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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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5)
· ·却是恍然自己方才文文弱弱的言语像极了撒娇的小姑娘,便摆了摆手,让沉依莫要在意,“抱歉,眼下光景还说些有的没的......”沉依却猛地摇了摇头,“不,公子我问你,你想将这些都想起来吗”· ·衣轻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依便很欣慰地笑了,“是啊,既然都要想起来,不如便随它去吧。
大师兄总觉得该让你忘了从前,活得自在些,可唯在这点上,我不能认同大师兄的做法,公子你原本就是个不爱亏欠旁人的- xing -子,甚至愿意为了我们吃亏.....断然是舍不得让大师兄一人背负那般多的......”· ·沉依越说,神情便越是扭曲,衣轻尘尚未回过神来,她便已捂着肚子昏倒在地,唇角溢着一滴黑色的血。
 · · · · ·第51章 如英·衣轻尘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后知后觉膝盖传来的阵痛,却仍挣扎着去扶沉依,幸而后者脉搏仍在,只是眼窝与唇色隐隐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若不及时就医,恐怕就连这最后一点脉搏都保不住了。
 ·如此做想,他便拄了拐,搀着沉依勉强走出营帐,期间好几次险些摔到,却都被他生生稳住,却还是磕到了原先的伤口·· ·营帐帘布被衣轻尘用脑袋拱开的一刹,放眼望去,帐外皆是歪倒在地的中毒之人,有村民亦有灵山弟子,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仍正在四处施救,其中便有如英与如会。
 ·他二人一瞧见昏死的沉依,当即便跨过满地障碍冲了过来,如英接过沉依,半跪在地为她好生检查,如会却十分慌张地追问衣轻尘,“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昏死了这般多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药宗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衣轻尘自然更加迷茫,但好在他反应极快,只稍片刻便推断出了造成眼前场景的缘由,“有人下毒......”可是通过什么方法下毒能造成如此大规模的中伤呢目之所及,几口煮饭用的大锅仍在不住冒着白雾,“难道是......”· ·在如会疑惑的目光中,衣轻尘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勉强向其中一口大锅走去,揭开锅盖,里头饭食已是见底,只剩些锅巴了,他便又将余下锅子一一检查了遍,发现皆无甚剩余。
 ·如会这才反应过来,“公子你觉着有人在饭里下毒”· ·衣轻尘却也不敢断言,“我不晓得辨毒,不敢轻易定论·”· ·如英将随身带着的解毒散为沉依服下,这才将后者交给如会照看,自己却走到了衣轻尘跟前,用手抓了些米饭放入口中,摇头道,“这锅无毒。”
 ·衣轻尘便有些愕然地望着如英,不仅是佩服他的胆量,更是讶异于他仅是尝尝便能尝出毒物的能力·· ·衣轻尘尚在感慨英雄出少年,如英已是将所有锅灶尝了个遍,最终竟是停在了一口锅前,又试了一次其中的饭食,、面上原本冷漠的神情竟是渐渐化为惊讶,竟又拾了些来尝,不知反反复复试了几次,这才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如会望着如英这般作态,自是晓得发生了什么,衣轻尘也大致明白了,直走到如英身边,望了望那口热气腾腾的锅子,“如英公子,这锅,是你做的”· ·如英眉头紧蹙着点了点头,“可我并未下毒。”
 ·如会也忙附和,“如英绝不可能下毒,他定不会害师姐的”· ·衣轻尘也直觉此事应当并非如英所为,只是眼下并无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身后已有些侥幸逃开一劫的人围了过来,“你方才说甚你做的这锅有毒”· ·此人嗓门极大,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未有中毒之人皆是朝这处挤来,那些认得如英的弟子便有些怀疑了,“如英怎可能做这事,不应当啊,是不是有甚误会”· ·可那些不认得如英的村民却没有灵山弟子那般客气,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块头走出人群,将口中喊着“住手”的如会往旁一推,揪起如英的领子便是响亮的一拳。
 ·在场之人无不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直听得衣轻尘冒鸡皮疙瘩,这声儿他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当年他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全身骨头皆摔了个粉碎,脑子里回荡的便是这种咳哒咳哒的声响,虽然当时光景已记不大清,但应当是很痛的。
 ·如英生生挨了那人一拳,嘴角当开始渗血,原本俊俏的面庞也肿了大半,那人还想继续打下去,衣轻尘赶忙要拦,却受不得那大块头轻轻一推,便连人带拐直接摔在了地上,如会气得连连跺脚,想打却又不敢上前。
· ·一旁那些没有中毒的灵山弟子和尚有理智的村民便忙劝和,“莫打了莫打了,眼下救人要紧啊”· ·如英冷冰冰地瞪着那大块头一眼,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打够了便松手,否则别怪我扭断你的胳膊。”
 ·眼下虽是如英一面挨打的局面,却仍不输气势,那打人的大块头闻言抬手还要来上一拳,如英便“嗤”了一声,径直飞膝上踢,袭了那大块头的下巴,握住他揪衣领的手,“咔擦”一扭,顺势回身一踢,将其踹出数米开外,直看得一旁的围观者目瞪口呆。
 ·那大块头吃痛地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如英只用袖子拭了拭嘴角的伤,而后环视着周遭所有人,抱拳致歉,“此毒确非在下所为,在下定会查个明白,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抓紧医治所有中毒之人,此毒虽然温和,但服的多了,恐也致命·妇女孩童及食用量多的先行送入营帐就医,其它人暂且服一颗解毒丹缓解·”· ·又将目光转向坐倒在地目瞪口呆的衣轻尘,似乎欲言又止,幸而如会晓得如英大致会说些什么,便抢先一步与他保证道,“如英你便安心为他们解毒吧,师姐的身体状况有我与轻尘公子看着。”
 ·如英这才略微点头,转身去了另一间营帐·· ·如会将衣轻尘扶起,又转身去背沉依,沉依虽然个头不高,但如会看起来更加瘦小,是以当衣轻尘眼睁睁看着小小的如会背起沉依,且大气不喘一个时,总觉得自己身为男- xing -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却又帮不上忙,只好拄拐在前头掀帘引路,抢先一步去点灯、铺床。
 ·直到如会将沉依放到榻上,他二人方才有所余暇去整理究竟发生了何事·· ·眼下毒物的具体成分尚不明确,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英所做的那锅饭中被人下了毒,还是由如英亲自试出的,委实有些嘲讽。
 ·衣轻尘与如英并不相熟,因而无法通过此人的品行来揣测其所言的真实- xing -,但按着如会与沉依的说法,此人应当绝无下毒的可能的,可若非如英所为,又有何人能够在那段时间接近锅灶并且在饭里下毒呢· ·更为可怕的是自己与营地中的其他人也吃了些那锅的饭食,自己因当年花沉池治疗黑血之故不受毒素影响,可眼下还余三四成的人醒着,这些人要么中毒不深,要么并未中毒,这便又要引出另一个疑点,明明如英的锅子只是十口中的一口,却为何有多至六七成的人中毒极深· ·思及此,衣轻尘便又转头去看沉依先前吃的那碗饭,沉依当时虽盛的满满当当,实际却并未吃下多少,更多的时候都在专心开解自己,若仅是两口饭的分量便能将沉依毒至昏厥,那么更早些打了饭的如会呢·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便又抬眼去看如会,这姑娘正在床畔忙前忙后帮着照看沉依,面上虽是认真,手法却十分蹩脚,甚至好几次拧毛巾时都将凉水溅在了身上,在察觉到衣轻尘的目光时,也只尴尬地相视一笑,继续擦拭着沉依衣服上的泥渍。
 ·衣轻尘便支手托着脑袋,向如会问了一个问题,“如会姑娘,中午那碗饭你可都吃完了”· ·如会点头,“吃完了呀。”
 ·衣轻尘便更疑惑了,“你吃的也是如英那锅,为何你却没有中毒呢”· ·这般一说,如会便也觉得很奇怪了,“对啊,为甚我没有中毒......”· ·衣轻尘盯着如会的脸,觉得她此刻面上的疑惑不似假装,觉得这姑娘是当真是没什么心机和阅历,第一反应竟不是反问自己为何要怀疑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还望姑娘好生想想,也许这便是捉住凶手的关键。”
 ·如会放下手头的毛巾,择了处坐下,“不应当啊,我今儿也没做甚别的事......”想了片刻,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当真想不出·”· ·衣轻尘便猜测那食髓教教众多半是在如会打饭与众人打饭的间隙下的毒,便又问如会,“你打完饭后发生了什么,可还记得”· ·如会便又继续回想,“打完饭后......我便与如英聊了些沉依师姐的事......然后有个弟子也过来打饭,我便唤他来了如英这锅......后来,后来村民们也渐渐来了,我就先一步来营帐唤了你们......而后大家各自打了饭,吃着吃着便成眼下这样了。”
 ·衣轻尘将如会所言一一记住,在脑海中演绎起那番画面,糯米糕中的泻药会否其实也是一种毒呢明明今日是投毒的绝佳时机,若是放的量多了,一举便可取走此地数百条人命,可食髓教众却未有这般做,甚至不惜将自己暴露于众人的目光下,究竟欲意何为呢衣轻尘总觉得他们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衣轻尘尚在出神,如会却突然大叫了一声,指着衣轻尘抬起的手臂道,“公子你的伤口又流血了。”
 ·衣轻尘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早在方才的一跌一撞中又摔裂开来,他已是疼得木了,反应也不及最初那般惊慌,只摆手道,“无甚大碍,待他自行愈合吧。”
 ·如会却夺过衣轻尘仍在挥舞的手臂,拆了布条便要重新上药,“二师姐说了,公子你是她重要的友人,灵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你的·”· ·衣轻尘愣了愣,“原来......她是这么同你们说的吗......”· ·如会上药的手法十分拙劣,疼得衣轻尘暗自叫苦,却又不愿打击这姑娘的信心,只将一口白牙咬得几欲碎去,这才忍住没有出声,待如会完成了全套包扎,衣轻尘的手脚已被裹成了个圆鼓鼓的粽子。
 ·衣轻尘看得心中复杂,如会却十分感动地握住了衣轻尘的手,“公子你当真是个好人,自我入灵山以来,你是头一个不在我处理伤口时喊疼的病人,我终是晓得师姐为何这般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如英正掀了帘帐进来,三人面面相觑,如会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甚不该说的,只捂着嘴与如英解释道,“如英你听我说......”· ·如英却挥手打断她,“不必说了,我都晓得的。
师姐她眼下状况如何”· ·如会道了声“尚可”便想继续解释,奈何如英却不愿继续听下去,只留了瓶解□□在案上便又转身出去了。
 ·衣轻尘不大明白如会究竟说错了什么,只望着一脸颓丧的如会,有些好奇,“如会姑娘你究竟说错了甚”· ·如会眼珠子先是朝营帐外头转了转,又朝昏迷中的沉依转了转,这才转向等候下文的衣轻尘,与他走的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公子你当真笨得很,如英哥喜欢沉依师姐啊,这你都看不出来”· ·衣轻尘这才恍然为何方才如会敢信誓旦旦地说如英定不会害沉依。
 ·只是他当真没看出如英的举动究竟哪里表现得像是喜欢沉依了·想来自己看不出,似沉依那般傻的便更看不出了·· ·如会读懂了衣轻尘面上的神色,认可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么多年了,沉依师姐就是不懂。
其实沉生师兄好几次都想挖如英哥回他们司刑那边,就是如英哥不愿去,只想陪着沉依师姐,可师姐呢,傻得很,天天念叨着甚慕容千,衣白雪,哎,如英也闷得很,要他直说他也不愿,想帮他说,他还威胁要将我私藏偃宗书籍的事告诉长老,哎,气死了气死了。”
 ·衣轻尘看着如会这般瞎- cao -心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男女之事,顺其自然,强求也强求不来的·”· ·如会却很不服,“如英哥哪儿不好了,既俊俏,又会武功,出身也......唔......于医术一途也是一等一的好,除了人看起来凶了些,不爱说话闷了些,这般好的同窗,若是被司刑那边给抢了回去,日后谁来给我们做饭”· ·如会说罢,衣轻尘终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原来你们灵山这般清闲,你竟还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怕是长老布置的课业不够多好了,莫要再说闲话了,你在此处照看沉依,我去外边看看。”
 ·如会望着衣轻尘这般惨烈的身子状况,竟还要勉强自己去外头问询证据,不免心生同情,直将衣轻尘又搀回了原位坐下,主动请缨,“公子你便好好休息吧,我在司礼便是负责传话的,跑腿的事交给我做便好,你要问何人,问些什么,通通告诉我便可。”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瞧着这姑娘脑子倒还灵光,又考虑到自己的身子的状况,犹豫再三,这才将问询证据这般重大的使命交给如会去做,“你去寻如英,问他做饭时可否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再寻其他几位厨子,问一问相同的问题,而后再寻未有中毒的居民弟子,问他们午饭分别吃了多少,最后去寻那早来排队打饭的弟子,我有些话想当面问他。”
 ·如会将之一一记下,道了句“定不负所托”便掀开帘帐遁了·· ·待得如会的脚步声远去,衣轻尘这才略微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床榻上早已将眼睛睁开的沉依,沉依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亦向衣轻尘投来,衣轻尘觉得她眼下的模样有些好笑,“方才如会说的你都听见了,没什么想说的”· ·沉依便笑道,“她挺聪明的,套话之事交给她去做并无甚问题。”
 ·衣轻尘看出了沉依是在逃避,“你晓得我不是问的这个·”· · · · · ·第52章 线索·沉依面上的笑容便敛了,“我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稳重些的,能照顾我的,可他第一点便不符合。”
 ·衣轻尘便趴在椅背上调笑道,“可他除了第一点,全都符合了·且你虽年长,却长得稚嫩,他虽小些,却是老成,不正般配吗”· ·沉依摇了摇头,不愿将话题继续下去,“终归是缺了点什么吧。
就似公子你终归没有选择千公子,而选择了大师兄,不是么”· ·话题一转竟又带回到了自己身上,衣轻尘有些无措,他不明白沉依为何要将花沉池与慕容千放在一块儿做比对,但她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也是有她的道理的,便问询其中缘由,“小千与他有何干系”· ·沉依苦笑道,“当年我便在想,公子你究竟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后来我想明白了,公子你就是在这方面毫无天赋可言。
罢了罢了,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勉强坐起身子,掏出块丝帕来捂嘴,又咳出了些黑血·· ·她只盯着这滩黑血陷入沉思,直到衣轻尘也凑来观察,隐隐觉得这滩血的模样很是熟悉,沉依便摇着头道,“这都是命啊......”· ·将沾了血的丝帕递给衣轻尘看,“食髓教这毒,恐是用那石藤制的,中毒之人体内血液逐渐变为黑色,黑血缓缓侵蚀脏器,直至衰亡,是一种慢- xing -剧毒。
而那些眼下便死了的,便是黑血蔓延太快,体质无法挨过,先行去了......倒也免了之后的痛苦·公子,你可觉得这毒,有些耳熟”· ·黑血之毒,衣轻尘自然再熟悉不过,他便是侥幸从此毒手下活下来的唯一一人,他的父母兄弟姊妹并整个村子都因此毒而死,那时他尚且无知,人云亦云,便也信了是所谓的天灾瘟疫,如今确凿之证摆在眼前,昔日村庄覆灭不是意外,而是食髓教为了试毒有意为之,衣轻尘只觉得有些恍惚,仿若坚定多年的信仰突然倒下,心中生生被人挖去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
 ·沉依望着攥紧丝帕却缄口不言的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此毒当世恐也只剩天鬼老道能解了·曾经大师兄也是会的,可他尚来不及将解毒之法详细记录下来便已身死,所以哪怕眼下我还活着,其实也离死不远了。”
 ·沉依说出这话时倒不见得有多难过,只是有些怜惜那些同样中了毒的弟子、村民,“我什么都做不好,曾经想要学好对弈之术重振家业,却没有那个胆量离开灵山从头开始。
后来仰望着大师兄与断月过活,本以为只要追逐着他们的脚步,就能浑浑噩噩地过完这辈子,可如今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方知地位越高的,责任越大,因灵山之故累得这些村民一并吃苦,是我等的罪孽啊......”· ·衣轻尘想了想,将花沉池的日记推给沉依,“兴许里头记着解毒的法子呢”· ·沉依却未有接,而是摇头道,“自打断月将起死回生的半成之法卖给食髓教,大师兄便再也不信任何人了,更不会将当时尚未知晓成果的法子书面记录。”
 ·衣轻尘却总觉得还能争取一下,“万一他便留下了甚线索呢”· ·“唯一的线索便是你啊,衣公子·”· ·沉依对衣轻尘如是说,“自你来了灵山,凡是与黑血有关的试药都是在霜降峰进行的,那儿平素便很清静,大师兄也不喜欢旁人偷学,是以知晓他当初解毒手法的,便只有公子你,可如今连公子你也失了忆......”想来这番话有些嗔怪衣轻尘的意味,便忙补救,“我并非在说公子你的不是,只是......我也有些.....心里乱糟糟的......”· ·衣轻尘抬手揉了揉沉依的脑袋,未有往心中去,只好生安慰道,“小姑娘偶尔撒个娇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来二师姐之位难坐,你也莫要太勉强自己了。”
 ·话未说完,沉依便已抱着双膝,将脸埋在了被子里,呜咽声被压得很低很低,只有瘦小的肩膀仍在不住颤抖·衣轻尘拍了拍她的肩,拄拐出了营帐,留予她一片独处的空间。
 ·帐外日头已是高照,阳光略微刺眼,衣轻尘打从昏暗的帐中走出,只觉得眼前先是一片花白,而后才逐渐明晰,目之所及,除开两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仍在追逐打闹,其余村民皆是病恹恹的坐在一旁等候如英治疗。
 ·衣轻尘一面走一面左顾右盼,似乎所有人面上都浮着一层连阳光都晕散不开的黑气,他自一群围坐之人面前走过,只听见小声的讨论,“你觉得这毒当真是灵山下的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我觉得有可能,你想啊,村子的事折腾这般久都未有进展,我们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负累,若是假借食髓教名义将我等杀了,他们便能尽早回去交差了。”
 ·“话虽如此,可他们又怎会对自己人用毒呢”· ·“你晓得什么,这便是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不牺牲一些弟子,怎能洗刷自己的嫌疑呢”· ·“诶诶诶,你看,那个前段时日突然来这儿的公子哥在看着你......”· ·那群人回过身去看衣轻尘,衣轻尘便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对视片刻,终归还是那群议论之人觉得理亏,便又将头转了回去,衣轻尘这才拄拐缓缓离去。
 ·可他也不晓得自己眼下还能做些什么,问询证据的事都交给如会去做了,营帐眼下也无法回去,只能像个混混似的四处闲逛·· ·不得不说灵山的这个营地当真是有些大的,光营帐便有数十顶,一顶帐子能纳二十余人,且保暖与舒适程度也能有所保证。
 ·如会先前便与衣轻尘提过,此地这些布置和装备都是沉依出行前一手策划的,可以看出这姑娘平素虽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也很懂得如何照顾人·· ·虽然就营帐一事,她整整罢工了二师姐的事务一整月,但就结果而言,还是的很完美的。
 ·如英还是很有眼光的·· ·衣轻尘一面想一面傻笑,也未注意到跟前的障碍,直到身旁的孩童唤他“大哥哥当心”,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险些踩进了一处坑里。
 ·那三个追逐打闹的孩童忙凑了过来,三人不住盯着那坑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并看向衣轻尘,其中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孩子便指着那坑道,“大哥哥你踩着小黑的墓了,快跟它道歉。”
 ·衣轻尘有些莫名,怎会有人将墓修在此处但既然是墓,他便也象征- xing -地致歉了一番,又拜了一拜,这才看向那群已经笑逐颜开的孩子,“小黑是谁啊”· ·便有一名孩童回答,“小黑是我们捡回来的大狗狗。”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番,“我们捡到它时它已经有这般大了,对,只比我们矮一点点,平时也不乱叫,所以爸爸妈妈们也没有发现,可是昨晚小黑还是饿死了,谁让它一直不肯吃我们带给它的东西,我们想养它的,是它自己不懂。”
 ·衣轻尘便觉得有些奇怪了,“你们不久前捡的狗”· ·那三名孩童便点了点头,“可威风了”· ·衣轻尘却很疑惑,“山中怎可能会有狗呢”· ·三名孩童却仍据理力争,“小黑就是狗呀虽然耳朵尖尖的,会摇尾巴,怎不是狗呢”· ·衣轻尘却很清楚,狼在某些情况下也是会摇尾巴的,他还在乱葬岗时除了捡到过慕容千外,还捡到过一只小狼崽子,养大后便是会摇尾巴的,只是后来那小狼长大了,跑进了山里,便再未回来过,衣轻尘便只当它是回到了族群,不仅不难过,反而有些替它感到开心。
 ·小狼崽子虽是可爱,然放在眼下情境便不免惹人起疑,衣轻尘想要掘开土坑瞧一瞧尸首,三个孩子便拦在前头不肯让衣轻尘再靠近一步,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如会却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面跑一面指着衣轻尘道,“公,公子,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衣轻尘望着蹲在一旁平复呼吸的如会,有些惊讶,“都问完了这般快”· ·如会却摆了摆手,“没,问了一圈了,还剩那弟子没找着,打算先回去同你说的,结果你根本不在帐子里,还有,师姐怎哭得眼睛都肿了”· ·面对如会的质问,衣轻尘选择了暂且隐瞒,因他知晓黑血之毒的恐怖之处,不欲在此般状况下再度动摇营地内其它人的心态,便随口道,“因你先前与我说如英喜欢她的事,被她听着了,她很感动,但是并不打算接受。
她晓得若是这般继续下去,如英迟早会回去沉生那边,所以大概......伤心了吧·”· ·衣轻尘很佩服自己能够脸不红心不跳撒谎的本事,说的连他自己都有些信了,更不提搞不清楚状况的如会,如会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事,捂着嘴自责道,“不会吧,那师姐打算怎么办”· ·衣轻尘摊手道,“看她自己了吧,我们局外人便不必过问了,你先前说那弟子找不着是怎一回事”· ·如会这才想起了正事,与衣轻尘解释道,“我在营地里问了一圈,所有人的名号都能对上,并没有见到陌生面孔叫作如月的弟子,所以就在想,他是不是已经不在营地中了。”
 ·说罢,看向土坑前的三个孩子,顺口问道,“喂,你们仨,见过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吗穿着跟我们差不多的黑衣裳·”· ·衣轻尘觉得有些好笑,如此粗略的概括,对于这些本就对灵山弟子名录不甚熟悉的孩子而言,根本就是一句废话吧· ·孩子们问道,“猥琐是什么意思”· ·如会想了想,给出解释,“就是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坏人。”
 ·三个孩童互相望了望,其中两人摇了摇头,另一人却陷入了沉默,衣轻尘捕捉到了第三人面上的细微变化,虽他很快便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衣轻尘却还是抓住机会向他阐述了隐瞒与坦白的利弊,并且着重强调了他们的父母兄妹也有可能因他们的隐瞒而丢了- xing -命,直唬得三个孩子瑟瑟发抖,另外二人便杵着第三个孩子的胳膊帮着一并劝说,“虎子虎子,你若是晓得什么便说啊,我可不想和阿娘分开。”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被称作虎子的孩子被几人催的无法,直将衣角搅成一团,面上万分纠结,“那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许告诉旁人。”
 ·几人应和着点了点头,虎子这才扭捏地,悠悠地,又有些不大情愿地交代了一件事,“如果只是猥琐的话,大姐姐口中说的那人,我应当见过几次。
他来村子的时间比你们都要早......”· · · · · ·第53章 - yin -魂不散·在虎子的叙述中,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弟子,便直觉他不是好人。
 ·那是在村庄出事的前半个月,当时他去湖边打水,湖上架着座木桥,是采药队伍上山的必经之路,那名弟子便站在河对岸,一动不动地盯着村庄方向·自己一时好奇,多观察了那人片刻,视野中似有一片枯叶飞来。
 ·待离得近了,他才意识到那是一只枯叶色的蛾子·· ·蛾子落在脚边的石子上,一动不动,他再抬眼去看河对岸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此后的日子里,他每每走在村庄中,都能发现有枯叶色的蛾子在飞,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这般多的蛾子,就连采药的队伍都说,山上的林子里满是这种蛾子。
 ·可是村民们都没有当一回事,还有很多孩童以扑杀这些蛾子取乐·后来他再去河滩取水的时候,发现河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狼尸,尸体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蛾子,令人看了头皮发麻,他吓得丢下水桶跑回了家,为此还被父母狠狠地骂了一顿。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河滩上的那些蛾子都不见了·· ·蛾子消失后的第二天清晨,老太太家的孙子便失踪了·· ·自那以后,村庄便连连出事,直至如今模样。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名黑衣少年所为,那些蛾子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听了这些,衣轻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二话不说便要赶回营帐·如会晓得衣轻尘多半是发现了什么重要事宜需与沉依讨论,可眼下他拄着拐却还想跑委实有些乱来,便好意提醒道,“公子你腿脚不便还是慢些走吧,别一会伤口又裂了。”
 ·衣轻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果真放缓了回赶的速度·· ·待衣轻尘走的远了,如会这才踢了踢脚边的石块,回头与那仨孩子笑道,“我们来赛一局如何”· ·那仨孩子好奇道,“赛什么”· ·如会便将那石块一踢,一掂,一抛,又一接,灵活得仿佛踢的不是一块石子,而是一颗轻巧的蹴鞠,“就比踢石头,谁能最先将这石头踢进坑里就算谁赢,你们仨不论谁踢进去都算我输,如何”· ·又从腰间拽下了个小布袋,从里头取出了个哨子,放在唇畔轻轻一吹,根据如会指尖按压孔洞的不同,还能模仿飞禽山兽的叫声。
 ·三个孩子看得稀奇,如会便将哨子举在手里,得意道,“这可是我做的仿声哨,世间仅此一个,你们若是赢了,我便将这哨子送给你们,同样的,若是你们输了,便将那小黑的尸首给我,如何”· ·仨孩子面面相觑,犹豫不决,如会却也不急,只在一旁静静候着,她包中各色玩意数不胜数,自是不怕这群孩子不答应。
不多时,一个孩子果真选择了屈服,他扯了扯虎子的衣袖,劝道,“我们三个人呢,她才一个,肯定不会输的,试一试吧”· ·虎子面上纠结不已,抬眼去看如会,如会便又趁热打铁从布袋里掏出了个机关小人,“这可是我仿着偃宗图谱做出的小机关人,能捡东西,还能跑,不信你们看......”· ·衣轻尘掀开营帐帘子的瞬间,一缕阳光投入帐内,沉依正站在面盆前洗脸,瞧见衣轻尘回来,便将帕子丢回水里,一面用手巾擦拭手上的水珠,一面迎了上来,“公子你方才去哪了我让如会去寻你,你可见着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忙道,“我有些要事要同你说。”
 ·沉依眨了眨眼,“我也有些事要转达公子,要不公子你先说”· ·二人择了处坐下,衣轻尘便将黑衣弟子之事悉数告知沉依,并且着重强调了“一具狼尸”“一群蛾子”这些关键字眼,听得沉依不住皱眉,“难道......果真是断月”· ·衣轻尘也不敢断言,“通过蝶类下药确是她两姐妹的惯用手法。
如果我们假设村中惨剧不过是断月为吸引灵山弟子过来,为夜萝复仇的话,这些事确也能够说得通......”· ·回想起先前在石藤花山谷中那个将自己从悬崖上推下的人影,衣轻尘又有些犹豫,“可是......夜萝当真已经死了吗”· ·沉依头疼道,“赵氏老宅的善后都是大师兄与沉生去办的,我当时位份不够,且受了些伤,一直在马车里修养,根本没有机会了解这些......”· ·如果二人都不记得当初究竟有无找到夜萝的尸首,那么夜萝究竟死没死便很值得商榷了。
衣轻尘直觉此事与她姐妹二人逃不了干系,却又苦于缺少决定- xing -的证据,只能暂且搁下,与沉依道,“你先前说要告知我的事是什么”· ·沉依便道,“如会回来时已将问到的证词都与我说了,加之公子你先前所言,这名会- cao -纵蛾子的弟子应当便是目前嫌疑最大之人。
至于那些未中毒的居民......公子你晓得的,虽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只要吃了那饭食,体内便会逐渐恶化,至于何时会毒发表现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所以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些话已在衣轻尘的预想之中,因而他也未感受到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十分冷静地问询沉依,“你觉得那弟子还会留在营地中吗”· ·沉依便直摇头,“迟早都会暴露的,自然会尽早逃回去。”
 ·衣轻尘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还是要劳烦你动用些人手在营地里搜查这名弟子的踪迹,记住,原先防守薄弱之处要着重查·”· ·“另外,加强些防卫......眼下灵山正遭重创,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我猜的不错,食髓教今夜应当会有大动作。
哪怕我猜错了,便算防患于未然吧·”· ·沉依觉得衣轻尘说言有理,且过往诸事皆证实了衣轻尘此人于兵法一途颇具天赋,他本人没有觉察到这点,可他总能很准确地推测出食髓教过往的大部分计划。
虽于负雪崖那次出了意外并搭上- xing -命,却不可否认此人心思缜密的很,也难怪他曾为盗多年却从未落网·· ·沉依按照衣轻尘的指示吩咐下去,很快便有弟子过来通报,说是有了新的发现。
 ·二人抵达现场后才意识到,此地便是那老太太遇上她孙子的地方·· ·这儿临着储放杂物的仓库,因为出了事,所以沉依早先特地下令要把那些柴堆都挪走,却因为撞上了投毒一事,根本腾不出人手。
今儿总算有些弟子得了空,想起还有柴堆要搬,便过来处理,结果刚把柴堆挪开,便发现柴堆后头的黄土地上留存着一些不甚明晰的爪印·· ·衣轻尘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发现脚印经过的栅栏上竟是有一道缺口,脚印一直朝着林子深处延伸,衣轻尘举目望去,只隐约觉得方才林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蹿进了草丛中,正抬脚想追,一道人影却已从身侧蹿了过去。
 ·正是如英·· ·不仅衣轻尘,便连沉依也有些意外,“他怎来了”· ·不待衣轻尘回答沉依的疑惑,如英便已提着一具狼尸走了回来。
 ·这具狼尸通体黑灰,肚子上有撕咬抓痕,三两只蛾子紧叮在伤口上吸血,皮肉中有蛆虫寄生,瞳孔浑浊不堪,已呈死态·如英将其抛丢在地,狼尸也不挣扎,只有一滩黑水缓缓自体内溢出,染- shi -了脚下大片土地,发出浓烈的恶臭。
 ·沉依俯下身去检查片刻,得出了个意料之中的回答,“这狼死了很久了,黑水成分暂不知晓是何物,肉体也很僵硬,关节却还能够弯曲,显然不久前才跑动过......方才在林子里的确是它没错了。”
 ·说完抬头去看如英,“你怎来了”· ·如英却只瞥了衣轻尘一眼,闭口不答,衣轻尘心中暗暗叫苦,却仍保持着微笑向如英点了点头,如英便敛了目光,又回营帐去了。
 ·沉依未有追问,也没有去看如英离开的身影,只命人将狼尸带去给负责验尸的弟子解剖,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林中小道·· ·衣轻尘猜出了沉依的心思,开口劝道,“兴许早有陷阱候着,换谁前去都很危险,若我腿脚好些的话,也许还能避开那些陷阱......”顿了顿,突然认真地望着沉依的双眼,压低声音道,“能否有旁的法子让伤处快些好起来”· ·沉依苦笑着摇了摇头,“天下哪有那般仙药,若是大师兄在的话或许还能有些法子,公子你便莫要为难我了,好好歇着便是。”
 ·衣轻尘面上虽是风轻云淡,心中却惴惴不安·眼下自己什么忙也无法帮上,若是食髓教今夜来袭,沉依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二人走回营帐,方一靠近,竟又闻到了一股恶臭。
 ·衣轻尘正犹疑着会否是自己的鼻子出了毛病,便看见如会正抱着一具狼尸在帐子外头,她一瞧见衣轻尘与沉依,便不住朝二人招手·· ·眼下她正面对着二人,衣轻尘这才注意到她衣服上都是泥渍,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狼狈,如会却浑然不觉,只是指着那具狼尸与二人道,“这便是小黑,我同那群娃娃讨来了。”
 ·此话一出,衣轻尘瞪大了眼,对如会的态度也不自觉改观起来,“你怎说服他们的”· ·如会抠着脸颊腼腆一笑,“用了些自己做的小玩意与他们换的,日后若有时辰还能重做一份,不值一提。”
 ·衣轻尘转头去看沉依,沉依欣慰地笑了笑,如会瞧见沉依笑,便笑得更加羞涩了,“快寻人拿去检查吧,许能检查出些有用的线索呢”· ·沉依便唤了些弟子将这狼尸给解剖的弟子们送去,又让如会回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这才与衣轻尘一并入了帐子。
 ·直到坐下的前一刻,衣轻尘还在不住夸赞如会的本事,沉依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看人的眼光自不会差,如英如会都是极有才华之人,眼下他二人是我的近侍,若再觅些功勋加身,便能竞争下任四司之位了。”
 ·衣轻尘便也感慨了句“自古英雄出少年”·· ·二人坐下后,衣轻尘方才敛了闲聊的心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眼下还余多少人力尚可一战”· ·沉依在心中默数了遍,“大约一百来人......”说罢,连自己都担心起来,“会否有些少了”· ·衣轻尘摇了摇头,“会有办法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垂眸思索起应对方法,竟连如会与如英何时进的帐子都未察觉。
 ·一番构想于心中谱成,再抬眼时,身边已多了二人,如会、如英与沉依低声交谈了一阵,从只字片语里可以猜测大抵是在说那两具狼尸的事·· ·沉依注意到衣轻尘投来的目光,便将一沓纸递给如会,如会接过后交给衣轻尘,衣轻尘大致翻了翻,碍于生僻字太多,终归没能看懂。
 ·沉依倒也贴心,瞧见衣轻尘眉目间的难色,开口解释道,“如英抓回的狼尸已死去半月,如会带回的狼尸却是昨日才死的,前者的死因是外伤与失血过多,而后者的死因却是中毒,我们检查了后一具狼尸的胃,发现里面有昨日如英煮的饭菜。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这两具狼尸身上最大的共同点还是飞蛾·前一具狼尸体内的虫卵已尽数孵化,所以在尸体表面有蛾子逗留,但是后一具狼尸因为还没等到虫卵孵化便已被毒死,所以体内的虫卵完整的留了下来。”
 ·“我们通过虫卵与蛾子的外形,同灵山目前所知的几百种蛾子进行了比对,确定了是南疆特有的飞蛾·除此之外还提取了蛾子羽翅表面的鳞粉,发现果真含有迷药成分。
又将这迷药同灵山特制的几种迷药进行了比较,连里头几味关键药材的取舍都一模一样......”· ·“而据我所知,因为此药牵涉到一种比较血腥的药材,所以连寻常门内弟子都拿不到此药的配方,更不可能外传......”· ·衣轻尘便意会了,“果真是断月......”· ·沉依点了点头,却也不敢将话说的太过绝对,“也许还有别的可能,但是断月的嫌疑是洗不掉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颇为投机,如英便站在一旁缄口不言,如会尴尬地望了望如英的神情,又看了看讨论正事都能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二人,不知是该上前打断,还是在一旁继续候着。
 ·候了半晌,她终归是有些忍不得了,便清了清嗓,走至那二人面前,一拍桌案,“公子,师姐,你二人不听听如英要说些什么吗”· ·被点了名的二人这才意识到如英已在旁等了许久,若是无事早该走了,便暂且将断月之事搁下,一同望向了如英。
 ·若说衣轻尘忽略如英是因为思考太过专注,沉依忽略如英便有些刻意的意味了,如英似也看出了沉依的逃避,亦不去看她,只将目光投于地毯上之,淡淡道,“不日前我曾飞书一封回灵山,将此地发生之事与诸位长老作了报告,今日收到了回信......”· ·一封没有折角的崭新书信被如英从袖中掏出,递到了沉依面前,沉依接过后大致看了看,末了,竟是有一丝震惊,“你已经想好了啊,挺好的,司刑那处确实比我这更适合你。”
 ·如英便恭敬地向沉依鞠了一躬,“虽已划于司刑名下,眼下之事仍会竭力相帮·”· ·说罢,不待沉依回复,便转身出了帐子。
 ·作者有话要说:·才知道一天更多了也会被审核.....什么玩意儿(嫌弃脸)· · · · · ·第54章 倾盆大雨·衣轻尘莫名地望着如会,如会责备地望着沉依,沉依却只浅笑着将那书信放在一旁,似乎对方才发生之事并不如何上心,转而问了如会一些正事,“营中防备可布置下去了”· ·如会虽心中哀嚎,面上却不敢过于放肆,只有气无力地回道,“自不敢懈怠,若是师姐不放心,我再出去看看吧......”说罢,便也垂头丧气地走了。
 ·衣轻尘将那封惹事的书信放在手中看了许久,并读不太懂,但从几人的交谈中还是能够推断出,多半是如英自己与长老们提出了要去司刑那边,且长老也应允了。
 ·营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地扑闪几下,突然熄了·· ·衣轻尘走去检查时发现灯龛里的油已被烧光,四下里寻起盛放灯油的木桶,寂静中却突然听到沉依的一声叹息,“公子,你觉得人与人之前的牵绊,当真唯有情爱才能束缚吗”· ·联系眼下光景,衣轻尘虽心中否认,却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有些人不可,有些人却可以,终归是因人而异吧。”
 ·沉依便不做声了·· ·衣轻尘犹豫着是否要再出去避上一避,外头却传来人们奔走的脚步声,有人在说“天怎突然黑了”· ·有人在说,“要下雨了,赶紧收衣裳吧”· ·他将门帘略微掀开了些,只见一大片乌云自石林村所在的山后方铺天盖涌来。
 ·顷刻间日光不再,天色昏暗,一些雷龙在云层中游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衣轻尘方才意识到,渭城便在石林村的方向,这雨云便是从渭城那边过来的。
 ·意识到这点,衣轻尘的心情逐渐焦躁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不该在此地逗留浪费时间,而应该继续赶赴灵山,他要救的是柳师父,他要见的是花沉池·至于这些灵山弟子与村民,是死是活与他有何干系· ·一道闪雷掠过天际,直将衣轻尘震得清醒了些。
他坐倒在地,捂着脑袋,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竟会生出那样背信弃义的念头·· ·那些真的是自己的想法吗· ·还是说......都是“衣白雪”的想法·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白雪,他的内心深处,究竟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又一道雷闪过,衣轻尘恍然在耳边听到了一阵歌声。
 ·“他已在水中睡着了,冷冰冰的,无人接他回家,他的家人皆弃他而去,只有浮萍在他的身上开花,小球带着梦儿沉入水底,黑漆漆的,他很害怕......他很害怕。
他要你们都来陪他·他要你们都来陪他·他要你们都来陪他·”· ·“他要你们都来陪他·”· ·衣轻尘若有所感地朝自己的右手方向看去,乌云电闪为幕,一个面色发青的孩子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掌,这孩子面上的神情木木的,身上的衣裳也- shi -哒哒,绿油油,脏兮兮的,有些浮萍黏在他的头发上,他张了张嘴,便有很多水从他的嘴里涌出。
· ·衣轻尘挣扎着想要从他手中取回自己的右手,那孩子却死死攥着,含糊中衣轻尘只听见他说了三个字,“祖母......逃......”· ·再睁眼时,手边已什么都没有了。
 ·衣轻尘将右掌摊在眼前,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掌心里竟不知何时被人画了一道诡异的符号,符号通体赤红,似一“- yin -”字,溶于皮肤之中,不论如何擦拭都无法拭去。
 ·衣轻尘被这一连串古怪惹得心慌不已,直到沉依出门来寻他,才将他的神魂给唤了回来·· ·沉依也同样注意到了衣轻尘掌心的变化,只有些惊奇,“公子你何时画的似乎还......挺好看的”· ·衣轻尘自也不敢隐瞒,便将方才撞鬼一事尽数告知了沉依,沉依便皱眉道,“我从前是听人说过,八字轻,命格浅,于生死一途有过大迹遇之人极易撞鬼,你方才遇上的孩子许便是那老太太丢了的孙子......等等,天怎这般黑了”· ·沉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山雨欲来,天已暗得不似午后,仿若灾祸即将临世之兆。
 ·衣轻尘读出了沉依面上的惊慌,“下雨,会招来麻烦吗”· ·沉依跺了跺脚,着急道,“我午时瞧着日头不错,派了些人去石林村查探山神庙那处水位有无退去,至今还未回来,眼下日头没了,尸人便该出来了”便又上前走了几步,扯着嗓子唤道,“如会如英众弟子听令”· ·山风呼啸,吹得众人发丝狂舞,衣袍猎猎,沉依的命令被风刮得破碎,喊了许久才终将人给唤齐了。
如会与如英从人群中挤出,皆是一脸戒备,沉依便将部分弟子入村之事告知了二人·· ·如英听后,自行请令,点了一批身手还算不错的弟子一同去村中救人,如会则被安排加强营地周遭的防备,因着天色突然暗下,食髓教便极有可能择眼下此般疏忽大意之时突然来袭。
 ·如会领命正欲奔走,却猛地瞧见衣轻尘手心中的图案,走上前来捉住后者的手,“公子你这是从哪得来的”· ·衣轻尘便只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怎么,你认得”· ·如会犹豫道,“这个我小时候也有过,当时家里人还特意寻了神婆来问,神婆说这是什么......神明的印记大概意思就是你可能在不经意间帮助了神明,神明赋予你一种力量,可以保护你度过一些命里的灾劫。”
 ·衣轻尘有些惊疑,“我就是一再寻常不过之人,哪能帮得了神明”· ·如会却摇了摇头,“神明在人前是不能随意动用力量的,所以即使是法力无边的神,在人类面前也只能装成个普通人,这是天地间的规矩,公子你必是有过一番奇遇的......”· ·说着,指着自己的手腕,“我这儿原本也有一块同公子你差不多的印子,只是后来家中出了事,他们都死了,只剩我活下来......自那之后,印子便消失了......”· ·如会还未说完,沉依便敲了敲她的脑袋,催促道,“说什么呢,回头再说,赶紧抓紧快些去安排防备”· ·如会便捂着脑袋同衣轻尘道,“公子你定要好生想想,许你曾经见过神呢”说罢,便赶紧一溜烟跑了。
 ·沉依望着如会奔走的背影,面上很是无奈,“这丫头怎么神神叨叨的,竟是比我当年还要顽皮些,若是日后以此种模样去争二师姐之位,怕是反对之人会比如今的我还要多吧”衣轻尘不置可否,“人终归是会长大的,就像小千,如今已是变得连我都有些不认识了。”
 ·二人相视一笑,沉依便也去奔走安排任务,衣轻尘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灰,望着天际滚滚的流云出神·· ·帐外众人疲于防范食髓教的突袭,衣轻尘帮不上忙,便缩回了营帐中继续读书。
 ·火光中,纸张上,花沉池曾书下的每一个字都很娟秀,末了却又带着些不易觉察的锋芒,他的日记也与他的话一般少,亦或是简洁,总之每日所记不过三句,一面之中竟也能容下一周的内容。
 ·衣轻尘读的艰难,便一字一句逐一对照着沉依的识字簿读,幸而他记- xing -还算不错,又有厌喜教授的基础摆在那儿,是以虽然艰难,却也算不上煎熬·· ·日记开篇便道,“是日晴初,受宗主之命择弟子百名共赴皇都,即日启程。
于青灵峰觅沉生,见其拾鹤欲饲之,鹤不欲饲,因而大打出手,人兽之争,唯此地可观,倒也荒诞·注,今养胃散初成,纳断月之意,入世后方可调枸杞、蜂蜜以试之。”
 ·下山后第二日言,“集镇随处可见林立小铺,花样繁复,琳琅满目,断月欲衣,沉生欲剑,而沉依欲食,吾辈欲药,然此地虽为药宗脚下,品类不及药宗,是以失望而归。”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一面看一面笑,全然想象不出花沉池那淡然的外表之下竟还藏着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是以觉得既稀奇,又亲近。
一路下翻,不知不觉便读到了赵氏老宅一事·· ·“车队饮马沧野,撞见昔日白衣窃贼,曾许医治黑血之诺,却误其盗玉琅实有隐情,下手颇重,见血,心愧之。
行医之人冲动如厮,委实荒谬·”· ·衣轻尘拈着书页,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边所记内容皆与慕容千所言无异,衣轻尘看后不知怎的便松了一口气,对于慕容千肯与自己如实交代且无甚隐瞒而深感欣慰。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一段文字,其上言,“又一侍女不知所踪,凶多吉少,为保试验之物安危,故而要求同屋·当夜归来稍晚,此人竟不着片缕于屋内走动,委实太过胡来,不懂礼,不晓分寸。
而吾辈惶惶,至于现在·”· ·衣轻尘扶额沉思,原来自己当年不经意间的放纵竟是给保守的花沉池心中造成了如此沉重且不可磨灭的- yin -影,以至于随手翻看日记后头,“不着片缕”一事竟是被几次三番提起,足以看出此事对花沉池的巨大影响。
 ·想来失忆后自己便保守了很多,穿衣也再不似当年那般潇洒形容,便是衣领都得叠的整整齐齐,这要是放在曾经,大抵是想也不敢想的吧·· ·又向后翻了数页,日期终是抵了夜萝葬身火海那日,考虑到眼下境况,衣轻尘便不免认真品读起来,“......火势极大,衣白雪等皆回马车歇息,吾辈与沉生及众弟子善后。
待得火势退去,墟中不见夜萝,沉生似有所觉察,问之,却只伏于一处,寻觅某物,闭口不答·”· ·如此说来,夜萝便当真极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又联系到慕容千先前所言中沉生与断月的关系,衣轻尘推测沉生当时所觅之物极有可能便是被他丢入火中的断月的额饰,然额饰那般细小,会在火中燃尽亦不奇怪,只是想来沉生应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却连花沉池都未告知。
 ·莫非此人心中对断月还抱有念想· ·屋外,雨水终是落了下来,哗啦啦的,衣轻尘也再听不见营帐外的喧嚣,更加专注地翻看起日记,方才看了半页,营帐的门帘便被大风吹得掀起,衣轻尘以为是沉依回来了,抬眼往门口瞧去,只这一瞧,便将他浑身惊出了冷汗。
 ·倾盆大雨中,门外头似站了个人·门帘被风吹得半卷,只能看见那儿立着一双腿,却是动也不动·· · · · · ·第55章 断月相邀·衣轻尘心下起疑,却又不敢轻易靠近,只将手边的茶盖拾起放在手中掂了掂,朝那处一抛。
双腿生生挨了一击,向左歪倒,这时衣轻尘方才看清,这竟是一个人的下半身,而那被拦腰断去的上半身,却是不知所踪·· ·衣轻尘心中清楚,这摆明是有人想吓唬自己,而这人究竟是谁,多半便是混藏在灵山弟子或村民之中的食髓教女干细了。
 ·衣轻尘不为所动地坐在原位,静静地盯着门口那双腿,直到有脚步声靠近,门外响起如会的尖叫声,衣轻尘这才不紧不慢地拄拐向门边走去·如会却先他一步入了营帐,在瞧见衣轻尘无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公子你可吓死我了,门口那是什么尸体”· ·不待衣轻尘回答,沉依便闻声回来了,她显然也被门口的半截尸体吓了一跳,反应却比如会要稳重一些,只命人将这东西拖走拿去解剖,自己走了进来,衣服头发上还有水珠子在往下滴落,如会从屏风后的衣架上取了块帕子替沉依擦拭。
 ·沉依却只望着衣轻尘,“公子方才可有看见什么人提着这尸首过来”· ·衣轻尘摇了摇头,“方才一直在看书,未有注意,且雨势这般大,世上约莫除了小千,没人能在这般雨中听见脚步声罢。”
 ·沉依点了点头,将外袍脱下交给了如会,如会接过后俯身拾起门边的伞,将外袍送去给洗衣的弟子,直到如会走的远了,沉依方才坐倒,捂着脑袋状似头疼,“女干细一日不除,我这心中便一日不安......”· ·衣轻尘也不多言,只将花沉池的日记递到沉依跟前,手指着赵氏老宅火灾善后那段文字,“夜萝大抵还活着。”
 ·沉依将日记接过,紧盯着那几行字反复读了数遍,最终抬眼望向衣轻尘,“所以公子你的意思是”· ·衣轻尘将日记用防水的油纸包好,又在外头裹了层布,这才小心翼翼放入怀中,“我方才一直在想,既然装神弄鬼,为何偏挑我这个不日前才来又无甚威望之人,而不是你与如英这些说话较有分量的且为何只是装神弄鬼而非直接动手若是这般看重我,趁我一人时直接取走- xing -命岂不更好后来,我想明白的一件事。”
 ·在沉依似懂非懂的目光中,衣轻尘解释道,“若此地之事当真是夜萝与断月所为,且她二人其一便是营中女干细的话,应是认得我这张脸的·十年前,我曾在赵氏老宅毁了她们的计划,后又于负雪崖身殒,若她们当时也在食髓教中,应是亲眼瞧见我已经死了,如今这般大一个活人出现在她们面前,你说她们又会作何想法”· ·沉依恍然大悟,“定是不信的,所以便要试探一番,但又不敢轻易取你- xing -命,因你身上背负着食髓教探求多年的完整起死回生之法”捂嘴激动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沉依因猜中夜萝与断月的目的而喜不自胜,衣轻尘却并不见得有多开心,因他猜中的不过只是食髓教行动的缘由,而他们后续会如何作为,却又是未知数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兀自欢喜了片刻,却在瞧见衣轻尘面上凝重的神色后冷静了下来,与后者道,“营中所有守卫皆复查了遍,应无疏漏之处,食髓教若是强攻,应也能撑到明日。
再两时辰后便要黄昏了,公子你可有甚计划说来听听”· ·衣轻尘十指交叉而握,置于唇畔,陷入深深的沉思,“若你等能护我周全的话......我并不介意请断月与夜萝来喝一杯茶......”· ·越近黄昏,雨势便越发的大,连带着拂面而过的风都夹带着一股子- yin -气,如会刚从洗衣的帐篷里取了套干净衣裳,便要回沉依那处去。
 ·营地内已无甚人影了,因着大雨的关系,所有人都回了各自的帐子,只有外围的守卫弟子仍坚守在岗,却也得每三时辰轮换一班,否则这般大的雨,这般寒的风,若是吹上一夜,饶是身体再好,也能给吹出病来。
 ·可就在这般大的雨里,沉依竟又撞见了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她仍在四下里呼唤着自己孙儿的乳名,手上的纸伞已破了数个大洞,早已淋得浑身- shi -透,如会见之不忍,走上前去将自己的伞递给了老太太,“老人家,回帐子里去吧,外头冷。”
 ·老太太神情恍惚,连连摇头,“不冷的,不冷的,他在唤我......”说着便要栽一跟头·如会忙将老太太搀住,好意道,“老人家,我送您回......”· ·下一刻,却因过度惊恐哑然失声,她分明瞧见老太太的脸在雨水中缓缓化去,一只只和皮肤颜色相仿的蛾子掉落在地,挣扎着死去,而那原本被蛾子包裹的地方,一双冷漠无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如会想要将手拿开,却被老太太生生钳住,这老太太的手劲极大,她想要挣扎呼救,还未来得及开口,指间一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沉依在营帐中徘徊走动,直走得一旁的衣轻尘无心看书,衣轻尘劝沉依坐下来等,沉依却急于去外围检查,奈何如会迟迟未将外套送来,惹得她无比心焦,衣轻尘只得劝慰道,“许是先去吃饭了呢这丫头机灵的很,不会有的事。”
 ·话音刚落,如会便掀开营帐走了进来,衣轻尘朝沉依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沉依无心与二人调笑,接过外套套上,便举着伞匆匆离开了,只留下如会与衣轻尘二人面面相觑。
 ·衣轻尘朝如会笑了笑,趁着清静继续埋头读书·· ·如会在原地伫了片刻,迟迟未有离开,也不开口说话,衣轻尘觉着有些奇怪·· ·余光瞥见如会袖口的泥渍,衣轻尘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将书包好塞回怀中,抬眼望向如会,“今夜晚膳是甚我正有些饿了,可能劳烦如会姑娘为我去取”· ·如会直勾勾地盯着衣轻尘,缓缓地,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衣轻尘微笑着眨了眨眼,似有些不明所以,“如会姑娘”· ·瞬息之间,如会已走到了衣轻尘跟前,她面上的神情木木的,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巨大,“是你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活着......”说话间,蛾子从衣袖中钻出,飞到了衣轻尘面上。
 ·衣轻尘紧盯着蛾子的一举一动,面上却仍挂着笑意,“你若是此时杀我,当世便再也无人知晓完整的起死回生之法了......”说罢,蛾子便不动了,如会也往后退开了几步。
 ·衣轻尘指了指对面的客座,示意如会坐下,如会犹豫片刻,却是直直朝主位走去·待她坐定,衣轻尘便开门见山道,“你是断月还是夜萝”· ·如会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反问道,“公子你觉得呢”· ·衣轻尘托着下颌思索片刻,“我觉得你是断月。”
 ·如会微微抬眼,轻笑一声,“直觉”· ·衣轻尘便却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的·”· ·二人相视而笑,气氛愈发诡异起来。
 ·断月将手边的茶盏掀开来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实我此番前来,是想与公子你做笔交易的·眼下尸人已在栅栏外头候着了,只待我一声令下,灵山构筑的防御便会顷刻瓦解......若是公子你肯与我回一趟苗疆,我便放过营地内的人,如何”· ·衣轻尘对断月的话半信半疑,“眼下前有狼后有虎,你若是将我骗走,转头便杀了这儿的人,我找谁说理去”· ·断月笑道,“我好歹是灵山出身,不到万不得已自不会将同门赶尽杀绝,公子你也晓得的,我之所以去食髓教,不过是为了夜萝。
我也曾反思过我做下的每一桩恶行,也会去佛祖面前忏悔,但是为了夜萝,我不得不这般做......”· ·大约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关系,断月说这话时,面上的神色十分奇怪,说不出是要哭还是要笑,但语调确实悲凉。
 ·衣轻尘静静地听着,心中有无数责问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硬地忍了下来,他多么想问断月,为何能做到这般决绝与自私为何能一边忏悔一边做着杀人勾当为何时至今日还要为自己塑造一个慈悲形象· ·但他终归没有去问,他只是一位与恶鬼做着人命交易的生意人,所以他只能客气地微笑,“你该如何让我信你”· ·大抵是这问题果真很难回答,便连断月也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衣轻尘甚至以为她已经不打算继续谈判的时候,她却突然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啊,公子。”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谈判无法再进行下去,只因他与断月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信任做基础,一切承诺都只是空谈,如若届时夜萝一意孤行要斩杀所有人,断月亦有可能不去阻拦。
 ·他将这般前提在脑海中过了几轮,越想越是头疼,便要伸手去扶脑袋,余光瞥见手背处零星的红疹,他尚未弄明白是怎一回事,断月却已开口解释,“蛊毒而已,不会伤及- xing -命,只会让公子你暂且听命与我。”
 ·皮肤之下,涨疼感缓缓显现,体温也在逐渐升高,眼前也花白了起来,但沉依还在屋外,他必须要争取到更多的有利信息,便挣扎着问道,“如会呢你将她藏去哪儿了”· ·断月讶异于衣轻尘昏迷前竟还有闲心去关切旁人,朝他缓缓走来,途中,掩在面上与肤色相仿的蛾子逐渐飞走,露出一张清秀温柔的面庞。
她眼中盈满了慈悲,同衣轻尘道,“她暂且没有生命危险,你便好生睡着吧......”· ·说罢,抬起手来,一只蛾子自指尖飞出帐外·· ·不多时,帐外某处的高地上便传来一阵狼嚎。
她朝声音来处看去,明明视野早已被营帐隔去,她却仿若早已看见了结局,“时辰正好呢......”转头看向将要睡去的衣轻尘,“公子你便睡吧,莫让这场杀伐污了你的眼。”
 ·半梦半醒间,衣轻尘觉得自己的身子似又浮沉了起来·· ·他自一片无量静海上转醒,目之所及没有山石树木,只有一望无垠的蓝天碧海,他在海面上胡乱走着,希望下一刻霜降峰便能出现在视野中。
 ·每一步都会圈出涟漪,却又不会沉入水底,他便这般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单调的背景中央突然出现一人的背影,他快步伐向人影跑去,一面跑一面喊着,“厌喜,等等。”
 ·可是无论怎么跑,二人之间的距离却分毫未减·· ·他跑的累了,便停下来歇息,无奈如他只能尝试着唤起了花沉池的名字,“木头花木头”· ·呼唤逸散在碧海之上,衣轻尘捂着嘴,讶异于自己怎会喊花沉池木头,可远处的厌喜却似听见了一般,回过头来,片刻后,竟是缓缓朝衣轻尘这处走来。
 ·衣轻尘便屏息凝神候着,花沉池每靠近一些,他便越是觉得难受,待得花沉池当真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如当年半跪在地,执起自己的手,轻声问道,“怎哭了”·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滴在无量海中,涟漪越来越大,如镜般的水面也泛起了波澜,待得周遭景色尽数退去,场景竟又回到了霜降峰的竹舍。
 ·入眼皆是静谧的绿意,衣轻尘不住左顾右盼,心下分外怀念,花沉池直起身子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又想到甚古怪点子了”· ·衣轻尘便思索起来,“我记得方才......我似乎在一座营帐内,中了断月的毒,被她给掳走了。”
 ·花沉池闻言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你莫不是忘了我曾为你换过血的,你这副身子虽看似柔弱,当世之毒却无法伤你分毫......”· ·衣轻尘抓了抓头发,“我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花沉池握住衣轻尘的手,止住了他抓头发的动作,“阿依她们还在等你去救。”
 ·“我在灵山等你·”· · · · · ·第56章 受困·衣轻尘再度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便要坐起,脑袋却重重地磕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嘭”声,他被震得趟回原处,迷糊了好半晌,方才缓缓睁眼。
 ·入目皆是一片漆黑,他用手朝四周摸了摸,惊觉自己眼下竟是躺在一个盒子中,因着方才的撞击,整个盒子都有些浮沉晃荡,衣轻尘只觉得头晕想吐,并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水里。
 ·他犹疑片刻,尝试着喊了两声,希望能得到些回应,哪怕是断月与夜萝也好,他只希望弄清自己眼下是何处境,唯此才能拟定下一步的计划·· ·他唤了片刻,黑暗中,隐约有回声传来,他贴着盒壁听了片刻,认出了是沉依的声音,“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声音并不虚浮,应当没有受什么危及- xing -命的伤,衣轻尘便也放心了大半,“沉依姑娘眼下是甚情况”· ·沉依焦急地解释起来。
 ·原来在察觉衣轻尘被下毒后,沉依便冲进了营帐,然而一切似都在断月的掌控之中,她直言衣轻尘所中之毒唯她可解,沉依不敢贸然以衣轻尘的- xing -命作赌,故不敢轻易上前,与此同时,尸人并狼群袭击了营地,来势汹汹,沉依被困在帐中无法前去帮忙,如英去了石林村,如会又早已落入断月手中,营地内一时间群龙无首,便被食髓教给突破了。
 ·至于死了多少人,沉依却避而不答,只与衣轻尘言明眼下情况,“这儿是石林村水潭底下的山神庙,我等被关在了棺材中,棺材用铁链链在水底,我被抓来时粗略看了看,我们附近应还有不下五十具棺材......”· ·沉依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落水声打断,伴随着铁链抽动的声响,衣轻尘只觉得自己所在的棺材正在缓缓抬升,而后重重落地。
 ·棺盖被人掀开,突如其来的光亮令衣轻尘下意识合上双眼,耳熟的孩童声自耳畔响起,她道,“阿姊,果真如你所料,他体内的蛊虫都死了呢·”·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缓缓睁眼,夜萝的笑颜便落入眸中,也不知天鬼老道用了甚邪法,当初明明已经葬身火海的怪物竟又被复生了一轮,且眼下她的外貌已与寻常女孩无异,竟还能看出几分当年所谓的绝世姿容的胚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伸手拾起衣轻尘身畔已经死掉的蛾子,递给断月,“他体内当真有解毒之血”· ·一旁的断月便道,“尊上曾言二十多年前,苗疆发生过一场天灾,大旱数年不止,一些部族出现前所未有的内乱,当时著名的巫祝死于家中无人发现,他炼制蛊虫的罐子不知因何而碎,大量毒物四散逃逸,惹得大半苗疆皆被黑血之毒所累。
当初我们见着衣白雪时,他身上便带着这毒,可后来他从负雪崖上跳下后,血色已与常人无异,多半是便是大师兄的手笔·”· ·夜萝听后便笑得愈发开心了,顺带着摸了摸衣轻尘的面皮,“可真是个奇迹......只要破解了你体内的起死回生之法,我便也能真正地活过来了......”尖锐的指甲刺入衣轻尘右眼下的皮肤,肆意撕扯。
 ·衣轻尘从来都不是个怕痛之人,可眼下火辣的灼痛却令他无法自抑地哀嚎出声,鲜血自伤口涌出,一些流入眼中,右眼便暂时有些看不大清了,一些流入耳廓,又从耳廓滴入棺中,夜萝兴奋且病态地嗤笑,直到断月忍不住出声提醒,“收敛些吧,若是坏了,怎觅术法踪迹”· ·夜萝这才将指甲抽出,放入嘴中舔舐,“阿姊说的有理呢。”
 ·夜萝走去一旁坐下,这才有四五名古怪的女人将衣轻尘从棺中拖出,之所以古怪,是因为这些女人暴露在外的皮肤惨白,四肢僵硬,怎么看都已是具尸体了,唇上却还涂着鲜红的口脂,身上却还穿着统一的侍女宫装。
 ·本该是鼻子与眼睛的地方趴着一只巨大的蛾子,看起来就跟没有脸一样·· ·每个人脸上蛾子的颜色与花纹都不相同,可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天蚕蛾。
 ·起身期间,衣轻尘凭借左眼将周遭景象看入心底·· ·这儿像极了一座水牢,一面是沉着无数尸棺的黑水深池,一面是用石块堆砌而成的墙壁,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青苔和照明用的火把,一道栅栏之隔的走道上不时有巡逻侍卫走过,像极了一座水牢。
 ·考虑到先前沉依说这儿是深潭底的山神庙,而山神庙紧贴山壁,若他猜的不错,想来这里便是山体内的洞天了·· ·那些无脸女人将衣轻尘扶到一把椅子上,又将几根银针刺入他的- xue -位,使得他无法动弹。
 ·断月与夜萝则坐在正对面的主座上,二人之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卷,画卷上画的是一位黑衣女子与一位白衣女子被迫分开的场景,二人十指将扣未扣,白衣似将升天,黑衣似将坠地,二人间隔了片遥遥云海,远观竟能品出几分- yin -阳八卦的意味,只是画纸右下角以红泥注出的二字却将这些无为之意抹杀的一干二净。
 ·这二字衣轻尘恰是见过的,正是“离恨”·· ·衣轻尘坐定,断月便拾了块帕子朝他走来,衣轻尘以为她要使什么幺蛾子,不想她却只是擦拭着衣轻尘伤口处的血,一面擦一面赔着不是,“方才是夜萝的不是,可惜了公子这张面皮,怕是以后都得留疤了......咦”· ·右眼中的血已被泪水冲了干净,衣轻尘瞧见断月面上的笑容,以为她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心下有些发憷,不料断月只是捂嘴轻笑,“是个月牙型的疤呢......”· ·夜萝听后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个瓷瓶,激动道,“阿姊觉得很好看吗”· ·断月点了点头,夜萝便更加兴奋地将瓶盖打开,从里头倒了些暗红的粉末,捏了一小撮,强硬地朝衣轻尘眼角的伤口里塞。
 ·脑袋被夜萝用力向后按去,比先前火辣百倍的痛感沿着伤处在脸上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楚,他却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望着此地的屋顶,任凭夜萝肆意蹂(防屏蔽)躏。
 ·也不知这姑娘究竟玩了多少时辰,衣轻尘只觉得整张脸都不似自己的了,夜萝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从一旁的黑衣人手中接过铜镜,照给衣轻尘看,“很好看呢,真的很好看,夜萝最想要这样的面皮了......”· ·铜镜之中,少年原本俊逸风流的面庞虽与原本相比无甚大的变化,可右眼角下却多出了些赤红的血痕,伤口仍在汩汩地冒着血珠,纵横交错,竟是仿若一朵死地之花,这花衣轻尘曾在乱葬岗见过,很美,很妖冶,可是开在人的面皮上,便不免生出了一丝违和之感。
 ·衣轻尘虽从不讲究样貌形容,却也无法忍受面皮被这样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眼见她还要着手继续画下去,衣轻尘便忍无可忍地威胁道,“你再动一笔,我便咬舌自尽,你们要带活的回苗疆对吧若我眼下便死了,哪怕你等防腐的药物功效再好,数月之后便是伏暑,多少还是会影响保存状况的,届时你等便妄想取得完好的起死回生之法”· ·衣轻尘是真的怒了,断月伸手拦住夜萝,将她劝回原位继续坐着,夜萝虽有些不大情愿,却还是坐回了原位,只是仍有些抱怨,“我画的不好看吗我那些侍女可喜欢了,我画的她们全身都是,她们还都笑呵呵的,就你难伺候,哼”· ·断月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夜萝一通,夜萝这才抱腿而坐,不再继续嘟囔。
 ·断月笑着同衣轻尘道,“公子可能猜到我等请你来此一坐的目的”· ·衣轻尘将肚子里的无名火稍稍平复了些,这才肯去直视断月,只是右眼处的伤痛仍刺的他心中闷闷的,他当真是厌烦极了面前这二人,“总不能是与我交待你等是如何渗透营地又如何用计将我等抓来的吧若是这些,便无甚可说的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断月却摇了摇头,“我请公子来此,是想问公子三个问题·”· ·衣轻尘也不接话,只等着断月将话说完,断月瞧出了衣轻尘的不满,却仍好脾气地笑着,“其一便是,我那大师兄,当真死了吗”衣轻尘闻言着实愣了一愣,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思索半晌,反问道,“死者为上,你还想对他的尸首作甚”· ·断月面露怀念之色,有些感慨,“只是问问罢了,听闻宗主他们只将他葬在了寻常弟子墓里师兄与我有恩,我自无力偿还这份恩情,想来日后攻上灵山,当是要为师兄建一座陵寝,陪葬千人。”
 ·断月兀自怀念片刻,又继续道,“其二便是,公子可愿入我食髓教”· ·衣轻尘嗤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断月却颇为自信地笑道,“我记得公子是苗疆血统如今苗疆无人不是食髓教的信徒,在圣教庇护之下,他们再不必忧虑天灾人祸,也能从那蛊毒环绕之地搬来风调雨顺的中原,岂不美哉”衣轻尘不晓得断月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食髓教当真已经统治了整个苗疆· ·那小千的镇南王府呢· ·衣轻尘尚在出神,断月却已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沉生他......”· ·这个名号一出,当即吸引了衣轻尘的全部注意,他很好奇断月为何竟还有脸面说出这二字,可她就是说了,而且说得颇为关切,“沉生他过得可还好剑术精进了吗瘦了吗有心上人了吗”· ·衣轻尘不清楚这些,却出于不愿让断月好过的目的,刻意道,“那般优秀的公子,怎会无人喜爱呢你当年放过他,当真是成全了无数姑娘的春闺美梦呢。”
 ·断月无言地愣了片刻,神色有些失落,“原来如此......”· ·夜萝却突然拍案而起,冲上前扼住衣轻尘的喉咙,逼问道,“谁把她们的名号给我写到纸上,惹得阿姊伤心之人,我要将她们的面皮活生生剥下,血肉内脏拿去饲养蝇虫活祭乌鸦.....”· ·断月忙握紧夜萝的手,“夜萝,快松手,衣公子不能死的”· ·夜萝眸中的赤红方才缓缓褪去,手上的气力也渐渐流失,她回归清明,面色却有些自责,后退几步,垂首盯着自己赤红且长的指甲,黯然道,“怪物......怪物......为什么我还要活着啊”· ·说罢便将指甲刺入自己的脑内,吓得衣轻尘瞪大了眼睛,小小的房间内充斥着夜萝疯狂地呼嚎,还有血和肉块跌落在地的声响,断月一面哭一面阻拦着夜萝,“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只要找到完整的起死回生之法,你就可以真真正正活过来了,就再也不会这样冲动了,听话,冷静下来......”· ·混乱中,衣轻尘被人送回了尸棺,重新沉入水底,待得整座棺木平稳下来,衣轻尘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平复了片刻心绪,思考起方才的景象究竟是怎一回事,似乎是......夜萝无法控制自我· ·这应当便是传说中的失心疯· ·衣轻尘于医术一途的学识十分浅薄,是以根本无法给出针对- xing -的病名,但他却很清楚似夜萝这般得了病的人,时常会做出些不可控的疯狂举动,纵使本人在清醒的时候知晓不可为,可一旦发了疯,便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
· ·至于夜萝的身体状况究竟是怎样,衣轻尘也并无甚多大兴趣,他在意的只有一点,便是方才被送回棺木时,混乱之中,似有人在他怀中塞了个物事,他翻遍全身搜找起来,不多时,便在腰带里找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事。
 ·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此物,惊觉这竟是一把小小的匕首·· ·虽不晓得是何人给的,但这确是自己眼下唯一的救命之法了·· ·然棺木为铁链所缚沉于水中,他若要凿洞出逃,便只有三个法子,其一是找到铁链与棺木的接口,直接将那处断开,棺木便能浮起,只是那样太过容易暴露,若是在守卫巡逻此地之前还无法逃走,便会被抓个正着。
 ·其二便是在棺壁上浅浅的凿上一些印子,却不凿穿,待得印子连出的大小容得一人通过,再一齐割裂,这样确能在黑水尽数涌入之前逃走且不必担忧隐藏棺木一事,然工程巨大,耗时许久,并非最佳选择。
 ·其三,便是等到食髓教众将棺材抬出水面开棺换气时直接动手,这一法子虽是莽撞,却也并非不可为,他想了想,觉得确实唯有此法最为可行,只因前两者他虽能逃,却难一同救下沉依等人,若是他要一人凿开数量如此之多的棺木,那也委实有些太看得起他的体力了。
 · · · · ·第57章 无脸女·于救人一途,衣轻尘更偏向求稳,是以虽择了第三个法子,却也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利用等待之余穿凿着周遭的棺壁。
 ·这一凿便是数个时辰,直到棺内空气逐渐稀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头脑也逐渐昏沉之际,棺木终有了隐隐上浮的迹象·棺盖将被挪开,衣轻尘狠狠掐了把自己胳膊处的伤口醒神,眼睛却仍是闭着,装出副昏沉模样,那些负责换气的无脸女果真未有察觉出异常。
 ·从棺盖被挪走到重新合上,衣轻尘统共在心中默数了十个数字,他将换气的时长记下,默默在心中拟起计划·· ·棺盖“嘭”地合上,隔着厚厚的棺木,衣轻尘隐约听见外头竟是有人在交流,其中嗓音稍细一些的那人道,“方才我瞧见他那棺壁上有些不寻常的纹路,要不再打开来看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另一人嗓音稍粗上一些,对于搭档的疑神疑鬼表示十分不屑,“这棺少说也锁过数十人,哪个一开始不是怕得在上头又抓又挠可又有人当真抓通过这盖子这般沉,还得搬上二十来个,你便莫要- cao -旁的闲心了赶紧来搭把手。”
 ·原来这些无脸女尸,竟都会说话而且说的似乎还很有条理·· ·她们保留了为人时的智慧吗· ·衣轻尘依旧不是很清楚。
 ·棺木被重新投入水底,下沉途中,他已盘算出了数个计划,却仍需些信息来应证,因而只是继续凿着棺壁,未有做多余的事·等到棺木第十轮被拖出水面换气,衣轻尘已是摸清了食髓教换气时的套路。
 ·她们每次只会派两人来为棺材换气,每次换气只取出一具棺材,而引导铁链的机关便在这座牢房靠近门口的地方·食髓教每次挑拣的时间也很有讲究,几乎都是掐在棺内空气将被消耗殆尽,脑子昏沉的空档,若非衣轻尘不停刺激自己的伤口,恐也难以保持清醒到那时。
 ·说是换气,无非便是将棺盖打开晾上那么一会,晾晒之余,无脸女们便会站在棺木旁闲聊,因着她们嘴碎,衣轻尘也偷听到了不少对自己有用的讯息·· ·比如断月似是不知从何时起便开始信佛了,非但吃斋诵经,还会在路过荒野破庙时去里头烧些高香,总是做着与食髓教护法这个身份出入的举动。
 ·而夜萝虽是公认的可爱,脾气也是公认的恐怖,因为二度复活的缘故,术法似乎出了些小小的问题,导致她得了一种癫狂之症,平素里- xing -格十分极端,永远做着旁人无法预估的出格举动,仿佛只有触碰到血才能缓解她的情绪。
 ·若是有人说出一句对断月不利的话,她便会像是一条被触碰了逆鳞的龙,彻底发狂,化身为茹毛饮血的怪物,即便给她再多的血,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收手·· ·因为这个原因,她已是杀了不下千人。
 ·除此之外,她们还提到了“任务”,因着讲述含糊的缘故,衣轻尘只能听出好像是天鬼老道要试验一种阵法,便派遣断月她们在中原一些特定的地方放置古怪的棺材,至于抓住衣白雪,不过是顺道而为。
 ·眼下石林村的那口棺材已安置妥当,她们也便准备收拾残局离开了·· ·时间就定在今夜· ·那嗓音细些的无脸女有些疑惑,“先前不是还有批队伍来村子里救人吗我记着为首那人剑术很厉害,是不是一直没抓着这样撤走不会留下后患吗”· ·那嗓音粗哑之人便道,“这些不是你该管的,眼下我们将灵山的营地捅了,还未抓着的人给药宗去信一封,救兵随时都会赶到,等到今夜已是极限了,你以为月护法不想抓那些人吗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一个个贼的跟猴似的,躲进林子里谁都找不着。”
 ·棺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棺内的衣轻尘却攥紧手里的匕首,缓缓睁开双目·· ·没有时间了·· ·棺材已被二人抬起,衣轻尘再无暇顾及后果,张口喊道,“这是什么救命不要”· ·外头二人听见动静,抬棺材的动作稍顿了顿,嗓音稍粗些的那人不耐烦地骂另一人道,“停下来作甚,丢啊”· ·嗓音细些的那人却顾虑道,“其他人倒也罢了,这里头关着的是衣白雪,他若出了事,护法可不得扒了我俩的皮”· ·衣轻尘见势头不错,便又趁热打铁地哀嚎了几声,他嚎得极有分寸,既不至于太大引起守卫的注意,却又恰好能让抬棺的二人听见,那嗓音稍粗些的被这般一提醒,也不再提直接抛下尸棺的话了,转将棺材放回地上,放稳后便要揭开棺盖。
 ·那嗓音细些的忙拦住她道,“不可不可,还是去找月护法她们过来吧,这万一要是衣白雪使的绊子,出了事,我俩脑袋可就不保了啊”· ·衣轻尘闻言,心下觉得这嗓音细些的果真要难对付些,是以便更加卖力地哀嚎,“好难受,喘不上气了。”
象征- xing -地拍了拍棺盖,“快放我出去,救,救命......”嗓音稍细些的那人听见衣白雪即将窒息,脚步也立刻徘徊起来,“开不开呢,开不......”· ·嗓音稍粗些的那人将双手缚在棺盖之上,不耐道,“眼下是月护法诵经的时辰,你若是现在去扰,可别带上我再说这里头不就是个瘦猴似的娘炮吗怕他作甚”说着便将棺盖掀去,却只刹那光景,寒芒立现,惊呼尚未来得及脱口,眼前便已一片漆黑。
 ·衣轻尘手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刀割断抬棺二人的喉咙,直至尸首倒地,蛾子从她们的脸上掉落,扑腾着似要起飞,衣轻尘将之统统踩死,做完这一切,便仿佛被抽光了气力般,扶着棺木瘫坐在地。
 ·他太久未杀过人了,是以方才只是遵循着身子的本能挥舞匕首,而他本人是没有意识的,但好在他成功了·· ·抬手拭去脸上溅到的黑血,将匕首回鞘,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道凌厉的目光,他当即转过身去,瞧见栅栏外竟还站着个无脸女。
她只站在门口盯着衣轻尘看了一会,从袖中取出一团黄纸丢进牢里,便转身走开了·· ·衣轻尘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cao -纵铁链的机关也在那个方向,于是先将机关打开,再去捡黄纸。
 ·摊开黄纸的一刹,却意识到了这张纸的重要- xing -··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这上头画着的,分明是这座山体内部建筑的布局图,其中出口位置用专门的颜色标注出来,虽也是红色,却并非朱砂,略微发暗,大抵是血了。
 ·衣轻尘将黄纸上的地图默默记在脑中,叠好放入怀里,毫无疑问此物是眼下出逃的唯一线索·只是那个无脸女为何要帮助自己呢· ·铁链机关的动静起初并不很大,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声响却越发剧烈,衣轻尘一面注意着走道里守卫的动静,一面回首细数浮出水面的棺木数量,幸而棺木出水极快,衣轻尘瞧着眼下还没有守卫过来,便率先去推其中一个棺盖,将里头的灵山弟子放了出来。
 ·获救的弟子又与他合力去掀另一顶棺材的盖子,待救出了半数人,衣轻尘便让这些弟子救人,自己回去门口把风·沉依获救后,第一时间便想去问询衣轻尘接下来的盘算,却在瞧见衣轻尘右半张面皮上的花纹时惊呼出声,“公子,你的脸这是怎了”· ·衣轻尘下意识想要用手挡住,“先前被夜萝弄的,逃出去再说吧。”
 ·沉依却摇了摇头,朝身后众人讨要了些绷带和仅剩的伤药为衣轻尘做了简单包扎,“公子莫要用手碰了,当心伤处化脓,其实也不算难看,只是夜萝画的,不免膈应,待回了灵山,我定想些法子替公子你将这花抹了。”
 ·不多时,走道里终于响起了巡逻守卫整齐的脚步声,衣轻尘赶忙回头去看救人的进度,仍有几口棺材未开,要全部救出后再逃应是不可能了·正想着如何去吸引这些守卫的注意,可不待他出手,对面走廊尽头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有人往出口逃了,快追......”·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拐过去了......”· ·一行守卫纷纷掉头,匆匆往女人所指的方向追去,徒留一墙之隔的灵山众人面面相觑。
沉依搀着一名腿脚受伤的弟子走到衣轻尘身边,扯了扯后者的衣袖,“她许是想帮我们的,莫要辜负了她,走吧......”· ·衣轻尘将牢门打开,率先走了出去,确认四下安全后,方才向牢内众人勾了勾手,引着他们朝地下河的方向走去。
 ·收到灵山众人逃跑的消息时,夜萝正伏在桌案上吹着新折的纸球,断月跪在蒲团上喃喃着《庄严菩提心经》,前来送信的几名无脸女跪在门外,将脑袋埋得很低,身子却不住发抖。
 ·断月将最后一段诵完,从蒲团上缓缓起身,拿走夜萝已经吹破了的纸球,夜萝方才从兴奋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疑惑地望了望门外,又望了望断月,“阿姊你怎不诵经了已到亥时了”· ·断月摇了摇头,“衣白雪逃了。
我便晓得的,哪怕关的再严,衣白雪便是衣白雪,一个抓不住的贼......”· ·“教众听令,不惜一切,将衣白雪活捉回来,其余人等......”· ·“......不论死活。”
 ·话音刚落,几名守卫便抓着一名无脸女过来了·跨过门槛,将无脸女一推,无脸女摔倒在断月脚边,断月低头看了看她,慈悲地笑了笑,“是你救了他们”无脸女不敢去看断月的脸,只能小声辩解,“不......我没有......”· ·断月蹲下身来,用一根食指抬起无脸女的下颌,“我记得你好像是石林村的人”· ·无脸女不说话了。
 ·断月笑得眉眼弯弯,“同我说实话,好吗”话音刚落,无脸女便惨叫起来,一道道黑血从天蚕蛾的羽翅下流出,黑血流得断月满手都是,她却毫不在意,“你是想为你的村子报仇那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却只有你还‘活着’吗”· ·“因为你的身体,可以适应天尊的药。”
说着,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名无脸女,“他们都是其他村落的天眷之人,要知道,怀着为人时的记忆复活成尸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而你的村中,也仅你一人......”· ·无脸女全身都绷直着。
 ·断月抚了抚无脸女的头发,“你同我一样,都是叛徒呢......”· ·“叛徒......”· ·“是永远都得不到原谅的·”· ·夜萝一步步走了过来,手里仍捧着个小小的纸球,无脸女恐惧地盯着夜萝的绣花鞋看了片刻,才颤抖着抬起头去看夜萝此时的神情。
 ·她在笑·· ·她的失心疯又开始了·· ·夜萝发疯时的气力是平日极限的十数倍,虽然会因断月的存在而收敛不少,但打在无脸女身上的气劲却仍是碎石般的力度。
无脸女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后,捂着胸口不住呕血,断月起身,将手搭在夜萝肩上,柔声道,“夜萝,去追那些人吧·”· ·纸球跌落在血泊中,夜萝赤红着一双瞳眸,身子缓缓前倾,双手垂地,蓄势待发如野兽状,断月方才向前踏出一步,她便已奔得远了。
 ·断月还未走出几步,裙摆便被人从后头扯住,她回过头,发现无脸女竟还吊着一口气,正着抓着她的裙摆,上气不接下气道,“还给我......”断月便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在说什么”· ·“还给我......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 ·断月的手顿了顿,神色却逐渐黯然下来,“啊......你想去和他们团聚吗”便将裙摆扯回,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成全你......”·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可是谁能来成全我呢......”· · · · · ·第58章 追杀·无脸女还想再说些什么,脸上的天蚕蛾却扑腾着羽翅飞走了,与此同时,她的口鼻嘴耳中不断有蛾子钻出,一只接着一只......· ·断月走到了原本关押着灵山众人的水牢中,这儿与山体内的地下河离得很近很近,里头正停着十数个大小相仿的棺材,负责换气的两位无脸女已变作了真正的尸首,一人倚靠棺木而坐,一人扶在棺材上头,死因皆是一刀割喉毙命。
 ·断月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两声,转身走入了隔壁的另一间屋中,这儿有着一汪看似平静的水潭,却是与山神庙连通着的,她熟练地闭气并沿着光亮前行,绕过水下的重重铁链与贴着符文的黑棺,很快便抵达了那座所谓的山神古庙。
 ·因着两日风雨的缘故,此地水位不减反增,断月从水中走出时,空着正悬着一轮明月,她一面踏月华而行,一面从怀中掏出了条焦黄的链子·· ·链子已经残缺不全,边边角角更是被烧得焦黑,融化得毫无美感可言,镶嵌其上的珠宝或脱落、或被烟熏黑,几乎已经看不出完好时的影子了。
 ·她将链子攥在心口,欣慰地笑了一笑·· ·再抬眼时,目光中却见不到一丝温柔·· ·密密麻麻的蛾子从她身后的山神庙中涌出,铺天盖地地飞往石林村方向。
 ·石林村明明是个很小的村庄,却因着入夜尸人活跃和甩开追兵的缘故,明明仅需一盏茶便能走完的路,衣轻尘与沉依生生走了半个时辰·· ·衣轻尘的伤腿很不灵光,甚至因为泡了水的缘故,又有了些化脓的迹象,却仍忍着剧痛搀扶着受伤比他还要严重的灵山弟子。
沉依与如会也各自扶着一名弟子,前者瞧了瞧衣轻尘右半张脸上的绷带,仍忍不住问道,“公子,可还疼”· ·衣轻尘摇了摇头,“马上就要出村了,眼下更容不得差错,既然追兵已经赶来,说明断月那边已经发现了我们。
拖得越久夜萝便越有可能追上,等这两个尸人走过,我们便一口气冲进林子里去......”· ·他们一行二十余人正躲在一座还算完好的房屋中,静候时机逃出村庄,外头有三五尸人守着追兵的尸体徘徊不散。
 ·鼻端是食物发霉与尸体腐烂的味道,委实不怎么好闻,同行中有几人因为受不住而吐了出来,动静还颇为响亮,尸人听见了动静,便齐齐朝此屋赶来,衣轻尘察觉形势不对,当机立断道,“跑”· ·一行人便头也不回不要命似地往牌楼冲去。
 ·雕刻着“石林村”三字的石碑近在眼前,衣轻尘虽知不可掉以轻心,但阶段- xing -胜利所带来的成就感仍使得他心中一喜,沉依也很感激地望着他,“公子,你又救了我们一次......”话音刚落,一道劲风掠过身畔,衣轻尘忙止住脚步,拦住身后众人。
 ·爬满青苔的牌楼下头,夜萝静静地伏着,她身下压着那名跑在队伍最末的灵山弟子,一双赤红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可怖·· ·那被抓住的弟子拍打着地面不住朝衣轻尘呼救,可还不待衣轻尘想出救人的法子,夜萝右手稍一用力,骨头碎裂的声响于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那人便再也不动了,只余鲜红的血水缓缓从他的七窍中流出。
 ·夜萝垂眸望了望,将指甲刺入尸首的体内,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剥起了人皮·· ·一些灵山弟子下意识地遮住了眼睛,哪怕他们平日再如何频繁接触尸首,曾经朝夕相处的同窗在面前被活活剥皮,任凭他们再如何铁石心肠,亦不可能毫不动容。
 ·然眼下光景,切断视线便等同于将自己暴露于野兽的利爪之下,又一弟子在此间隙被夜萝捉住,这次夜萝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平地,而是直接拍碎了那人的头颅,拖着他的尸首跃到了牌楼之上。
 ·一轮圆月自云间露出,正缀在夜萝身后,两条长辫于夜风中摇晃,像极了传说中只在- yin -阳交界之地才会出现的妖猫,那个可怜的灵山弟子被夜萝随意地挂在了牌楼上,浅黄似豆花却又带着腥味的液体不住从上往下滴落。
无人再敢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的尸人被新鲜的尸首所吸引,越聚越多,很快便呈包围之势·· ·前狼后虎,沉依自是满心绝望,却仍心存侥幸地去看衣轻尘,“公子,你可有甚法子”· ·话音刚落,又一劲风掠过,夜萝此番竟是盯上了沉依搀着的那名弟子,却因此人揪着沉依的外套垂死挣扎不肯松手,连带着沉依也被带出数步险些摔跤,衣轻尘赶忙握住沉依的手腕,沉依便抓住那名弟子的手,一时竟成僵持局面。
 ·沉依见状,便将脚边的石块朝夜萝踢去,不想夜萝挨了一击,却是不痛不痒,反而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衣轻尘觉察出了不对劲,赶忙朝沉依喊道,“松手”· ·沉依犹疑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衣轻尘,便在那名弟子绝望愤恨的目光中将手松开,下一秒,夜萝的右手便穿透了那名弟子的小腹,直向沉依抓来,衣轻尘扯着沉依一并向后退去,险险避过。
 ·二人虽心有余悸,衣轻尘却仍不忘捉住一丝求生的机会,忙问沉依,“你的棋子呢”· ·沉依在腰间翻了翻,却只翻出三粒,“只剩这些了”· ·衣轻尘扶着沉依稳住身形,如会赶到二人身侧,从自己的百宝袋中摸出了一柄匕首递给衣轻尘,“公子,还有这个”·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接过后朝如会道了声谢,径直面对起了夜萝。
 ·夜风猎猎,夜萝直起身子,望着自己手心里的血,有了片刻的清醒,“又......三个......”就在夜萝失神的瞬间,沉依三子齐发,直直击在夜萝身上,却是徒劳地碎成粉末,散在了风中。
 ·绝望如沉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蝼蚁是怎样的卑微,连带着双手都在颤抖,衣轻尘却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回首朝如会及其他人道,“莫要坐以待毙,夜萝由我与沉依拖着,你们尽量将那些尸人处理了。”
 ·沉依望向衣轻尘,“公子,你还有办法吗”· ·眼下衣轻尘也很想要一个死里求生的法子,可他只晓得夜萝多半不会伤及自己的- xing -命,其他人恐难保住,虽他向来都不是愿认命的- xing -子,眼下也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奈,他们与夜萝的差距,真的不是仅靠一辈子的努力便能弥补的,她当真是怪物啊。
 ·夜萝清醒的十分短暂,不待沉依将目光从衣轻尘身上挪开,又有两人惨遭了夜萝的毒手,如会惊觉耳畔有不寻常的气息拂过,下意识抓住身旁的尸人为之一挡,转眼间腐臭的皮肉绽开,血水溅得如会满身都是。
 ·夜萝狂笑的面庞从尸人身后露出,一双利爪从尸人体内抽出便又要抓向如会,如会向后疾退,却是撞到了尸人身上·· ·进退无路,她只好抱头蹲下以求神眷,等了许久,利爪却迟迟未有落下,她微微张开手指,目光透过指缝望去,呼吸便是一窒。
 ·衣轻尘竟是凭仗着一把短短的匕首,舍身缠着夜萝·· ·衣轻尘腿脚尚且不便,身手也远不及巅峰状态,纠缠的自然十分吃力,可他却料定夜萝不敢当场取走自己的- xing -命,因而招式也不再讲求所谓套路,无数缺漏暴露于夜萝眼前,一心只求进攻,如此不知自惜,果真将夜萝缠得束手束脚,一旁的沉依便赶忙趁机领着余下的弟子往村口逃去。
 ·夜萝还要去追,衣轻尘的匕首便从眼前刺来,切断了她看向那处的视线,夜萝被烦的有些恼了,加之杀红了眼,再无心考虑后果,只愤恨地骂了一声,伸手扭断了衣轻尘的匕首,利刃划破她的皮肤,却刺不出一滴血来。
 ·她盯着手心的伤处看了一会,有些愣神,然无需抬眼,便能接住衣轻尘挥舞而来的拳头,只消她微微加重些气力,那只被裹住的拳头便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预想中的惨叫声却未传来,夜萝有些难以置信,抬眼去看衣轻尘面上的神情,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哪怕额头已因剧痛渗出冷汗,衣轻尘仍是悬着一副嬉笑面庞。
下一秒,寒芒掠过眼前,双目传来剧烈的刺痛,刹那天昏地暗,夜萝便再看不见了·· ·衣轻尘趁此空档收手去追沉依,夜萝兀自在原地嘶嚎了一阵,很快便镇定下来,她大约辨出了众人逃跑的脚步声,便又追了上去,只是手指无数次擦过众人的衣角,却再无法精准地抓住任何人。
 ·众人逃至村外,因着尸人移动得极为缓慢,眼下的追兵便只剩下了夜萝,众人一鼓作气往树林跑去,看似胜利在望,可衣轻尘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安下心来,他总觉得未免太过简单了一些,便要去拦那些不顾一切往林子冲去的弟子,“等等”· ·话音刚落,狼嚎声自林中响起,无数狼尸从灌木中跃出,拦腰咬住那些冲在最前列的弟子,沉依尚来不及施救,狼群便已将众人围在了一个圈中。
 ·夜萝不紧不慢地走来,因着怪物般的体质,她的双目已是完好如初,只余两道血痕自眼角垂下,划过面庞,昭告着她方才竟是被衣轻尘所伤·· ·她一步步接近着众人,悠然道,“说来,你们这一代的二师姐是谁”目光落到沉依身上,“是你么就这么点本事”· ·“......真没用。”
 ·皎皎月华洒落在这片已近干涸的石滩上,一道溪水挤过卵石,映着粼粼的碎光,碎光被望入眼中,沉依的脑袋便有些昏沉起来,其实她,洛沉依,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梦想破灭,连药材名目都默写不出的最下等弟子。
 ·她曾也为振兴家族的棋楼而奋斗过数年,可是当她下了山,见到了江湖上的一些黑暗面,方才意识到想要在江湖上立足,没有钱,没有权势,没有人脉,仅凭才华,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可再想后悔,门中落下的课业也已经跟不上了·· ·她成为了同期中成绩最差的那个,每天只晓得下棋,吃饭,睡觉,打闹,被戏弄了也傻笑,被欺负了也傻笑,被长老当众批评了也只会傻笑,长久以来,她便成为了同窗眼中所公认的脾气最好最单纯的姑娘。
 ·灵山只顾传授药学医术,没有谁刻意提到过他们活下去的目的是什么,济世苍生的口号被每日挂在嘴边念叨,渐渐的便也不再是信仰了·· ·她过的浑浑噩噩,却也乖巧不惹事,日子无波无澜,一切都很和平安好。
 ·直到有一日......· ·那是霜降花漫长花期中的某一天,预定教书的长老突有贵客登门,他们便提早放了学,大家回弟子房的回弟子房,去藏书阁的去藏书阁,却唯有她心血来潮,想觅一片清静去处钻研棋法。
思来想去,便捧着两个大棋篓子,翻过一座山坡,独自跑去了霜降峰的竹林·· ·那时她尚不知晓这儿是花沉池的住处,只晓得此地清幽,往来无人,最适合闲下心来静静思索,便觅了块石头,独坐其上,自己与自己对起弈来。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爱上了对弈,或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吧·毕竟那个男人虽然抛弃了自己和娘亲,确也曾为天下第一大国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事到如今,自己与家族的联系,便只剩下面前的这一盘棋了。
 ·黑白相争,锋芒毕露,杀气决绝,沉依投入其中,浑然忘我,便连身旁何时站了个人都未察觉·她平生最怕的便是这般僵持局面,轻易一步都极有可能会输得精光,思来想去,棋谱上的所有套路都默了一遍,却也未有开解之法,她有些丧气,便想将盘面收拾收拾回弟子房去了。
·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视野,它拈了一粒黑子便往白棋的包抄中送去,沉依忙连连叫喊,“别啊,这是送死呀”· ·话音刚落,那只手又下了数步,最初送死的黑子已从盘面离开,其余黑子的后路却在无形中被开拓,整个局面便又豁然开朗起来。
 ·她若有所悟盯着盘面反思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去寻那指点高人,然竹林清幽,偶有风动,身侧却再无一人··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听同期的师姐妹说起,那霜降峰上住着的是灵山古来最为杰出的医圣花沉池,不仅模样俊俏,医术也隐有超越宗主的趋势,只是人闷了些,话少了些,偏爱独处了些,若能被他看上,此后在灵山便可以横着走了。
 ·舍一黑子,辟绝路而争死生,沉依纵观眼下场面,觉着与那日的棋局极为相似,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棋子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舍弃任何一颗,都将血债累累·· ·沉依纠结良久,觉得理当让自己来做那颗铺路的棋子,便往前站出了一步,将衣轻尘护在身后,“公子,一会儿你便领着其他人往林子里跑,无论如何,活下去。”
 · · · · ·第59章 再遇沉生·在场众人包括衣轻尘在内都未想到看起来最傻、最需要别人保护的沉依竟会做出如此舍生取义的举动,皆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如会难以置信地握着沉依的手,摇头道,“师姐,要走一起走。”
 ·沉依揉了揉如会的脑袋,目光坚定地望向衣轻尘,“公子,这儿就数你最懂事,书信已经送去很久了,灵山的救兵应当也要到了,答应我,带着他们找到救兵。”
衣轻尘张着嘴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萝捂嘴的嬉笑之声传来,他方才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沉依瞧见衣轻尘终于点头,心下便也安定了,眼下位在石滩之上,满地皆是可用的棋子,她自是能竭尽所能地将时间拖延到最久,便俯身拾了一颗石子,轻巧地向其中一头狼抛去,那狼往一旁轻轻一躲便躲开了,夜萝便笑得更欢了,“你这是被我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了吗”· ·沉依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目之所及,石林村方向的上空中却出现了大片的飞蛾,夜萝似也有所觉察,回过头去,露出欢喜的神情,“是阿姊来了。”
 ·下一秒,挡在树林方向上的狼尸应声倒地,沉依捏紧袖中藏着的一包石子,朝众人大喊道,“跑”衣轻尘便攥着如会的手,头也不回地领着一众人往林中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十来人都有些跑不动了,他们缓缓停住脚步,开始喘息回力·· ·如会喘了一会便哭了出来,衣轻尘将牵着她的手松开,任凭她蹲下身呜咽,在场所有人情绪都不大好,不论是当初有没有抵制过沉依当二师姐的,有没有说过她坏话的,如今皆被沉依以命搭救,故而都低着头,似在悼念。
 ·衣轻尘虽不忍打破眼下凄惨的氛围,却也清楚众人并未真正安全,断月与夜萝随时都有可能再追上来,若到那时,定还会有不必要的牺牲,故而强忍着鼻腔内的酸楚,拍了拍如会的肩,“还要继续逃,逃到天明,才算安全。”
如会点了点头,抹着泪站起身来,衣轻尘瞧她伤心,却仍懂事,心中不胜欣慰,回首朝众人道,“往这处来·”· ·又跑了一阵,衣轻尘突然停了下脚步,在唇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随着他的指示噤声停下,侧耳倾听起来,果不其然,不远处的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
 ·衣轻尘忙安排众人俯身隐蔽,只身前去查探,如会却死活不肯再放衣轻尘一人涉险,衣轻尘劝阻不过,便只能领着如会一道往声源处寻去·· ·他二人越靠近声音来源,心跳便擂得越快,如会紧张地攥着衣轻尘的袖子,衣轻尘手里握着匕首,二人蹑手蹑脚地向那草丛靠去。
那声音似也注意到了他们,倏地便停了·一时间林中寂静,空气仿若凝固一般,双方只隔着一片灌木,却谁也不肯轻易越过·· ·等了许久,衣轻尘觉得如此不是办法,便朝如会望了一眼,如会心领神会,从脚边拾了块石头递给衣轻尘,然后自己朝后缓缓退去,躲到了一棵树后,衣轻尘将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确认如会已经躲藏完毕,这才将石块朝灌木那头猛地一抛。
 ·石破镜面,一触即发,寒芒刹那掠过,衣轻尘用匕首一挡,在地上滚了一圈往后退开,那人便又挥剑劈来,衣轻尘三两步疾走上树,抓住枝干稳住身形,握着匕首的掌心却已被那人的剑气震得微微发麻,心下料定此人难缠,一会定要将之引开,不能让他察觉如会。
 ·不料下一秒,如会的声音却从另一侧的树后传来,语气中充斥着惊喜,“沉生师兄”· ·衣轻尘愣住了·· ·沉......生· ·沉生也认出了如会的声音,挥剑的手顿了顿,剑锋微偏,落在了距衣轻尘鞋底不过三寸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如会惊出了一身冷汗,忙提着裙摆从草丛中走出,与沉生解释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会的嘴皮子极为利索,短短片刻,便将夜萝袭击村庄至沉依受困之事说了个遍,她说的详略得当,着重强调了眼下沉依急需援手的困境,沉生听罢,便要如会为他引路过去搭救沉依,衣轻尘却拦住如会道,“我腿脚快些,我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将衣轻尘打量片刻,虽在看到后者腿脚处的纱布时略微皱了皱眉,却还是点了头,对如会道,“你领着其它人先回营地,我带来的人都在那附近歇息,见着如荼便让他麻溜的过来帮忙。”
 ·如会点头应下,却仍担忧地叮嘱了衣轻尘许久,这才转身回去寻其他人·· ·林中寂寂,只余沉生与衣轻尘二人赶路的声响·· ·衣轻尘虽在前带路,却不时回头去看沉生的脸,初时,沉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反而有些得意地在想会否是因自己太过俊俏,竟连男子都能俘获。
 ·可待衣轻尘看得多了,沉生也觉察出此人左眼中的目光不似艳羡,而是很有故事一般,蕴着股沧桑的意味,他被看得有些不大舒服,便直言问道,“公子你在看甚”· ·衣轻尘收回目光,笑道,“公子好看罢了。”
 ·暂且不与沉生坦白身份,衣轻尘有着自己的考量,毕竟十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他认识的是十年前的沉生,与眼下的沉生接触还是太少了些,无法放下戒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夸赞得沉生心花怒放,顿时对衣轻尘好感倍增,便往前两步,与衣轻尘并肩而行,“你很有眼光嘛来来来,说说具体哪儿好看,脸还是身材”· ·因着衣轻尘右半张脸缠满纱布,沉生还颇为贴心地挑了他左侧并肩,衣轻尘无奈地笑了笑,望向沉生,“公子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吗”· ·沉生却不以为然,“如会这丫头机灵的很,她都这般护着你了,那你定不是坏人,至于是张三还是李四,不过名号尔尔,若有缘一同涉过眼前灾祸,定再讨要”· ·衣轻尘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而与沉生说起了这段时日营地内发生的大事,沉生一面赶路,一面悉数听了。
待二人赶到石滩时,空地上已失了狼群与沉依的踪迹,只余石块上斑斑驳驳的血痕,昭示着此地不久前才历经了一出恶战·· ·沉生蹲下身,拾起一块血石嗅了嗅,眉头微蹙,又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走出数步,衣轻尘紧随其后,沉默不言,因他晓得石块上那黑红的血色绝不是死去许久的狼尸所能流出的,只能是沉依,那般大的出血量,想来应是受了很重的伤吧。
 ·衣轻尘尚在愣神,沉生却突然停下步子,二人险险撞上,衣轻尘赶忙站定,有些疑惑地抬眼去看沉生,沉生却是将手搭在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牌楼方向·· ·衣轻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一抹硕大的月轮之下,夜萝正坐在牌楼之上摇晃着双腿,而在牌楼下头站着的,正是一袭鹅黄裙袍的断月。
 ·她手里捏着串佛珠,面上似有些怀恋之相,然头顶脚下皆是余温尚存的尸首,这般遥遥看着,衣轻尘只觉得异常讽刺,也很好奇沉生究竟会如何作为·· ·对望并未持续很久,看似温馨的假象被沉生的一句“沉依呢”所打破,四面寂静,夜风轻和,月华将此地照得透亮,沉生的声音并不大,却在整座山谷里不住回响。
 ·断月黯然地垂了眸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夜萝望见断月面上的神伤,对沉生的行为颇为不满,故而骂道,“男人果真都不是甚好东西,阿姊,让我去杀了他吧,夜萝可以将他的全尸带给你,只要再加些防腐的药水,你便能够日日......”· ·“夜萝”断月却出声打断了夜萝疯癫的想法,后者被断月突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而后呆呆地望着沉生的方向,喃喃道,“这个狗男人究竟哪里好了你坐上二师姐之位被流言谩骂时他在哪儿你被药宗群起攻之时他在哪你被整个中原武林通缉的时候他在哪如今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吗为何要这般低声下气,他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断月却没有回应,缓缓转动起手里的佛珠,转身不再去看沉生,“想如何做,随你吧。
不过,衣白雪得活着......”· ·沉生闻言一愣,莫名地看向衣轻尘,越看越觉得那暴露在纱布外头的半张脸很是眼熟,可不待他与衣轻尘相认,夜萝已从天而降,衣轻尘与沉生往旁退开,二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已被震出了一个深坑。
 ·夜萝全程只盯着沉生进攻,全然不去管衣轻尘会弄出甚幺蛾子,攻势之猛令沉生也颇感吃惊,明明当年还在赵氏老宅之时,夜萝只是个打架不懂章法的怪物,空有蛮力而已,眼下她竟已能预测出沉生下一步的举动,令沉生有些猝不及防,几番纠缠下来,难辨高下,二人皆是受了些轻伤。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沉生剑术当真卓绝,非但卓绝在招招凌厉的剑气,更卓绝在一招一式间舞剑的姿态都极雅观,搭着袍袖上翻飞的流苏,竟有几分神祭祝祷之舞的意味。
 ·衣轻尘看在眼中,钦佩之余却觉着有几分眼熟,似他小时候是见过这样的招式的,却又追忆不出究竟在何人身上见过,如此思索许久,竟也未注意到断月是何时不见了踪影。
 ·待他意识到危险时,断月已站在了他身后,衣轻尘下意识往后一避,断月却只含笑着朝他递出右手,“公子,随我们回苗疆吧·”· ·眼下衣轻尘已晓得了断月无声无息下毒的手段,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又往后疾退了十数步,避开了从她袖中飞出的蛾子,方才警惕地望着断月,“我又为何要答应你”· ·话音刚落,衣轻尘只觉得脚踝微微一痛,不得已低头查看,发觉脚踝处正趴着一只蛾子,蛾子的羽翅是白色的,混在月光中当真难以觉察。
 ·衣轻尘从不畏毒,断月也是知晓这点的,故而她并不寄希望于能够将衣轻尘毒倒·可药血解毒也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期间,衣轻尘的体温便会不停升高,继而头昏脑涨陷入昏迷,就像得了风寒高烧不退一般。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这也是花沉池留给衣轻尘这幅身体的弊端,虽可避毒,但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却也足以致命,当年因着有花沉池常伴衣白雪身侧,故而寻常毒物难以接近他二人,可眼下却不一样了,花沉池已死,天下医术能够凌驾于她断月头上的,已只剩天鬼老道一人。
 ·衣轻尘对自己拖累沉生的举动深感自责,眼下沉生要与夜萝缠斗已是勉强,如若自己当真落入断月手中,他定会难做,说不准还会搭上如会他们的- xing -命,故而愤恨地掐了一把胳膊处的伤口,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同时暗中观察着周遭的地形,在心中对沉生说了句“对不住”,便撒腿往树林方向跑去。
 ·断月显然也没料想到这么一出,只愣愣地望着衣轻尘飞快跑远的背影,显得有些滑稽而无措·· ·夜萝意识到衣轻尘将要逃跑,甩开沉生的剑刃便要去追,却硬生生挨了他三簇剑花,沉生有意护着衣轻尘撤退,夜萝甩他不掉,只得双手撑地,从喉中挤出类似兽类长嚎般的叫声,一时间四面狼嚎声此起彼伏,渐渐往树林中去了。
 ·断月的面色却有些难看,关切地望向夜萝,“有我在,你便莫要再分精力与那些尸首了,如此折腾怕是活不到回苗疆那日......”· ·夜萝握着沉生的剑尖,有些不以为然,“若是捉住了衣白雪,那老道便能研制出完整的起死回生之法了吧能得真正的复生,暂且死上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 · · · ·第60章 疯狂的执念·沉生将剑尖一扭,这次,利刃划开了夜萝手心的皮肤,可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蛾子将沉生团团围住,沉生擅使剑,剑却最难砍杀这类小而多的昆虫,一时间被纠缠得无法,再顾不得去对付夜萝·· ·可夜萝并没有借此机会对沉生动手,而是神色恍惚地望着手心的伤口,身形有些踉跄,“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她揪住自己的头发,双瞳赤红,灼灼逼人,“我想要血,我也想要流血,为什么只有我变成这样,就算是黑血,给我,给我吧......”· ·“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的怪物”· ·断月冲上前去抱住夜萝,在她耳畔呢喃着那些拗口的佛经,夜萝逐渐平静下来,周遭的蛾子也不再袭击沉生。
明明是绝佳的取胜时机,只需一刀,便能将这二人都葬送于此,沉生握紧手中的长剑,却迟迟不忍下手·· ·他终归还是如十年前那般,舍不下那一丝妇人之仁,收剑回鞘,在断月充满绝望的目光中后退几步,跑入林中去追衣轻尘了。
 ·夜萝将脑袋从断月怀中探出,搭在了后者瘦弱的肩上,有些失神地望着林间的那一轮圆月,回想起十多年前,自己从陌生的地方醒来,断月是如何抱着自己恸哭,又是如何的狂喜,自己明明应当是死了的,就同一只游鱼般,在静而深,冷而黑的水中游动,水面上有光,她却永远也游不上岸。
 ·阿姊的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衣,做天师打扮,将一碗黑糊糊的药水递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道,“这是维系你活下去的精力,你无须知晓它是以何物提炼,只要喝下去,就能够获得保护你阿姊的力量......”· ·自己一饮而尽,却只觉得胃里是浓浓的烧灼感,耳畔是无数人嘶嚎的惨叫,热流涌回喉头,吐了一地。
 ·那男人却只是捋着胡子摇了摇头,叹道,“此物若能吸纳更多,你便能活得更久,若是一滴都无法喝下,便也活不过此月·你想要留你阿姊一人在世上背负骂名,被人欺辱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不......我想和阿姊一起活下去......”· ·“我喝......”· ·哪怕只是以邪术试验品这样的身份活下去......· ·从那以后,恶鬼们的惨叫声再也不曾停歇,人类临死前的恐惧通过这些惨叫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夜萝,她从一开始的捂耳逃避,到如今的淡漠无视,心境起伏之大,没有人能够了解,包括断月。
因为她们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她得了失心疯,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些被她饮入体内的亡魂无时无刻不在质问着她,“为什么你复活了我也可以复活吗”· ·“你是怎么死的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像你这样的怪物为什么还不去死啊我要是像你这样早就死了呢。”
 ·“你阿姊才不需要你,你就是个负累·”·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后来,她就想明白了·· ·活着,就是活着啊。
 ·当成一种纯粹的执念就好了·· ·她的执念便是保护断月··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再去考虑·· ·而眼下,就在面前,断月正在哭。
似乎是为了沉生方才的举动而哭·· ·她本应是灵山的骄傲,位座仅在花沉池之下,是会被万人捧在手心的明珠,却为刁蛮任- xing -的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夜萝也说不出究竟是感动还是心疼,只晓得她姊妹二人的- xing -命已是牵连在一块儿的了,任谁都无法再独活于世,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杀了沉生......只要有他活着......阿姊的心结便永远无法释怀......”· ·“他是你阿姊对灵山的最后一丝念想......”· ·“毁了这个念想......”· ·“因为你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夜萝愣怔地望着面前那个凭空出现的漆黑怪物,她是在大火中被烧成焦炭的自己,心中封藏着无法弥散的怨气,她将焦枯的右掌伸出,搭在了断月的背上,幸而断月并看不见她。
 ·在怪物一次次的催促之下,夜萝终是被她给说服了·将手缓缓抬起,握住了那个怪物的右掌,刹那间耳畔是天崩地裂的声响,无数人的哭喊嘶嚎不绝于耳,心中的怒火愈燃欲旺,脑内回荡着的唯“杀”一字。
 ·她缓缓起身,挣开断月的怀抱,向林间追去·· ·衣轻尘逃进林中后第一时间择了处洞窟躲藏,这洞隐在一丛灌木后头,仅能容得衣轻尘恰恰进入,并不是绝佳的躲避场所,可在疼痛与睡意的双重逼迫下,衣轻尘已再无精力继续向前了,他将靴子脱下,细细检查着伤口,幸而在药血的作用之下,那儿已再无紫黑淤毒,只是仍红肿的很。
他将靴子重新穿上,闭目靠着石壁喘息起来·· ·“公子,公子......”熟悉的呼唤声将衣轻尘从睡梦中唤醒,入眼是拱形的洞顶,没有篝火,整座洞窟都显得有些清冷,衣轻尘感受到身下似垫了些稻草,故而平躺着也不如何硌得慌,沉依正跪坐一旁,面色担忧地握着自己的手。
 ·衣轻尘捂着尚有些胀痛的脑袋缓缓坐起,四顾起眼下的处境,如英正抱剑坐在洞口,抬眼间目光与衣轻尘撞上,又冷冰冰地挪开·· ·洞窟外头是汹涌的水声,瀑布构成的水幕巧妙地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开来,衣轻尘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水汽,意识也稍清醒了些,便问沉依,“这儿是何处”· ·沉依伸手将衣轻尘脑袋上的手绢取走,去瀑布边洗了几遍,摊开晾在一旁的青石上,闻言回忆道,“这儿是林子西边的一方瀑布,当时公子你与如会先逃去了林子,我便拖着狼群与夜萝......我当真以为我会死在这儿,没想到如英突然出现救了我,带着我逃到了这......”· ·衣轻尘便又看向如英,话却是在问沉依,“这地方是谁发现的安全吗”· ·不待沉依开口回答,如英便将剑鞘往地上一敲,没好气道,“公子究竟在怀疑什么”· ·衣轻尘慌忙摆手澄清,“不,我只是随口问问......”目光投向洞窟深处,硕大的石块后头躺着一排昏迷不醒的灵山弟子,正是大雨那日被派去石林村探查水位情况的那些人。
 ·明暗交界处,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正蜷缩躺着,它原本似在沉睡,却被众人的说话声给闹得清醒了,便似狗一般放低双肩,抬高胯骨,伸了个懒腰,这才抬头看向众人,从暗处走来,坐定于衣轻尘跟前,一双水汪汪的豆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后者,衣轻尘看着面前的这只狼崽,竟觉得像极了当初在乱葬岗走丢的小黑。
 ·狼崽盯着衣轻尘看了一会,抬起后腿挠了挠脑袋,沉依为缓解如英制造的尴尬,便将狼崽抱起,同衣轻尘道,“公子公子,你看,是如英捡回来的,就是它带着我们找到了你,是不是很威风”· ·衣轻尘十分诚恳地承认道,“很可爱,也很通人- xing -。”
转头看向如英,由衷道,“没想到如英公子竟会收养这般可爱的动物......”· ·如英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不再是冷冰冰的,“先前在林子里巡逻时,见它一直守在一具狼尸身边,后来我们将狼尸埋了,又喂了它些肉干,它便一直跟着我们,赶都赶不走。”
 ·衣轻尘闻言再度与狼崽对视,这次衣轻尘好像知晓这孩子眼底藏着的话语究竟是什么了,似有所悟地与它道,“就算你不求我们,我们也会让狼群安息的......”沉依惊奇道,“公子你这是在同狼说话吗”· ·衣轻尘尴尬地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以前也养过一头狼,所以总觉得好像能读懂他们在说什么。
其实啊......”神秘兮兮地望着沉依,刻意压低声音道,“因为起死回生的缘故,这些年我偶尔还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沉依吓得叫了一声,约莫吓到了狼崽,狼崽便挣脱了沉依的怀抱,缩到了衣轻尘身边。
衣轻尘伸手去揉它的脑袋,狼崽被揉的很是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沉依小心翼翼地问衣轻尘,“公子你方才所言是玩笑吧”· ·衣轻尘望着蜷成一团的绒球,轻笑道,“你若觉得是玩笑,便是玩笑吧。”
 ·飞瀑潺潺,偶尔还能听见昏迷的弟子们发出痛苦的□□,衣轻尘揉着狼崽,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忙抬头告知沉依,“沉生带救兵来了·”· ·沉依被这个消息所惊,险些直直站起。
 ·如英看向衣轻尘,追问道,“大师兄在哪”· ·沉依却突然看着如英,纠正道,“是沉生师兄,不是大师兄·”· ·沉生却不以为然,“于你而言不是,与我而言却是,位份在那摆着,这般尊称也并无不妥。”
 ·沉依却强调道,“沉生自己继位时便说了,他配不上大师兄这个名号......”· ·气氛再度僵持,狼崽在衣轻尘怀中瑟瑟发抖,衣轻尘也听得有些不明所以,这种身外浮名,花沉池本人根本就不会在乎吧为何沉依能就此与如英剑拔弩张·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他有些想要劝和,却在一向好说话的沉依眸中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一时间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思来想去,便将狼崽交给沉依,起身与如英道,“我与你去寻沉生过来吧。”
 ·如英也不再看沉依,径直穿过瀑布往外头去了·· ·衣轻尘朝沉依尴尬地笑了笑,朝瀑布走去,将将穿过瀑布,下意识用手去挡怀中的日记,直到这一刻,一直疲于奔命的衣轻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日记不见了,千山雪不见了,他带在身上的行李,应是都被断月他们给搜罗了去。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衣轻尘甚至萌生出了现在就去找断月讨要日记与千山雪的想法,却被理智给生生压制住了·· ·三两步穿过瀑布,跟上了如英的步伐,二人便往沉生先前所指的营地方向寻去。
 ·如英向来没给过衣轻尘好脸色看,而此时衣轻尘因丢失重要之物坏了心情,面色同样不如何好看,二人一路无话向目的地奔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之声,偶尔还能听见夜萝癫狂的笑声。
如英与衣轻尘对视一眼,二人急忙往那处赶去·· ·越接近声音的源头,地面上破碎的狼尸便愈发多了起来,腐臭味铺天盖地,混着林间清晨的瘴气,糅杂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气息。
 ·二人沿着狼尸一路上寻,很快便在一片由五株古树围成的空地中央发现了沉生与夜萝的身影,眼下二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可以看出狼尸已被沉生悉数清理过了,眼下对手只余个夜萝,可他自己显然也受了轻伤,在与夜萝的交锋上并不占优。
 ·除此之外,衣轻尘还注意到夜萝的攻势竟是要比先前在石滩时凶狠许多,招招直逼沉生命门,有些速战速决直取- xing -命的意味·· ·衣轻尘仍在心中盘算着谋略,如英却将剑鞘一丢,拔剑直朝战场冲去,衣轻尘拦他不及,便只能看着他横亘进二人中央,将剑锋搭在沉生剑上,轻巧一转,便续上沉生接下来的招式,挡住夜萝的进攻,沉生也得以向后退去歇息片刻。
 ·凭空多出一个捣乱的敌人,夜萝自然十分恼怒,几番交战下来,她似也感受出了如英对剑术的造诣不及沉生,再面对如英的剑锋时,便也少了几分躲闪,多了几分进攻。
 ·如英勉强与之缠斗了一盏茶时辰,剑锋终是落入夜萝手中,她只稍稍用力,便将其掰得粉碎,如英收势退后,沉生便再接上,二人一攻一守,轮番上阵消耗夜萝的气力,配合谓之神妙。
· ·就在沉生剑尖即将刺入夜萝门面之际,一支蛾子凭生飞出,在二人面前洒下古怪的粉末,沉生当即屏住呼吸,收势退回一旁·夜萝呆呆地望了那蛾子一会,伸出指尖接住,似有所觉地扭头去看草丛方向。
 ·断月正站在那处,她的面色有些不大好,她注意到沉生的目光,略略抬眼朝他回望,勉强挤出个笑容,沉生有些错愕地微张开嘴,犹豫片刻,还是将目光收了回去。
 ·断月却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朝沉生笑了好一会儿,方才迈着步子缓缓走到夜萝身旁,一面走,一面解开外衫的系带,薄薄的轻纱脱落在地,众人这才看清缠在断月纤腰上的不是束腰,而是四只颜色妖冶无比,比天蚕蛾还要古怪数倍的蛾子。
 ·夜萝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蛾子,“阿姊......你要亲自动手”· · · · · ·第61章 手下留情·穿林清风拂过,卷起些残花落叶。
断月将额前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面上平添了些笑意,双眸似望着沉生,却又仿佛只是在兀自思索些陈年过往,轻纱曼曼,暗香阵阵,乍一看来竟无半点杀意,仿佛只是偶尔路过涌潮的钱塘大堤,被狂风袭得无奈,不经意间抬头却恰逢盛世奇观,故而一笑。
 ·断月笑而不言,夜萝却看得心中惶惶,抓住断月的袖子,“阿姊你要作甚”· ·断月的身子似无骨一般被夜萝摇得有些不稳,她也不答,只是一直望着沉生微笑,夜萝便也不敢再摇,缓缓松开了双手,畏缩地向后退去,“阿姊你不要出手......我一人可以应付的......”· ·脑袋却蓦地疼了起来,那个被烧焦的“夜萝”正站在自己身旁,一双焦枯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她似在笑,“阿姊马上就要变得跟我们一样了,都是因为你不够强,保护不了她啊......”· ·夜萝抱住脑袋尖叫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仿佛不愿再听那个怪物的低语,却无论如何也阻隔不去耳畔的声音。
断月取下腰间的一只蛾子,夜萝猛地冲上前去抢夺,断月却似早有预料一般,抬手将蛾子抛向空中,蛾子展开羽翅,每扇动一次羽翅,便有古怪的鳞粉飘落下来·· ·沉生与如英往后退去,准备找个时机逃了,断月却并没有留给他们这个机会。
落叶簌簌,无风自动,不多时,铺天盖地的飞蛾便将此地围成了一个囚笼·· ·蛾子是有剧毒的,这一点身为灵山弟子的沉生与如英在看到蛾群羽翅花纹的瞬间便知晓了,他们不敢贸然去闯飞蛾围成的墙,只能时刻警惕着断月与夜萝的举动。
 ·几只稍大些的蛾子在断月身侧扑朔着,她抬手接住其中一只,对沉生笑道,“只要我愿意,你们顷刻间便能化作一堆白骨·”· ·沉生握紧手中的长剑,质问道,“你真的会这么做么”· ·断月苦笑一声,“逼不得已,也只能这般做了。
先前在石滩时,我特意给过你杀我的机会,你却就这般放弃,现在......”· ·沉生仍不肯相信,“我认识的断月师妹,绝不会这般做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断月微微蹙眉,“你知道这些年我杀了多少人吗”托着飞蛾缓缓朝沉生逼近,将他逼得退到了囚笼边缘,“你认识的不过是十年前的断月,你对现在的我又了解多少呢”沉生望了一眼身后飞舞的蛾群,苦笑道,“那你对现在的沈沉生又了解多少呢”· ·断月愣了愣,突然嗤笑出声,“你说得对......”偏过头去,不愿再看沉生,似有所悟,“连了解都谈不上,又谈何救赎呢......时至今日,我究竟还在妄想些什么......”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朝下一拨,一群蛾子便向沉生涌来,将他裹成了个粽子。
 ·断月她合上眼,淡淡道,“杀了你,掐断我最后一丝念想......让我彻彻底底做个恶人吧......”· ·沉生疼得在地上打滚,却仍挣扎道,“不可能......阿月,你不是一直想要济世行医......”似乎有蛾子钻入口中,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英要冲过去救人,断月将手一挥,飞蛾便在二人间隔出了堵墙来·· ·这一回,天地间仿佛就剩下她与沉生二人了·· ·断月听着沉生的哀嚎,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她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不仅是因为- cao -纵数量如此之多的蛾子,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心。
诚如沉生所言,她不是一个能杀人的人,纵使逼着自己下了狠手,时至今日,这颗心仍无法麻木,面前出现尸体,她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该如何去救”·· ·这样的她,每一天都活在良心的谴责和痛苦的折磨中。
 ·一方面,她无法舍弃夜萝,所以只能替食髓教做事,一方面,她无家可归,身负骂名,纵使想要回头,也已经没有归宿了·· ·她其实也有过恨意和委屈,在灵山时,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污蔑的流言便突然流传开来,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敌人,她舍不得对昔日同窗用刑,只偶尔辩解两句,他们便说是自己理亏。
自己若什么都不做,流言便又会被坐实,好似无论她如何挣扎,一切都已经无法恢复如初了·· ·有人想要将她逼死·· ·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天韵师父和夜萝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她。
可是她们只有两个人,相信流言的却有成百上千人,当少数人开始反抗多数人时,这部分少数人便会成为公敌·· ·夜萝在宗门中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嘲讽、被针对,哪怕只是去后厨买两个馒头,都会有人去抢,并且嘲笑她说,“喂,听说你阿姊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不干净啊”· ·夜萝从来都是个乖孩子,她最初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反抗,只是哭着跑回去找自己,告诉自己今天又受了什么委屈,自己也只会揉着她的脑袋说,“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夜萝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反抗了呢· ·好像是在某一年冬天,自己耗费数月研制出的药方被人盗走,丢入了后厨的柴灶之中,自己疯了似的将手伸入火中,生生烫去了一大块皮,却仍是没能保全这些药方。
自己抱着残页哭昏了过去,周遭的弟子们却只是冷眼旁观,议论纷纷......·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听到有人说,“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咎由......自取......· ·这个“由”,到底是什么呢· ·断月仰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如果当初自己态度再强硬一些,在流言出现之初便去反抗,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后果,可是,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吗就因为她位份坐得高了些,就因为她脾气好了些,就合该被人按着欺负吗· ·林间聚集的蛾子愈来愈多,夜萝注意到这一点,连与如英交手都顾不上了,当即呼唤着断月,“阿姊,你快住手,让虫母停下,你会控制不住的你身体会垮掉的”· ·断月朝夜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看,微笑着摇了摇头,跪坐在沉生身侧,抬手挥去了停留在他身上的蛾子。
 ·沉生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可怕的血洞,虽只有针眼大小,很快便会愈合,可那些注入体内的毒素却不是闹着玩的·断月抬手抚了抚沉生的头发,毒素的量分明足以麻痹一个成年男子,可沉生却仍是挣扎着,用指尖够着断月的衣袖,微弱地碰了碰,似乎想勾,却根本勾不住。
 ·因为嘴里被蛾子钻过的缘故,连舌头都肿了,他尝试着开口,却只能说出几个含糊破碎的字符,“没......有......不......然......早......杀......我......”· ·不然早该杀了我,也不会留到现在。
 ·方才明明只要再坚持片刻,自己就已经咽气了·· ·为什么要收手呢· ·断月苦笑着哭了出来,她盯着沉生佩剑上一直系着的那根剑穗,哭得情难自已,“.就算今天我同你说了这些,我依旧会与灵山,与整个中原武林敌对,我依旧会去抓衣白雪,去想方设法得到起死回生之术。
我分明已经决定再不会再救人的,为什么......”· ·昔年青灵峰上,少年总会偷偷一人躲在后山练剑,他舞剑时全神贯注,眸中隐着星芒,每一个动作都跟画似的,自己也总是借着喂仙鹤的借口去青灵峰偷看少年,可每当少年注意到自己时,自己又会将目光收回,匆匆逃开。
 ·她知道少年对自己有意,可他到底没有说破,平素里也总是装出副不正经的模样,自己不知道他这份有意究竟是真是假,又究竟有多少分量··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会不会就同那青灵峰上仙鹤的羽毛一般轻呢· ·少年试着接近自己,自己却在一味地逃避,她以为自己和少年会有很多的时间,多到足以让他们这样慢慢靠近彼此,可天意总爱弄人。
 ·夜萝死了·· ·自己哭得泣不成声,少年便一直陪在自己身侧,用一些别扭的笑话哄自己开心·· ·自己偷偷带着夜萝的尸首下山,少年也一并跟来了。
他说,他不怕回来后被责罚,他心甘情愿·· ·可他终归还是回去了,在半道上撇下了自己,就因为一封师门的加急信件·· ·也就是在那时,自己遇到了天鬼老道......· ·“如果你再多陪我一会......如果有你在身旁阻止我......”· ·“我会否......就不会做出这等傻事......”· ·也不知是否是身体麻痹无法自制,或是灰尘落入眼中这类司空见惯的原因,两行热泪从沉生的太阳- xue -划过,滴落在地,他无法给予断月更多的安慰,只能挣扎着与她道,“对......不......起......”· ·断月却合上眼,“我可真傻,为什么要怪你呢......”· ·话音刚落,焦糊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来,不多时,火舌便将周遭的蛾子都卷入其中,纵使侥幸未被卷入,出于扑火的天- xing -,它们也会前赴后继地涌入火海。
断月起身,环视着周遭的状况,似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好一个衣白雪......”· ·夜萝将如英踢开,冲到了断月跟前,将之一把搂住,面露惧色,“阿姊你没事吧一次动用这般多的力量,你方才同那软骨头说了什么......咦那软骨头人呢”· ·断月顺着夜萝的视线往后望去,发现原本沉生躺着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落叶上的凹痕证实着此地先前确有人躺过。
 ·夜萝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去,发现不仅是沉生,连如英也不见了·· ·如英背着沉生,跟着衣轻尘一路飞奔出火海,沉生身上的毒素还未剔除,整个人看起来仍是一副痴呆模样,眼泪口水流了如英满肩。
衣轻尘心疼地望了望如英,又回头去看那片火海,确认断月与夜萝没有追上,方才放缓脚步,领着如英躲到一株古树后头休息片刻·· ·如英将沉生靠树放下,给后者喂了颗解.毒.药.丸,不多时,沉生的舌头终于可以动弹了,只是身子仍麻的很,他开口后的一句话便是,“你二人,谁来我帮擦擦口水......”· ·如英默默地取了块帕子帮沉生擦拭,衣轻尘便坐在一旁问询沉生,“方才断月同你说了什么”· ·沉生沉默片刻,好半晌,方才简短说道,“她说再见之时,不会手下留情了。”
 ·衣轻尘面露不解,“她的意思是,她方才留情了”· ·沉生点了点头,“她没有下杀手......”又叹了口气,“之后便不一定了。
只要还在这片森林中,她很快便能找到我们,先回营地吧·”· ·如英却摇了摇头,“回瀑布,那儿有水,能盖住气味,藏得久些......”· · · · · ·第62章 白鹤偃甲·三人回到瀑布,沉生已经可以自己走了,他涉水而过,衣轻尘紧随其后,如英却并未跟上。
衣轻尘回头查探,发觉如英已在洞口的石块上坐定,不欲进到更里头去了·· ·衣轻尘回想起出门前如英方才与沉依吵过一架,自己虽于感情一途愚笨,但受到如会屡次三番的点提,也稍通晓了些其中的道理。
眼下他二人的举动应当就是传说中冷战,此时见面最为尴尬,所以还是暂时不见为好·· ·故而与如英道,“既然不愿进去,不若趁此机会去将如会他们领过来原本的营地实在太过显眼,夜萝他们若在林中寻不到我们,或许会直接去那儿。
若如英公子不放心,我也可随你一道前去·”· ·如英径直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徒留衣轻尘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直到沉生在水帘后边不住唤他“公子公子”,衣轻尘方才走了进去。
 ·一进水帘,沉依便望着衣轻尘空荡荡的身后问,“咦如英呢”· ·衣轻尘如实相告,并问询沉依会否要派些人手同如英一道过去,沉依却摇了摇头,“他一人行动目标小些。”
 ·沉生抱着剑,托脸笑道,“你二人又吵架了吧啧啧,难怪小如英突然向长老提议要来我这儿·说来小如英这般好,师妹你呀,为何就不肯试一试呢”· ·沉依却从臼内抓起一把刚捣好的药泥,糊在了沉生面上,斥道,“就你话多,一张嘴什么都说,蛾子怎不干脆将你舌头毒烂了”· ·沉生得意地笑了笑,“这就叫福大命大”从怀中掏出块帕子来将面上的药泥晕开,抹在伤口上。
 ·一切收拾妥当,便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平在地,颇为享受地哼起了小曲·沉依见之不住咋舌,“你这哪像是个病人分明就是个大爷。”
眼不见为净地捧着药泥去给洞窟里头昏迷的弟子们换药了·· ·此地一时便只剩了衣轻尘与沉生,还有只睡熟的小狼崽子,沉生哼了会小曲,便也不再闹腾,转而看向衣轻尘,伸手指了指后者面上的纱布,“公子为何要将右边脸给遮住害我都未认出你来。”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尴尬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将纱布揭开,将夜萝的作品呈给沉生观赏,沉生见之,坐起身来将脸凑近了些查看,又用手摸了摸那花的纹路,“公子可还疼”衣轻尘摇了摇头,“不碰便不疼了。”
 ·沉生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给了衣轻尘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伤口中的红石粉唯有天石水能够洗去,我等下山紧迫,皆未带这类生僻药物,唯有回到灵山方可医治。
可这伤若是拖延到回灵山那日,恐会留下疤来·”· ·见衣轻尘面色有些黯然,便伸手拍了拍后者瘦弱的背部以示安慰,“其实公子你画着这个挺好看的,虽然娘炮是娘炮了些,但想当年,连姑娘家的罗裙肚兜都穿过,脸上画朵花又算得了什么呢”· ·话音刚落,衣轻尘的眼皮便跳了两跳,“罗裙......肚兜何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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