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6)

分类: 热文
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6)
· ·洞窟深处传来沉依十分刻意的咳嗽声,沉生不解地朝那处望去,便听沉依说了句,“衣公子他,失忆了·”· ·沉生愣愣地眨了眨眼,回望向衣轻尘,了然道,“难怪你会文绉绉地唤我‘公子’,我当是十年未见感情生疏了,原是失了忆......这便难怪了......”· ·衣轻尘将日记与千山雪被断月夺走之事与沉生交代了,不想沉生却并不以为意,“日记啊,看那晦涩的玩意作甚,里头又没什么重要秘密,那些琐事你若想记起,不若到时候直接问本......”· ·话至此,沉生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眼珠一晃,话锋一转,“本......本.......本来我与如英二人合力是能将夜萝拿下的,不想竟是被断月给闹了这么一通,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公子你可有甚想法”· ·沉生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衔接得十分生硬,饶是衣轻尘再如何不知情,也猜出了沉生应是在隐瞒甚事,只是本人不欲说,眼下也确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便也未追问,只顺着沉生的话题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先前你与如英同夜萝交手时我便发现......夜萝似乎极易陷入一种癫狂状态,这般状态下她似乎只认得断月,且进攻- xing -极强,除此之外,她偶尔也会拥有正常神识,这时候的她似乎......较为能够说通道理,但我不认为与她说清道理能有什么用。
所以我就在思考,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她引诱回清醒的状态”· ·沉生顷刻便理解了衣轻尘的意思,“公子你的意思是,通过唤回夜萝的正常神识来削减她的凶- xing -,从而使我们在交战中掌握更多胜券妙啊......那公子你可有发现甚法子”· ·衣轻尘双手十指相扣,闭眼回想起了这段时日与夜萝交锋的种种情境,无一例外地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她的软肋,就是断月吧”· ·此话一出,沉生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公子你的意思是......要对断月下手”· ·衣轻尘虽不清楚沉生与断月如今是何关系,但终归不会有回头的机会了,便只认真地望着沉生的眸子,劝谏道,“想来如何对付断月,你应是比我等清楚,若无法在此除掉她二人,待食髓教入侵中原,只会拖累更多的无辜之人......”· ·沉生摆了摆手,示意衣轻尘不要再继续说下去,面上神色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与衣轻尘如实交代道,“公子你莫劝我,孰轻孰重我还是掂量的清的。
且她也说过,方才那一战已是她对我最后的手下留情,我虽不欲出手,却也不想白白送死·”· ·衣轻尘宽慰道,“如此甚好·”· ·说完这些,沉生便重新躺了回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洞窟顶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往事,也不知是想专程说给衣轻尘听,还是单纯地想要倾诉积压的感情,便这般旁若无人地说着,衣轻尘闲来无事,便也当成故事来听。
 ·“灵山弟子一辈子都在和药材打交道,鲜少能照顾到自己的喜好,即便能够抽出余暇,也过于短暂,根本做不了什么·我喜剑术,沉依喜对弈,如英喜读史,也只能在抓紧完成课业之余挤出时间去做。”
 ·“断月她,很喜欢白鹤,往年白鹤归来的时节,总会带着夜萝去青灵峰看上数日......”· ·“整个宗门似乎都不大喜欢她,她也总是郁郁寡欢,即便从病患那收到了珠宝玉器之类的回礼,也不见得有多开心。
可是见着鹤群时,她却能够由衷地......笑上一笑......”· ·说这话时,沉生的目光似有些游离,神思大约已回溯至当年鹤群归来时的光景,衣轻尘不欲出声叨扰,便敛声坐在一旁思索起了应付断月的盘算。
 ·沉依为洞内昏迷的弟子们换完了药,端着盆子去瀑布旁换水,路过沉生与衣轻尘身旁,瞧见他二人皆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便也未有打扰,莲步一点,越过水帘,轻盈地落在水池旁,正欲俯身打水,不远处的树林中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沉依直勾勾地盯着那处,右手伸进腰间的锦囊,从里头抓出一把石子握于手心,走得离洞窟稍远了些,做好了随时自我牺牲吸引夜萝注意的准备·· ·不想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擂鼓的心跳,率先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如会那张带着泪花的可人面庞。
她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抱住沉依不停上蹦下跳,“师姐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如英果然没有骗我·”· ·如会身后,又有二十余名名弟子陆续走出,如英走在队伍最前,未有抬眼去看沉依,而是领着其它人径直去了瀑布后的洞窟。
如会看在眼中,只觉得好生奇怪,待如英走的远了些,方才悄声问沉依,“师姐,你俩又吵架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摇了摇头,从草丛中翻出先前藏好的木盆,重新走回池边取水,“算不得吵,不过我有我的坚持,他有他的见解,终归说不到一块吧。”
 ·取清水一盆,从怀中取出先前碾好的药膏泡入其中,这才转身与如会笑道,“进去吧,沉生师兄也在,你二人兴是能说上话的·”· ·听闻沉生的名号,如会当即高兴地跳了起来,“当真有沉生师兄在,我等就不必再怕那些食髓教的人了啊”· ·匆匆冲向洞窟,全然瞧不见身后沉依面上无奈地笑意。
 ·沉依随后进洞,如会已与沉生你来我往聊得热火朝天,如英还是坐在洞口那块石头上,瞧见沉依进屋,也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抱剑合眼,倚着山壁小憩了。
 ·如会看在眼中,气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哎,核桃这东西,皮烂了,心还是硬的,等也等不破,非得有人拿石块去敲上那么一敲,方才能尝得里头的肉啊......”· ·沉生在一旁附和道,“可就怕有人帮着砸了,壳也裂了,那吃核桃的人也不肯动手剥上一剥。”
 ·沉依权当未有听见,端着药水走入了洞窟深处,如会与沉生伸长了脖子去看沉依的背影,待后者当真走得远了,如会方才拍着沉生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等都说得这般明显了,师姐还不懂吗”· ·沉生撇了撇嘴,“最怕她懂了,却装不懂。”
 ·如会极为嫌弃地白了沉生一眼,“师兄你在我跟前装什么装”· ·沉生摇头叹道,“不可说,不可说·”· ·二人打打闹闹,直看得一旁的衣轻尘咧嘴浅笑,待他二人闹得够了,衣轻尘方才看向如会,问了一件正事,“听闻如会姑娘你擅做偃甲”· ·提到这茬,如会便又喜又气,喜的是她于此道很感兴趣,自然很愿意与衣轻尘继续聊下去,气的却是她装放小玩意的百宝袋被食髓教给搜刮了去,里头装着的是她下山这段时日做的心血,凭生丢了,还是丢在那群恶鬼的老巢里,每每想起,便不免痛心疾首。
 ·如会捂脸缓和了好一会儿,方才可怜兮兮地望向衣轻尘,目光似在责问后者为何要揭自己的伤疤,嘴上却还是如实答道,“会一些,算不得精通·公子想做什么”· ·衣轻尘便将自己大胆的设想说给了如会听,“我希望姑娘你用木材与石块,做一群偃甲鹤。”
 ·此话一出,不仅如会,连沉生都有些难以置信,“偃甲鹤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如会她虽擅偃道,但会的终归只是皮毛,飞行偃甲......这得是偃宗才能掌握的本事吧”· ·衣轻尘知晓这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唐突,便又换了种说法,“若我能提供图纸,如会姑娘你可能仿着做个差不多的”· ·一听衣轻尘竟能提供珍惜的飞行偃甲图纸,如会当即挺直了身子,膝行至衣轻尘身侧,抓住后者的手臂,激动不已,“我做给我图纸我做”· ·如会一握一掐,恰都抓在衣轻尘的伤口处,直疼得他下意识惊呼出声,如会后知后觉地松手,连连与衣轻尘道歉,沉生却托着脑袋做出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指着衣轻尘的鼻子道,“衣公子,男子汉大丈夫,矜持些,莫要一疼便喊,还唤的这般柔肠百转,眼下师兄可不在呢,勾引谁呢”· ·衣轻尘揉了揉被掐疼的伤处,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柔肠百转,疼还不给人叫了么”· ·沉生却笑得意味深长,直看得衣轻尘起鸡皮疙瘩,好半晌,前者方才开口,“公子你啊,长得既好看,声音也好听,身段又好,还很聪明,脾气温顺,轻功当世绝佳......我若是喜欢男的,绝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便被一旁如会的狠狠拍了一掌,如会直抓了抓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搁这谈正事呢,闭嘴吧你·”· ·沉生被一掌拍的歪躺在地,装出副委屈可怜的神情,揪着如会的衣角道,“我可是师兄,你怎能打师兄呢”· ·如会赶忙挥开沉生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起身坐到了衣轻尘的另一侧,摇了摇衣轻尘的胳膊,“公子你快与我说正事吧,别理那犯了病的。”
 ·衣轻尘对眼前的打闹场景分外怀念,面上悬着笑意,“莫要闹了,你可带了白纸我画与你看·”如会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却只翻出一卷纱布,撕下一块铺在地上,竟也有一张画纸大小,衣轻尘觉得可以,便又问如会,“可带了笔”· ·如会便借来沉生的长剑,将自己的辫子割了一小撮下来,用细绳捆好,取了瓶黑色的药水,倒在地上的石坑中,衣轻尘见如会竟肯如此牺牲,心下感动,便也画的分外认真,只将这些年在柳师父书房中翻到的图谱样式在心中过了个遍,记起飞行偃甲的细节,一笔一画刻在纱布上。
· · · · · ·第63章 争执·起初只是个轮廓框架,直到内里细节逐渐完善,不止是如会,便连沉生也被吸引了目光,他缓缓坐直身子,倾身望着图纸,待得最后一笔落定,如会便以最快速度夺过图纸,贴在眼前不住查看,激动之情跃然面上,沉生抄手敬佩地望着衣轻尘,“公子果真好记- xing -。”
 ·此番动静自然也吸引了沉依与如英的注意,他二人便朝这处望来,一并听取了衣轻尘制作飞行偃甲的计划··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的态度与如会相仿,对衣轻尘的想法很是佩服,如英却是几人中顾虑最深的那个,“若是偃甲失误,届时计划会否也会出现变动公子可有想好备用计划和后续计划”· ·衣轻尘陷入沉思,“这个计划中需要有人去袭击注意力被转移的断月和夜萝,一旦失败,被夜萝察觉,定然在劫难逃,如果当真出现这样的情况,为了保全大局,其他人可以抛下此人暂行撤退。
眼下我的轻功比你等都要好上一些,所以刺杀的事就......”· ·沉依握住衣轻尘的双肩,打断道,“公子你又要一人去做这种事我不同意。”
 ·原本面上尚还噙着笑意的沉生,此刻面色也变得复杂起来,“公子你啊......我的剑术较你好些,凭着这个理由,是不是也可以由我去做”· ·如会并不晓得沉依与沉生突然凝重面色的真正缘由,只当是衣轻尘独自行刺的要求太过舍身取义,便也不大能够认同,“公子你的轻功虽很厉害,可旧伤未有好全,失误的可能也会多出很多,不若再安排两人与你一同”· ·衣轻尘思索道,“别看我腿脚这样,使起轻功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如英便走了过来,将衣轻尘提起,轻轻一推,衣轻尘下意识要稳住身形,却因伤口作痛无法使出气力,只能退后一段距离跌坐在地,如会赶忙去扶衣轻尘。
 ·衣轻尘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尾巴骨,抬眼看向方才推了自己一把的如英·· ·沉依竟是在瞧见衣轻尘被推后,反手回了如英一推,如英撞到山壁,闷哼了声。
沉生见状,吼了沉依一句,“够了,如英现在是司刑的人,轮不到你动手责罚·我也知道你因大师兄的事处处护着公子,但也得分清场合,师兄让我们替他护着公子,不是这样护的......”· ·“还有你如英,向公子道歉。”
 ·如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沉依看了一会,没有要道歉的意思,沉依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对如英做了很过分的事,但在看到如英这般强硬且不肯与衣轻尘道歉的态度后,心中也愈发气恼,二人便这般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出声,直看得一旁沉生头疼不已。
 ·如会将衣轻尘扶起,亦很无奈地看着沉依与如英二人,思来想去,便只先将地上的图纸收了·方才将图纸卷好,便听见沉生吩咐,“如会,你先将公子带去洞窟深处歇息,我有些话要同他二人说。”
 ·如会正要搀着衣轻尘起身,如英却凉飕飕道,“他既是这般柔弱,跌了摔了都得人伺候,一会对付食髓教,可得好生拦着别让他赶上着送死·”· ·沉依气得瞪大了眼,还想再怼,沉生却伸手将她拦住,“如英,纵你是好心,可你并不熟悉公子的人品,便莫要评头论足,你跟着沉依的日子也不短了,她连这些道理都未教过你吗”· ·衣轻尘听几人吵听得头疼,不过既然矛盾的源头是在自己,自己便走的远些吧。
是以拍了拍如会搀着自己的双手,示意松开,如会不明白衣轻尘要做些什么,傻愣愣地撒了手,衣轻尘也确然觉得这些人将自己保护的有些过了,便甩了甩腿,与她笑道,“我自己能够走动,不必扶的,你去把那孩子抱过来吧。”
 ·如会顺着衣轻尘的目光看去,方才发现小狼崽早已在争吵开始时便瑟缩在了角落里,它听不懂几人争吵的缘由,只是本能的害怕发抖,如会看得心疼,便走上前去将它抱了起来,还未回头,便听得身后几人惊呼,“公子你去哪”· ·再转头去看时,原本三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如英一人,如会颇为震惊,“这是怎了”· ·如英极为不屑地答道,“约莫是娇贵出身说不得吧。”
走上前来拿走如会手中的图纸,摊开来细看了番,“干柴、干草、青石、羽毛,这儿是林子,应是很好找,我去吧......”· ·方一转身,衣角便被如会扯住,他有些莫名地回头去看如会,便见如会面色复杂地与他道,“我二人共事也有十余年了吧你骗得过他们可骗不过我......你其实......是想把公子气走,然后自己替他涉险吧......”· ·如英垂眸道,“你多虑了。”
便挣开如会的手往林中走去,徒留如会站在原地与狼崽大眼瞪小眼,狼崽看得莫名,如会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狼崽歪了歪脑袋,动了动耳朵,仍是听不大懂的模样,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如会的脸。
 ·如会只觉得心底乱糟糟的,可她从来都是充当着为众人加油打气的角色,决不能将自己灰心丧气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便伸手拍了拍脸颊,将自己拍的清醒了些,而后拿起图纸,开始思索起飞行偃甲的制作步骤。
 ·高处风涌,衣袍猎猎·衣轻尘从来都是个知分寸的人,所以并未跑的很远,只是攀上了瀑布所在的山顶,盘腿而坐吹了会山风,将原本憋屈的心绪吹散了些,他也并未刻意隐藏踪迹,沉依与沉生很快便发现了他,一并攀了上来,与他并肩而坐。
 ·沉依还想与衣轻尘道歉,衣轻尘苦笑着求她别再继续说下去,“道歉这事,一次便好,说得多了,倒显得我在欺负你,你若想我心中好受些,便说些其它的吧。”
 ·沉依觉之有理,便将话题往图纸上头引,几人商讨片刻,各自分了工,沉依与沉生一道去林中拾捡材料,衣轻尘稍懂些偃术,便留在此地与如会研制制作方法。
 ·沉依听了沉生的安排,面上有些不大情愿,“方才我见如英进了林子,大抵也是拾材料去了,我等便不必再去一次了吧”··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却抓住沉依的手腕,催促道,“他一人哪能搬得动那般多出于省时,我等也得去帮上一帮”沉依虽仍不情愿,可终归不想与如英一直冷战下去,还是选择了妥协,随着沉生的步子纵身一跃,向林中赶去。
 ·衣轻尘在崖上兀自坐了一会,日头渐大,直晒得人口干舌燥,衣轻尘起身理了理衣袍,也从崖上跃下,翩然落地,虽腿伤仍有些疼,但要施展轻功已无甚大问题了。
 ·入洞去寻如会,彼时如会正坐在洞口的光亮处认真思索着图纸上的花样,连衣轻尘靠近都未注意,直到衣轻尘伸手指出图纸上的某一错处,如会方才回过神来,“是说怎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儿是怎衔接的,原是公子你画错了,那应当是何模样”· ·衣轻尘便接过如会手中由断发捆成的毫笔,将两端楔子稍改了个模样,又在上头添了个柳师父自行创造的机关,如会看得双目发亮,钦佩地盯着衣轻尘,好似要将后者的脑子剖开一看究竟,衣轻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想的,是我师父所创,柳色青你可认得江湖人称禅机先生......”· ·“禅机先生”如会突然拔高了音量,眸中光亮更盛,“偃宗传奇之师,飞行偃甲经他手改造过后流入皇城,成为戍卫边疆的兵器,偃宗因此得到皇族支持,位份由此方得以药宗并肩,后来甚至想要研制人形偃甲,只是还未制成便退隐了,他原是公子你的师父吗公子你可晓得甚人形偃甲的消息”· ·衣轻尘被如会的热情吓得不轻,连连后退,如会方才注意到自己确有些不知收敛,忙松开抓着衣轻尘的手,脸蛋倏地便红了个透。
 ·衣轻尘倒也未有嗔怪如会,只是他虽为柳色青弟子,却未从师父那儿学来一星半点本事,委实有些辜负了这亲传弟子的名头,更不提去了解甚人形偃甲的事,便与如会如实道,“师父从未提过这茬事。”
 ·如会因方才的唐突面红耳赤,眼下便有些不好意思接话了,衣轻尘觉得有些好笑,“如会姑娘你不是很喜欢偃甲么为何又不愿提了沉依也是,明明很爱对弈,却从不见她提过这些事。”
如会闻言只将手中图纸摊开来震了震,目光有些失落,“只因我等生而为大夫,这类闲心自是越少越好吧·”· ·衣轻尘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人- xing -如此,难以专注如一倒也常态,转而想起花沉池当真是一心求医的典范,不禁心生钦佩,便随口安慰了如会几句,又商讨起了制作偃甲的步骤。
 ·待得二人将方案敲定,沉生、沉依并如英三人也将材料给悉数搬了回来,衣轻尘清点了遍,确认足够,方才与如会上手制作起来·· ·此番他二人要做出约莫二十只鹤来,压力巨大,且此事关乎众人最终能否脱出此地,更是不可分心,连与旁人说闲话的时辰都腾不出,沉依与沉生看了片刻,自行申请帮着做些简单的活计,比如将羽毛粘在木头上,将石块大小分类,如此一来二去,效率倒也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石林村口,一人正执剑站在牌楼下头,- yin -风拂过他雪白的衣角,将他的气息送入尸人鼻中,尸人尽数朝这儿走来,他却只冷哼一声,飞身而起,直直向山神庙那处寻去,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深潭旁。
 ·彼时断月正在此地安排无脸女们收拾行李搬上马车,瞧见来人,先是一愣,随之了然,“你,是来找衣白雪的吧他很聪明,从我手下逃掉了,眼下大抵正与药宗的人在一块,沉生与沉依也是在的,你若想从他们手中将衣白雪带走,恐也不怎好抢吧,慕容公子。”
 ·慕容千对于断月的说法并不如何动容,只在听闻衣轻尘成功出逃后稍松了口气,却也未表现在面上,只冷冷地望着断月,“渭城那处是怎一回事,我不过离开片刻,你等便动手了,是那天鬼老贼的意思”· ·断月轻笑道,“护法的命令与职责互不干涉,互不过问,这一点你不该很清楚么我怎会知晓渭城那边的事。
说来......此物还你·”从身后的马车里寻出了千山雪交还慕容千,“你那宝贝哥哥落在这的,眼下便物归原主了·”· ·慕容千接过,将千山雪别在腰间,“夜萝呢”· ·断月笑而不答,从容地指挥着无脸女搬运摆放盛放行李的木箱,慕容千看了半晌,了然断月的立场,便只留下了句,“不管是谁的命令,我都不会让你们伤害衣白雪。
你们若是敢动他分毫,我定会叫你们后悔·”· ·说罢离去,徒留断月一人立在原地,望着倏忽不见的白影,缓缓从袖内抽出了那本花沉池的日记,无奈地长叹一声,终归未有翻开。
 ·天鬼老道要她们做的事早便做完了,捉拿衣白雪不过是她自己的决意,眼下若是慕容千要插手此事,夜萝便很危险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林中接夜萝回来,“所有人听令,在此装车,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走动。”
 ·“我去林中一趟,去去便回......”· ·说话间,一只蛾子落在断月肩头,断月默了片刻,倏而笑道,“终于找到了......”· · · · · ·第64章 恶贯满盈之人·青花布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一步一响,徘徊在村内的尸人向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道来,断月却看也不看,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村口那座高耸的牌楼,一路走去,遍地骸骨,她于出神间隙踩碎了一颗脑袋,只略微愣神,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溅在裙摆处的暗黄液体,道了句罪过,便又面无表情地朝森林踱去。
 ·时至今日,她已是个恶贯满盈的罪人,所有人提及她的身份,都只有“离恨天”三字,都只有敬畏与恐惧··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再无人记得她曾为灵山二师姐的身份,也曾不惜一切救人于水火。
然一步错,步步皆错,她已再无退路,如若可以,她也真的好想再回一次灵山,哪怕只在梦里,她也想再见一次青灵峰的鹤群,而非那些哭嚎呐喊着“还我命来”的冤魂们。
 ·青灵峰是药宗划归给司刑的地界,由天玉长老管辖,但其间事务多为沉生直接处置,若非上达皇族的大事,皆少惊动长老,又因着沉生历来不如何正经的缘故,本应最是冷酷无情司刑之地,却终年环绕着鼎沸的笑声,鹤具灵- xing -,偏颇喜爱此处,因而春来雪融,皆会来此择地置窝产崽,哺育繁衍。
· ·司刑多是粗枝大叶的男子,并不会照顾动物,每逢此时,断月都会携人来此地轮番照看鹤群,缘由无非两点,其一是偷偷看上一眼那人练剑的模样,二来,则是为了能够在小鹤出生后第一时间采集蛋壳入药。
 ·如此来得多了,一贯来无甚喜好的断月竟也迷上了那洁白的鹤羽,甚至于夜来入梦,幻想自己乘鹤而飞,遨游云海·· ·喜好这事,一贯来都很缥缈,却又有一些根据,比如沉生之所以爱剑,乃是因他父母的遗物里有一本剑谱,他为追溯素未谋面的父母的影子,参悟剑谱,却无心契合,练得上乘剑术。
沉依父亲的遗物也不过是一本棋谱,一副残局,沉依从小便觉得父亲留给自己的残局里应当隐藏着甚信息,故而努力参悟,兴致爱好便也被引向了此处·· ·放眼整座灵山,未有个人喜好的,竟只有位在众弟子之上的自己与花沉池二人。
他二人打小只知医道,因而心无旁骛,学业也较旁人精通一些,可换而言之,将此生都投入医道而无自我,倒也是一种悲哀·· ·断月意识到自己喜好白鹤后,一有闲暇便带夜萝去青灵峰看鹤。
 ·彼时沉生也仰慕着断月,可他却有些大嘴巴子,注意到断月偶尔会偷看自己练剑,一时得意,逢人便说,一时间整座灵山都晓得了这件事,加之断月此番频繁出入青灵,便不免惹得门派上下流传着风言风语。
 ·断月起初对此并不上心,直到某日天韵长老将她唤到身旁,叮嘱她道,“灵山讲究清修,你身为二师姐,更应做好榜样,门中已有了对你不利的风言风语,虽然为师相信你的人品,可你仍需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莫要让旁人抓了话柄。”
 ·一番批评数落之下,断月便只得忍痛割爱不再去青灵·· ·只是万没有想到沉生却误会了断月的举动,只当是自己不经意间得罪了断月,想要道歉,却又不知该从何入手,四方打探之下得知了断月爱鹤,且无甚姑娘不爱珠宝首饰,又通过山下求医之人得知了点翠的手艺,一番串连之下,竟是想到了拔取鹤羽制作点翠首饰的荒唐举动。
 ·结果恰在捕鹤之时被花沉池撞见,而此事恰又被花沉池带来的有心之人传到了长老们的耳内,沉生便被狠狠罚了一通·· ·然本应是沉生之过,可流言在门外弟子的铺陈渲染之下,竟是全变做了断月的过错,流言道沉生之所以这般作为,全是因断月指示,而沉生爱慕断月心切,才会犯下过错去拔鹤羽,要罚更应责罚断月。
 ·门外弟子不喜断月夜萝由来已久,断月晓得若是多言,只会越抹越黑,因而也未如何上心,只日日做着自己的事,念着追上花沉池的步伐,让那些门外弟子心服口服,不想沉生却心怜断月,日日登门道歉,更将制好的点翠额饰亲自交到断月手里。
 ·这一画面被有心之人撞见,门派上下便又疯传起连断月这般心有杂念之人都可胜任二师姐之位,委实有辱斯文,不是个值得标榜的二师姐形象,断月便再度被门派上下群起攻之。
 ·由此沉生也意识到了自己与断月身边许有女干细,只是还未等他们来得及将那人揪出,便起了天韵峰弟子房失火一事,夜萝被大火烧死,断月的压力与理智彻底决堤,对灵山上下失了信任,怀抱着玉石俱焚的念想携夜萝尸首下山,几经流转,险些命丧浮世。
 ·好在这时恰逢天鬼老道出现,予了她新的希望与支柱,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错,只有毁了灵山,才能释怀·· ·时光流转,十年转瞬,她杀了很多人,平息了很多怨恨,却也平添了更多的怨恨,因而至今也未能将心底的怨怒彻底散去,夜萝亦然。
 ·只是她对灵山尚怀揣着些许旧情,那个曾经让她爱恨交加的沈沉生,也在一次次夜来梦回时变得分外怀恋,她在浮世走的越久,看过越多的故事,方才意识到沉生对自己的感情有多纯粹,而自己曾是多不知惜。
 ·若是自己诵经的心意能够传到佛祖的耳内,她多么盼望眼前骸骨开花,覆去此身累累伤痕,眼前仍是青灵松柏,簌簌白羽飘下,少年携着那根粗糙却别致的额饰走来,亲手为自己戴上,而这次自己定然会将头低下,唇角轻挑,露出嫁人时才会有的笑意,问他是不是选定了便不再放手,直到垂垂老矣,仍愿与自己执手相拥· ·可是这一路又该如何回头呢· ·抬手拨开树丛,双目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一束束月华自密林顶端投下,投到眼前这片巨大的湖泊之中。
湖水泛着粼粼波光,一群白鹤于湖面盘旋,雪白的羽毛沐浴在月色之中,仿若雪原中的冰晶,似星辰般剔透·· ·神思恍惚如她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直到远处传来夜萝的呼唤,“阿姊当心身后”破风之声却已袭来,断月后知后觉地闪身去避,身侧那人剑锋一偏,还是割裂了断月胳膊处的血肉,几滴鲜红落在林间的落叶上,渗入泥土中,汇入眼前的那汪池水里。
 ·鹤群仍在池面翩跹,夜萝已然赶来,掰碎了如英手中的长剑,反手刺去,如英于空中腾挪一避,紧随而至的便是纷纷而来的石雨,夜萝躲闪不及,生生挨了几下,尖锐的碎石嵌入肉中,却又被夜萝生生拔下,愤怒如她反手将石子甩向来处,沉依与衣轻尘便至灌木丛中飞身遁逃,躲至如英身后,几人配合得极为巧妙,应是在事先练过数遍。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见攻势生效,欢喜地双掌一拍,与衣轻尘道,“公子的安排果真有用”· ·夜萝当即将目光锁上衣轻尘,不顾一切地朝他冲去,任凭如英与沉依如何阻拦都阻止不住,夜萝亦不去管身上究竟破了多少伤口,她只晓得衣白雪留着终究是个祸患,必须尽早除去。
 ·当右手扼上衣轻尘的喉咙时,当即加重手指的气力,衣轻尘痛苦地张嘴呼吸,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夜萝的身体,却根本无法撼动·· ·夜萝得意地笑着,继续加重手里的力气,欣赏着衣轻尘逐渐绝望的表情。
可不消片刻,这抹绝望中,竟是凭生多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怎样疼么”· ·他成功地将化尸粉抹到了夜萝背上。
 ·滋滋声从夜萝背部传来,这化石粉具有极强的腐蚀- xing -,转瞬变能将一具尸体融为骨水,饶是她夜萝再如何皮糙肉厚,挨了刀锋般石块,又在石块伤口的基础上抹了这化尸粉,纵使是一堵城墙,它也该裂出个洞来了· ·衣轻尘将头歪了歪,视线与如英对上,如英接到衣轻尘的命令,于夜萝身后摆开架势,直将长剑朝夜萝心窝刺去。
 ·这一剑未有扑空,就像扎在一块豆腐上,很快便刺穿了·· ·夜萝愣愣地盯着心窝里的长剑,难以置信地望向衣轻尘,后者仍在自己的手心中挣扎,明明这般柔弱,却仿佛能将一切都算计进去,这样的人,当真是让她觉得恶心,所以哪怕身负重伤,亦要捏死手中的蝼蚁。
 ·断月捂着伤口站起,她从袖中放出一只蛾子的母虫,不多时,越来越多的蛾子便从树林的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沉依见势不妙,当即抬起手臂,对着身后喊道,“就是现在”霎时间,湖泊四周纷纷燃起了篝火,蛾子便似失去了指引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火焰撞去,焦糊味四起,残缺的羽翅随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似枯叶般落在了湖面上,打着旋儿,点出一圈涟漪。
 ·湖那头,沉生提剑而来,断月看在眼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苦楚,“你终是舍得出来了·”湖面并不宽阔,这个距离,刚好够对方将脸上的神情看清,沉生已很久未再见过断月这般直勾勾地目光,一时难以心平,犹豫不决起来。
 ·沉依一边进攻夜萝试图救下衣轻尘,一边怒其不争地瞪着沉生,“我等在此地埋伏了这般久,公子牺牲了这般多,你难道还要为了这点儿女私情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吗”· ·衣轻尘虽也在努力掰开夜萝的手指,但后者毕竟是个怪物,哪怕眼下受了伤,那也是绝世高手般的身手,不是自己区区一介贼人便能够应付的。
 ·沉依在催促沉生,夜萝亦在催促断月,而被催促的二人却皆未直接动手,直看得旁人心中焦躁,夜萝气得怒骂了句脏话,欲意直接解决衣轻尘,再去代替断月出手。
不料下一秒,衣轻尘竟又在她分神之际,将化尸粉抹在了她的手臂上·· ·寒芒掠过眼前,夜萝只觉得手臂一痛,身子便直直向后退去,她的手竟是被人生生给切断了。
 ·匆匆赶来的慕容千一脸关切地将衣轻尘扶起,细细检查后者周身的伤处,越看面色越是难看,最后只能用愤怒二字形容·他恨自己来的太迟,在林中耽误了太多时辰,若非看见这边突然亮起的火光,听见这处的打斗声,他恐不知还要在林中迷失多久。
 ·不过好在他及时赶到了,救下了雪哥哥·· ·可他,还是让雪哥哥受伤了·· ·慕容千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夜萝,剑尖直指后者门面,“我要你死......”· ·夜萝也只歪了歪脑袋,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断臂,面无表情道,“求之不得。”
 · · · · ·第65章 无声之情·夜萝与慕容千的打斗一触即发,沉依从旁看着,偶尔想要出手帮上慕容千一帮,却始终觅不到合适的机会,眼见夜萝在慕容千的剑招下逐渐落了下风,便将石子收回袖中,蹲下身去检查衣轻尘的伤口,“依照这个伤势,如果能够及时用药配合治疗的话,约莫只会留下些淤痕,应无大碍。”
 ·衣轻尘却未回答沉依,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慕容千身上,雪白的身影翩跹于湖面之上,月光自树顶落下,如线如柱般投入这片幽林,映照在水面上头,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弥散,反- she -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便似那群白鹤一般,优雅且傲然。
 ·慕容千眼底寒气逼人,招式十分凌厉,每一次挥舞都饱含杀意,剑刃划在夜萝身上,发出枯木被拦腰斩断的声响,夜萝渐渐落败,不欲与之纠缠,正想觅了时机逃走,慕容千却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剑锋从她的右肩斜劈向左腰,一脚踹上了她被剑招伤得血肉模糊的腹部,将其击落湖中。
 ·水花溅起之时,断月并没有回头,这一切似乎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仍背对着湖水,面色出奇的淡然,静静地望着沉生,“为何还不动手”沉生面色复杂地望着断月,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慕容千翩然落地,走回衣轻尘身旁,推开后者身边围着的沉依与如英二人,抬起衣轻尘的下巴,细细检查起他脖颈处的爪印,又掀开衣轻尘右半张脸上的纱布,露出下头那朵结痂的花来。
 ·慕容千越看越是气恼,连带着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为何要离开渭城为何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偏要往灵山去呢”·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轻尘脖颈本就难受,被慕容千如此强势地抬起,愈发的不舒服,直将脑袋偏开,向后退去两步,“渭城天灾,我无力相助,且师父旧疾复发,- xing -命垂危,渭城中无一人可医,我若不上灵山,只留在那儿碍眼不成倒不若拼上一拼,许能寻得救回师父的法子。”
 ·慕容千的手僵在半空,似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却又出现了落水的声响·· ·几人往沉生那处望去,方才发现沉生脚边的池面正翻涌着涟漪。
沉生立在岸边,伸手似要捉住些什么,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沉依瞧不见断月的踪迹,也望不见沉生剑尖上的血痕,自然晓得心软如沉生又放虎归山了一遭,气得连连跺脚,却只有衣轻尘当即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湖......通往何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如英当即一个猛子扎入湖底,半晌,方才浮出水面,与众人道,“水很深,很多通道,我不敢兀自深入,但应是连着暗河的。”
如此一来,夜萝与断月多半是逃了·· ·衣轻尘松了一口气,坐倒在地,慕容千神色复杂地望了他半晌,方才将手递出,“雪哥哥,同我回去吧,我会请来最好的大夫,为你,为柳师父治病,集结最强的兵力,保护渭城,保护雪哥哥你......所以别上灵山了,好不好”· ·衣轻尘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在灵山,还有个我必须去去见上一面的人。”
 ·慕容千愣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道,“你都......想起来”· ·衣轻尘如实道,“记起了一些事,不甚清楚。”
· ·话音刚落,慕容千便抓住了衣轻尘的手腕,使力将他拽向自己这边,衣轻尘未有防备,被慕容千如此拉扯,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入了慕容千怀中,衣轻尘想要重新站直,却发现慕容千抱住自己的气力很大很大,大到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小千你松松手......”· ·沉依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盯着慕容千看,她蹙着眉头,想要上前去帮衣轻尘,却深知自己根本不是慕容千的对手,几番纠结之下,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往一直不怎派的上用场的沉生身上。
沉生虽一到关键时刻便掉链子,但若只比剑术,自是当世一等一的好,出面与慕容千谈判自然也最有魄力·· ·离了断月的沉生也不负所望地发挥出了十成的大师兄气魄,当即用拇指将剑推了一些出鞘,走到慕容千身后,佯装客气地威胁道,“衣公子是灵山的客人,而你不过只是他的弟弟,未免管的太过宽泛了些”· ·慕容千却觉得有些好笑,“灵山的客人那群老不死的恐怕只想将雪哥哥杀之而后快吧”· ·沉依争辩道,“小公子多虑了,灵山历来以济世为己任,不会将多年前的私人恩怨强加于病人身上,我与沉生师兄亦会保护好公子,若是公子不放心,与我等一同前去灵山便是。”
 ·慕容千当即道,“我自然是要同雪哥哥一道......”话未说完,一道幽风拂过,沉生猛地拔剑横于身前,将几人保护在身后,而在湖的另一面,沉生原本站着的地方,正有一名红衣女子立在那处。
 ·红衣女子来得悄无声息,沉生意识到来人多半不好对付,欲意自己拖延时间保护沉依与衣轻尘等人撤退·慕容千看清来人,神色却放松下来,“我说过我会回去,你又来此作甚”· ·红衣女子向慕容千鞠了一躬,“公子息怒,在下不过是见公子迟迟未归,担忧出了甚状况,并未想惊扰公子。”
 ·顿了顿,又提醒慕容千道,“只是公子......临时河坝虽已筑好,可眼下水患将至,驻扎在渭城的那些兵都在等着您回去·您已经出来已经三五日了,再不回去,恐会乱了军心吧”· ·在场其他人等方才意识到这红衣女子多半是慕容府上的家仆,而此番慕容千是以慕容少将军的身份,携皇命赴往中原抵御食髓教的,手头自然握有大量兵权,重任在肩。
 ·衣轻尘也晓得渭城并不是设立防守关卡的绝佳场所,但慕容千私心在那处安营扎寨,先前出门议事多半也是与其它副将就渭城安营一事争辩,眼下甚至将水患的问题一并解决了。
如此作为,多半也是为了自己......· ·虽这般言说确有些往脸上贴金,但衣轻尘自是清楚慕容千的犟脾气,他此番不顾一切的来石林村寻人,定也背负了擅离职守的压力,若是迟迟不归,被有心之人于皇帝跟前参上一本,整个慕容家族又得承受无数非议。
 ·是以挣脱慕容千的怀抱,向后推开一大步,面色坚定地表露自己的决心,“灵山,我是一定会去的,沉依并沉生与我都是故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予我一月光景,我定会完好地回到渭城,在这之前,还请你替我照顾好师父。
雪哥哥这辈子也没求过你什么......”· ·话已至此,衣轻尘甚至不惜搬出了“求”这个字来·· ·须知他玉面飞狐慕容千,慕容少将军这些年来,不论是于皇城之中干梁上君子的勾当,还是在战场上抵御万人之矢,皆不曾畏惧退让,可他偏就见不得衣白雪受苦受难、委屈难过,只要衣白雪与他说上哪怕只一句好听话来,他便能为衣白雪抛下眼下所拥有的一切功名财富,与他回到乱葬岗去。
 ·可他眼下所要求的,竟是要自己莫要阻拦他去灵山·· ·慕容千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偏又无可奈何·是啊,他只是衣白雪的弟弟,弟弟而已,岂能与那人并肩· ·自己究竟在奢求些什么呢··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再多的无奈与不甘,到头来也只能化为一句妥协。
 ·“你去吧,我不拦你......”· ·说罢,一甩衣袖,便要离开·衣轻尘抓住慕容千的手,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张开双臂,露出个熟悉的笑来,“已经有十一年不曾这般做过了吧来,小千,同哥哥抱一个。”
 ·记忆中,每次受到褒奖时,衣白雪都会将自己抱在怀里揉弄脑袋,那时衣白雪尚且能将自己整个怀抱起来,可眼下旧景重现,衣白雪竟是比自己矮了不少,也比记忆中瘦了不少。
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 ·衣轻尘本意只是与慕容千好生道个别,不想慕容千竟又触景生情,将自己紧抱住,衣轻尘等了片刻,不欲出声打断神游他处的慕容千,只待后者自己回过神来,渐渐松了手,露出个同玉面飞狐传闻里一模一样的笑来,“雪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我在渭城等你。”
 ·慕容千与红衣女子走后,沉生与如英盘算着回村中善后,毕竟眼下正值夜萝最为虚弱的时刻,若不乘胜追击,日后再行相遇,恐更加难以应付·加之村中还有那般多的尸人存在,若不及时清除,放任他们四散逃走,也无法给那些还活着的村民们一个交代。
 ·沉生与如英携着一众司刑弟子走后,衣轻尘则同沉依如会一块回瀑布那处,做些修整,顺带着收拾行李·· ·回去路上,如会一直在衣轻尘耳边嚷着慕容少将军俊俏风流潇洒,果真同传说里一模一样,沉依却不及如会这般激动,反而有些感慨,“小公子他同当年果真不同了。
在赵氏老宅初见他时,总觉得他是软软小小的一只,可由人随意揉捏欺负,十年前在灵山遇到他时,也只是懵懂逞强的少年心- xing -,可如今已经变得这般厉害了......总让人觉得有些遥远,有些高攀不起,不大敢同他说话了。”
 ·“想来公子你当初于负雪崖上舍命一跃,改变了很多人呢......”· ·沉依本也只是感慨,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衣轻尘听至最末一句,恍然似乎当真是自己害了花沉池并慕容千,令他二人变作如今模样,慕容千尚还好些,至少还活着,并且活成了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模样。
 ·可花沉池为救自己,已变作了灵山上的一座坟冢,若是自己仍在失忆,不记得此人也便罢了,如今记忆逐渐恢复,花沉池对自己做的,不论是好是坏,是关怀还是禽兽,终归是他衣白雪这一生都不可磨灭的宝物,无论如何,自己是要亲自去灵山见上一见的。
 ·一行人回到瀑布后的洞- xue -,洞内尚有昏迷不醒的弟子,沉依在洞内转上一圈,为昏迷中的弟子们换了药,简单收拾了些布毯草药,再无甚可带走的了,便拎着包裹与衣轻尘一并坐在洞口等着沉生他们回来。
 ·与衣轻尘所预想的一样,沉生与如英回来的很早,他们身后跟着一串数十人的队伍,中夹杂着五六驾马车,马车以黑面锦绣装点,只一眼便能认出是灵山之物,在马车旁走着的弟子们面色有喜有怨,自衣轻尘这处望去,沉生与如英的面色皆有些不大好看。
 ·沉依小跑至沉生跟前问询状况,“果真叫她们跑了吗”· ·沉生命如英指挥其余弟子搬运伤员与行李,自己则与沉依一道走去衣轻尘跟前坐下,有些头疼道,“我们去时,村中只剩下些尸人,山神庙宇也被移成了平地,想来断月她们早有了撤退的打算,一点线索都未给我们留下,我等好不容易才在山石的废墟中寻到了石藤的根- jing -,想带回灵山交由天玉长老研究,至于大师兄的日记......我等当真未有找到,约莫还是被断月给带走了吧,只要是关乎大师兄的物事,食髓教无不觊觎,当初甚至还安插女干细想去刨大师兄的坟,当真可恶。”
 ·花沉池的日记不知所踪,沉依最是失落,衣轻尘象征- xing -地安慰了她几句,后者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与衣轻尘道,“方才在林间,我见慕容公子腰间正别着根长笛,白面金丝,应当便是千山雪,说明慕容公子应当是去石林村寻过公子你的,他既然能拿到千山雪,日记会否也在他手上”· ·灵山众人并不清楚慕容千玉面飞狐的身份,衣轻尘正斟酌着是否要将慕容千的另一身份告知众人,沉生却是一拍大腿起身,不欲再纠结此事,“大师兄的遗物尚还很多,那日记只记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拿走便拿走了吧。”
 ·沉依便也不再言语,只垂首坐着,面露愁容,直叫衣轻尘看得心里难受,想要出言安慰几句,不料沉依却转头看向衣轻尘,语气有些担忧,“公子你不难受吗”· ·衣轻尘摇了摇头,沉依又追问了一句,“为何”· ·因为花沉池可能还活着啊。
 ·可他却不能告诉沉依,只能搬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寄托对故人思念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有些说出口,有些藏于心,有些寄于物,世上有太多人想要追忆却苦于寻不得往日踪迹,而花沉池给我等留下了这般多的东西,足够我等日日看,夜夜看,相较之下我等应该算是好运的了。”
 ·说罢,默默在心中暗骂自己说的是什么糊涂话,不想沉依却是破涕为笑,“我原以为公子你会责怪我等未有保护好大师兄的旧物,不想你竟是想的比我还要开,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又有甚好愁苦的呢......”说罢,拎着包裹去了马车里头。
 ·沉生长舒了一口气,靠在了山壁上头,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丫头对大师兄的感情有些不大正常,我虽早便觉察,却一直不大敢信,直到公子你再出现,方才让我确信了这点。”
 ·衣轻尘闻言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略微皱眉,“不正常”·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意识到衣轻尘也许误会了什么,便忙开口解释道,“并非那种男女之情,而是阿依她打小便很憧憬大师兄,比我们这些弟子都要憧憬,约莫是因着她父亲的缘故吧.....”· ·“她或许是在大师兄身上看到了她故去的父亲的影子......”· ·“都是年少成名的天才,都有着很远大的抱负,都为了权势接近过皇族,却都英年早逝......”· ·话至此,行李已尽数搬上马车,弟子们各列其位,欲往灵山行去。
沉生邀请衣轻尘与自己共乘一辆马车,方便追溯往事,衣轻尘觉得山高水远,说些过往许也是不错的消遣,便应下了·· · · · · ·第66章 八卦·二人入了同一辆马车,马车内有软榻、被褥、方桌并一盏熏香,衣轻尘择了一处坐下,沉生便坐在对桌位置。
马车行进颠簸,连带着杯盏中的茶水都有些倾洒,二人却都并未在意,沉生很满意这样无人打搅的环境,便托着脑袋,专心说起了那些早已被衣轻尘忘却的八卦·· ·沉依与大多数门内弟子不同,她是见过自己的父母的,且自她有意识起,便是天下棋楼的大小姐。
说起天下棋楼,现在江湖中已鲜少再有人记得,如同当年的白衣飞雪与无妄禅机一样,早便被如今的辉煌所掩盖,而在当年,天下棋楼的名头并不亚于如今的十宗九派·· ·虽只是学艺的棋楼,所收的弟子却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根骨清奇之人,且楼主洛清司更是曾与武林盟主之位擦肩之人,倾尽毕生所学著《绝弈》一书,手中棋子出神入化,不仅可于棋盘上论胜负,更是将所谓的“局”带入江湖,精于设局与运子杀人,名震一时。
 ·天下棋楼名噪江湖不过三年,便被卷入了江湖纷争,那时沉依不过三岁,因而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不过党派之争,利益之争,却牵涉到自己父亲的身上,父亲不愿与任意一方同流,最终被人谋害,棋楼内各类事故频发,逐渐没落。
 ·到沉依六岁那年,天下棋楼已沦落至三流开外,然精湛的棋艺仍引得不少好客登门,沉依本以为父亲会借此机会重振门风,不想父亲却道自己要出外会友,一走便是数月,后就此失踪。
棋楼失了楼主,沉依的娘亲不堪重负,辛苦维系数月,楼内门生却也走了个七七八八,沉依便与母亲在空荡荡的棋楼中等候父亲归来·· ·等候父亲回来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许久不曾响过的门扉被人扣动的那一刻,娘亲率先冲了过去,沉依尚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了娘亲的哭声,她走出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黑衣人,少年手中举着个托盘,托盘里头躺着只断手,断手的大拇指上还戴着个墨玉的扳指,这手正是来自自己和娘亲日日夜夜等候的那人。
· ·娘亲伤心欲绝,哭了一天一夜,眼睛便再看不清物事了,只摸瞎着捉住了沉依的小手,交到了带回断手的那二人手里,托付道,“小女水依,托付与灵山名下,莫再让她碰棋,莫再让她招惹是非,莫再让她与我一般眼瞎苦命......莫要告诉她清司的死因......”· ·“莫让她接近帝王家......”· ·听到此处,衣轻尘便不住好奇,“所以洛清司的死因究竟为何”· ·提及此,沉生忙压低声音,“这事儿不厚道,不能说呀。”
衣轻尘一拍沉生的肩膀,“你同我装什么装”沉生虽是个大嘴巴子,却自诩是个有原则的大嘴巴子,“背后捅师妹篓子这事我可不敢做,公子我与你说的是洛清司与大师兄相像,你偏要问别人的死因,过不过分”· ·衣轻尘万分嫌弃地看着沉生,“话头是你引出来的,你若不想说,早该避开此段,你偏生又说了出来,不正是想叫我知道么”· ·“咳。”
沉生正色道,“这个,日后再说吧,我还是先同公子你说说洛清司与大师兄哪儿像·”· ·“传闻洛清司此人长得十分俊美,皇亲国戚屡屡请他上门饮酒,为的不过是谋见一面,当世也还流传着些他的画像,我偶有一次在沉依房中见过,与大师兄长得还是有些相像的......不过神态倒是截然不同。
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大师兄浑身上下那股气质,跟谪仙似的,比宗主还要更像神些,旁人学都学不来.....”· ·“咳,跑题了·”· ·“我也听沉依提起过自己为何憧憬师兄,似乎是有一次她在青灵山下棋,遇上了求而不解的局,师兄恰采药路过指点了她一番便离开了,恰那落子的手法与洛清司重合,沉依一时情难自已,险些将‘爹爹’二字唤出口。
要我说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那时师兄方才十多岁吧,要是听闻自己被喊了爹爹,估摸着能罚她将整座藏书楼的典卷都抄上一遍·”· ·话至此,衣轻尘便也稍有些明白沉依为何会如此偏执于花沉池的事了,“原是她将对待父亲的感情转嫁到了花沉池身上”沉生头疼道,“是啊,早便觉得了,只是当时没有这般明显,直到大师兄为你而死......咳,你说我们今夜能觅得村子歇息吗”· ·衣轻尘心中明白沉生想要说些什么,然这话听得多了,便也不如何在意了,只坦然承认道,“确然因着我一时冲动,害死了花沉池,害了许多人,今次去往灵山祭奠,虽不指望悔意能够上达,但求一个心安,如若可以,倒真想将那些往事悉数记起。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只从旁人的嘴里听来,也不想只听信旁人的评判·”· ·“明明我才是衣白雪,为何偏生只有我忘了呢”·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黄昏时分,马车停在一座破落庙宇附近,探路的弟子折返回来,告知前方数里已无村落踪迹,只可在此歇脚,否则便只能幕天席地了。
 ·沉生与衣轻尘下了马车,在庙宇中兜了一圈·这庙虽是破败,布满灰尘蛛网,规模倒是大得很,同行数十名弟子挤一挤也足够了·不过他们大老爷们不在意这些污秽,姑娘家家却未必能够忍受,思来想去,便将沉依从车马上唤下,由她亲自过眼。
 ·沉依睡眼惺忪,一身骨头也是软绵绵的,她脚步虚浮地在庙里走了个来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便又扶着如会瞌睡了·沉生看在眼中,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将如英唤来安排今夜的守卫名单,其余弟子将草席布盖搬出铺在地上,又在神像前燃起一团篝火,将干粮铺在一旁加热。
 ·衣轻尘闲来无事,从破庙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块碑,半懂不懂地看了数遍,倒也晓得了这庙里供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沉生将手头的事悉数吩咐下去,又令如会飞书一封回灵山,“你就这般写,村子覆灭,断月夜萝行踪不明,山神庙后的山中有她们藏身的地方,里头应当还留有些线索,我等时间人手皆是不够,未能明察。
除此之外,幸存的村民无家可归,我等已将盘桓的尸人悉数清除,在附近林中为其搭建了临时的帐篷·希望宗门见此书信,能派些人手过来善后,若有长老肯亲自前来自是最好。”
 ·如会翻出纸笔将沉生所言记下,挑了只模样最精神的白鸽,将书信塞入竹笺里,拱手放飞·· ·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上树梢,消失于天际·· ·天色渐暗,空中有星子点点,林间有蟋声蛙鸣,除开门口两个百无聊赖坐着的守夜弟子,其余人等皆坐在庙中各干各的。
 ·在场众人除了沉生与沉依,没有人知道衣轻尘的真实身份,只晓得他是帮着击退夜萝的一大功臣,且与现在的大师兄二师姐颇有渊源·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弟子便捧了果干坐到衣轻尘跟前,与之搭讪,“不知公子故乡何处”· ·衣轻尘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摆了摆手示意已经吃不下了,那几人将果干收起,却仍不肯善罢甘休,“公子你长得白白嫩嫩的,定是江南人士吧”· ·衣轻尘尴尬地笑了笑,“渭城人士。”
 ·说罢,向沉生投去求助的目光,沉生哈哈笑了两声,将手中的水果抛给如英,拉着衣轻尘起身,“公子同我到这边来,我有些话想问你·”便拉着衣轻尘躲去了神像后头,倚着石碑,坐在犄角旮旯里两两相望。
 ·衣轻尘被沉生这般含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便想找些话题来缓解眼下的尴尬,“你先前同我说的洛清司的事还未说完吧”· ·沉生却装傻,“什么不是说完了吗”· ·衣轻尘晓得他要耍赖,“先前说到一半时突然提到花沉池,话题便被你带了过去,眼下我突然想了起来,你可别想蒙混过关,话题你是起的头,没头没尾的怎行”· ·沉生看向衣轻尘身后,沉依正从神像那头缓缓走来,“这事儿吧,可能得迟些说了,或者公子你若是有那个胆子,直接问阿依岂不更好”· ·话音刚落,沉依便捧着半块热乎乎的饼子落了座,突然听见沉生唤自己的名头,有些好奇,“你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 ·沉生忙摆手,“哪敢哪敢,不过小姑奶奶你脾气过了不生气了”· ·沉依咬了一大口饼子,若无其事道,“睡了一觉后想的可清楚了,那时我确实不该对公子发脾气的,要怪还得怪食髓教。
还得怪你要是当年在赵氏老宅你拔剑砍了断月,如今哪还有这么些个破事”· ·帽子被扣到了自己头上,沉生当即便不乐意了,“过去事你提他作甚我怎知我不想砍可到底是故人,每次一看到便砍不下手,要不下回你替我砍了”· ·沉依将头扭到一旁,“这是你的心魔,与我何干”· ·衣轻尘看着他二人似孩童般吵嚷,谁也不肯退让的模样,只觉得好笑,默不作声地听了好一会儿,待他二人消停些了,方才拍了拍身后的石碑,“你二人看看这碑文,我认识的字不多,怕有些地方看错,须得你二人再认一遍,我才可安心。”
 ·二人闻言将目光投往石碑,看了片刻,皆睁大了眼睛,沉依将口中饼子咽下,好半晌才道,“阎罗庙啊......难怪建在这荒郊野地的,好不吉利......”· ·沉生拍了拍沉依的肩膀,装模作样道,“你胆子这般小,还是早些洗睡吧,不然吓得彻夜不眠,明儿怕是要睡上一路。”
 ·沉依挥了挥自己手里的半块饼子,“还有这么多你便喊我去睡”· ·沉生突然压低声音道,“你若再不去睡,信不信我同你说些鬼怪故事。
你知道阎罗庙子夜升堂的故事吗......”· ·话音刚落,沉依突然大叫一声,将剩下的饼子砸到了沉生脸上,沉生怔愣片刻,将脸上的饼子拿走,正准备好好嘲笑一下沉依,却发现沉依已将自己抱作了一团,脑袋也埋在了怀中,不住颤抖,似有些怕得过分了。
 ·因着沉依叫喊的缘故,一些弟子赶来查看情况,其中一人突然在神像旁停下步子,拉扯着身边弟子的胳膊,指着沉生身后的窗户道,“刚才似有个人飘过去”被拉扯的那名弟子也有些惊慌,“对对,我也看见了,一眨眼就过去了。”
 ·“太吓人了,今夜你睡外头,我睡里头·”·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不行不行,说好的我睡里头呢”· ·许是因着氛围的缘故,衣轻尘只觉得原本还算亮堂的篝火不知怎的便有些暗淡了,- yin -风自残破的烂木窗外吹来,半截黄色的帘子飘啊飘,摆放贡品的瓷碗无人去碰,却突然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下一刻,火便熄了。
 ·黑暗中,众人紧张地左顾右盼,皆不清楚是怎一回事,沉生想要起身一看究竟,衣轻尘却突然开口道,“西北角,二十步位置·”· ·沉生应声拔剑向西北角赶去,刀剑破风声响起,那处的弟子们起身四处奔逃,沉生与那看不清模样的“鬼怪”缠斗了片刻,又弄丢了踪影,衣轻尘还想继续指点方位,奈何脚步声太过杂乱,已是听不出了。
 ·如会最先想到用火折子将篝火点上,待光亮重新笼罩住这片空间,所有人都警惕地四顾起来,却什么都未发现·一切发生的很快,还有些弟子尚处在莫名状态,连连问询身边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衣轻尘弯下腰,从篝火旁的地面上拾起一片蛾子的羽翅,端详片刻,走回沉生身侧,将羽翅递给后者看,“看来方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 · · · · ·第67章 奔赴灵山·一语点醒梦中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沉生提高嗓门让众人保持安静,衣轻尘这才不至于被嗡嗡声吵得无法思考,他想了片刻,伸手推了推一旁的沉依,沉依这才稍稍从指缝中探出双眼睛,“公子,那鬼走了么”· ·衣轻尘见沉依贵为药宗二师姐,竟怕鬼怕到了这般程度,既好气又好笑,“你方才瞧见了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沉依回想起方才光景,有些心有余悸,“是,是一个脸上趴着大蛾子的女鬼”· ·依照沉依所言,她方才在与沉生聊天时便觉着窗外一直有个黑影走来走去,起初以为只是篝火摇晃,连带着投映到墙壁上的影子也在变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便瞧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脸,人脸惨白,嘴唇却是血红,脸上趴着只白花花的蛾子,蛾子羽翅上的图案便像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与沉依对视。
 ·沉依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具尸体,在心中默念着“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下一刻,尸体却朝着她笑了·· ·如此一来,当真将沉依给吓了个半死。
 ·衣轻尘沉吟片刻,决定与沉生去屋外头看看·他二人点了根火把走到了沉依口中女鬼所在的位置,发现那处的草地确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衣轻尘沿着庙宇走了一圈,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他与沉生商讨片刻,沉生也有些头疼,“不会又是女干细吧......”· ·衣轻尘听罢,只反问了沉生一句,“你为何不觉得是鬼”沉生便理所应当道,“我可没见过会拔剑跟我对上二三回合的鬼。”
 ·念及自己对轻功的造诣,衣轻尘便自然而然想到了沉生对剑术的造诣,便问道,“凭借方才交手的时机,你能认出对方多少信息”· ·沉生将右手抬起,下意识地比了比力道,“第一招未敢正面相迎,剑术偏巧,承招后向后退了好几步,不出意外应当是个姑娘。”
 ·衣轻尘了然地点了点头,“错不了了,若不是孤魂野鬼,应当便是断月的手下·”· ·沉生愕然,衣轻尘便解释道,“你与沉依应当都没见着,似这般脸上趴着蛾子的女鬼,断月身边有很多个,似乎都是她的仆从。”
 ·沉生闻言陷入沉思,“此前与食髓教交手时,倒从未见过这类尸人,难不成他们那邪法又有了新的进展”· ·衣轻尘不清楚,只摇了摇头。
 ·眼下那无脸女也不知有没有离开,藏去了何处·出于警惕,他们必须回去庙中好生检查,以防万一·衣轻尘想了想,提议道,“庙中不过四五十人,挨个检查面皮如何”· ·沉生点了点头,“虽是个笨办法,也唯有如此了。”
 ·二人回到庙中,与沉依、如英、如会一商讨,五人先挨个互相确认了一遍面皮,方才检查起他人的来,一轮检查下来,果真毫无发现·· ·衣轻尘思索道,“再好的易容也会露出破绽,如果检查不出,那应当是未有混进来了。”
 ·如英凉凉地开口,“不混进来,难不成只为扮鬼吓吓你们闲的”· ·如此一来,沉依便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莫非当真是个鬼不成”· ·只有这个说法,衣轻尘坚定而果断地摇了摇头,“鬼路过的时候,可不会在草地上留下印子。”
 ·沉生又将庙宇内可藏人的地方逐一检查了,依旧无所收获·一来二去折腾了二三时辰,大部分弟子都有些乏了,衣轻尘觉得如此再查下去也不是办法,与沉生再一商讨,便决定今夜多安排些人守夜,待得天明即刻离去。
 ·就在几人将算盘敲定,准备各归其位各行其职时,那原本便被安排守门的其中一人却抱着柄剑,战战兢兢地走至几人跟前,指着庙外头的夜色道,“其实就在师兄与那人交手后不久,我便察觉到有人影从我身边飘过,现在想来,估摸着是那人料定自己打不过师兄,便趁乱遁了,所以眼下才会查不出来。”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听罢,将那守卫的脑门一拍,“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早说”· ·被如此责问,那弟子便更加战战兢兢了,“因为,很吓人啊,万一,万一那人还藏在庙里,我若拦着不让师兄你们查,出了意外我也担不起这责任,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沉生举起右手,又拍了他一下,“就你机灵真是气死我了,行吧行吧,反正现在也捉不着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那弟子委屈地揉了揉脑袋,继续蹲去门口守夜了·· ·前脚才在石林村被食髓教一通折腾,后脚又坐了一整日的颠簸马车,纵使衣轻尘再如何有心守夜,待困意袭来,仍有些支持不住。
沉生与沉依瞧着他那连连跌下的眼皮与摇摇欲坠的身形,心疼地劝他道,“公子,要不你先睡吧,今夜交由我等守着便是·”· ·衣轻尘还想再挣扎一会,却是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了,沉依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好笑,便将他扶到席子上,盖好薄毯,奉劝道,“我可是睡了一下午的,眼下可精神了,公子你可不能同我比,快睡吧,睡吧。”
 ·话音刚落,衣轻尘的眸子便彻底合上了·· ·身体的虚浮感转瞬即逝,他再度从那片无量静海上醒来,海面之上有一紫衣之人正在跪坐抚琴,古琴于他指间流出潺潺之音,每一次拨弦都会惹得海面泛起一圈涟漪,那人并未注意到衣轻尘的存在,衣轻尘便也下意识地,理所应当地将他当做一道景物。
 ·无量海的尽头是那片熟悉的竹林,花沉池正坐在山脚处的紫藤花亭中读书,见着衣轻尘过来,便将书搁回案上,揉着眉心朝衣轻尘招了招手,唤他过来·· ·衣轻尘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在花沉池对面的位置上。
 ·花沉池兀自揉了一会眼睛,这才将手头的书递给了衣轻尘,“昨夜教你的字可都记得了这书你现在能看懂多少”衣轻尘将书接过,随意地翻了翻,“十之五六”花沉池便很欣慰,“不错,当真天资聪颖。”
 ·衣轻尘便无奈地笑了一笑,“你当真不适合夸人,夸的真假·”· ·花沉池却不以为然,“是么”衣轻尘将手头的《药典卷一》暂且放下,伏在案上,认认真真地端详起花沉池的模样,好半晌,方才开口道,“我见到沉生和沉依了。
眼下即将赴往灵山,你说我该如何找到你的身体呢”· ·花沉池闻言只静静地垂眸,思索了好半晌,方才答道,“我也只是被分离出的一部分记忆,眼下躯体究竟如何我也同你一般毫不知情。”
 ·衣轻尘眨了眨眼,“你不拦着我”花沉池淡淡道,“就凭我如今的模样,该如何拦你”· ·衣轻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放心,我会掌握好分寸,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说来,海面上那紫衣之人你可认得我先前似乎一直没见过他·”· ·花沉池便将目光移向衣轻尘来时的海面,望向那抹仍在弹琴的身影,“我在琢磨起死回生之法那些年读到过不少上古典籍,其中便载世间有一种族名为貘,貘织梦且食梦,寄宿在每个人的梦境之中,平素做梦时你之所以未能瞧见,不过是因为将它当做了景象,可待你意识到他的身份时,你的梦境便会破碎......就像眼下这样......”· ·衣轻尘醒来时,庙中的众人正在往马车上搬运席子与薄毯,阳光从木窗外头照- she -进来,簌簌灰尘飘落,衣轻尘稍稍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来,将身下的毯子卷好,一并送入了车内。
 ·彼时沉依正在马车的棚子里头指点弟子们行李摆放的位置,瞧见衣轻尘来送毯子,便与他道了声早,并调笑道,“公子昨夜可做了甚美梦”· ·同花沉池一道,在僻静处闲谈左茶,无人打搅,确是美梦。
衣轻尘坦然地点了点头,“梦见了那木头·”沉依闻言先是愣了一会,而后露出欣慰的笑意,“难怪公子你昨夜睡着后,面上便一直悬着笑......”·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如会为衣轻尘端了盆山泉水洗漱。
 ·布巾方将面上的水珠拭去,沉生便自破庙后的林子里钻出来,衣轻尘注意到沉生所处的位置正是昨夜无脸女之所在,便将布巾还给如会,迎了上去,问询起昨夜庙宇中的状况。
 ·沉生总结道,“无事发生,一切安稳·”· ·衣轻尘望向沉生身后的那片林子,“那便再好不过了,我瞧你一大清早便四处寻那鬼的踪迹,还以为昨夜她又来了一遭。”
 ·沉生闻言拍了拍腰间长剑,“她若敢来,头都给她削下·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到处逛逛,并不指望能发现什么·”瞧见四下无人,便朝衣轻尘招了招手,示意后者靠近些。
 ·衣轻尘瞧见沉生这般神秘兮兮的模样,好奇地凑了过去·· ·沉生压低嗓音道,“我估摸着还有四五日便可到灵山脚下了,届时我会在镇上为公子你寻一个地方暂住,施药大会近在眼前,宗门内的守卫较平日里会更严些,这段时日公子你便在山下好生歇息,待得施药大会过去了,我再偷偷引公子你上山,给大师兄扫墓。”
 ·能得沉生指引,自然好过自己半夜里偷偷摸摸上山,衣轻尘爽快应下,沉生便又指着衣轻尘右脸上的纱布道,“届时我会将天石水送下山来,公子你取清水一盆,将天石水混入其中敷在创口处便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药材,也可一并写在纸上,到时候我去药楼内给你拿最好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尚在与衣轻尘交代着事宜,马车那处,沉依遥遥地呼唤着二人,“师兄,公子,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沉生便拍了拍衣轻尘的背,与他一同往马车走去,“余下的话,到时候再说吧。”
 ·马车一路行进,除开在沿途一个村落停下补充干粮和清水外,可谓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第三日,沉生收到了宗门的回信,大致意思是天玉长老已亲自带人前往石林村善后,所有弟子十日内务必赶回宗门帮忙筹备施药大会。
 ·听说石林村那处的事暂告一段落,衣轻尘的心也稍安稳了些,虽到头来没能救下村子,却也算是与食髓教正面交锋了一遭·· ·彼时他正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的风景,帮他与沉生驾车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这姐妹二人一路上打打闹闹,与沉生聊得很开,衣轻尘并不讨厌这样俏皮的- xing -子,偶尔也会听听他三人的插科打诨笑上那么一笑,只是眼下望着帘外二人的背影,不知怎的便联系到了断月与夜萝身上去。
 ·沉默半晌,衣轻尘还是决心问一问沉生·· ·眼下沉生半个身子都已探出车外,正与那两姐妹调笑,衣轻尘扯着他的腰带将他拉了回来,肃然问道,“灵山历来似要求医术与武艺兼备,可在石林村时,我却从未瞧见断月使剑一类的武器,难不成她根本不会这些”· ·提到断月,沉生的神情有一瞬恍惚,虽表现的不甚明显,但笑得终归是没有原先那般随心了,“断月她同大师兄一样,几乎从不用兵器防身,他二人在药物一途都颇有造诣,当一人对药的理解抵达一个境界时,药便成了他们的武器。”
 ·“当朝四大家族中,慕容、长孙、夏侯皆以兵器御敌,唯有独孤家的家主以毒闻名,江湖传言,他可直取周身百步范围内所有人的- xing -命,凡与之接触,即会被无形中下毒,可见药有多么恐怖。
大师兄与断月,恰都精通此道,故而兵器对他们来说都是可有可无之物·”· ·说到此处,沉生抬手将马车的帘子放下,压低嗓音与衣轻尘道,“眼下阿依被黑血所染,正是断月的手笔,她这般做却不肯直接取走阿依- xing -命的目的也很明确......”· ·衣轻尘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答案,“因为药宗放话说只有花沉池知晓化解黑血的方法,所以食髓教才刻意留下沉依,目的是想试探药宗究竟有无保留甚法子”· ·沉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也可以认为他们是在试探大师兄究竟有没有死......”· ·衣轻尘心中咯噔一声,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沉生,“什么意思”· ·沉生被衣轻尘突然变严肃的声调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公子你别理解错了,我只是说这不过是食髓教的目的,事实是师兄他当初为救你,已经......哎,人都葬进墓里了,你还指望着能将他挖出来不成”· ·话音刚落,衣轻尘与沉生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尸体损毁如夜萝都死而复生了,那尸骨保存完好的花沉池呢岂不更为简单· ·沉生虽口里念叨着“一定会保护好大师兄的尸首”,可一联想起近来食髓教足迹遍布中原,宗门内女干细众多,且施药大会场面鱼龙混杂,弟子墓那处的守卫又偏薄弱,便心虚了大半。
当即掀开帘子与驾车的弟子们吩咐道,“快马加鞭,往灵山赶”· ·衣轻尘瞧见沉生这幅着急的模样,知道事实真相的他忍不住出声安慰道,“好歹是那木头的尸骨,哪那么容易便让人盗去,论资排辈,论名分论本事,要盗也得是我盗啊......再者,都这么些年了,要盗得走的话,还能留到现在吗”· ·话虽如此,可他也并不清楚花沉池的身体眼下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
 ·衣轻尘方才把话说完,沉生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哦,公子你才是真真正正的贼......与你处了这般久,我都快忘了你原本的身份了......”衣轻尘听罢,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道了句,“你这样可不行,当心我盗走你最宝贝的东西。”
 ·沉生愣了愣,旋即露出个无奈的笑来,“早便丢了,哪还等得到公子你来盗呢......”· · · · · ·第68章 沈家老爹·风雨兼程,又七日后,马车终于进入了灵山地界。
 ·衣轻尘在睡梦中被沉依的欢呼声吵醒,他撩开窗帘,马车外头天色方才蒙蒙亮,镇集里头已是一副人潮涌动的热闹光景,街头巷尾垂挂着节庆时方才会取出的彩色灯笼,夹道两侧也多出了很多临时的小摊,摊子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药材,小贩们席地而坐,大声吆喝着自己家的药材名头。
 ·沉生也被外头的叫喊声吵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随意披了件衣裳,提起昨夜便为衣轻尘整理好的包裹,翻身下了马车·· ·负责驾车的两姐妹此前便收到了沉生的吩咐,早早将马车停在了路边,衣轻尘瞧见沉生下了车,自己便也胡乱披了件外套跟了上去。
· ·集市中人很多,服饰装束从锦帽貂裘到布缕丝褂,彰显着各地的风格,衣轻尘随着沉生一路走着,只觉得眼前光景既有些新奇,又有些怀念·沉生一面领着衣轻尘往前走,一面叮嘱他道,“眼下镇子里什么人都有,公子若不想招惹麻烦,最好减少出门的次数,毕竟有些蛮夷是带着刀且不与你讲道理的。”
 ·“当然若是当真闲得慌,出门逛逛也不是不可·这段时日宗门内事务众多,我作为如今的大师兄是肯定走不开的,若有甚事,我定第一时间寻如英来告知你。
你也别嫌弃如英那孩子,他就心直口快了些,心是好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啊,到了,就是这里。”
 ·方一推门而入,浓浓的烟熏味便扑面而来,沉生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咳得死去活来,衣轻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才不至于被烟味熏了眼睛·烟雾缭绕中,一名金丝白褂的男人从里屋的帘子后头转了出来,瞧见来人是沉生,脸上的戒备才松懈了几分。
 ·沉生用手扇了扇鼻端的烟雾,示意衣轻尘进来,衣轻尘便进了屋子,反手将门关好·· ·那白褂男人坐到了柜台里边,百无聊赖地拨起了算盘,沉生呵呵一笑,凑上前去伏在了柜台上,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推了过去,“干爹,他便是我原先同你说的衣公子。
眼下镇子里哪间客栈都乱的很,我不放心公子去住,思来想去,还是家里最安稳......”· ·白褂男人对着沉生的脑袋瓜就是一记糖炒栗子,“你小子,有事才想得到你干爹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干爹啊”沉生连连谄媚,“有的有的,那必须是有的,这不是当上了大师兄,忙的脱不开身嘛,眼下得了空,立马便给干爹你送了参来......”· ·白褂男人将沉生递来的布包放入怀中,绕出柜台走到了衣轻尘跟前。
衣轻尘这才注意到面前的白褂男人个头很高,很瘦,长长的额发许久不曾打理,掩住一双眸子,脑袋后边编了个长且油腻的麻花辫,下巴轮廓皎好,却布满了青绿色的胡茬。
 ·衣轻尘与之对视片刻,率先出声自我介绍了一番,那人便也伸手握住衣轻尘递出来的手,随意地晃了晃,“你叫我沈老板便好,没有名字·”· ·沉生便也在旁与衣轻尘解释起自己干爹虽然话不多,呆呆愣愣的还很市侩,但人绝对特别好非常值得信任,“当年便是干爹顶着重伤将我带到了灵山附近,才让我父子二人得以获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也未有私吞......”· ·沈老板极为嫌弃地断道,“一本破书,有甚好私吞的,要是一锭金子你看我吞不吞。”
沉生便气笑了,“吞金会死的,您不嫌命长吧话说这儿怎又这么多烟您又在捣鼓您那两个偏方还不开个窗通个气别毒死了吧”· ·沈老板对着沉生的脑袋又是两记脑瓜崩,“嘿,小兔崽子,你咒我死是不是要开窗自己开去,还有你朋友的房间在二楼,沿街的那个,钥匙在这,你带他去看看吧。”
 ·沉生将窗户推开来通气,顺带接过他干爹递来的一串锈迹斑驳的钥匙,转头将衣轻尘往后堂中带,衣轻尘尾随其后,绕过分割前后堂的门帘,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走道,衣轻尘一面走,一面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被凿出了很多凹槽,每个凹槽里头都放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头泡的是蛇、蝎、蜈蚣之类,偶尔也能瞧见一些成色不那么浑浊的酒水里头泡着枸杞人参并灵芝。
 ·彼时沉生已走到了楼梯上,见衣轻尘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瓶瓶罐罐,便趴在栏杆上头与衣轻尘解释道,“别看我干爹那样,其实他原本也是个苗人,说来公子你也是打南疆来的,你们苗人应当都很喜欢泡这类药酒吧”· ·衣轻尘将目光收回,与沉生笑道,“苗疆部族众多,大多不如何往来,我所在的那支更是住得偏远,与世无争,酒水每年都会酿些,却也只是甜酒。
至于养蛊泡五毒酒之类的活计,多半只有那些有巫祝的村子才会去做·”· ·沉生便也算涨了见识,“原来如此,不过公子你看起来倒真不像是苗人,说是江南水乡出身的富家公子恐也有人会信吧”· ·衣轻尘随着沉生的步子缓缓上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娘虽是苗人,可我爹确是江南那边的商人,我记得幼时小妹曾问过阿娘一次爹娘为何会结为夫妇,阿娘的回答是,爹爹的生意被人吞并,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来南疆谋求蛊虫生意,不料被毒蛇所伤,幸得阿娘路过方才救下,不过那被蛇所咬的腿也瘸了,心灰意冷的爹爹不欲再回江南,便就此长住下来......”· ·回过神时,他与沉生已站在了房门前,沉生认认真真地听他说着故事,衣轻尘方才恍然自己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不好意思......一想到过去的事便有些走神......”· ·沉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甚的,都是兄弟,你说啥我都爱听。”
抬手将房门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冲入鼻腔,沉生忙捏着鼻子去开窗通气·· ·衣轻尘注意到这栋房子的窗户很少,走道内一个窗户都没有,房间里也仅有一个脑袋大小的轩窗,是以阳光进不来,整栋房子都- yin -森森的。
 ·沉生兀自抱怨了一会,又走到床边试了试床铺的软硬,“这个干爹,我都早三日同他说会有客人来住,还不开窗通气,熏死人了,公子你要不还是跟我出去住”· ·衣轻尘却很满意这样安静的环境,“不必麻烦了,这儿挺好的。”
沉生便也不再强求,只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这儿能瞧见街上的风光,公子你若是嫌外头吵闹,将窗户合上便是,若是觉得闷热,将门打开来睡也无妨,反正这楼里也就你与干爹二人。”
 ·一通交待完毕,沉生便也下楼了,衣轻尘跟着下楼,直到目送沉生远去,方才将屋舍的大门合上,准备转身回房·· ·方才走出几步,柜台后的沈老板便将一包药材甩到衣轻尘怀里,在衣轻尘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你小子轻功不错,替我跑个腿吧。”
衣轻尘便更疑惑了,他怎不记得自己有在沈老板面前施展过轻功· ·沈老板往柜台一靠,从柜台上取下一个空瓶,将沉生送给他的人参装了进去,正准备往里头灌酒,抬眼瞧见衣轻尘仍站在原地发呆,便道,“还傻愣在这作甚”·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却哭笑不得,“您还没告诉我送到哪去呢。”
沈老板一拍脑袋,“老了老了,这破记- xing -,罢了,我画给你,你在旁边先坐一会·”衣轻尘便乖乖搬了个板凳坐下,顺带好奇地端详起沈老板来。
 ·沈老板似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画了片刻,不耐地搁了笔,“你总瞅我作甚我不就是说漏了嘴,晓得你会些轻功么你那步子轻重,落脚姿势都是练过轻功的人才有的,一到新环境便将屋子观察个遍,尤其注意门窗和通往外处的道路,下意识便会关注屋内值钱的物事,看过后很快移开目光,且面对不值大钱的物事很淡然,这是大贼才有的意识......”· ·衣轻尘听着沈老板一通解释,生平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原是这样的精明,竟是觉得有些好笑,沈老板瞧着他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了甚可笑的话吗”· ·衣轻尘摆了摆手,平复了情绪,走到沈老板跟前,接过仅有几根线条构成的简易地图,“您的观察力很好......”沈老板直勾勾地与含笑的衣轻尘对视片刻,好半晌,方才道,“小子,你身上的死气可真重。”
 ·同样的话,真真在渭城时也说过一遍·· ·起初衣轻尘并不如何在意,只当是自己进食不多,又是病弱之躯,故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可后来被一再告知,自己这条命是被花沉池从鬼门关给捡回来的,便晓得了这“死气”可能真的是死过的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眼下沈老板却能看见与真真一样的东西,须知真真可不是人·· ·衣轻尘便好奇起了沈老板的身份,“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沈老板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捧着装参的瓶子走入了里屋,只留下衣轻尘一人在原地怔愣,就在衣轻尘打算放弃转身离开之际,门帘后头却传来沈老板不紧不慢的说话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早归还为好,纵使眼下留住了,也注定不会长久......”· ·衣轻尘原本打算放弃追问的念头又被吊了起来,直掀开门帘走入通道,遥遥望着往瓶内灌酒的沈老板,“您究竟是何人”· ·沈老板慢慢悠悠、从容不迫地将酒壶封口,“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你若不信,当我是神棍也无妨。
不过你既是那小子的朋友,我便要在此提醒你一句,人力不可逆天,逆天而行必遭报应·”· ·“死而复生......荒唐无稽之谈·”· ·“追求这些的,都是疯子......”· ·沈老板说这话时,眸色深深,似在回想着一段往事。
 ·莫非沈老板也曾接触过起死回生之法· ·衣轻尘觉得很有可能,却也不好追问什么,毕竟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沈老板似乎对起死回生四字深恶痛绝,自己也没必要非往枪口上撞。
不过更令他好奇的还是沈老板究竟是如何看出自己身上有死气的,“莫非先生也能窥见一些常人不能见到的东西”· ·沈老板长叹了一口气,“与不属于人世的东西打交道久了,该见的,不该见的,最后统统都会看入眼中。
你的命相太过虚浮,这类人只消轻轻一握便能湮灭,如果可以,将不属于你的还回去吧,也莫再追问了,再说便是泄了天机·”· ·“此身血脉,本就戴罪之身,一世都偿还不尽,不愿再罪上加罪了。”
 ·说罢,无论衣轻尘再如何追问,也只缄口不言·· ·一个接着一个谜团出现在沈老板身上,好似无底洞一般,永远都窥探不完,衣轻尘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却也知道不能再问了,便深吸了一口气,装作物事发生般与沈老板鞠了一躬,出门送药去了。
 · · · · ·第69章 神嘱·施药大会临近,灵山比平素里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热闹,不论是卖药的还是求药的,都趁此时节聚集于此,集市内问价声与叫卖声此起彼伏。
 ·衣轻尘沿着地图的指示,走到了一条小巷中,将药材送到了一位面相清苦的老大娘手中,又弯弯绕绕地往回赶,将将离开巷子,小道的拐角处却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此番能否将花耀木带回主子可都等急了·”· ·“他那劳什子的肺痨鬼,真要偷到,就他给的那俩钱哪够我们兄弟俩忙活”· ·“你的意思是”· ·“盗了便将它卖了,我听闻独孤家的拍卖会广收奇珍异宝,花耀木这物可治百病,生死人肉,若是得之,岂不价值连城届时我俩兄弟将钱一分,下半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妙啊,妙啊”· ·衣轻尘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巷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波涛汹涌·看来关于这灵药花耀木的传说并非空- xue -来风,此物许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不过此物若当真存世,多半也是镇山之宝,必然被灵山当做秘辛守护·· ·眼下前往灵山求药之人不计其数,为花耀木而来的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到时候寻不到花沉池,或者花沉池仍旧是具沉睡的尸体,自己若想要救柳师父,就必须要将主意打在花耀木身上。
那些为花耀木而来的窃贼们各怀鬼胎,指不定会做出甚出格的举动,药宗的守卫们也不是摆设,自己唯一能够仰仗的也只有这一身被落下十年的轻功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再回沈老板店里时,沈老板已醉醺醺地窝在了柜台后头打呼噜,衣轻尘轻手轻脚地关了门,随手将掉到地上的外套给沈老板盖上,方才悠悠地回了房中,兀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这次衣轻尘却未梦到那片广阔的无量静海,而是一片虚无的黑·铮铮的琴音自黑暗尽头传来,衣轻尘顺着琴音一路寻去,竟又见到了那弹琴织梦的貘,只是这次,貘跟前却多了一人,那人身披黑色斗篷,斗篷上绣着银白的梅花,她怀中抱着只油光水滑的白毛狐狸,狐狸在她怀中眯眼小憩。
· ·衣轻尘当即迎了上去,“真真姑娘,这是怎一回事”· ·真真轻柔地抚了抚狐狸的毛发,淡淡道,“你若问我为何会在此时此刻于此地现身,我只能告诉你,从渭城到灵山,这一路上我都在看着你。
你帮我取回了玉佩,将玉佩交到了我手中,便算作一个契约的缔结,我会帮你解开你命中的劫·”· ·“但因你是人,我只会稍稍推波助澜,不会直接出手。”
 ·“还有,不要相信所谓的天命不可违,至少眼下你拥有与我的契约,我能够助你,我便也是为了改写命数而存在的·”· ·“你可能暂时无法理解,但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厌喜那边的。”
 ·一番话将衣轻尘说的很是莫名,他在黑暗中徘徊了数步,有些恍惚地捧着脑袋,“什么逆天不逆天,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真真却无情地撕碎了他的幻想,“你还活着,这本就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成果,自花沉池将你救回的那刻起,你的名字便已不在《生死簿》上了。”
 ·“不论见鬼还是遇神,你的命数已同他的神格交织在了一起,往后的遭遇也再不可能以人类的规矩衡量·事已至此,你逃也逃不得,除非你就在此时此地自刎,回你该回的地方,否则便只能作为一个异数活下去......”· ·“我今次寻你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给你提个醒......”· ·“你已经不再是个纯粹的‘人’了。”
 ·衣轻尘哑口无言,他认真品味了几番真真话里的意思,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那我该怎么做”真真便从面前的古琴上拿起一个竹筒,竹筒里头是百十根竹签,她放在手头晃了晃,递给衣轻尘,“每根签上都标着一道机缘,接下来究竟该如何作为,让命数决定。”
 ·衣轻尘接过竹筒晃了晃,其中一根竹签落到脚边,拾起后看了看,惊觉上头竟是无字·思索片刻,恍然这东西玄乎的很,自己没有这个悟- xing -,可能盯上一辈子也盯不出字来,便干脆递给了真真。
真真接过后看了半晌,沉吟道,“‘不可’......”片刻后,抬眼看向衣轻尘,“接下来我所说的话,望你听清......”· ·“‘不可于长夜独行,不可携枯骨游离,不可割己肉喂鹰,不可归故里长情’。”
 ·说罢,不欲多言,将手搭在了古琴上,轻轻撩动一根琴弦,曲子的韵律便被打乱了·周遭的黑暗扭曲着,脚下的支撑也凭空消失了,身躯下坠之际,衣轻尘似隐约听见了四个人的说话声。
 ·一道声音温润清朗,他似在渭城的风雨中听过,“真真,你说的未免晦涩了些,他可能听懂”· ·第二道说话声是真真的,她淡淡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并非我不愿直言,而是有些话说的透了,命数便会于冥冥中悄然改写,届时走向皆不在你我掌控之中,岂不更加为难”· ·第三道说话声稍显沉稳,夹带着一丝笑意,只能是那弹琴织梦的貘了,“你下次送客时能否客气些还有,待我的琴好些,你刚拨的那下当真伤弦......”· ·而最后一道声音,衣轻尘最是熟悉不过,那是厌喜的声音,“如此,当真能够瞒天过海”· ·真真闻言叹了一声,“能不能成我不知晓,不过就连太子殿下都懂得牵挂人了......顽石上既已开出了这树桃花,想来天河之水逆流,四季轮回错乱都将近了,改写他的命数也不是全无可能......”· ·“届时若我当真失了计策,便是去求一求那人也无妨......听闻他近年来收了位学生,与衣白雪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应是很乐意插手这件事的......”· ·......他· ·是谁· ·衣轻尘从床榻上悠悠转醒,窗外的街市依旧人声鼎沸,黄昏的暖阳照入屋内,映在衣轻尘的脸上,他盘腿而坐,恍惚了片刻,将梦中境遇梳理了一遍又一遍,越发不晓得究竟方才是梦,还是眼下是梦。
 ·他将真真的叮嘱在心中过了一遍,越想越是糊涂,越想越是荒唐,最后竟兀自笑了出声·· ·恰逢沈老板端着酒壶路过,听见屋内动静,顺手推开房门,便瞧见衣轻尘坐在榻上傻笑的模样,面露不解,“你小子做春梦了”衣轻尘咳了一声,半澄清半掩饰道,“梦见了几位神明在讨论如何救一位凡人的命。
 ·“神明从来法力无边,诛杀妖魔皆不在话下,偏偏对上人时,反倒会束手束脚的,当真有些好笑·”· ·沈老板将信将疑,不欲追问,只丢给衣轻尘一袋银钱,指了指门口的蝎子酒道,“一会儿有客人上门取酒,你在屋中不大方便,去外头逛逛,顺带买些饭食回来吧。”
 ·衣轻尘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觉得沈老板是个很自来熟的人,竟能随便使唤才见面不久的自己,还舍得交给自己这般多银钱,想来此人多半也不如何看重钱财。
不过最让衣轻尘在意的还是那个上门取酒的客人,竟是连自己呆在屋中都不应允,想来牌面应是很大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然衣轻尘作为一介外人,并不打算深究沈老板的私事,领了银钱便出门去了。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整座灵山都笼在暖黄色的烛光之中,衣轻尘并不如何熟悉灵山镇集的布局,胡乱瞎逛起来,偶尔看到些稀奇古怪的药材会逮住摊主问问效用,听见有人叫价砍价也会忍不住驻足观望,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辰。
 ·等他买到饭食时,日头已彻底沉入了山中,天幕缀着星子,一轮明月自沈老板所在的“百无医”楼上升起,衣轻尘乘月色而归,恍然想起梦中真真的点提,“不可于长夜独行。”
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路人,觉着眼下身畔人数众多,应算不得独行,便心安理得地哼起了五音不全的小曲·· ·待到离“百无医”楼稍近了些,视野尽头,一个披着黑色狐裘的华袍男子携下人从楼内走出,他面上覆着一张古怪的面具,手中捏着把折扇,回身与沈老板低语了几句,便“哗”一声打开扇面,摇晃着折扇离开了。
· ·衣轻尘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感慨又是一位富贵人家·三两步走回沈老板跟前,沈老板瞧见衣轻尘,并未提起方才那客人之事,只将身子稍侧了侧,给衣轻尘让出了条道来,衣轻尘挤进屋子,沈老板便将大门合上落锁,走回柜台旁,取一盏油灯。
 ·衣轻尘将买来的三菜一汤摊开在柜台上,沈老板大致看了看,夸赞了一番衣轻尘挑菜的眼光,衣轻尘便佐着饭食,与沈老板说了些关于柳师父的事,并言明自己此番前往灵山乃是为重病不治的家师寻药,无论此番能否寻得良药,终不负此行。
 ·沈老板听罢,看着衣轻尘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不禁感慨,“往常来此地寻药之人多为四种,一则为己病求药,一则为亲人求药,一则为钱财求药,一则闲来没事求药,这第二类人啊通常是最惨的......替人求药,那被替之人已失了来此的能力,严重程度可想而知,若非求得仙药而返,又怎能医得了呢你莫怪我说话直,你那师父的病,你心里怕也有数了吧”· ·虽然知晓沈老板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柳师父卧病在床奄奄一息还要为渭城着想的场面,衣轻尘心中便很不是滋味,“他老人家年轻时曾在苗疆遇险,毁了一双腿脚,顽毒淤积体内未有拔除,加之日积月累的辛勤疲累,又不惜耗费所有精力驱动偃甲止住水患......一时间所有病痛统统爆发开来.....我约莫是能猜到结果的,但终归要试上一试,许能救回来呢”· ·沈老板闻言却皱了皱眉,夹菜的筷子也顿在了半空,“苗疆他遇到的是何事”· ·衣轻尘便将柳师父年轻时身中黑血之事告知沈老板,而关于虞封与柳师父的真正身份则一概未提。
 ·沈老板听罢,将筷子搁回了案上,失了继续吃饭的胃口,也不与衣轻尘做出解释,转头绕进了门帘后头,继续泡制药酒去了·只看得衣轻尘一脸莫名,“沈先生,要不您再吃点”· ·沈老板却摆了摆手,“吃不下便搁那吧,要烧热水就去柴房,困了便先回房睡上一觉。”
 ·衣轻尘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惹得原本聊得还算畅快的沈老板突然颓丧起来,只将桌上碗筷随意收拾收拾,绕去柴房中给二人烧些热水·· ·等候热水烧开的余暇,衣轻尘透过柴房小小的窗户向外头的街道望去,眼下正是饭点过后,街上多了很多牵着儿女散步的夫妻,衣轻尘看着看着,心中便莫名涌起一丝形单影只的落寞,只倚着柴垛,垂眸回想起当初尚在南疆,爹娘健在时的光景,只是那段天伦太过短暂,短暂到连热水还未烧开,便已尽数回忆了遍。
 ·他将热水倒在面盆中,掺了些冷水,试试水温正好,便宽衣洗漱起来,- shi -哒哒的布巾拂过胸前的肌肤,不知怎的便回想起当初自己在梦中与花沉池的对话·自己问花沉池,“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上我的”· ·当时花沉池正在翻晒木架上的草药,闻言竟是将右手中的药草洒了一地,衣轻尘却并不打算放弃,执拗地盯着花沉池,花沉池便也眸色深深地盯着衣轻尘,反问道,“那你呢可还记得”衣轻尘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那一瞬间,花沉池的眼中隐着落寞,“是吗......”·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或许并未喜欢过我。”
 ·“从来都是我在逼你......”· ·“就连将你复生这件事,都是我在一厢情愿罢了......”· · · · · ·第70章 追杀又至·将布巾拧干,穿上沉生早先便为自己准备好的干净衣裳,衣轻尘很是欣慰,因着沉生知晓自己的喜好,特意准备了好几套白色衣裳,不似那粗枝大叶的沉依,竟是连女弟子服都敢拿来与自己穿。
 ·如此作想,衣轻尘只快速将衣裳穿好,倒了脏水,本想再将换下的衣裳洗上一洗,奈何历经石林村一事,原本身上那件衣裳已是残破不可方物,上头还沾了些血肉污渍,加之它还是件女弟子式样,衣轻尘便不那么想将它留下,思来想去,便连同着晚膳余下的骨头一并拿出门丢了。
 ·丢完衣裳,方欲回屋锁门,便远远听见有人在呼唤“衣公子”,循声望去,便见如会正拼命在人海之中逆行,手里头似捧着个花花绿绿的包袱皮,衣轻尘出门来迎,待如会从人潮中挤出,衣轻尘已在原地候了一炷香时辰。
 ·如会双手撑膝喘了片刻,不认生地走入屋中·衣轻尘便随她一同进去,顺带将门给锁了,如会在屋中左顾右盼片刻,疑惑道,“沈老板呢”·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沈老板闻声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来,“何事”· ·如会将包袱皮打开,从里头捧出一个黑黝黝的小坛子,坛口用红布包着,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她将坛子交到沈老板手中,解释道,“这是天玉长老新酿的药酒,长老他不日前下山去了,特意嘱咐此酒一旦开封,定要给您送上一壶。”
 ·沈老板接过酒坛晃了晃,又闻了闻,原本僵硬的面色稍有所缓和,“是好酒·”便也不管如会与衣轻尘要说些什么,继续去后堂捣鼓那些药酒去了。
 ·如会得意地朝衣轻尘眨了眨眼睛,又从包袱里取出个小瓷瓶来,不待衣轻尘问询何物,便已蹬蹬跑入屋中打了一盆水来,将瓷瓶打开,往水中滴入了两三滴奶白色的液体,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入水化作浅浅的蓝色。
如会将布巾放在里头泡了泡,递给衣轻尘道,“公子,这是天石水,敷一敷伤处吧·”· ·衣轻尘这才想起天石水一事,便将面上的纱布解开,将布巾敷在上头。
 ·如会又趁此余暇争分夺秒地交代道,“我们赶回来的这些时日,宗门内出了些事,往后几日我都抽不开身下山,所以先将大师兄的计划交给公子你·”· ·从衣襟内掏出封信来,递给衣轻尘,“还有便是......师姐让我嘱咐公子你,近来门中闹鬼,一日之内已有四五名弟子瞧见了那蛾子脸的女鬼,所以若是公子你要上山的话,千万别往- yin -气重的地方去,特别是活死人墓那处。”
 ·闻言,衣轻尘拆信的手顿了顿,“活死人墓”· ·如会后知后觉衣轻尘应是不晓得这回事的,便解释道,“其实灵山原本就有闹鬼的传说,活死人墓也就是他们说的弟子墓,常年有巡夜弟子在墓园里听见铁链拖曳的声响,还有人曾见过一名披头散发的黑衣鬼魂坐在月下,等人靠近时却又不见了,一来二去便生出了墓园中有活死人的传说,不过这话并非空- xue -来风,而是得到一些巡夜弟子的求证的,所以公子你若是上山,还是小心为妙。
加之近来又多出个蛾子脸的女鬼,更要多加小心啊”· ·事关将要前去祭奠的弟子墓,衣轻尘自然颇为在意,瞧见如会匆匆收拾好包袱皮几欲离去,便又唤住她,“眼下天已黑了,你孤身一人回山去会否不大安全要不先在山下住一夜”· ·如会却摇了摇头,“近来时期特殊,到了门禁时辰长老们是会来清点人头的,少了一个都会惊动宗主。
且我此番是与如英一同下来的,我也不好教他一人独自回去·”· ·衣轻尘便也意识到了什么,打开门来,发现如英果真正抱着剑默不作声地靠在门外,瞧见如会出来,率先走出了几步,一个眼神都不愿递给衣轻尘。
 ·衣轻尘心中暗自叫苦,但他也不是个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因而也未与如英多言,只再叮嘱了如会一番,目送他二人远去,方才回到了屋中,将面上的天石水换洗了一遍。
 ·然手头没有准备备用的纱布,只得掀开门帘去问沈老板讨要,不想沈老板在见着衣轻尘右脸上的花时,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指着柜台道,“抽屉里应当还有几卷,你找找吧。”
 ·柜台中亦放着很多瓶瓶罐罐,衣轻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不摔碎瓶子的前提下翻到了一些纱布,将伤处简单包了包,与沈老板说一声便上楼休息去了·· ·“百无医”楼自外处看不过是间老旧的两层楼房,可真正身处其中,衣轻尘才发觉这间屋子并不似外头看上去那般简单,屋子虽窄但深,过道长且多房间,衣轻尘所登的楼梯恰在这条过道中央,因着夜幕深深且未有点灯,加之过道内没有窗户,所以显得异常恐怖,衣轻尘未敢多望,只径直回到自己房中。
 ·然屋内也无点火用的油灯,衣轻尘在橱柜内摸索片刻,终是放弃地打开了窗户,让沿街的灯辉洒入屋中·· ·便借着灯辉拆开了如会送来的那封信,信上内容十分简单,说的是往后三天皆是施药大会的日子,衣轻尘可以在不暴露行踪的前提下到处逛逛,三日后亥时前往渡口,届时沉生会命人在那处接应衣轻尘。
 ·此外便是抱怨那无脸鬼一入宗门便到处惹事,弄的全宗门上下劳心劳神,早知在阎王庙附近便将她解决了诸如此类·· ·衣轻尘看罢,将书信重新叠好放入怀中,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夜色,眼见着街道上人流渐少,不少摊贩也不再吵嚷,衣轻尘便放下窗户准备回去睡了,不想手方才搭上窗框,便听见头顶的瓦片上有人飞奔而过的声响,衣轻尘愣了片刻,终不欲多管闲事,便将窗户放下躺回了床上。
 ·不待他合眼,窗户便自外头被人敲响,衣轻尘吓得一震,赶忙睁眼,凭借着屋外的火光,他能清楚的瞧见那人是倒挂在窗户外头的,一头长长的发丝垂挂下来,显得十分可怖,见衣轻尘不肯开窗,那人便又颇有节奏地敲了起来,一面敲一面呼唤道,“公子,公子......”· ·是个女人,语气十分迫切,似丢了甚重要物事。
 ·夜已深了,衣轻尘不欲窗外这人打扰到沈老板歇息,纠结片刻,还是将窗户打开了,然窗外空空荡荡,并没有所谓的倒挂之人·· ·衣轻尘思索着会否是谁的恶劣玩笑,正欲放下窗户,不想只一眨眼,便有一个脑袋从屋顶猛地探了下来,一双大且黝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衣轻尘,衣轻尘被吓得下意识朝后跃开几丈,再抬头时,方才看清这所谓的眼睛不过是蛾子羽翅上的花纹。
 ·这无脸鬼试着从窗户挤入屋内,奈何沈老板家的窗户太过狭小,连半张人脸都容不下,无脸鬼试了片刻,甚至不惜将手伸了进来·衣轻尘退到房间的另一边,目光警惕地盯着无脸鬼手中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不想这无脸鬼挤了片刻,眼见无法进来,便退回了屋顶,又一串脚步声远去,短暂的寂静过后,楼下竟是传来了门锁被拨动的声响。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吓得一个激灵,当即冲到楼下,眼见那匕首的刀刃自门缝中穿过,正在努力地将门栓上挑,动静亦是不小,衣轻尘想了片刻,便将桌椅搬来堵住门板,顺带着将已被挑上一段距离的门栓按下。
 ·那无脸鬼眼见前功尽弃,竟是拼命地将匕首往门板上扎,想法之疯狂,动静之大,竟惹得沈老板从梦中转醒,披了件衣裳从门帘后转出,瞧见店门附近一片狼藉,衣轻尘正坐在桌案之上,便一脸莫名地问道,“你小子夜游了”· ·衣轻尘忙将无脸鬼之事与沈老板交代一通,沈老板听罢亦很莫名,“既然原先是在药宗,怎又寻到我这儿来了”· ·衣轻尘死命堵着门框,“我也不清楚,沈先生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老板只将身上的外套紧了紧,皱眉思索,“照理说这玩意从阎王庙追你们到此,应是有甚目的的,她目标莫不是你”· ·衣轻尘也不太能确定,“听闻近来药宗也受了这无脸鬼的袭击,或许她们的目的不止一个......”· ·沈老板从柜子里翻出把桃木剑抛给衣轻尘,“别想了,照她这么闹下去,一会定会将捕快给我闹来,我这儿的生意可不能叫衙门的人看见......”· ·说罢,整个人便缩进了一个半人高的柜子里,叮嘱衣轻尘道,“那剑借你,你一会将门打开,把她引走再回来,这药铺可是我吃饭的家当......”· ·说罢合上柜门,任凭衣轻尘如何呼唤都不肯再出声。
 ·衣轻尘低头看了眼手中轻得仿佛一掰便会折断的桃木剑,咽了口口水,奈何眼下再无甚旁的法子,思来想去,只得照着沈老板说的法子办了·· ·缓缓将桌椅挪开,抬起门栓,临开门的一瞬间闪身一避,直直躲过那无脸鬼奋力刺来的一剑,借着无脸鬼晃神的空档跑出门外,质问那无脸鬼道,“你家主子究竟想要作甚”· ·无脸鬼似未听见一般,只挥舞着匕首追了出来,衣轻尘沿着无人的街道逃跑,无脸鬼在后紧追不舍,眼见将要跑入还有些许路人、摊贩的大道,衣轻尘顾虑到这些人很可能会被疯狂的无脸鬼伤及,便转入了一条小巷中,然小巷之后仍是一处还在交易的街市,衣轻尘只得折回巷中往另一方向跑,一来二去,竟是逃至了城外。
 ·等衣轻尘再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时,方才缓缓止住步子,停下来喘息,环顾眼下的处境,右手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头赫然书着苍劲的“灵山”二字·看来不知不觉中,他似已跑到了灵山脚下。
 · · · · ·第71章 潜入药宗·衣轻尘走至石碑下看了片刻,有些恍若隔世的熟悉感,还想继续追忆有关这块石碑的过往,一抹刺眼的灯笼光辉刺入眼中,衣轻尘抬手遮住眼眶,听见不远处有人道,“又是个偷药的贼人今夜第四个了吧抓住他”· ·衣轻尘思及眼下被抓定会被带去长老或是高位弟子跟前审问,而不论是长老还是沉字辈的弟子,基本都是见过自己容貌的,所以决不能碰见。
当即脚下生风,眨眼便蹿入了林子,三两步上树,匍匐于错综交杂的枝叶之间,那些个巡山弟子在树下晃了片刻,嘀咕了几句“逃得真快”诸如此类的话便也离开了。
 ·衣轻尘在树上候了半晌,再候不到人来,便从树梢跃下,欲意折返,不料还未从灌木丛中走出,便撞见了无脸鬼捅死那两名巡山弟子的画面,无脸鬼杀了二人后并未马上离开,而是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衣轻尘赶忙蹲下隐藏身形,待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远处传来其它灵山弟子的说话声,“咦,这处不是如数师弟他们负责的地界么人呢不会又偷懒去了吧,哎,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偷懒,宗门内都乱成那样了......”· ·“哎,师兄息怒息怒,许是走到别处去了吧,我等再去找找。”
 ·待得动静彻底消失,衣轻尘方才缓缓探出脑袋,直到确认十分安全以后,方才从灌木丛中走出,走到无脸鬼捅死那两名弟子的地方,从袖中摸出一把火折子点燃,发现这处的地面上正淤着一滩黑血,黑血勾勒出一个蜷曲的人形,正被土地缓缓吸收着,若不细看当真难以看出痕迹,且这黑血并无甚古怪味道。
 ·衣轻尘蹲下身,捏了把土于鼻前轻嗅,只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比切菜割到手时流血的腥味还要浅薄·· ·“呵呵,衣白雪......”一道女人声自风中传来,而这阵夜风来自身后,衣轻尘当即起身转过头去,却只隐约瞧见浓浓夜色中,一道黑影窜入林子消失不见了。
 ·衣轻尘心中打鼓,辨不清来人是善是恶,也不敢轻易尾随,安稳起见,便择了来时的路准备回去,不想方才走出几步,那道黑影便又在不远处呼唤自己,“衣白雪......”· ·衣轻尘犹豫片刻,终还是朝黑影那处迈开步子,黑影便引着衣轻尘一路上山,每每衣轻尘想要中途放弃时,黑影便又会在不远处呼唤他的名号,待衣轻尘将要追上那道黑影之际,亮如白昼般的光辉映入眼帘,他竟已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药宗外围,而那黑影也已消失不见。
 ·衣轻尘隐约觉得有股子- yin -谋的味道,可既已来到了药宗,再空手而归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多少也该弄明白药宗门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衣轻尘飞身上墙,自琉璃瓦铺砌的墙头一路寻去,灵活地避开巡逻的守卫,只凭借着不甚明晰的记忆往司礼殿方向寻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在衣轻尘的记忆中,药宗坐拥三十三座山头,其中七大峰以长老字号命名,四大司仪殿各占一座,另外二十二座或用以闭关修炼,或用以培植草药,总之无一座荒废。
其中沉生的司刑殿在西北的青灵峰,沉依的司礼殿则在东北的屠苏峰,两峰相距很远,中以吊桥连接,行走其上恍若步于云端,若是下望,多半会因腿软而举步维艰·· ·衣轻尘好不容易寻到了通往司礼殿的索桥,却发现索桥入口两侧有守卫拦着,四周又没有可以用来掩体的物事,偷偷摸摸上桥自然是不大可能了,正思索着该如何行进,正殿方向却传来一阵打斗声响。
 ·那守桥的两名弟子你望我我望你,皆有些好奇·正巧有一名巡逻弟子从出事那处赶来,二人便赶忙将其拦住问询何事,那巡逻弟子便道,“就那无脸鬼,让守卫给撞见了,我等将她给打成了重伤,我这正要去与师尊通报此事呢”· ·那报信的弟子跑走后,余下两名守卫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人提议道,“要不我去瞅瞅等我看清怎一回事再换你去看”另一人则应答道,“行啊,快去快回,给我瞅瞅那无脸鬼究竟长啥样”· ·衣轻尘坐在琉璃瓦上,听见二人的对话,只觉得有些好笑,守卫守成他们这样的,究竟能守住个什么东西便从琉璃瓦上掰了块碎片下来,于手心掂了掂,指间蓄力抛出,正命中余下那名守卫的- xue -位,守卫应声倒下昏了过去,衣轻尘将他扶到一旁的角落内藏好,径直奔上了索桥。
 ·索桥长且黑,衣轻尘奔于其上,需极注意脚下的力道,否则用力过重,桥身便会大幅度晃荡,若是一不小心还极有可能从桥上翻下坠入深渊,届时尸骨无存,神仙难救。
 ·他一口气奔至屠苏峰上,躲入树丛的- yin -影里,绕开与主峰相比少了七成的守卫,寻到了筑有七重宫阙的司礼殿·殿门前亦有侍卫把守,衣轻尘候在一旁的树上,观察起守卫换岗的规律,盘算着有无空隙可钻,这一等便等了半个时辰。
 ·就在他等得昏昏欲睡之际,司礼殿前的广场上却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 ·说话的人正是如会与另一名弟子,那弟子也是来通报无脸鬼被抓一事的,从那弟子的叙述中可以得知那无脸鬼虽然被抓,却当场服毒自尽,只落得黑血一滩,究竟为何而来,受命于何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残存的黑血眼下已移交负责解剖的弟子们检查,宗主将此事传达给众人,目的是希望施药大会来临之际,各峰人心稳定一些,似沉依这个位份的弟子也不必特意再去主峰一趟了。
 ·那传话的弟子说罢,便沿着另一条索桥往青灵峰方向赶去,如会在原地站了一会,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准备回殿内与沉依报告此事,衣轻尘眼见机会要溜,便又拾了块石头砸去,如会平生挨了一击,先是“哎哟”一声,而后四顾起来,“谁,谁偷袭本姑娘”· ·衣轻尘扶额摇了摇头,守卫弟子们听见如会的喊声,赶忙迎上前问询,“如会师姐,你这怎了”如会捂着被砸疼的胳膊道,“有人朝我扔石头,好似是那个方向飞来的,你们快去查查,别又是个贼人”· ·右手所指,却是与衣轻尘所在恰恰相反的方位。
 ·待得两名守卫离开,如会方才小心翼翼地往衣轻尘所在的草丛走来,一面走一面捂嘴轻声呼唤,“如棠是你吗眼下各峰查的这般紧,你就莫再给我送宵夜来了,要是被长老发现后厨丢了馒头......”· ·目光恰与衣轻尘撞上,如会吓得当即蹦了起来,“公,公,公,公子你怎的上来了师兄不是让你三日后再来吗”· ·衣轻尘于唇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
如会会意,警惕地朝后望了望,又朝衣轻尘勾了勾手,将他往司礼殿的后方引·· ·二人绕过一片花圃,如会走上前去支走把守在此的两名守卫,领着衣轻尘攀上石阶,七绕八绕,绕到一座不甚显眼的木门前,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开锁,推门而入,待衣轻尘进屋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门锁上。
 ·二人眼下所在似是一间书房,如会推开书房通往大堂的雕花木门,探出头去看了看,确认无人,方才与衣轻尘招了招手,令衣轻尘尾随其后·· ·衣轻尘跟着如会走过一条宽敞的走道,路过一片极壮观的大堂,又绕进了另一条走道,一路走到底,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门外。
如会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沉依的声音,“谁”如会推门而入,“师姐是我,如会·”· ·衣轻尘随着如会进门,瞧见沉依正埋头书案前,卖力地书写着什么,她手边还堆着两摞相似的信函,一摞是写了字的,一摞则是还未写字的,如会心疼地望了望沉依,又转头去看衣轻尘,“公子你看见了,师姐忙的头都大了。”
 ·衣轻尘正想表示赞同,那厮沉依听见“公子”二字,将脑袋从信函中拔出,怔愣地望着衣轻尘,难以置信道,“公子你怎来了”· ·衣轻尘便将沈老板店中撞见无脸鬼,被追赶至灵山脚下,又被黑影引上山来等一系列遭遇统统说了,也提了下那两名被无脸鬼捅死的弟子之事,沉依听罢,蹙眉思索片刻,对如会道,“你传口令给门口的守卫,让他们去司刑那边要些人,一同下山去检查检查,看看是否确有弟子失踪,务必查到公子所说的黑血痕迹所在。”
 ·如会走后,沉依便又陷入了沉思,“依公子所言,你之所以今时今日出现在灵山,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衣轻尘点头道,“多半如此。”
 ·沉依将毫笔搁回洗笔筒中,整个人望藤椅上一靠,头疼道,“这无脸鬼自我等回了灵山便开始闹事,起先是吓到了书苑那边的孩子,后又在弟子房那边徘徊,最后竟又去了安放牌位灵楼,你说晚上干也便算了,竟是在大白天啊,就在我们回山到黄昏这段时间,你说灵山这般大,她怎这么能跑晚上还跑去山下找公子您......”·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话至此,沉依察觉到衣轻尘面色已不大好,便也意识到了什么。
衣轻尘垂眸片刻,说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依你所言,这无脸鬼,可能至少,有三只以上......”· ·夜风穿堂而过,将案上的书卷吹得簌簌翻页,沉依将信函用砚台压住,起身去了屋外,唤来一名跑腿弟子,“劳你去寻宗主,告知他无脸鬼恐不止一只,若路上遇见可疑人影,切记往人多的地方跑。”
 ·传话弟子走后,沉依重新回屋,衣轻尘已自顾自坐在了接客用的靠椅上,瞧见沉依回来,便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们药宗,都兴深更半夜让弟子只身传话吗”· ·沉依想想觉得确有些不妥,便又走到半阖的窗户旁,窗正位在司礼殿正门上方,站在此处可将司礼殿前广场的景色一览无余,那传话弟子方跑至广场上头,沉依便唤了他一声,“如怀,安全起见再找一人同你一并去吧”· ·如怀却无所畏惧地摆了摆手,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姐你还不放心我的本事吗哪怕来上三四个无脸鬼,我也能将她们打趴下”· ·便不顾沉依的叮嘱,一溜烟跑进了夜色中。
 · · · · ·第72章 药宗的麻烦·沉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位置上批改信函,一面批改一面与衣轻尘抱怨道,“明儿施药大会初开,少说也得有上万人涌来灵山,届时秩序定难维系,司礼、司刑、司文、司武四处皆被安排接待不同的病症。
我这儿接待年轻女子,多是些无病□□的富家千金,什么头疼啊胃疼啊相思病啊,都得劳我来给她们看,那些当真得了重病的反而排不上号,到头来又怪药宗没本事,只看重钱财。”
 ·将手头那封信函看了看,未着笔墨,径直丢到了无字的那摞上头,“就像这人,说自己不日前犯了头疼脑热的病,起因是在街上遇见了位俊逸非常的公子,奈何公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觉得自己既不识字,又不会下厨,无才便是德,长得还很貌美,那公子竟不将她放在眼中,因而回到家中日日对镜叹息,长此以往便再难开心起来......你说这病我能治吗真的是趁着不要钱什么魑魅魍魉都敢往灵山挤”· ·衣轻尘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沉依抱怨,中途如会沏了一杯热茶过来,便也回屋歇息去了,沉依批改信函至丑时,仍有一些未有赶完,眼眶有了些青黑色的淤血,她闭目揉着眉心,脑袋一沉一沉有些昏昏欲睡。
 ·衣轻尘看在眼中,有些心疼,“要不先睡吧,你感染了黑血,眼下最需养着,不该这般勉强自己·”· ·沉依捂嘴打了个呵欠,伏在案上同衣轻尘道,“公子我先睡上片刻,你若是困了便去隔壁书房的榻子上睡吧,那里也还藏着些大师兄曾经批注过的书,相信你应是能找到的......莫要乱跑......”· ·说罢便已沉沉睡去。
 ·衣轻尘听着那微弱的鼾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将靠背上的外套取下与沉依披上,而后晃去了书房·· ·书房内有十余个柜子,他所识文字有限,只逛了一圈便有些头疼脑胀,随手拈了本翻阅,里头只有生涩的药名并功效,衣轻尘看了两眼便放了回去,继续闲逛起来,不多时,竟是让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名为《天下棋楼》的著书。
 ·衣轻尘按捺不住将要溢出的好奇心,将那本书从书架顶端取了下来,径直翻到了洛清司出事后的记录·· ·书中所写,洛清司离开天下棋楼数月里,乃是奔赴南疆寻一失踪多时的故人,这一点可以从南疆数个村落的居民口中得到证实。
 ·当时洛清司纵马横跨南疆,终在密林深处寻得了友人踪迹,奈何那时友人练功已至走火入魔,神识不甚清醒,仅存的理智使他选择逃入深山以求自我了结,不想洛清司却是突然出现,并想将他带走,友人一时未能控制自己,不慎重创了洛清司。
 ·随洛清司一并入密林寻人的还有二人,便是药宗现宗主天清与座下大弟子花沉池,他二人寻得洛清司的尸首时,洛清司的尸骨已被发了狂的友人啃食得只剩下一只右手,而那作为罪魁祸首的友人在看清断手上的墨玉扳指后清醒了片刻,未有再继续啃食下去,转而逃入了密林的更深处。
 ·天清宗主带着那只右手回到天下棋楼,洛清司的结发之妻曾与洛清司盟誓生死,得知真相后,一时太过悲痛情难自已,便将年岁尚小的女儿交给灵山,寻三尺红绫自缢于棋楼之上。
 ·“昔日舞动京华的美人与名动天下的翩翩公子一同奔赴黄泉,留与后世一段传奇佳话,而今那座棋楼已被当地富贵人家收去翻修,仍以‘天下’二字为名,却终是回不到当初一红一白宴宴谈笑的时光了。”
 ·书中落笔如此写道,却到底没有交代清一些细节,衣轻尘又朝前翻了翻,终是在开篇处得知书中记事皆为笔者多方打听而来,并非亲眼所见,因而并无法保证十分正确。
 ·衣轻尘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将书放回了书架顶端,打算去榻上小憩片刻,不想还未靠近卧榻,房间外头的走道上便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径直推开,惊得睡梦中的沉依当即挺直了身子,看清来人是负责传信的如怀,便也不似原先那般紧张了,转而揉了揉眼睛,继续趴在桌案上,“如怀呀,何事”· ·如怀十分着急地跑到沉依面前,一拍桌案,“不得了了主峰往屠苏峰那处负责看守吊桥的侍卫被人杀了,虽只死了一个,但死相委实凄惨了些,整张面皮都被扒了,是巡逻的弟子路过时看见的,当时那无脸鬼正在往尸体上倒些类似化尸水的东西,幸而巡逻弟子来的及时,尸首未能完全融掉。
还有还有,山下果真发现了化尸水的痕迹,那块已被长老带人围了起来......”·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听罢,睡意全无,蹙了眉头,“那明日的施药大会呢长老们怎么说的”· ·如怀苦着脸道,“还得开,再过二三时辰太阳就要升了,眼下宗门口已有了十来个人排队,哪能说不开就不开让别人白跑一趟呢。
我看长老们也不似全无办法,师姐你只需守住屠苏峰便好了·”· ·沉依却不这么认为,但嘴上还是附和了如怀几句,待得如怀离开,方才推开书房的门。
彼时衣轻尘正坐在卧榻上,眼神清明地望向沉依,沉依转身将门关上,无奈地与衣轻尘道,“麻烦啊,真的麻烦·”· ·衣轻尘也不得不承认无脸鬼确是个麻烦,且与施药大会撞上,更似有意为之,“你说,无脸鬼为何偏挑这个时辰来灵山呢”关于这个问题,沉依还是答得上来的,“多简单,为了传说中的起死回生之药呗,可眼下灵山当真没有此药,便是掘地三尺,也掘不出来啊”· ·衣轻尘又问道,“那你觉得这么多无脸鬼,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全跑上灵山的呢我们当初在阎王庙只看见了一只对吧”沉依闻言,猜测道,“难道......早便埋伏好了”· ·衣轻尘也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只能大致推测出几个可能,“你说的确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石林村遇袭时,连同你我与如会在内被捉去山神庙的有十余人,当时情况很混乱,我等也未有一一查明身边人的真实身份,会否在那时便有无脸鬼混了进去虽说我等在山神庙时确有检查过所有人的面皮,但我们却忽略了一点。”
 ·说罢,衣轻尘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尸人并不知疼对吧夜萝又偏爱收藏人皮,若是他们戴的人.皮.面.具.是从脖颈处便开始替换,那从下颌检查自然也检查不出所以然来。
我等自以为很安全,其实身边无时无刻都隐藏着食髓教的眼线·他们的手段当真残忍,我原先只想过易容伪装,不想竟还有半身换皮,全身换皮的手段......”· ·沉依听了衣轻尘的说法,只略微瞪大了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衣轻尘安慰她道,“不过是我的猜想,不必当真的。”
 ·沉依还想说些什么,书房的窗户却被人从外头打开,衣轻尘下意识握紧腰间的匕首翻身下榻,将沉依护在身后,然从窗户翻入屋中的并非无脸鬼,而是一脸不情不愿的如英,他站直身子略微抬眼打量了衣轻尘片刻,似乎对他的存在并不如何意外,“沉生师兄寻你,很急。”
 ·衣轻尘疑惑地眨了眨眼,“沉生是如何晓得我来的”沉依便了然了,“是如会那个大嘴巴子吧”如英缄口不答,表情却很明确地出卖了如会。
 ·沉依哼哼了一声未有多言,衣轻尘打算同如英一道去青灵峰看上一看,如英只看了眼衣轻尘白衣白裤白发带的打扮,嫌弃道,“你这样大摇大摆出去,是当真不怕被抓着”· ·沉依一拍掌心,绕去外屋的柜子里翻找起来,结果翻了半晌,仍只翻出一套女弟子式样,衣轻尘望着沉依手中那件再熟悉不过的弟子服,眼皮直突突。
 ·沉依却奉劝道,“司礼殿的男弟子都住在四楼,眼下都睡下了,总不能再特意去上一遭吧”· ·衣轻尘只抬头望了望天,犹豫许久,方才妥协地换上了衣裳,又将长发披下,任凭沉依弄出个女子式样,一通打扮下来,沉依竟还要给他再添些胭脂水粉,衣轻尘赶忙向后退去,“有这时辰不若上楼拿件男子式样了,所以便不必了吧,如英兄弟,走吧。”
 ·如英却看得心情甚好,连带着对衣轻尘的敌意都少了几分,故而也很给面子地一并出门去了,只留下沉依一人仍在原地呼喊,“如英你要是有空的话......一会回来帮我写些信函吧我一人当真有些忙不过来,拜托啦”· ·去时路上,二人无话,只一前一后走着,偶尔遇见路过的弟子,衣轻尘便将脑袋埋下免得叫人认出,如英将衣轻尘引至一处索桥旁,与看守索桥的弟子交涉片刻,其中一位稍机灵些的女弟子很快便觉察出衣轻尘的异样,直叫他抬起脸来,另一位看守的男弟子便劝她道,“如声师姐你不必这般严谨吧她可是如英带来的人。”
 ·如声却反瞪了那男弟子一眼,斥责道,“主峰那边已有看守弟子被杀,眼下是得过且过的时辰吗也不看看我们守的是什么地方。
你,把头抬起来”· ·衣轻尘当即便后悔了,方才就应当让沉依把胭脂水粉一并画了,若是浓妆一番,借着此处昏暗的烛火,许还能瞒天过海。
他确然较一般男子稍秀气些,但终归是男相,只要眼睛不瞎,谁都能看得出他男扮女装·· ·那厮如声仍在催促衣轻尘抬头,甚至不惜亲自上前要提他的下颌,如英当即侧身挡住,将如声拦在身前,冷冰冰道,“我本不欲多言,但你既然如此执着,我便告诉你,他是皇城的人,有密令在身,你还要再继续问下去吗”· ·闻言,如声只尴尬地笑了一笑,一并守桥的男弟子忙将她拉到一旁,将索桥入口给如英与衣轻尘让了出来。
 ·二人上桥走出一段距离,男弟子仍在原地安慰如声,“师姐你也是知道如英的脾- xing -的,一般人哪攀得上,别总惦记着驳他注意了......”· ·如声却仍执拗道,“为何他偏偏只看得上二师姐我除了位份不够,哪比不上她,你说啊她哪点比我好”· ·那男弟子便也被难住了,“这,我哪知道啊”· ·跟在如英身后走着的衣轻尘闻言“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如英却似未有听见般继续带路,衣轻尘笑归笑,却很敏锐地捉住了方才几人对话中的关键信息,“看来你不是一般人呢,皇城官家子弟怎会来灵山拜师学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如英并不回应衣轻尘的猜想,只在他说出一番推论后不耐地道了声,“闭嘴。”
衣轻尘便也住了嘴,但看着如英背影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上)(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