋舍跟前时,发现先来此地把守的五位弟子已站在了屋中,他五人瞧见花沉池,赶忙出声解释,“我等来时察觉屋门未锁,风一吹便开了,还有很浓的血腥味飘来,生怕错过凶手,这才进屋一探究竟。”
 ·说到这,其中一人将火折子往右边墙面靠了靠,火光照映下,满墙皆是歪歪扭扭的血字,花沉池望着墙面良久不言,众弟子不敢出声打扰,那率先进入屋子的五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便悄悄地用胳膊肘杵了杵衣白雪。
 ·衣白雪望着他五人,那五人为难地看了看花沉池的背影,又用手指了指另一方向,单从- yin -影来看,应是一张桌子·那五人递了个火折子给衣白雪,不欲与他一道过去,衣白雪望了望慕容千,慕容千却更坚定地攥紧衣白雪的手,衣白雪思衬片刻,这才带着慕容千一道靠近了桌子。
 ·靠的越近,慕容千心底的擂鼓声便越大·他虽在乱葬岗长大,所见却只有白骨鬼火,鲜少有这种鲜血淋淋的尸首,今次所见不仅血腥而且残忍非常,是他八年来所见残酷之最,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给衣白雪瞧见,他要向衣白雪证明自己并非负累,而是能与之一道进退的至亲之人。
 ·火光将桌面上的风光暴露于众人的眼皮之下,衣白雪瞧见的一刹,火折子险些脱手,幸而他反应极快,在落地前又堪堪接住,慕容千虽已早早做好了心里建树,待真真瞧见时,还是觉得眼前一白,脚下一软,只欲转身逃开。
 ·那桌上摊着的,是一张新鲜的人皮,人的面皮·· ·衣白雪闭眼似是叹息了一声,这才走上前去查看面皮,慕容千犹疑好久,终是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却始终未敢直视此物。
衣白雪看了一会,觉察到花沉池走来,抬眼望了望花沉池,苦笑道,“小翠的脸找着了·”· ·花沉池缄口不言,只从袖中掏出一卷布纸,撕下两张,而后将其中一张盖在面皮之上,又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泛黄的药水出来将纸- shi -透,待药水干的差不多时,便拎起布纸四角转了个边,再将另一张盖了上去,重复着倒了些药水,待到第二面干透,方才将布纸连带着其中的面皮如卷画轴般卷成一捆,放入袖中。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过程中无一人敢出言惊扰,待到最后亲眼瞧见他将人皮放入袖中,衣白雪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就这般收去了”花沉池瞥了他一眼,似在反问,“不然呢”衣白雪默默地点了点头,领着慕容千走到一旁去看墙上的血书。
 ·血字范围仅有一墙,可见那凶手在此逗留并非很久,慕容千是识字的,他循着火光看去,发现这满面墙上并非仅有“死”这一字,他大略看了遍,发觉多的是“药”“术”“死”“禁”,却无法凭此参透书写之人的想法。
 ·他将所见告知衣白雪,衣白雪听罢,回首望了望花沉池,唇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慕容千自是晓得,衣白雪一旦这般笑了,便是心中已有了大半思路,换言之,说是胸有成竹也不为过。
 ·花沉池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处的动静,早早便看了过来,静候衣白雪开口·衣白雪笑了片刻,牵着慕容千走到花沉池跟前,只开口说了一句话,“长老可觉得这世间有鬼”· ·花沉池摇了摇头,衣白雪便又问,“那起死回生之法呢”这回花沉池却未摇头,也未点头,只盯着衣白雪那张笑颜,眸色深深。
 ·衣白雪与花沉池对视片刻,前者率先挪开视线,“此事定与起死回生之法脱不得干系,眼下我已有了大致结论,只需一些证据来证实·敢问沉池长老,你觉得如今身边谁人最为可信”· ·花沉池淡淡道,“无人。”
 ·衣白雪大抵早便晓得花沉池会如此回答,也未管他说了什么,只兀自提了个要求,“明日我与小千仍会在此地助你调查,只是为了保证小千安全,我三人仍需住在一间屋中。
沉池长老意下如何”· ·这回连慕容千都不晓得衣白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不是早便说好第二日住去外边么只是衣白雪既然这般说了,自然有他的打算,慕容千虽不想与花沉池同住,但他就是莫名相信,只要自己照着雪哥哥的安排去办,这件凶案很快便会水落石出,因而只是象征- xing -地哼哼两声,顺带着瞪了花沉池一眼。
 ·花沉池也不反对,便随衣白雪安排了·· ·众人走出血气浓重的屋舍时,天已微微泛白,衣白雪抬手帮慕容千拭了眼角的秽物,转身朝花沉池道,“谅那凶物白日里也不敢作妖,我先领着小千回屋中睡上一会,尸首处理则是你们药宗内务,我便不加过问了,只是你我二人的约定还望长老能够铭记于心。”
 ·提起那个约定慕容千便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衣白雪还是铁了心要将他送走·· ·慕容千攥着衣白雪的袖子,委屈巴巴地开口,“雪哥哥是厌烦小千了么小千晓得自己很难照顾,花销也大,那小千日后少吃些肉,也不要喝那些糖水了,衣服也不要新的了,睡觉只要一小块地方,还能学着给哥哥做菜烧饭,什么事都听哥哥的,只要哥哥让我留下来......小千只要雪哥哥,好不好嘛......”· ·衣白雪却只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无声却很有规律地拍打着他的背,也不言语,慕容千便晓得这件事是彻彻底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在衣白雪怀中放声大哭,哭得累了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只听见衣白雪不知在对何人说,“如若可以,我也想坐拥百年寿数,护他一生无忧,他是我心上肉,骨中血,哪怕是亲生父母,我也不想交还,可是呢......可是......”· ·“我又有何资格这般做呢......”· · · · · ·第22章 凤蝶为媒·慕容千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在梦里他遇见了小时候的衣白雪。
 ·彼时天灰蒙蒙的,似有大雨将至,小小的衣白雪在同一堆孩童追逐打闹,瞧见了慕容千,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请慕容千去家中做客,慕容千便去了·那是一间很黑,很窄,还带着淡淡腐烂气息的屋子,一家人围坐在矮矮的方桌前,虽然很挤,却很温暖。
 ·慕容千等了很久,等到肚子咕咕直叫也未等来开饭,最小的一个小姑娘哭闹起来,嚷嚷着肚子很饿,衣白雪的父母便从后厨端出了两块血淋淋的红肉,其中一块被放到慕容千跟前,另一块则交给那些孩子平分。
 ·大家狼吞虎咽地将肉分食,慕容千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最小的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碗里的那块肉,不停咽着口水,慕容千便将肉推给她,任由她吃得满嘴是血,可是吃着吃着,小姑娘怀里的肉便变作了一个枕头。
 ·午膳过后,慕容千米粒未进,衣白雪要与自己的一个亲弟弟还有大黄狗出门找寻吃食,他想要跟去,身体却变得有些沉沉,只能眼睁睁地瞧见衣白雪与小男孩越跑越远,只将自己就此丢下。
 ·慕容千猛然从床上坐起,却是惊觉一身冷汗,回过神时发现自己额头有一块被叠的四四方方的- shi -布,盖在身上的棉被也很厚实,想来约莫是自己昨夜哭得太累睡去,不经意间染了风寒发了高烧,这才糊里糊涂做了个荒唐梦。
 ·坐在床上放空片刻,意识到衣白雪此刻并不在屋中·· ·虽天已大亮,但衣白雪理应不会走远·· ·闭目细听,能听见屋外头有人在说话,正是衣白雪与花沉池,而衣白雪此时在说的,正是他那段凄凉的过往。
慕容千不晓得衣白雪为何要与花沉池说这些,许是闲谈,许是想让花沉池放下戒心,许是里边藏着些能够破案的证据,但无论如何,这一定就是害自己做梦的罪魁祸首·· ·他抱住双膝兀自叹了会气,心中仍是郁结不化,他不明白衣白雪为何在与自己日渐疏远,却在与那木头脸的花沉池日渐靠近,自己当真这般碍手碍脚·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外头二人的谈论仍在继续,虽大抵都是衣白雪在说,但偶尔也能听见花沉池简短的回应声,慕容千听得没头没尾,只能听出眼下二人又聊回到了凶案上。
 ·总的出来,衣白雪坚信药宗内部不止一个女干细,且玉清宗主要求一人花沉池带一众弟子下山的目的多半便是要剔除这些女干细,顺带着锻炼花沉池·· ·至于为何会吸引到如此众多的数量,最大可能便是花沉池此行带上了那传说中的上古秘术。
 ·衣白雪说完这些,本以为花沉池会沉默应对,不想后者竟是点头道,“不错·”慕容千难以置信花沉池竟会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想来衣白雪也有些吃惊,沉默许久,方才继续问道,“你就不怕我动什么心思我可是外人。”
 ·花沉池淡淡道,“那些女干细于药宗潜伏多年也毫无收获,只凭你”衣白雪笑道,“你倒是很有自信,也不知是谁,竟会在写药方时睡着,让人得着机会偷了钱袋子。”
 ·花沉池合上双眼,似在回想当时情境,“我并没有睡着·”· ·衣白雪难以置信,“那你为何要装睡”· ·花沉池轻笑一声,“不过是想看看能来皇宫行窃的小毛贼,究竟有多少本事。”
 ·衣白雪尴尬地抠了抠脸,“其实我也就只有轻功拿得出手,你晓得的,得了黑血的人身子都没甚么气力,今次的事也是,让我动脑子还成,动手的话,可能就要劳烦您亲自出手了。”
 ·花沉池淡淡的嗓音里夹杂着浅浅的笑意,“本也有未指望你·”· ·衣白雪闻言沉默片刻,忽而正色,“其实我也发觉了,你很警惕身边的人,当然也很警惕我,所以才会一直将我拴在身边,更不可能将- xing -命交付在我这样的人手里。
其实这段时间我有在思考,若是这些杀人凶案发生时我同你不在一块,你恐怕也不会向我问询这般多的意见·可我终归是外人,你这般听信与我会否不大妥当”· ·花沉池却道,“我有自己的看法,你的看法大体与我大体吻合,所以我觉得你应当是个聪明人,故而听取,来检查自己有无疏漏之处,所以不存在听信,只是听。”
 ·衣白雪听罢愣了好一会儿,不自觉鼓掌道,“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就任长老之位的人,果然不同寻常,佩服佩服·”· ·衣白雪与花沉池二人在外头闲聊,慕容千在屋中听着却很不是滋味,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只觉得额头仍有些烫手,想躺回被窝,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自己的枕头,转而想起方才那个古怪的梦,心底怵得慌,赶忙穿好靴子,披着外套推门而出,循声去找衣白雪了。
 ·白日里的古宅有着不同于夜晚的风光,虽仍静谧,却没有那般- yin -森可怖了,慕容千循声来到一片花园外头,跨过门洞,入眼皆是青葱雪白,清风穿花拂柳而过,携着浓香袭卷慕容千衣裳下的每一寸肌肤。
 ·他今儿着实穿的少了些,病后更是畏寒,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一面掏出帕子拭去鼻涕,一面在梨花林中乱晃,他确然听见了衣白雪的声音,只是耳中脑内有什么在嗡嗡作响,让他有些辨不清方位。
 ·凤蝶自眼前掠过,墨黛中夹杂着一丝青玉,着实好看,慕容千一时转挪不开目光,便驻足原地,犹疑着要否去追,但他终归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些,晓得眼下应该做些什么,忍了忍便又继续去寻衣白雪。
 ·可每当他绕过一片林子,眼前便又出现了一片,他走走停停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这片林子,或者说这个宅子有这般大吗· ·又一只凤蝶扑朔着羽翅缓缓飞过,慕容千认出了是同一只,这时衣白雪的声音已经离自己很远了,他在落花堆砌的软榻上转了一圈,渐渐辨不清该往何处去。
 ·下定决心脚下迈开一步,耳旁凭空出现了一道“嗡”声,声音之大将慕容千的脑袋震得生疼,他蹲在原地敲打着脑袋,余光瞥见一双漆黑的软靴·· ·他顺着软靴向上望去,只看见一个全身披着黑纱的矮小人影,那人影一步一步,蹒跚地朝慕容千走近,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正是那个披着小翠面皮的凶手·· ·凶手乍一看去竟是同慕容千一般高矮,待走得近些才发觉还是要比慕容千高上一些的,她从袖中伸出焦黑的双手,轻柔地握住慕容千的右掌,就像抚摸一只心爱的猫咪般爱不释手。
 ·慕容千只觉得有人拿着清洗猪皮的铁刷刮蹭着自己的皮肤,手背渐渐泛红,似乎连皮都要被生生抚去,他挣扎着想要抽回右手,却使不出气力,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耳畔只有越来越大的嗡嗡声。
 ·那凶手摸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赞叹,“太美了,比那丫鬟美上千倍万倍,果然只有这般年纪孩子的皮肤才是最好的......”说着,便举起短刀·· ·刀刃刺入虎口的一刹,慕容千生平头次瞧见自己血的颜色,如溪如泉,潺潺不息,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离,脚下越来越软。
 ·刀刃顺着手臂经络的轨迹逐渐上划,在原本雪白的皮肤上绘出一幅蛛网画来·凶手越来越兴奋,喉头也逐渐发出咕咕的笑声,慕容千却并不觉得痛,只觉得血是热的,四肢是凉的,脑袋是昏沉的,雪哥哥的声音是很渺远的。
 ·凶手旋着刀子将要斩断他的手臂,他却没有预期般害怕,因为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至少是不用同雪哥哥分开了,自己会永远以弟弟的身份和模样被他铭记于心,这样也挺好的,只可惜自己不能死在雪哥哥身边,现在陪在他身旁的竟是那块花木头。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他苦涩地笑出声来,麻木如他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哭没哭,只觉得心有不甘,夙愿未结·· ·幸而那凶手还算有些人- xing -,瞧见慕容千面上混乱的神情,暂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哭什么,一张面皮哭得这般皱巴巴的,待会叫本姑娘怎用”· ·慕容千望着她黑纱下如焦炭般的面容,福至心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从喉咙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了那个名号,“夜萝”· ·夜萝二字脱口而出,凶手着实被吓了一跳,她有一瞬似乎想甩开慕容千的手,却又强装镇定地握紧,转而盯着慕容千的眼睛质问道,“他们都晓得了”· ·慕容千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夜萝咯咯怪笑两声,紧盯着慕容千的双眸,试图从他的脸上发现说谎的痕迹,“若当真如此,为何我那阿姊还好端端的”· ·慕容千想要开口说话,奈何夜萝下的麻药太过厉害,挣扎着说出“夜萝”二字已是将脖颈处的肌肉累得酸胀,此时更是连张嘴的气力都没了,夜萝大抵也记起自己药效的可怖,便往慕容千勃颈处扎了一针,慕容千只觉得那处微微一凉,针扎的痛感逐渐蔓延开来,他微微活动了一会舌头,在夜萝的注视下,张嘴大声呼救,“救命雪哥哥救我”· ·夜萝惊觉被骗,当即便要挥刀断掌,慕容千害怕地闭上眼睛,预想中断掌的剧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夜萝愤怒的呵斥,“你为何要帮他我要他的皮你让开我要他剥了的皮”· ·慕容千睁眼,发觉断月正拦在自己身前挡住夜萝袭来的路线,她一面捂嘴啜泣,一面摇头,似决心不肯让开,“夜萝,别再杀人了。”
 ·夜萝气愤得似乎想砍断月,可是纠结许久,却始终下不了手,只能泄愤似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捅了一刀,断月却依旧不肯退让,夜萝气恼地将刀拔出,欲意突破断月的阻拦,但是赶往这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权衡片刻,终是选择遁了。
 ·断月望着夜萝逃离的方向,泣不成声,“夜萝......为什么啊......”· ·衣白雪较花沉池更早赶来,瞧见慕容千满身是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边爬边跑至慕容千身边,抱住后者细细检查,纵使鲜血染红白衣却也毫不在意,只红着一双眸子,气得拔出匕首便要去砍断月,断月却只是哭着合上双眼,没有反抗的打算。
 ·衣白雪将要砍下去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狠狠插入一旁的白梨树中,梨花被震得簌簌落下,衣白雪松手跪倒在地,将慕容千紧紧抱在怀中·· ·花沉池赶来时,慕容千已觉得眼前一片昏花,他血流的太多了,这片地上的梨花已被悉数染成了血色,就连衣白雪的衣裳也未能幸免,他艰难地唤了声雪哥哥,又将目光移向花沉池,花沉池从袖中掏出一包用来施救的用具,衣白雪扭头望着花沉池,失态地放声大吼,“快啊”· ·慕容千已很久未看见过这般失态的衣白雪了,上次瞧见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在自己五岁的时候。
 · · · · ·第23章 尘封的绝望·那时二人在一座边陲小镇落户,衣白雪四处求人,终于谋到了一个跑腿的活计,每天都要在外奔走十七八个时辰,走到两条腿都浮肿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用热水敷着消肿,第二日还是要继续奔走。
 ·因为是求来的活计,所以工钱也会比寻常工人少上一半·纵使如此,衣白雪还是省吃俭用,想要供自己上学·· ·可是自己呢那般不争气。
因为攀比、虚荣,想要一把和同窗一模一样的匕首,便去求衣白雪,衣白雪拒绝了他,他便骂衣白雪穷,骂他是个贼,明明是个贼却连一把匕首都偷不到,为此被衣白雪狠狠呵斥了一顿。
 ·他负气逃出家门,自己试着去偷,却被铁器店的店主抓了个现行,连累前来赎人的衣白雪被一群人嘲笑·· ·他清晰的记得那个店主甚至还想要对衣白雪动手动脚,却被衣白雪坚定拒绝,店主恼羞成怒,打了衣白雪一巴掌,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回到家中后,衣白雪大抵是哭了一场,眸子便如同现在这般赤红·· ·后来那个店主便在城中四处散播污蔑衣白雪的言论,所有人看衣白雪的眼神都变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也丢了。
 ·最后二人便不得不再度搬家......· ·慕容千躺在衣白雪怀中,竟觉得有一丝释怀,因为他想起那时衣白雪虽然拒绝了送自己一把匕首,却为自己改制了千山雪,将一支陪伴身侧十数年的长笛活生生改制成了一把匕首。
· ·他每每想起这些,便晓得自己在衣白雪心中的分量更胜那十数年时光,自己并不是多余的,而是被他爱到只想护在怀中,不忍沾染一点尘俗污垢的至宝。
 ·花沉池的针扎在身上,痛楚在逐渐明晰,慕容千面上虽是在哭,心中却有一丝丝窃喜,他喜欢这样因自己受伤而悲痛的衣白雪,他感受到了被需要,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自私,很变态,不配再陪伴着衣白雪,他的感情已不再单纯,他也许应该接受衣白雪的安排,乖乖离开,然后长大成人,真正变成他所能倚靠的模样。
 ·至少,要胜过花沉池·· ·伤口被花沉池悉数包扎,右掌处的伤口最为可怖,手腕处的断口已切断部分经脉,幸而为他医治之人是当世第一医圣花沉池,这只手才能够保留下来。
 ·发生了这般大事,衣白雪对断月的态度也有了些许转变,或者说他对这件凶案的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他大抵是真真重视了起来,主动走到断月跟前,紧握住断月捂脸的手腕,“夜萝是怎一回事她不是死了吗”口气生硬,全然不见初遇时的客气。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随后赶来,听闻断月出事,眼里顿时没了其它,连检查沉芷尸首时留在手上的血污都未拭净便匆匆赶到,瞧见衣白雪那般粗鲁地对待断月,赶忙上前阻拦,“喂喂喂,你手头轻点”· ·花沉池挡在沉生跟前,瞥了一眼他手部的血污,“擦干净。”
沉生到处找不着布料,只得在衣服上蹭了蹭,便伸长脑袋去看断月那边的动静,“断月师妹你受伤了可还疼”· ·花沉池是铁了心要拦住沉生,沉生自然无法靠近断月,他与花沉池僵持了一会,这才放弃般向后退了一步,“大师兄,这是怎一回事”· ·花沉池侧身,将目光投向慕容千,沉生这才注意到慕容千的伤势,顿时被吓得不轻,花沉池瞧见他的反应,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夜萝干的。”
 ·区区数字,却将沉生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他震惊的望着花沉池好一会,大抵是瞧不出开玩笑的痕迹,这才看向断月,“师妹,这,这是......夜萝干的她不是,死了么”· ·断月短短一日便哭了数次,大抵再也哭不出什么泪来,这才啜泣着,深呼吸着,缓缓地道出了实情,“她未死,或者说,她死了,却又被我救了。”
 ·依断月所言,天韵峰的那场火灾确实带走了夜萝的- xing -命·· ·火是在丑时放的,彼时几乎所有弟子都在梦中,又因天韵峰没有存放至宝,相较其它诸峰,守卫更是少得可怜,待有人察觉天韵峰起火时,大火已吞噬了过半建筑。
 ·断月是被同屋师姐妹给唤醒的,她醒来时,整间屋子已陷入一片火海,师姐妹们将棉被泡入储水的缸中,一遍遍尝试着冲出火海,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夜萝不见了,只有她,不肯披上- shi -棉被,仍在热浪中寻觅夜萝,甚至在翻找时被烫去手皮,却依然未有寻到夜萝的踪迹。
 ·同屋的师妹忍受不住高温煎熬,不愿再陪她等下去,眼见房梁要榻,便同她说夜萝起火前便不在屋中,将她连哄带骗骗出了屋子,待她二人逃出后不久,整片弟子房便全塌了。
 ·屋外全是逃出生天的弟子,有惊恐害怕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忙取水救火的,却唯独瞧不见夜萝的身影,断月当即便慌了,围着天韵峰赤脚寻了几圈,逢人便问,却一无所获。
 ·最后一丝火星在天明前被扑灭,所有弟子都回了废墟上寻找行李残骸,只有断月仍在天韵峰各处晃荡,连嗓子都喊哑了·沉生寻到了衣裳单薄的她,为她披上外套穿好鞋袜,又陪着寻了很久很久,期间一直好生安慰,“夜萝那般机灵,许又是躲去哪儿玩了,开饭时自然会回来的。”
 ·一番话将断月哄得很是安心,便暂且搁下寻人一事,回屋收拾残骸去了·· ·结果她方才迈入弟子房地界,便遇上了早在此处候着的一位师妹,那师妹面上急的泛红,瞧见断月回来,三两步冲到她跟前,激动得口齿不清,“夜萝,柜子,找到了”· ·沉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玩意你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那师妹又说了几遍,仍是表意不明,大抵是断月和沉生眼中的迷茫深深伤害了她的自信,干脆闭上嘴,抓起断月的手腕便往废墟处带·同屋的三个师姐妹也正站在废墟上,似乎在围观着什么稀奇物事,只是面上神情有惊恐,有愁苦,却在瞧见断月时统统化作了同情。
 ·断月瞧了她三人一眼,便晓得大事不妙·· ·她当即拨开挡住视线的沉生,爬上废墟,目光顺着一名师姐的指引定格在了一团焦黑上·那是一面四四方方的柜子,平时被丢在无人居住的储物间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恰恰容得下一个孩子蹲在其中,柜子的锁已被烧得脱落,门板大开,里边躺着一个看似人形,却已焦黑不堪的物事。
 ·自不必多言,所有人都晓得那是什么·· ·断月抱着夜萝的尸首哭了很久,久到日头当空,久到天韵长老闻讯赶来,任何人都无法从她手里带走夜萝,哪怕是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师父。
 ·她的鼻腔被焦味灌满,连天韵身上的药香都再闻不到,天韵头疼了许久,无论如何也劝不动断月将尸首交给弟子墓的人,无奈之下只得先斩后奏,让断月带着尸首下山去了,而后再亲自去找天清宗主求情。
 ·天韵一而再再而三打破药宗规矩,夜萝之死又牵扯出裁缝遇害诸事,所有矛头一时间一并指向天韵长老,天清宗主是天韵长老的师兄,虽有心护短,却也要照顾其他人的感受,无奈之下只得将天韵革职,关入后山祖祠清修,空出的长老之位由花沉池暂且担着。
 ·因为只是代长老,天韵峰又多的是女弟子,加之花沉池生- xing -孤僻,不爱管闲事,故而天韵峰的日常琐事未一并交到他手上,而是转手给了天玉峰的天玉长老负责。
 ·天韵长老受罚一事断月是后来才晓得的,彼时她带着夜萝的尸首逃到山下,因为怕吓着路人,所以只选夜里赶路,走走停停数月,天气逐渐回暖,断月虽精通医术,知晓存尸之法,却也清楚夜萝的尸首再存放不久,可她又舍不得将夜萝埋了,她只有这一个亲人。
· ·悲痛与愁苦交杂,将断月折磨得不成人形,她日日与尸首对坐同眠,将自己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屋中,妄想着有朝一日恍然醒来,一切只如大梦一场,夜萝还似当年欢快俏皮的模样,伸手拽住自己的衣角嚷嚷着要糖果吃。
 ·梦终归还是要醒的,在初夏头一遭闻到尸首的腐臭味时便醒了·· ·她哭了多久已记不大清,只晓得自己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挽留住什么,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心思放到了那个半成品医术上。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断月也晓得接下来的话语多说不得,只冲着衣白雪露出个苦笑来,“具体的一切恕我无法与公子交代,但想必公子心中已很清楚了,这术法整座灵山只有几人晓得,至今仍是个半成品,效用与弊端更是不得而知,我擅用此法为夜萝续命,却谋害了更多无辜之人,如今她变作一个只会剥皮啖肉的怪物,也是我罪有应得。”
 ·沉生显然不敢听信断月之言,再三问询,得到的却是相同的答案,他一步步向后退去,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是你说的,如今却跟我说什么起死回生续命之法荒唐,荒谬......”· ·慕容千微微睁开眼,望着沉生气恼离开院落的背影,也有些许疑虑,“起死回生这不是折子戏中才有的桥段吗”· ·衣白雪温柔地抚着慕容千的脑袋,生怕将他弄痛了,“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手腕可还疼”· ·慕容千尝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衣白雪赶忙一阵安抚,语气却更加懊悔,“生死常仑皆是天数,贸然逆天而行只能自取灭亡,药宗妄想凌驾于天命之上,到头来却害了苍生害了百姓,这便是你们所追求的医者之道若我猜的不错,食髓教的目标大抵也是此物,为皇城招来祸患的也是此物,不过区区一介半成品,却能闹得风雨满城......可笑。”
 ·面对衣白雪的责问,花沉池没有回答·· ·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断月领了罚·她似有些认命,对花沉池提出的处罚未有反抗,反而在听到暂时禁足四字后主动要求自降位份离开药宗,却被花沉池拒绝了。
慕容千晓得花沉池这人脸虽臭了些,其实既护短又仁慈,自己与衣白雪终归是外人身份,哪怕今儿自己当真被夜萝杀了,他相信花沉池也绝不会当场重罚断月·· ·可又能如何呢他们身后有大宗大派,自己与雪哥哥却一无所有。
 ·既然晓得杀害小翠的凶手是夜萝,凶案一时便有了方向,虽不晓得夜萝会逃往何处,但这么多年她都未离开断月身侧,今次应当也不会轻易离开·· ·衣白雪与花沉池要去审一审断月,后者提议将慕容千暂且交给其他弟子带回房中照顾,却被衣白雪严词拒绝,“之所以会被夜萝找着可乘之机,便是因我未能照看好他,此后我定不会轻易与他分开,至少在凶案了结之前。”
 ·面对衣白雪的执拗,花沉池应允了·· · · · · ·第24章 鸩毒与罪·关押断月的弟子房就在沉芷卧房隔壁,因而去寻断月势必要经过沉芷出事的院落,慕容千被衣白雪抱在怀里,因着白日里光线较好,行过树下时,他的余光撇见了树梢处的一抹异样,好奇使然,他又向那处投注了更多的目光。
 ·慕容千发现的异样是一滩漆黑的颜色,不同于树皮的青褐,顽固附着其上,这痕迹并不陌生,是血·· ·目光顺着枝干向上望去,尸首虽已被沉生处理大半,却仍能依稀瞧见隐藏在葱茏叶片中的丝线。
丝线细如蛛网,盘根交错,有很多从上垂下,似柳条,似长发,在阳光照耀下很是显眼,有部分丝线末端被束成了一个圆环,环口处泛着淡淡的黑,似有秽物悬挂其上,将掉未掉,很是恶心。
 ·慕容千当即便认出了这便是那夜重伤沉芷的暗器·· ·因为沉生处理过的原因,再多的细节自是看不到了,慕容千心下有些难耐,便向衣白雪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衣白雪注意到慕容千的视线,一面走一面往古树那边看去,神色复杂。
 ·慕容千晓得衣白雪的顾虑,也清楚后者是为自己好,尸首而已,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如此安慰自己一番,慕容千便也释然了,不料衣白雪却在此时选择了坦白,“沉芷被那凶手切分成了四十余份,用丝线垂挂在树上,双目被挖,舌头被拔,耳朵被割......”· ·慕容千听得怔愣,脑海中不自觉浮起那幅画面,心中很不舒服,沉生却在听闻后摇了摇头,“非也,其实应当是......”便又将尸首的惨状细细描绘了遍,慕容千听得直冒鸡皮疙瘩,顿时觉得这间院落要较别处冷些,却仍壮着胆子追问,“那沉芷的尸首现在何处”· ·沉生佩服的看着慕容千,苦笑道,“小怂包胆儿还挺肥的,尸首眼下就放在沉芷屋中,由四位弟子轮流看守检查,喏,就在那间屋子,你可要随我去看上一看”· ·沉生这番话自然只是玩笑,当不得真,做不得数。
慕容千与他相望,只觉得跟前这副嬉笑面皮下藏着隐隐的疲惫,笑得很是勉强,不由心生同情·· ·沉生似是察觉到了慕容千神情的微妙转变,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似用力,实则很轻很轻,“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小爷现在我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 ·慕容千噗嗤笑了出声,沉生便也跟着一块儿笑。
 ·几人抵达关押断月的屋子跟前,负责看守的弟子将门锁打开,推门而入,断月正坐在茶几旁翻阅着一本《妙法莲华经》,日光自众人身侧投入黑漆漆的屋内,将断月照得有些恍惚,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目,沉生转身关上屋门,走到花沉池身旁,敛声不言。
 ·茶几旁只有两把空凳子,花沉池一言不发地落了座,衣白雪则抱着慕容千与沉生尴尬对望,后者微微一笑,出乎意料地客气,“雪公子坐吧·”衣白雪摇了摇头,将慕容千放在凳上,自己则站在慕容千后头佯装椅背。
 ·杯中茶水已冷,上头浮着些沫子,断月撇了撇,未撇干净,叹了口气后便将盖子放下了,“师兄还有什么想问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看她,只是闭目淡淡道,“残本破旧,这些年来我也只推算出其中八味药材,还剩三味未定,你是用何物替代的”· ·花沉池张口便问及灵山秘辛,沉生与断月着实吓一跳,后者望向衣白雪,眸中顾虑深深,犹豫不答。
 ·花沉池便又看向衣白雪,衣白雪很有自觉,抱起慕容千二话不说便要作势离开,将将走到门口,又被花沉池拦下,“此问不答也罢,眼下还有些别的要问,雪公子请吧。”
 ·慕容千不大明白花沉池为何要弄这一出,衣白雪被耍却也不怒,只是面带微笑地走回茶几旁落座,将慕容千搁在腿上,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我想问,断月姑娘可是打一开始便知晓夜萝杀人”· ·断月面露歉意地点了点头,衣白雪又问,“那你为何助纣为虐,今次还将她带下山来”· ·虽是预想中的责问,但被衣白雪这般直截了当地说出,断月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她似是要哭,低下头缓和片刻,而后苦笑着望向慕容千,“若是有朝一日小公子犯了错,雪公子可会将他舍弃夜萝不论做错多少事,她终归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这种感情想必雪公子一定能够理解吧她的错我愿意替她承担,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慕容千可以理解,衣白雪自不用说,可是凡事无绝对之说,他四人处境终归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瞧衣白雪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反应平淡,断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夜萝死后我也想了很多,会否是我太过宠她,才造成今日因果,故而下山以后,我曾去庙里向佛发誓,若是夜萝能够回来,我必教会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佛祖慈悲,让我未有白费心力,那三味药材终是起了作用......”· ·夜萝死而复生,断月喜出望外,她在用比以前多千百倍精力去爱夜萝的同时,也未有忘记自己在佛祖面前的承诺,学会了责备与惩戒,不曾想夜萝却无法接受断月这样的转变,开始反抗她的管束,斥责断月无法为自己出头,甚至说出“你无法护着我我又凭什么要你这样的阿姊”这番话来。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夜萝将一条血淋淋的断腿带回家中,彻底宣告了自己的反叛·· ·断月回想起那时的光景便瞳孔骤缩,抬手捂嘴小心翼翼地说道,“她将那条腿泡进洗澡的木桶中,朝里头倒了很多药水,屋子里到处都是一股奇怪的味道,我只能大致分辨出有防腐药粉,去腥药粉......后来她将那条腿上的皮生生剥下,未经处理便套在了自己腿上,结果因为尺寸不符,又被她给撕碎了......”· ·断月说的煞有其事,衣白雪却眉头紧锁,“夜萝再如何顽皮终归是个孩童,寻常孩童又怎会做出这般残暴举动”· ·断月只是拼命摇头忍哭,“我不知道啊,她以前明明很乖的。
在没上灵山以前......她真的很乖很乖,宁愿自己饿着也要将食物分给挨饿的小狗,还会陪我一道去采花卖花,有时忙上一天没有饭吃水喝也不吭声......”· ·“可是上了灵山后她却一日比一日刁蛮,最初我以为她只是无法适应灵山的生活环境,没想到后来她却越来越无法无天,彼时我被师父推荐给天清师尊,与大师兄一道研究上古医术,无心管教夜萝,好不容易得了空陪她,更是舍不得责备......”· ·慕容千感受到衣白雪收紧的力道,抬头望去,发现衣白雪正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慕容千读不懂衣白雪眼中的含义,只能回抱过去以示安慰。
 ·衣白雪揉了揉慕容千的脑袋,不再追问断月与夜萝的过往,转而问起夜萝出事的细节,“当时你说起弟子房起火事宜,提到夜萝的尸首......是在一个被上了锁的柜子中所以其实她是被人间接害死的对吧凶手是谁灵山后来查过吗”· ·断月摇了摇头,“所有痕迹都被火烧得一干二净,毫无线索,但是所有人都觉得此事是那裁缝干的。”
 ·衣白雪望向花沉池,“如此草率”· ·花沉池只是闭目淡淡道,“六十日内,灵山动用百名弟子彻查此事,仍是毫无线索,再三拖延下去只会耽搁正常授课,且那时确有人在废墟中发现另一具被烧焦的尸首,尸首左手小指被切,确是那裁缝无误。”
 ·“草率......”衣白雪如此评价之后,只用右手扶住脑袋,深深叹了口气,“灵山不愧是洞天福地,养出的一群弟子也是不晓世事的神仙,你们认为尸首是裁缝的,只是因为一根残缺的手指大火将尸首烧得那般模样,为何就不能是后来被火烧去的你们身为天下第一药宗,就没有研究过判断烧焦尸首的法子如果连你们都做不到,天下还有何人能够做到”· ·花沉池被衣白雪堵得说不出话来,愣怔片刻,才恢复往常的淡漠模样,“你说的有理,继续。”
 ·衣白雪摆了摆手,不欲在此方面过多浪费时间,“眼下我们要追问的是宅邸中的凶案,暂且不提这些,我问你,夜萝谋害小翠一事你晓得多少沉芷的死是否是你或者夜萝干的”· ·提到这个,断月撇撇嘴,不敢直视众人的眼睛,“夜萝杀人一事,我确是从头便晓得的。
她死而复生后,- xing -格较从前暴戾许多,无法接受自己丑陋的模样,隔三差五便会为自己寻找合适的人皮,小翠是个半痴呆儿,又无背景、武功,杀掉也不会惹人怀疑,我原本以为夜萝杀了小翠后至少一月内不会再动手害人,故而未有阻止,不曾想她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小公子头上。”
 ·沉生向后踉跄几步,不慎撞到一旁的矮桌,矮桌上端放的花瓶应声落地,将众人目光引了过去,沉生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慕容千不想也晓得定是断月的言论给他造成了巨大冲击,谁也想象不到断月这般温婉软弱的一人,竟能将杀人一事说的如此风轻云淡。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断月似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里的不妥,不大敢面对沉生,“我晓得自己的想法已和常人不大一样了,有时我也会很害怕,自己竟会妥协到用一人- xing -命去换短暂的安平,而不是将她招供出来。
甚至连我自己已弄不大清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这样费尽心力去保护自己唯一的亲人,一个杀人魔头,究竟应不应该·”· ·她将自己面前的茶盏晃了晃,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无论是小翠,还是原先那般多被夜萝害死之人,我终归逃脱不了责任,便是以死也无可谢罪,可是沉芷师姐并非夜萝所杀,这点我敢以- xing -命担保。”
 ·得断月承认,衣白雪也舒了一口气,“说法确然与我先前的推断吻合,断月姑娘,虽杀人之罪罪不在你,可你动用禁术复活一个杀人妖魔出来,怕也难逃灵山重责,好自为之。”
他深深地望了断月一眼,带着慕容千转身离开了·· ·慕容千回过头去,瞧见花沉池也站起身来,断月抬头望着他,苦笑道,“大师兄,你确然是灵山最好的大师兄,将你卷入此事是我思量不当,且因我擅用禁术,回去后还要劳你与天清师尊解释诸多。”
 ·她站起身来,朝花沉池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抱歉师兄,我能留给灵山的也只有此物了·”她将一封四四方方的书信递给花沉池,花沉池接过放入袖中,默默看了断月片刻,也一并走了,走前仍不忘提醒沉生,“沉芷那处仍需验尸,走了。”
 ·彼时的慕容千尚不懂得那般郑重的道别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屋中的气氛悲伤的让他说不出话来,沉生走出屋后,眼眶竟是红了一圈,慕容千也难得懂事地未去挖苦。
 ·直到一行人走出这间- yin -森森的院落,慕容千才遥遥听见一道杯盏落地碎裂开来的清脆声响,来源似乎便是断月那处·· · · · · ·第25章 慕容千的心事·慕容千是傍晚时分才得知断月自尽一事的,依沉依所言,断月是将事先准备好的毒(防屏蔽)药放入茶中,待花沉池等人走后一饮而尽,毒物分量超出一般人体可承受的范围,被发现时已是面色发紫,七窍流血,谓之惨不忍睹。
 ·得知这个消息时,慕容千正坐在后厨喝着衣白雪特意为他煮的甜粥,听后食欲全无,只坐在饭桌旁望着不远处正与药宗弟子商议正事的衣白雪·· ·夕阳照入本就昏暗的屋中,一时间眼前黑红交错,令慕容千有些毛骨悚然,他将小翠出事至今所发生诸事细细回味了遍,越想越是觉得可怖,仿佛周身除衣白雪外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正在想方设法谋取自己的- xing -命。
 ·所有人都认为食髓教的目的不过是花沉池手头的药宗秘辛,可是按照花沉池与断月的说法,沉芷应当是无权接触上古医术的,那么食髓教的杀手又为何要轻易取她- xing -命只是单纯的示威吗· ·越想越是害怕,慕容千干脆不再去想,左手方才拿起喝粥的瓷勺,眼前的残阳便被一道人影挡去,慕容千顺势抬头,发现来人竟是失魂落魄的沉生。
 ·沉生站在桌前愣神片刻,目光未在慕容千身上稍作逗留,只伸手从盘中拿了几个馒头,便又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同在后厨进餐的一众女弟子望见此情此景,无不唉声叹气,口中说的多半是怜惜断月,心疼沉生的话语,还有少数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想替代断月在沉生心目中分量的愿景。
 ·慕容千低头喝了一口甜粥,粥已经凉了,众人的讨论却仍在继续,若是只听谈话语气,似乎所有人都很悲伤,可当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分辨话中的内容时,却发觉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辈。
 ·比如隔壁桌的一位男弟子便在数落着断月生前的不是,“仗着天韵宠她便胡作非为,若非她与天韵沾亲带故,凭她的本事怎能与大师兄比肩,且我听说她在吊着沉生师兄的同时还整日缠着大师兄,有一日晚上闯入大师兄房中,却被哭着赶了出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隔壁桌的女弟子看似悲伤实则话中带刺,“明明那般好看,怎能做出这般蠢事,不过眼下二师姐的位置空了下来,在座诸位可得好生努力继承断月师姐的衣钵啊。”
 ·有些与断月交好的女弟子坐不住了,想要起身对骂,憋了许久到头来也只能说一句死者为重,谁让确是断月犯了大错叫旁人抓了把柄呢她们亦是无可奈何,拍了碗筷便先行离去了。
 ·慕容千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一碗饭吃的索然无味,待得饭堂中的弟子们渐渐离去,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衣白雪从始至终只站在门口与花沉池讨论,偶尔几个弟子经过会被花沉池唤过去问话,说的也多半只是些无用讯息,慕容千听得脑袋胀痛,瞧见衣白雪还没有回来的打算,便跳下凳子,去隔间的灶台处为衣白雪寻热乎的馒头。
 ·灶台与饭堂只一墙之隔,慕容千进去时恰遇上一位侍女端起托盘要去给屋主老太太送饭,瞧见慕容千很是欢喜,遂走上前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慕容千被揉的很不舒服,却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那小侍女瞧见慕容千笑了,便揉的更欢了,“小公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慕容千只得忍着强烈的不适感保持微笑,“姐姐,厨房里可还有热馒头剩下”· ·那小侍女向后望了望,为难道,“哎呀,好像没有了,最后两个是要拿去给老夫人的。”
提到老夫人,慕容千便想起了那可怜的屋主老太太,若她早先拒绝接待药宗一行人,便不会摊上这些白事,只可惜眼下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既然没有馒头,慕容千便不欲逗留,打算回去把盘子里剩下的几个冷馒头给收了,小侍女却突然喊住慕容千,“小公子是要给衣公子留吃食吗这样吧,柜子里还剩些面粉,待我去将晚膳送给老夫人,再回来给公子下面。
我很快便回来,若是可以的话小公子可以先帮忙把水烧上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慕容千应下后小侍女便乐颠颠地跑走了,速度之快令慕容千不禁怀疑她碗里的热粥会否泼洒出来,想罢便循着小侍女先前的指引开始翻箱倒柜,先将面粉摆上案台,再去寻葫芦瓢子取水,水缸应是摆在柴堆旁的,慕容千寻了过去,勉强用左手揭开上头的盖子,却有一只凤蝶从水缸中翩跹而出,向屋外头飞去。
 ·瞧见凤蝶,慕容千右手处的伤口便又开始疼了,他迟迟没有动作,直到凤蝶消失在视野中,才开始趴在水缸上一瓢一瓢地取水·· ·这个水缸比慕容千高出一些,他找了个矮凳来垫脚,也只能勉强取到面上的一层,幸而小侍女回来的早,瞧见慕容千如此辛苦卖力,便将他抱到一旁坐下,自己接过葫芦瓢儿往锅中盛水。
· ·灶台燃起红彤彤的火焰,将后厨的一角照得明亮,此时日头已没入山中,屋里屋外都昏沉沉的,小侍女从柜子里搜出盏油灯点上,又从怀里掏出个糖包递给慕容千,“快尝尝,我自己学着做的,桂花糖可香了。”
 ·慕容千拈了块含在口中,确实很香很甜,那小侍女瞧见慕容千爱吃,便满面欢喜地去揉面了,揉面之余仍不忘与慕容千闲聊,“小公子生的这般水灵,定是江南人士吧我听闻江南那边水很多,雨也很多,还有很多公子少爷,初春时节下一场蒙蒙细雨,撑着油纸伞走上桥头,与梦中情郎擦肩而过,多么美好......”· ·慕容千瞧着小侍女面上的花痴模样,忍不住出言打击,“这些都是折子戏里写着玩的,这世间哪有那般多又帅气又潇洒又懂风情的公子哥儿。”
小侍女有些不敢相信,“可衣公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慕容千一时无言以对,刚想承认,转念间又觉得这姑娘似是对衣白雪有些意思,思衬片刻,竟是撒了个小谎,“像雪哥哥这样的,自然从小便结了门当户对的娃娃亲,哪等得到如今戏文中通常不也正是这般编排的吗”· ·听闻衣白雪有了亲事,小侍女便泄了气,揉面揉的也有些有气无力,慕容千心中有些小小的负罪感,恰好此时衣白雪在屋外头唤他,便赶紧与小侍女告别,“雪哥哥唤我,我一会儿再来取面。”
 ·小侍女却笑道,“你是客,我是仆,哪有叫客人亲自取面的道理,待会面做好了便给衣公子送上门去,小公子去吧,莫要叫公子久等了·”· ·饭堂外头,衣白雪与花沉池二人仍在闲聊,慕容千将接近时,恰瞧见衣白雪垫起脚尖将脸凑近,贴在花沉池耳畔低语,花沉池皱着眉道了声“荒唐”便转身离开了,衣白雪立在原地捧腹而笑,慕容千走上前去,问询衣白雪笑些什么。
 ·衣白雪只道,“此人真真不解风情,我瞧那沉生为断月肝肠寸断,很是心疼,他却道七情误事,毁人根本,我便问他可有喜欢之人,他道从未有过,我便与他说,七情六欲便是维系世间之根本,若不知晓,何谈济世,他又同我辩了些大道理,我瞧他如此死脑筋,只得拿出杀手锏来,与他道‘你瞧我怎样,可能入得了公子的眼,若是喜欢上我,定不叫公子吃亏’,他便逃了,反应同以前那些人差不离,所以终归还是肉体凡胎,偏要逞能。”
 ·衣白雪说这话时模样之坦荡令慕容千为之汗然,慕容千自然是领略过衣白雪这所谓的杀手锏的,他本就长得风流,又是孱弱模样,只需示个弱便能惹得姑娘们心疼不已,更不提在她们面前展示武艺,充当英雄。
 ·这个现象随着衣白雪的长开而愈发普遍,他本人却还是少儿脾- xing -毫无自觉,虽在慕容千人小鬼大的提醒下开了窍,却并未意识到自己吸引姑娘的本领对男人同样适用。
 ·慕容千望着花沉池离去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 ·只因他来时恰看见花沉池转身后面色的变化,那一贯淡然的面上居然浮着一层淡淡的绯红,若是早些时辰出来,他许能骗骗自己不过夕阳映照,自己看花了眼,可眼下暮色沉沉,周遭只有昏黄的灯笼火光,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自己说服的,只得去说服衣白雪,“哥哥这般言行太过纨绔,委实不妥。”
 ·衣白雪眨了眨眼,被慕容千一通教训的有些犯懵,后者却仍在滔滔不绝,“灵山这般严肃古板,放在折子戏中便是规矩森森,不可妄言男女私情之地,从小受不得这方面的熏陶,见识自然短了些,哥哥你又怎可胡乱取笑,若是那沉池长老一怒之下将我等赶走,岂不是还得徒步前去京城”· ·说罢,连慕容千都觉得自己方才的言论着实可笑,明明他才是弟弟,竟然教训起了身为兄长的衣白雪,更可笑的是衣白雪竟没有反驳他,而是恍若大彻大悟地一拍手掌,“难怪他方才满面通红,跟那群小姑娘似的,原是气得急了,想来我方才确实说的过了些,人家毕竟一宗长老,由不得我等取笑,虽似他这般脾- xing -应不会计较这些,不过我还是要懂些礼数的,这便去道歉。”
 ·慕容千被衣白雪牵着往住屋方向走去,期间偶尔会遇上些端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白布的灵山弟子,他们瞧见衣白雪与慕容千,只是微微点头,便行色匆匆地往沉芷所住的院落赶去。
 ·慕容千往那间出事的院落望了望,原本与衣白雪装人小鬼大的好心情骤然散了大半,无论他如何装成大人,孩子终归还是孩子,似命案要案永远只能交予衣白雪处理,他永远在被衣白雪保护着,虽他偶尔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却永远无法似衣白雪想的那般深远,每每听衣白雪谈及他的想法,便会觉得自己想的过于局限,久而久之便再也不敢说出口。
 ·他恨这样的自己,明明他也很努力,却永远无法超越雪哥哥,或许真如衣白雪所说,他之一生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需要学习,无穷无尽·· ·二人回到屋中,花沉池却不在此处,衣白雪推测他约莫又是去了哪处凶案现场问询情况,便先将几人的卧榻铺好,又去屋外整了个小碳炉烧洗澡水,慕容千为他搬来小马扎,二人围着火炉而坐,说了些白日里当着旁人面不敢说的掏心话。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白雪挥动着手里的小蒲扇,将火星子烧得直冒,慕容千托着两颊,认真地望着衣白雪的侧颜,“雪哥哥,你说小千的父母,会是怎样的人呢”· ·这番话从慕容千口中说出,着实吓了衣白雪一跳,他让慕容千又复述了遍,慕容千便乖乖复述,听罢,衣白雪竟是舒了一口气,“小千不是不肯离开雪哥哥么今次怎的想明白了”· ·慕容千望着衣白雪那双漆黑的眸子,昧着良心说道,“因为雪哥哥不是一直很想将小千送走吗这些日子小千想了许多,觉得似我二人这般相处委实很不正常,别的小孩都有父母,我却只有一个哥哥......”· ·慕容千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选择这般说法,大抵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断了继续流连的念想吧,似自己这般负累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留下呢· ·衣白雪添火的手顿了顿,又往炉内继续扇风,他未有去看慕容千,而是盯着炉内通红的火光,眼睛一眨不眨,“这样啊,确实......我觉得小千的父亲应当长得非常俊朗,魁梧高大,是个手握三尺青锋斩落人间宵小的大英雄,小千的母亲应当也很好看,就似你常看的折子戏里的天仙,芙蓉般出落动人,温婉清丽,是个大美人。
否则又怎能生出似小千这般既漂亮又聪慧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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