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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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下)(2)
·拓跋焱眼里带着诧异,望向飞走的凤凰,再看陈星··陈星想起上一次,他们告诉他拓跋焱的死因,心中便不免充满了唏嘘,当时他已知道拓跋焱时日无多,没想到到得如今,万一拓跋焱孤身回去阻止苻坚,只怕一切竟还要重演一次,不能再让他枉死了。
陈星说:“我只能答应你尽力而为,我改变不了苻坚的内心,但只要按我的计划这么走下去,他最后将无魃可用,不会发生你所预想的状况·”·拓跋焱与陈星对视良久,陈星想了想,说:“接下来,你又怎么打算”·拓跋焱说:“我还能如何打算前来敕勒川时我就想好了,我只能协助你们,避免眼睁睁看着陛下走上入魔的道路。”
陈星本想说别闹了,你能做什么但转念一想,现在拓跋焱也无处可去,自己只要开口,项述自然会把他逐出哈拉和林,甚至有权将他放逐到长城以南去,可是拓跋焱形单影只,只能流浪,又能往何处·“我可以帮着保护你,”拓跋焱说,“我武艺还拿得出手,虽不比大单于,但上阵杀敌还是没问题的。
大单于日理万机,回到敕勒川后,他既要领军作战,又要照顾你的安全·万一你有个闪失,谁去除魃”·“停”陈星见苗头有点不对,马上叫停,心想有项述在,还是好意心领了,项述若有顾不上的地方,还有战斗力高强的肖山呢。
拓跋焱说:“只要你答应,最后带我一起前去铲除王子夜,烧干净他的魃就行·”·陈星说:“哪怕你不求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这与需不需要你保护没有关系。”
“是我的过失,”拓跋焱又叹了口气,说,“是我没有保护好陛下·那天如果我待在陛下身边,事情……事情就不会演变成最后这样。”
陈星终于明白了——拓跋焱心中有愧,他想赎罪··他起身,拍了拍拓跋焱的肩膀,说:“我去问问大单于的意思·”·拓跋焱:“我可以从现在开始跟着你,你如果有需要,只管吩咐。”
陈星:“你真要武艺高强,就不会被几名斥候抓住了·”·拓跋焱温和一笑道:“我要说我故意被抓,你信吗否则又怎么能顺利见到你的面呢你要上哪儿去外头风大……”·陈星:“不用,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好歹也是学过……”·陈星刚一开门,整个人就被风卷了出去,大喊一声:·“救命啊——”·哈拉和林皇宫正殿内,风大得要将整座皇宫掀起来,殿内争吵不休,诸胡族长正在大声互相指责。
项述脸色- yin -沉,坐在王位上,手上戴着两枚玺戒,修长的手指拈着酒杯··陈星顶着风来到殿门口,拍了拍门,喊道:“项述”·项述马上就听见了,起身,越过人群出来,殿内争吵声一停,项述单手将上百斤重的石门拉开,把陈星拉了进来,又把门关上,将拓跋焱关在了外头。
殿内肃静,看着陈星··陈星心想这是什么外人不得旁听的会议吗于是说道:“你……你在忙吗那我先回去等你。”
项述询问地一扬眉,把手里酒杯递给他,陈星勉强喝了点,说:“拓跋焱想留下来·”·项述答道:“知道了·”·殿内众人沉默地看着陈星,目光仿佛十分复杂,陈星知道项述的“知道了”就像皇帝的“已阅”,实则意味着“好”,或“你高兴就行,随便”。
如果他想说“不行”,就会说“闭嘴”,或是给对方脸色看,让人自觉屈服··他抬眼看项述,再看余人,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项述说:“快刮白毛风了,在商量对策,坐罢。”
项述也不在乎旁人眼光,让陈星坐到王榻上,自己与他并肩而坐·在诸部会议上行如此举动,乃是极高的礼节,陈星还记得上一次到敕勒川时,项述每次开会都没有让他参加过。
一时诸人看着陈星握着银杯的手,手上还戴着项述的其中一枚玺戒··“戒指暂先还我·”项述想起来了,吩咐道··陈星便将玺戒摘下来递给项述,项述自己戴上。
“都去办事罢,”项述说,“时间无多了,白毛风一来,又是雪上加霜·”··余人于是纷纷起身,退了出去·陈星问:“白毛风是什么”·项述简单解释了下,白毛风是塞外极其严重的一种灾害,乃是风中卷着雪粉,一刮起来顿时铺天盖地,牛羊受惊逃窜,人在这狂风之中瞬息成冰,天地间雪雾连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昨夜刮了一整晚大风,哈拉和林城外- yin -云密布,观云层形状与风向,正是白毛风即将发生的前兆··若在敕勒川下,自然能避过,但哈拉和林位处平原,狂风一起就是铺天盖地,陈星这下是见识到为什么大家都不想搬来哈拉和林了。
风暴还好,最要命的还是敌人现在只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外头风很大,陈星被吹得走不稳,项述便腾出手来,半抱着陈星,离开皇宫,快步上了城楼,陈星全靠项述才稳住了脚步,只见哈拉和林城外,暴雪说起就起,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哦大事不好哟白毛风啊”那狈牵着狗,后腿蹬着,在城墙上朝外张望,鼻子猛嗅·陈星每次看这妖怪给自己遛狗就没脾气,感觉像一只狗在遛另一只狗。
“让一下·”项述提着狈的后颈皮,把它扔到一边,望向风里··狈:“魃要是在这个时候来攻城就麻烦了·”·“别乌鸦嘴”陈星与项述同时恼火地斥责道。
上一次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陈星心中隐隐有着不祥预感,只是不敢说·项述马上转身,吩咐道:“集队,加强戒备”·火把全部被狂风吹灭了,虽是白天,眼前已是一片灰暗,不辨日月。
在那风里,项述突然侧过耳朵,辨认出了细微声响··“你听见了什么”陈星紧张地问··项述面现疑惑,说:“踏雪的声音。”
陈星:“敌人来了”·项述:“……”·下一刻,在那茫茫的狂风之中,第一具白骨尸骸出现,朝着城墙扑了上来紧接着,白骨军团轰然淹没了哈拉和林的外城·这一次没有化为魃的柔然铁骑,没有由多与阿克勒古尸,成山成海的骸骨军团借着狂风暴雪卷入城中的巨大天灾之力,犹如巨浪般翻过了城墙·白毛风一起,雪粉扯天覆地,伴随着飞沙走石,狰鼓的声音在上风口处传来,却始终不靠近。
陈星祭起心灯,朝着城墙下的白骨轰击,心灯光芒闪烁,却茫茫不辨天日,始终破不开攻势,再抖开白虎幡,却毫无作用··狼、虎、豹甚至鹰隼一拨接一拨冲来,项述喝道:“心灯”·陈星见无法用心灯驱散这夹杂着砂砾与雪的暴风,只得双手一按,将心灯注入项述背脊,项述侧身,瞬间化身武神,金光爆发,“轰”一声从城墙上飞了出去·只见项述一闪消失,城墙下传来大象的长嘶,下一刻,两只巨象惊天动地撞上了城墙陈星一个站立不稳,大喊一声就要摔下去,背后蓦然伸来一只手,揪住了他。
“走”车罗风喝道,“守不住了”·陈星惊魂犹定,与车罗风对视,两人都是一怔,陈星道:“谢……谢谢。”
项述飞回,喝道:“石沫坤传令全部撤进皇宫城墙弃守”·狂风之中,哈拉和林城内已是一片混乱,骸骨从东、北两面纷纷涌入城中,武士们还未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倾巢而出,保护老弱妇孺。
项述果断下了明智命令,所有人退到皇宫里,否则四面城墙根本守不住··车罗风拖着陈星往城墙下跑,狈与狗跟在后头,那狗兴奋得不行,四处去叼骨头,陈星忙喊道:“项述这边快过来”·接着,项述从狂风中现身,全身覆满雪粉,喊道:“怎么了”·陈星:“我……我叫狗……你快掩护大家撤退,没叫你。”
项述大怒:“孤王揍死你”·车罗风:“……”·拓跋焱也冲了出来,舞开一把长戟,喝道:“这里交给我”·陈星跟着拓跋焱,车罗风弯弓搭箭,在项述背后支援,最后一拨撤进了皇宫,石沫坤等人已将皇宫四门关闭,仅留一正门,四人冲进门缝内,项述以肩一扛,巨响,大门关上。
最后一刻,陈星看见了遍布满城的、密密麻麻的白骨··皇宫正门一关,世界顿时陷入黑暗,火把接二连三亮起,满殿尽是诸胡族人··项述镇定下来,说道:“敌人有多少”·没有人回答,白骨军团非是人类,数量已无法估算。
“就是它们,”石沫坤喘息道,“就是它们,一路将我们追到此处·”·陈星亮起心灯,望向诸人,老弱病残外加青壮年,皇宫内聚集了近十二万人。
“马匹呢”项述又问··“来不及撤了,”柔然族长说,“全在外头·”·车罗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背靠大门,缓缓坐了下来。
紧接着,外头传来白骨攀援声响,咯咯声沿着大门,传到皇宫正殿顶上··“天窗已经封了·”石沫坤说··项述望向陈星,陈星皱眉,说:“白虎幡用不了,这群骸骨都不是人类。”
项述皱眉道:“再想想办法,那拨浪鼓是什么”·“法宝,”陈星说,“一定在周甄手里,而周甄此刻应当躲在大军最后。”
此刻殿外传来石头落地的砸碎声,骸骨军团开始动手拆宫殿了··“需要帮忙么”彬彬有礼的声音道··四周胡人发出惊呼声,并惊恐地退后。
凤凰飞来,落在匈奴王数百年前安放在宫殿内的石龙龙头上··凤凰的身体发出微光,照亮了黑暗的宫殿,余人纷纷让开一条路,不知所措地看着它,再转头看陈星。
·陈星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下是再没有办法了··正在他将开口朝凤凰说出第三个愿望时,项述却一手按在了陈星肩上,冷冷道:“不需要·”·陈星:“”·项述吩咐道:“石沫坤为我准备铠甲,兵分两路,你们从皇宫后门出去,吸引注意力,车罗风随我出征,寻找周甄下落。”
石沫坤道:“大单于外头太危险了”·项述却置若罔闻,朝陈星道:“最后确认一次所有的法宝,都无法击破这堆骨头么”·陈星眉头深锁,心道要么就请凤凰出战算了,可是这么一来,势必就……怎么办呢- yin -阳鉴已碎,白虎幡与驺虞幡只对生前是人的魃军有效。
冯千钧与肖山都不在,面对声势浩大的杂兵,若有苍穹一裂这等法宝……·“能否像王子夜一般,在这里建起一个守御墙”项述问,“只要为孤王抵挡片刻,待我揪出周甄……”·陈星说:“现在我手里只有白虎幡与驺虞幡,我试试吧,得先画个法阵”·项述:“我去换铠甲,你尽力一试,挡得住多久是多久。
稍后孤王去狙击周甄,你留在……”·“不行,”陈星皱眉道,“我必须和你一起去”·“没有商量的余地”项述沉声道,“敌人不是魃军,你的心灯发挥不了作用。”
“那么取回狰鼓,你会用么”陈星上前一步,眉眼间带着焦灼··项述:“我会带回来给你·”·陈星说道:“王子夜用怨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项述怒吼道,“听不懂在这里给我待着不允许离开皇宫一步”·项述一吼,王者威严全开,皇宫内所有人不寒而栗,陈星一路上已习惯了与从前不一样的项述,凡事都好商好量,竟是渐渐忘了他充满威势、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一面。
只见敕勒川人等,从来无人敢顶撞他,平日一定都对他充满敬畏,只要下了决定,就没人敢驳回他,何况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项述带着明显的怒容,伸指朝地面遥遥一点,意思是留在此处,继而转身离开。
陈星站了一会儿,心想这家伙脾气还是改不了,于是道:“去个人,帮我将药房里的朱砂取来·”·项述在武士们的簇拥下匆匆离去换铠·陈星回忆守御墙的法阵,准备在地上画阵,然而就在这皇宫之中,四面全是怨气,反而隔绝了天地灵气的力量,如同一个屏障般罩住了宫殿。
忽然间,陈星想起一事,马上转身,跑向皇宫后廊·· · ·第105章 醋意┃大单于他为什么生气了·陈星冲过沿途胡人, 喊道:“开门”·把守后院通道的车罗风道:“你疯了外头的怪物要冲进来了”·皇宫后的庭院内满是白骨, 正此起彼伏地攻击正殿。
拓跋焱与一伙胡人正在守卫一扇窗户, 见陈星跑了过来,问道:“做什么去”·“让我出去”陈星大声道。
项述已不见踪影,车罗风牢牢把守后门与数扇窗, 怒道:“不行”·拓跋焱却不听车罗风号令,侧身挡住陈星,调转长戟, 以肩膀一撞, 撞开了一扇窗,继而伸手在陈星腰上一揽, 纵身跃起,踏上窗台。
甚至用不着出力, 外头探入一只白骨狼,瞬间就咬住拓跋焱, 将他与陈星一同拖了出去紧接着位于其后的柔然武士躲闪不及,也被咬住拖出皇宫,发出惨叫声。
车罗风顿时色变, 吼道:“封上窗子给我封上”·四面八方全是骸骨, 天空中不停地有乌鸦、雁、鹰的尸骸,犹如暴雨般轮番扑下,骨刺在拓跋焱脖上、身上划出血痕,拓跋焱抖开长戟,带着陈星一路朝外冲。
“你要找什么”拓跋焱竟是什么都不问, 单枪匹马就这么开路朝庭院里冲··陈星看见了那座石塔,喊道:“去塔前”·他记得那座石塔,上一次来时万法归寂,石塔下有现成的守御阵,令他非常好奇,塔内究竟存放着什么法宝。
现在万法复生了,这座塔被法术封起的门已经可以打开了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可供使用的法宝……·但骸骨实在太多了,陈星跑上庭院高处时一回头,顿时看见了一个极其壮观的场面。
整个匈奴皇宫外,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尸骨,犹如被一座骨山所淹没,而这骨山上还弥漫着怨气,正是这层怨气屏障了天地灵气的流动··骨象正沿哈拉和林四处街道前来,不断逼近皇宫正殿,白骨开始收拢,绞杀这座巨大的宫殿,宫殿受到朝中央挤压的力量,外围砖石开始缓慢崩解。
幸好出来了再这么下去,整座皇宫便将坍塌,躲藏其中的十余万人,也势必将遭到活埋·陈星一见之下顿时魂飞魄散,喊道:“我得把那道门打开”·拓跋焱身上、头上已全是血迹,奈何两人一出现,骸骨便如暴风般朝他们飞来,纠缠在石塔外,令拓跋焱难以近身。
“太多了”拓跋焱喊道,“我去将它们引开”·陈星已分不出那骨头的类型,被各族宰杀后废弃的牛羊尸骨、被秃鹫啄食后的动物死尸,已自动地重新组合,聚集成无数奇异的怪物,朝他们扑来。
陈星难以靠近石塔,就在此刻,不远处,宫殿内发出一声巨响··项述一身铁铠,撞破窗口,赤手空拳地冲了出来·陈星:“项述”·项述撞进了骸骨暴风之中,拖住拓跋焱,一脚将他踹开,把他踹回宫殿里去,再抓起被白骨拖出的柔然卫士,以肩膀一撞,撞回宫内。
·顷刻间项述已来到石塔前,他戴着一具覆面头盔,陈星看不清他的面容,忙喊道:“我得打开这个石塔,才能开启守御墙”·项述转身挡在陈星面前,动作快得陈星甚至来不及看清楚,一瞬间便将聚集在石塔前的骸骨全部轰了出去。
陈星喘息不止,项述一把揪住他,怒道:“开门啊”·陈星:“马上马上……你让我冷静下……”·项述转身,以背脊朝向石塔,面朝满庭骸骨,被轰碎的骸骨落了满地,再次开始组合,聚集成无数动物形状,据地爬来。
陈星一手按在石塔上,另一手朝向天空,引来天地灵气,同时自言自语道:“我记得上一次……这些骨头,是可以拆碎了重新聚集,从地底冒出来的……这回为什么……”·“开门”项述吼道。
“在开”陈星已被项述吼得有点抓狂了··整座石塔亮起光芒,四面八方的骸骨仿佛感觉到了危险,在这一刻同时发动,朝着石塔前的项述与陈星飞扑而来·“还没打开”项述蓦然躬身,迎着骸骨撞了上去·“开了开了”陈星喊道,“马上给我开啊”·皇宫上的尸骨去了近半,全部涌向石塔前的二人,刹那天地间一片昏黑,项述不得已转身抱住陈星,以背脊抵挡骸骨军团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陈星竭尽全力,将所有的灵气注入石塔,心灯光芒一闪·巨响声中,砌起石塔的砖石飞开,解体·那一道爆破顿时炸开了周围的骸骨,现出石塔核心处的祭坛,祭坛下是个守御墙法阵,符文旋转,中央现出了……·……锈迹斑驳的一面盾牌。
“是什么”项述在那短暂的空当里抬头看了眼··“是是是……这是什么”陈星道,“这是什么啊是个盾你快拿着说不定有用”·没有法宝发出的光,也没有守御墙发动的效果,骸骨只是被石塔解体的刹那挡得一挡,便又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
“给我”项述的一身铁铠在不断冲击下发出声响,不得不以手臂抵挡··陈星当机立断,抓住盾牌,把它拖出了祭坛,说道:“还要一会儿”·继而他把白虎幡与驺虞幡一起压了上去。
“还要多久”项述一抖那盾,只见它锈得快碎了,奈何手上只有这么一件武器,只得侧身,左手持盾,一招漂亮的盾击,挥开冲到面前的豹骨。
“可能还要十二个时辰”陈星将白虎幡与驺虞幡交叉放好,祭起心灯,注入底下守御阵中··项述:“……”·一条蛇骨刹那转身,抖开刺藤般的骨鞭,朝着两人卷来,项述怒喝,朝着那骨鞭冲了上去·铿然声响,盾牌与骨鞭相撞,锈迹斑斑的铁盾被毁成了碎片。
项述:“………………”·陈星依旧闭着双眼,竭力催动守御墙法阵··“快了快了”陈星道,“比我想象中的快……项述你在做什么”·陈星一回头,看见项述抓住那蛇骨的尾巴,将它抡了起来,挥开周遭永远也杀不完的骸骨,马上低头,避过骨鞭,抓狂道:“你当心点啊”·项述简直要被陈星气炸了。
下一刻,白骨军团再次聚合,围在石塔周遭,突然一下全部不动了··项述知道这是爆发冲锋的前兆,马上转身,从背后抱住了陈星,正要就地打滚避开时,陈星已点燃了祭坛周围一圈里的最后一个符文。
“心灯”项述喝道··那一刻四周突然暗了下来,铺天盖地的尸骨全部冲上前,祭坛上却光芒一闪,项述全身爆发出强光,挡住了尸骨的第一波冲锋。
继而祭坛上爆出一道白色光柱,通往天脉,四周扩散出一股冲击波·冲击波掠过项述与陈星的身躯,横扫开去,形成一道光幕,受到光幕冲击的白骨顿时七零八落,犹如被飓风吹向远方。
覆盖在皇宫上的重重白骨如同一张巨大的毯子被掀起,卷向晦暗天空,再在狂风下支离破碎··光幕以皇宫为中心,扫过整个哈拉和林,并不断扩展,最终在外围城墙前安静地停了下来。
骸骨堆满了哈拉和林外围,犹如海潮般缓慢退开,朝着北方撤走··陈星满头是血,疲惫喘息,难以置信地望向远处··安全了··“这个守御墙一定是位大驱魔师建起来的,”陈星走进皇宫,欣喜道,“太强了,简直是太强了要由我来布置,顶多只能保护皇宫……”·项述将头盔扔在地上,发出“当”一声响,回到皇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揪住车罗风。
“你居然让他就这么出去了”项述咆哮道··车罗风恼火至极,说道:“劝不住拓跋家那混账带他出去的”·项述将车罗风推到一旁,铠甲上已有不少地方凹陷下去,头发披散,握紧了拳,站在宫殿中央直喘气。
石沫坤已率领部下重新打开皇宫四门,百姓们看见自己安全了,却依旧不敢走远,围聚在皇宫外四周··拓跋焱头上、身上全是被白骨妖魔抓出来的血,倚着长戟,靠在宫门前喘气。
陈星过去,朝项述说:“先前交给你的盾呢让我看看,说不定……”·项述却粗暴地将陈星拦到一旁,不让他靠近自己,没有回答。
陈星:“”·殿内十分安静,落针可闻··“先别生气·”陈星说,“项述,接下来……”··“我看你不如还是换个护法,”项述冷漠的声音道,“让那小子跟着你罢。”
陈星:“…………”·陈星呆呆站着,感觉到项述生气了,忙焦急地追在他的身后:“我错了,我错了项述对不起我……你让我哪里都别去,我一时没想这么多,只想起那座石塔……”·项述却不理会陈星,走出宫外,吩咐道:“石沫坤,调两千人给我,剩下所有的火油装罐,随军出发。
车罗风,跟我出征·”·车罗风原本正看着两人吵架,被点到名时忽然警惕起来,问道:“去哪儿”·项述:“巴里坤湖,抓周甄。”
车罗风看看四周,说:“这不是已经……”·“你去不去”项述的声音里带着威胁之意··车罗风恐怕被项述迁怒,只好回去换铠,顷刻间哈拉和林皇宫前集结起了人手。
陈星知道项述多半是吃醋了,气他独自去石塔前却没有等他,反而让拓跋焱跟在身边··队伍集结起来了,陈星快步跑了出去,项述只朝石沫坤低声吩咐几句,又远远地看了眼陈星。
陈星正要上马,却发现没有自己的马,于是朝拓跋焱说:“帮我找匹马来·”·这么一耽搁,项述与车罗风已头也不回,离开了哈拉和林··“大单于让你不要离开这里”石沫坤说,“留在城中,守护你布下的法术。”
陈星说:“不会有问题的,只要你看好石塔·”·守御墙一旦设立,便能从天地灵气中汲取能量,经年累月地守护人族,当初在- yin -阳鉴中,张留以不动如山设下的结界历经三百年不破,王子夜想尽办法都进不去。
要破坏它也须得有一定法力,陈星倒是不担心,设了个保护守御墙的法术,并嘱咐石沫坤,让人昼夜看守,将石塔附近的区域围起来,这么一来,便没有女干细能靠近了··事实上就算有女干细来,凡人也无法破解这法阵,但陈星最后还加了一道防御。
“那个……妖王陛下,”陈星朝凤凰说,“如果哈拉和林出了什么事,说不定我会求你的哦”·凤凰:“……”·陈星诚恳地看着凤凰,凤凰冷冷道:“你不是要去巴里坤湖么”·陈星想了想,说:“假设哈拉和林有危险,那我想你也许会飞来找我,问我‘需要帮忙’的时候,那我可一定会说‘要’的,对吧”·凤凰:“……………………”·重明的第三个愿望,居然被这么用,而且一切还全是假设,如果陈星开口道:“请您帮我守住哈拉和林”,自然便算达成第三件事了。
奈何陈星说的是‘假如哈拉和林有危险’,也即如果没发生意外,就用不着这个愿望,而有意外的话,凤凰就得飞去找陈星,问他需要帮忙不,一旦陈星说“要”,重明又得赶紧飞回来,帮忙守城。
凤凰快要气死了,奈何终于窥见了一点点希望,只得不与陈星争辩,飞上皇宫顶部··拓跋焱找来马匹,这么一耽搁,项述与车罗风已跑得没影了·陈星登上城楼,白毛风渐小了下去,天地间却依旧白茫茫的,视野尚不及三十步外。
这家伙去了哪儿陈星催动心灯,项述一定感觉到了,只不理会他··拓跋焱问:“大单于他为什么生气了”·陈星一脸无奈,心想过往的具体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项述却怎么还记得对拓跋焱的敌意那敌意仿佛是天生的,从第一眼看见拓跋焱开始,项述就没给过半点好脸色,仿佛下意识地将拓跋焱当作了竞争对手。
陈星本来觉得这全是自己的错,不该在项述尚未回来时便匆忙出去,可是当时事态危急,而转念一想,设若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冯千钧呢抑或肖山那项述铁定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归根到底,正因为是拓跋焱罢了。
可他和拓跋焱也没什么啊,上一次- yin -差阳错被他一见钟情也就罢了,这回拓跋焱分明对自己毫无感觉,不过是为了苻坚才远赴塞外,这都能生气··“他吃你的醋”陈星没好气地说。
拓跋焱:“”·拓跋焱明显很无辜,又问:“为什么”·陈星:“不为什么,他乐意。”
拓跋焱:“……”·陈星:“得赶紧找到他……不对·”眼下这个推断,却又让陈星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所以项述现在已经算喜欢他了吗否则为何不针对别人,只针对拓跋焱·凤凰飞来,停在塔楼一旁,说:“需要帮忙吗”·“不用了谢谢”陈星理直气壮道。
拓跋焱:“”·“我去找他,”拓跋焱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吃醋,不过我得朝他解释清楚。”
“等等”陈星忙道··拓跋焱已下了城楼,翻身上马预备离城·陈星本来也得出城去,快步下来,却见阿克勒王来了,牵着两匹马。
陈星:“阿克勒王,你现在不能出去·”·阿克勒王说:“我的妻子、族人·”·风暴渐消,阿克勒王显然已知经过,又说:“你们不认识路,跟我走。”
陈星心中一动,阿克勒王明显对北方的路非常熟悉,当年正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带到哈拉和林··“但你得答应我,”陈星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擅自动手。”
“唔·”阿克勒王答道··陈星说:“以匈奴人的神龙之名起誓·”··阿克勒王答道:“我答应你·”·于是两骑出城,追上了拓跋焱。
城外,白骨军团仿佛受到远方的号召,逐渐退去,雾气氤氲,覆盖了北方大地的平原·拓跋焱驻马雾中,正从杂乱的雪地印迹上,辨认项述与车罗风离开的方向··“北边”阿克勒王追了上来,说,“去巴里坤湖。”
“不是这方向·”陈星纵马,与拓跋焱跟随阿克勒王,进入了一片树林··阿克勒王说:“这是一条近路,听我的·”·阿克勒王下马,沿着树林前进,陈星与拓跋焱也只得牵马改为步行。
拓跋焱朝陈星问:“护法是什么”·陈星:“……”·拓跋焱牵着马,小心地走在陈星身后··“可以不回答吗”陈星有点郁闷。
拓跋焱说:“大单于是你的保护者,你们已经有生死之许了,是吗”·拓跋焱的思维仿佛与所有人都不同,单纯而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像第一次他认识陈星时,毫无顾忌便朝他告白,失败后还找清河公主与苻坚帮忙说亲一般,陈星有时反而觉得,自己完全拿拓跋焱没办法。
“是的,”陈星如是说,“确实是一种有点像誓言或是约定的东西·”·拓跋焱说:“你在什么时候,与大单于订立了这个约定”·陈星说:“呃……别问了,所以他看到我自己出去时,有点生气。
这怪我,和你没关系·”·拓跋焱沉默不语,陈星回头瞥了他一眼,拓跋焱长得也很好看,俊美而英气,有种年轻武人特有的、单纯的气质··“我梦见过你。”
拓跋焱忽然说··麻烦终于来了,陈星总觉得上一次对不起拓跋焱,拒绝了他,还救不了他,甚至连他死时,自己都不在身边,若以恍如隔世来形容,这一辈子他实在不想招惹拓跋焱。
“应该是你对我……印象有点深刻”陈星马上否认道,“什么时候梦见我的”·拓跋焱说:“就在你来长安之前。”
陈星果断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记错了·”·拓跋焱说:“我梦见在长安的一个官府书阁里,你坐在我的对面,教我认字……那时的你一直在笑。”
“呃,”陈星嘴角抽搐,说,“我从来不笑,梦里那个人,一定不是我·”·拓跋焱:“那天你在街上喊住我,匆匆一面,我没有认出来,过后越想越是奇怪,待翌日再见你时,方发现,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魃乱以后,仿佛有一个声音,也仿佛是我自己在告诉自己,我们上辈子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让我北上来找你,你一定……一定能帮上我的忙,也愿意帮我的忙。”
陈星心道不会吧这下怎么办又要再来一次吗·陈星今天本来心情就很糟,现在只是强打精神,假装听不见那句“上辈子认识”,朝拓跋焱说:“想帮忙,你得找大单于,没见我刚挨完他的骂吗还不是你害的。”
·这实在是胡搅蛮缠,拓跋焱却点头道:“对不起,我一定会朝他解释清楚,我不想因为我,害你们争吵,先前所说,那些想保护你的话,是我冒昧了。”
“你现在也……”陈星本想告诉他,“保护你”这种话,本来就很冒昧好吗但对着拓跋焱这种人,他根本没法用寻常的思路与他沟通。
“我再多嘴问一句,你喜欢大单于吗”拓跋焱说··陈星心想你确实很多嘴··“当然喜欢,”陈星答道,“你也看出来了吗”·拓跋焱牵着马,说:“需要帮忙吗解释以后,我可以告诉他……”·“别再问这句话了”陈星说,“你让我想起那只鸟了”·“你说谁”凤凰飞来,朝陈星道。
阿克勒王:“……”·陈星:“……”·陈星马上朝阿克勒王解释,阿克勒王倒不太奇怪,儿子都变成魃了,出现会说话的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拓跋焱却道:“又是你”·陈星:“不用帮忙,谢谢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哈拉和林吗”·凤凰答道:“不打紧,哪怕眼下哈拉和林出事,孤王让它死个一半人族,再回去救,想来也算完成愿望了。”
陈星说道:“可是如果死了一个无辜的百姓,万一我在愧疚之下破罐子破摔,索- xing -不救了,那可怎么办呢而且这么大的打击,一定会让项述恨死我,而我失去了项述,也实在无法保证会不会一下变得精神错乱,想出什么奇怪的愿望来吧”·凤凰:“……………………”·拓跋焱:“你别这样,连一只鸟儿也希望能帮上你的忙,你就接受它的好意吧。”
凤凰又飞走了··陈星简直不想与拓跋焱说话,但拓跋焱总是笑着,一脸阳光灿烂的,又让陈星没法骂他··“或者,我可以假装向你求亲”拓跋焱说,“在暮秋节上,邀请你去滑雪……”·“千万不要”陈星听到这话时终于炸了,心想最开始就不该答应收留拓跋焱,对别人用这招也许行得通,可换了项述,一旦刺激了他,说不定就跑了·“你别给我添乱,”陈星说,“否则我和你没完。”
“好吧·”拓跋焱有点郁闷,说,“不知为什么,我总想照顾你·”··陈星一手扶额,完全不知该如何接拓跋焱的话,幸而转眼间,阿克勒王为他解了围。
“我也梦见过你,”阿克勒王说,“在哈拉和林的宫殿中·”·陈星于是说:“那咱俩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拓跋焱道:“可你刚刚还说我一定是记错了。”
陈星:“是的,有问题吗”·拓跋焱:“没有·”·阿克勒王说:“也许我们的相遇,不是毫无缘由,那种熟悉感……”·陈星微笑着拍了拍阿克勒王的手臂,来到树林边缘时,阿克勒王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坚定、有力地握住了陈星的手,稍稍低头,凝视他的双眼。
陈星:“……”·陈星忽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道:“那个……阿克勒王,你都这个岁数了,我看有些话,还是别不顾前不顾后的……”·“哎哎哎,”拓跋焱说,“放开他,你想做什么”·阿克勒王对拓跋焱置若罔闻,握紧了陈星的手,说:“在匈奴人的传说之中,一世的情缘未了,下一生必然注定会再相逢……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似曾相识”·陈星顿时悚然,改口道:“没有我不认识你”·“你是由多”阿克勒王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儿子的转世”·“不是——”陈星抓狂了,大声道,“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不要成天胡思乱想”·阿克勒王说:“我总觉得,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认错他的灵魂,住进了你的身体,他的肉体,如今正在荒野游荡……”·陈星:“怎么可能由多什么时候死的你告诉我,我都快二十了不对我这会儿刚快到十七,转世投胎,这时间也对不上啊”·“当心”拓跋焱忽然喝道。
刹那一声巨响,犹如滚滚行雷绽放,无数漆黑的身影冲进了树林,雷电引燃了林中树木,大火焚烧起来··“是魃”拓跋焱舞开长戟,喝道,“陈星跟我走”·战马受惊逃离,面前突如其来出现了近千魃群,全是阿克勒族的往生者,雷电一阵接一阵,在外围不断收拢。
陈星想起一事,马上道:“肖山肖山别劈了”·远处,巴里坤湖畔··雷电的巨响声惊动了项述与车罗风,两人一同朝湖的另一头望去,项述马上转身,奔向雷电覆盖的地点。
肖山脖上系着一条长围巾,站在高处,抬起一爪指向天空,引来纠结乱窜的雷电·司马玮则冲进了巴里坤湖畔的树林,带领阿克勒勇士集队,朝着树林中冲出的魃展开了徒步冲锋。
“住手住手啊”陈星被拓跋焱保护着,与阿克勒王从树林中逃了出来,与司马玮一个照面,幸而司马玮及时收住武器,差点把陈星斩翻在地。
陈星大怒,一巴掌拍在司马玮头盔上,怒道:“是我哎哟好痛”·肖山惊见陈星,收了苍穹一裂,飞奔下来,喊道:“陈星陈星”·陈星回头,问道:“你们在做什么这又是哪来的魃”·对面又有近千阿克勒族卫士,一见族长归来,纷纷吹起号角,开始撤退。
肖山:“我们在抓魃它们全躲在树林里·”·陈星回头看,这伙魃显然是在树林中埋伏,再看远处,只见一名女子下马,快步朝阿克勒王奔来,与他紧紧相拥,正是王妃。
王妃挺着大肚子,竟亲自在湖畔督战,阿克勒族武士又纷纷集队,王妃朝肖山喊道:“接下来呢别让它们逃了”·陈星:“这里埋伏的,是由多”·陈星马上明白了,一定是由多力战周甄不敌,改而回到巴里坤湖畔埋伏。
而恰巧就在此刻,阿克勒王妃发现了死去儿子的下落··果然,事实与他猜想的一致,阿克勒王得知由多躲藏在此地后,马上下令包围了整个树林·陈星抵达肖山身旁,说:“别杀了由多,司马玮,你负责将他带过来,我有把握驱逐他身上的魔神血。”
众人重新整队,肖山挡在陈星身前,陈星心想这时候若是项述在就好了·面对魃群,项述简直就是它们天生的克星··肖山说:“我还是放火,将它们赶出来吧。”
陈星:“不是让你护送王妃,撤到哈拉和林去吗”·“他们不愿意走”肖山说,“我也没有办法。”
“快动手罢·”陈星说··阿克勒王已摆开阵势,肖山深吸一口气,引来天际雷霆,上一次在长安时,陈星尚且看不真切,如今一睹肖山引动苍穹一裂,方见世间风云变幻,雷鸣电闪,简直发动了创世神龙之怒那一刻天地间尽是雷鸣,形成巨大的雷电狂龙,四面八方的电弧朝着中央汇聚,电龙所过之处,树林顿时起火燃烧。
魃群就像被捣毁的蜂窝般,被驱逐了出来··阿克勒王下令,族中武士发起冲锋·陈星朝司马玮道:“看好它们的头目,把他带回来·”·魃越来越多,瞬间散向雪原东南,阿克勒王的手下收拢包围圈,人却终究太少了,形成一个缺口。
陈星正要上马去追时,远方却传来号角声,项述来了··项述带领车罗风与两千铁勒骑兵,加入了战场··“项述”陈星纵马而去,遥遥喊道。
项述先是一怔,继而不理会陈星·陈星手中心灯闪烁,项述却始终不与他呼应··“这家伙……还在生气·”陈星吼道,“项述抓住由多抓住它们带头的”· · ·第106章 妖心┃手下留魃··车罗风一见魃群, 竟是下意识地畏惧, 然而敌方偏偏就在这时候发现了他。
陈星心中“咯噔”一响, 糟了,忘了由多与车罗风有仇·果然由多弃了其他人于不顾,纵马转身冲向车罗风, 从马背上跃起,将车罗风掀了下来。
项述冲锋到一半,硬生生将战马勒住, 只得转身去救车罗风··陈星加入了战团, 手中心灯光闪,如平地炸开, 在这天色昏暗的雪地中,反光尤其明显, 魃群被清出一道缺口,陈星吼道:“项述再赌气, 当心你安答没命了”·项述终于不得不一振右手,手掌展开。
陈星全力以赴,祭起心灯··继而项述化身护法武神, “嗡”一声白袍飞扬, 鎏金武铠光芒万丈,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扑向被由多带走的车罗风··他覆手的金甲变招作掌。
陈星当即回过神,喝道:“折他的手”·项述如同金火流星般,冲破了魃阵, 朝由多与车罗风扑去,左手护到身前,以那闪烁金光的圆盾挥去·陈星:“”·那是什么陈星见到盾的时候傻眼了。
项述诧异无比,却已到了由多身前,来不及细想,以盾一挥,“当”的一声,由多抓住车罗风的手臂被一招折断,紧接着项述转身,再顺势第二下挥盾,来了一招完美的盾击。
“咚”一声响,将由多撞得倒飞出去·车罗风摔在雪地里,艰难起身,怔怔看着一身光芒万丈的项述··项述朝着远处的由多走去,陈星已来到项述身后,将心灯一收,驻马,喊道:“手下留魃”·司马玮抢先到得近前,甩开手里锁链,将由多捆了起来。
魃群顿时散了,没入四面平原中·项述一身金光退去,看了眼陈星,眉目间仍带着忿意·肖山赶来,看着两人,茫然道:“你们怎么来了”·一个时辰后,阿克勒营地中。
项述的盾与剑只出现了一刹那便已消失,肖山、司马玮、车罗风、拓跋焱与陈星坐在帐篷中,阿克勒人送来了御寒的奶茶,天业已全黑··陈星说:“我们抄了条近路,抢在你们前头抵达了。”
项述不说话··陈星又道:“想不到你们的目标,也是巴里坤湖·”·项述听过阿克勒王所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周甄的据点就在湖中,而陈星回忆起上一次的攻势,猜测当时围攻哈拉和林的骸骨军队,应当距离此处不远。
周甄既然退兵,便需要暂时整队再想对策,去处无非两地,一是- yin -山峡谷;二是来处巴里坤湖·- yin -山距离哈拉和林太远了,周甄应当不会长途跋涉跑到山里去。
而在北方,想藏匿埋伏大军的位置,就只有巴里坤湖中·阿克勒人的营地撤出湖边后,王妃特地派出斥候前去查探过,湖心岛屿上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祭坛,祭坛上有一件被许多兽皮包裹着的庞然大物。
岛屿上有股奇异的力量,在阻止着凡人的靠近··“述律空”陈星不安地问道··本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项述至少会给个面子,孰料项述还是那样,始终我行我素,当着众人吵架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肖山:“”·车罗风还记得项述化身武神的一刻,已被彻底震惊了··“安答,”车罗风忍不住问,“刚才你救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项述终于开口了,“都给我出去·”·拓跋焱看了眼陈星,再看项述,率先出外·车罗风还想再说点什么,项述却不耐烦道:“出去”·众人只得依次离开帐篷,陈星依旧跪坐着,看看离开的人,项述却朝他一瞥。
“哦,也包括我么”陈星郁闷地说,“要去岛上看看吗我以为你已经消气了·”·项述:“不去,你想引起周甄警觉我说了什么为什么不留在哈拉和林,让你跟来了你把孤王当成什么在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单于”·陈星:“……”·陈星心想你是护法我又不是胡人,为什么要奉你为大单于你也管不着我一个汉人吧·陈星据理力争道:“我怕你对上周甄时出状况。”
项述:“孤王已经说过,会将他的法宝取回来,你不相信”·陈星这些天里已大概摸清项述脾气,知道他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只要稍微低下头,项述马上就会消气,奈何自己也一口气咽不下去,眼下想想,算了算了,反正他生气也不过是因为吃拓跋焱的醋。
“哈拉和林怎么办”·“凤凰守着呢”陈星说··项述忽然皱眉道:“你让它帮忙了不是不想求它”·陈星心想你看出来了啊。
项述:“所以你做了不想做的事,朝它开口,求它守住哈拉和林,就是为了来找我”·陈星郁闷地答道:“不算求它,我不想解释了来找你,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这么说行了吧”·项述:“……”·陈星一见项述表情,便知女干计得售,又委屈道:“这么久以来,咱俩都在一起,你自己北上,我觉得心里不踏实,是我在害怕,好吗”·“那么擅自去石塔前又怎么说”项述却是话锋一转,反问道,“不是有拓跋焱保护你么”·陈星心想够了吧你怎么这么记仇啊·“他又不是我护法”陈星说,“你到底怎么了,对他意见有这么大吗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你要吃醋也不该吃他的吧”·项述被陈星这么一堵,忽然也觉得自己的脾气来得有点莫名其妙,陈星在长安时连话都没与拓跋焱说几句,为什么看到拓跋焱与陈星待在一起,自己心里就没来由地觉得添堵呢··“你……”项述说,“他不就是为你来的么吃什么醋孤王……你说话给我……注意点”·陈星说:“你要么自己问他我叫他进来。”
项述:“……”·陈星揭开帐帘出去,项述不耐烦地起身,事实上他也没想到陈星居然就这么跟着来了,仿佛算准了他会来巴里坤湖一般。
“你跑了这么多次”项述说,“哪一次不是孤王千里迢迢来追你,你还敢给我脸色看我看你从来没将孤王当大单于,是不是当着旁人的面顶撞我一番,你就觉得……”说到这里,项述忽然止住话头,眉头一拧,充满了茫然。
什么时候的事项述完全不记得了,与车罗风单独离开哈拉和林,乃是一时起意,事实上要带上陈星也未尝不可,但不知为何,心里就存着少许报复念头,仿佛知道陈星一定会追来。
果然现在陈星追来了,却是在拓跋焱的保护下来的,项述则更不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项述内心疑惑得不能再疑惑··“大单于,”拓跋焱进来了,说,“我和陈星,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觉得,我有必要朝您好好解释一下……”·“滚”项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要揍拓跋焱。
陈星穿过营地,肖山随即追了上来,说:“哈拉和林发生了什么”·陈星说:“一点小麻烦,但那边已经没事了,陆影呢白鬃呢”·肖山答道:“我让它先回卡罗刹了,守在卡罗刹山外。
咱们什么时候去救陆影是要先净化周甄吗”·陈星看肖山,做了个手势,示意你决定吧·肖山站定,想了一会儿,说:“还是先抓住周甄吧,陆影的角在他手里,你记得上次在- yin -山的时候么”·陈星想起来了,那会儿司马越手执白鹿之角,并以怨气重新炼化,而这角是早在许多年前便落到王子夜手中的法宝。
狰鼓能唤醒死者,而在鹿角的力量之下,白骨则会重新聚合·得想个办法,把鹿角与狰鼓一起夺回来··肖山虽个头尚小,还是两人初见时的模样,心智却保留着万古潮汐发动前的认知,比起当初已成熟了不少,想事、做事也极有条理。
“周甄什么时候会来”陈星自言自语,望向营地外的巴里坤湖··肖山说:“我派狼去侦查了,那堆骨头正在朝巴里坤湖移动。”
不远处,项述与拓跋焱离开帐篷,似乎暂时达成了和解,项述开始吩咐人,在巴里坤湖畔设伏,准备伏击回来的周甄·既然提前赶到,项述便决定动用手里所有的力量,在此处铲掉周甄了。
“先去看看由多吧·”陈星朝肖山说··由多被锁链捆在营地的偏僻处,四周全是阿克勒族人,显然他们对曾经的王子被复活成魃,表示了极度的震惊。
还有人充满同情,想拿水喂他,奈何魃并不需要饮水··司马玮在旁看守由多,浑浊的双眼看不出半点神色··由多被绑在柱子上,只安静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星走近由多,把手按在由多的心脏处,司马玮突然说:“他的心底有一股力量,在帮助他守住自己·”·陈星答道:“我知道,他尚未完全丧失自己,可这力量是什么呢”·上一次,由多的情况陈星也发现了,作为魃,他似乎并未完全听命于周甄与魃王,而是有着自己的少量意识,只是执着于找周甄与车罗风复仇。
陈星将心灯注入到了他的心脏中,发现那心脏有着奇异的妖力··“把他送到帐篷里去……”陈星说,“我来试试驱逐他身上的怨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咦这铁链……”·陈星牵起捆在周甄身上的铁链时,忽然发现了铁链上布满符文,随着万法复生后的灵气,闪烁着微弱的光。
“这是一件法宝啊”陈星说,“谁找来的”·肖山说:“你忘了吗陆影让白鬃去- yin -山取来的,他说你也许能用上。”
陈星想起来了,这是上一次,他被抓到- yin -山之巅时,用来捆他的锁链当时肖山使用苍穹一裂都无法破开,想来也是极其厉害的法宝·陈星试着将灵力注入那链条,铁链顿时变小,收拢,拴在了由多的脖颈上,犹如一条狗链。
陈星看来看去,总觉得不太礼貌,于是便将铁链解下来,拴在由多剩下的一条手臂上··由多稍一动,肖山马上出爪,警惕地看着他·司马玮却伸出一手,按在了由多断去一臂的肩膀上,彼此都是魃,由多仿佛更能接受司马玮的安抚,渐渐安静下来。
司马玮又将他推了推,让他转身,陈星便以铁链牵着由多,走进帐篷里去··“让他躺平·”陈星低声说··司马玮将由多放倒在地上,陈星跪坐在他的身旁,祭起心灯,就像为司马玮、冯千镒驱逐魔神血的影响般,把手按在了由多的胸膛。
刹那间,心灯的光芒充满了由多全身经脉,朝着他的心脏处不断汇聚··由多的心脏还在跳动着那是一颗尚未死亡的心脏它已被魔神血彻底魔化了它脱离了躯壳,独立存在于由多的身躯,那心脏很大,大得几乎占去了胸腔内近三成的位置。
“这颗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陈星注入心灯之后,发现事情仿佛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简单,光芒汇聚到心脉处,很快便净化了由多的全身,由多起初不断挣扎,而后随着怨气的消散逐渐平静下来。
然而胸膛内那颗诡异的妖心仍然在不断搏动,并抗拒着心灯的入侵·快突破了……陈星竭尽全力,却听见外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你敢拦孤王”项述道。
“让他进来·”陈星马上道···项述揭帘进了帐篷,一看陈星正在救治由多,忽然就愣住了··陈星:“怎么了”·项述眉头皱着,外头又吵了起来,陈星说:“周甄来了正在紧要关头……肖山,你出去看看。”
“阿克勒王妃要生了,”项述说,“你会接生吗”·陈星:“……”·陈星现在如果撤走心灯,维持由多成为魃的怨气已被驱散,心脉中的灯种尚未点燃,势必会让他成为一具彻底的死尸。
王妃却因作战而动了胎气,要生产了,这下怎么办·“我……我正在救她的大儿子呢,”陈星说,“还能撑一会儿吗”·项述皱眉道:“得等多久”·那枚心脏的妖力极其强大,不断抵抗着陈星的心灯,这绝不是王子夜能办到的,一定是从什么大妖怪身上取下了妖心,再移植给了由多·“我……我不知道啊”陈星说。
就在此时,阿克勒王也冲了进来,说道:“大夫,请您救救我的妻子……”·话说到一半,阿克勒王看见这场面,也愣住了··“行行行,”陈星只得说,“把王妃也送进来,都交给我,我一边医死人,一边为她接生,就这么定了。”
 · ·第107章 暗示┃对我而言,你不是大单于,你只是我护法·于是阿克勒王将他的妻子抱了进来, 产婆一见由多尸体便吓得大叫, 陈星忙道:“没事的别跑啊”·榻前立了半面屏风, 陈星坐在屏风正中央,一手依旧按着由多的胸膛,另一手漫无目的地挥了挥, 握住阿克勒王妃- shi -滑的、满是汗水的手。
“由多……由多……”王妃颤声道,“先生,我求求你……”·“专心生小孩, ”陈星忙道, “别想其他的了。”
由多听到母亲的声音,顿时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给她施针·”陈星朝项述说··“我不会·”项述说··陈星吩咐道:“听我的。”
上一次, 王妃是恰好到了产期,这次则是为了救大儿子, 有孕在身还骑马出战,动了胎气·陈星算下来, 这天恰好就是自己上回抵达敕勒川之时,距阿克勒王妃生产,早了近二十日。
暮秋节也快到了, 还有半个月, 南方的秋社亦近来临,这次一定要保住王妃母子,绝不能让遗憾再次发生··“颈下三寸·”陈星朝项述说··肖山:“生小孩就是这样吗”·“别靠太近,”陈星马上道,“她现在很难受, 肖山,到我这边来。”
项述照着陈星所述,把针扎入·陈星催动心灯,浸润于由多的心脉中,另一边则唤起项述体内的心灯力量,随着项述为王妃扎针,每一针都带着柔光··陈星额上已满是汗水,由多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正在抵抗着心灯的净化。
“你们究竟在由多的胸膛里放了什么”陈星疑惑道··王妃不住喘息,说:“克耶拉,那是克耶拉……亲手交给我们的,他告诉我们,只要由多有了这颗心,就能活下去。”
王妃的情况稳定了些,陈星见已到紧要关头,忙道:“用力,快生出来了”·王妃一声大叫,伴随着产婆欣喜的呐喊··那一刻,陈星瞬间感觉到了,两股奇异的力量正在帐篷内开始旋转。
那是生与死的世间原初之力,小王子的诞生与由多的死去,犹如太极般围绕着他们所在之处轮转,聚集为一个漩涡··灵气的流动顿时让项述与肖山亦有所察觉,这两道力量开始互相融合,陈星马上警觉,恐怕发生不可控制的情况,正要撤回手时,却发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生之力源源不绝流动而来,注入由多的身躯。
那颗妖心刹那停止了搏动继而瓦解了所有的防御,将心灯的法力吸扯进去,随之在胸膛内一收,光芒万丈,浸润由多的全身·“是位小王子”·啼哭声不绝。
由多的眼睛轻轻眨了下,抓住了陈星的手,缓慢从榻畔坐起··“母亲……”由多以阿克勒语说道,“弟弟……”·王妃脸庞苍白,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由多。
由多支撑睡榻,转身爬起,以残存的一臂牵住了母亲的手·帐篷内众人紧张起来,陈星却轻轻摇手,示意没关系··“我的儿子……”王妃热泪盈眶,抬起手,抚摸由多的侧脸。
由多以他浑浊的双目望向那初生的小小婴儿,一手托住,将自己的弟弟托到王妃面前··“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项述诧异道··陈星敏锐地察觉到,由多的死而复生的过程,与司马玮完全不一样他的诞生,乃是三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王子夜为他移植了一枚妖心,陈星则驱散了他身上的怨气,最终竟是与由多血脉相连的母亲所生下的弟弟,仿佛分给了他一道生命的力量,召唤他回到了人世间。
说不定他无意之中,制造出了一种新的大妖怪·陈星突然觉得有点危险··一刻钟后,王帐之中··阿克勒王恭敬跪伏于地,将一个匣子推到陈星面前,朝着陈星与项述,亲手打开。
里面是四枚戒指··“我等阿克勒族,将永远铭记大单于与神医的救命之恩·”阿克勒王说,“述律家救了我的妻子与小儿子,保护了我的大儿子。”
陈星不等项述回答,便收下了阿克勒王的谢礼,项述见状忍不住用汉语道:“你怎么这么不客气”··陈星说:“匈奴人送出来的东西不能退回,不是你告诉我的么”·项述当即被堵了回去,只好忍着。
先前两人吵架的原因还没说开,陈星这一路上伏低做小地忍着他,终于有点不想忍了,又不自觉地恢复了从前模样··项述:“”·突然项述又觉得有点不对,这话似乎自己曾经说过,却忘了什么时候说的了。
阿克勒王没听懂两人的话,又以古匈奴语朝项述说:“请大单于,为孩子赐名·”·“阿克勒人生活在巴里坤海子畔,”项述想了想,说,“就叫那……”·“……多罗吧”陈星接了话头。
项述:“……”·项述奇怪地看着陈星,陈星说:“大单于想说这个名字,对不”·项述心中疑惑已不能更甚,偏偏陈星又开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因为项述那句“你把我当什么”也生气了,于是在阿克勒王面前只将项述当作大单于对待。
“阿克勒王,你要和由多谈谈么”陈星心想,与儿子久别重逢,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吧·但由多复活之后便不知去了何处,也不来见父亲,似仍有心事,于是朝项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起身,离开王帐。
风雪渐小了些,白毛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飞扬的、覆盖天地的小雪··项述与陈星从帐篷中走出,两人在空地前停下脚步·陈星满脸不高兴,现在变成他在闹脾气,也看得出项述的气消了,有话想说。
项述:“孤王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不乐意了”·陈星侧头皱眉审视他,项述反而有点躲避陈星目光,不自然起来··陈星知道以项述的- xing -格,这么说无异于是道歉了,不知道拓跋焱和他单独相处时,朝项述交代的话有多大作用,总之,现在项述已经不在意拓跋焱了。
但陈星还很在意,我这一路上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还不明白么拓跋焱又算得上多大的事而且上一次也是这般,项述不知为何,对他总是带着极强的警惕,这是不相信我吧·两人站定,看着彼此。
陈星忽然说:“你觉得我没将你当大单于看待,我说实话吧,是·对我而言,你不是大单于,你只是我护法,你也许不知道护法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驱魔师与护法,将彼此相托,无论是……”·项述的表情瞬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此刻车罗风却匆匆来了。
“安答,”车罗风说,“斥候有消息了·”·项述:“接着说·”·“你先忙吧·”陈星一见车罗风就没心情了。
项述只得朝陈星道:“留在营地,稍后孤王还有话问你·”·说着项述转身与车罗风一同离开,陈星注视项述的背影,有点无奈,吁了口气,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拓跋焱与肖山、司马玮、由多正在阿克勒族营地的另一侧烤火··“怎么不进帐篷里”陈星诧异道··拓跋焱:“你和大单于,不是想说说话么”·肖山握了个雪球,扔给司马玮,司马玮扔给由多,由多扔给拓跋焱,拓跋焱再扔给陈星,陈星扔回给肖山,三人两魃,仿佛玩着一个无聊的游戏。
“你和项述说了什么”陈星忍不住问··拓跋焱摊手,说:“我只是告诉他,我不喜欢你,如果他介意的话,我这就在他面前自尽,不想让你们因我吵架。”
“哎,”陈星哭笑不得,“你有病”·拓跋焱:“我听你们汉人说过许多故事,伍子胥奔楚渔父沉江、荆轲刺秦樊於期献首。
大单于既不相信我,一死以证,又有何妨反正我这- xing -命早已不足挂齿,能派上用场,拿去就是了·你若愿意阻止王子夜,全我心愿,我便死得……”·“好了”陈星带着怒意道,却止不住地一阵心酸。
拓跋焱却执拗地把话说完:“……若办不到,也没什么,尽力而为就行·”·短暂沉默后,陈星心中充满愧疚,说:“拓跋焱,对不起。”
拓跋焱摆摆手,示意无妨··陈星又道:“你生气了·”·“没有,”拓跋焱勉强笑了笑,说,“真的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令你们互相猜疑。
是我考虑不周全·”·肖山说:“你明明喜欢陈星,为什么不承认”·“肖山”陈星抓狂道。
“啊”拓跋焱有点茫然,说,“小兄弟,咱俩以前还不认识吧为什么这么说”·肖山:“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承认吧,你喜欢陈星。”
“不要再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了”陈星见气氛稍松懈了些,马上道,“给我打住,肖山,别再胡说八道·”·肖山盯着由多,不情愿地“哦”了一声,说:“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口是心非”·司马玮说:“人都口是心非。”
陈星嘴角抽搐,看了眼由多,又问:“不与你爹娘谈谈去吗”·由多头发散乱,抬起头,看了眼陈星,陈星上前去,把他的长发绾好。
“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的父母了,”由多说,“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大驱魔师,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陈星打量众人一眼,猜测也许自己到来之前,这群家伙就在讨论这个问题,肖山应当也告诉了他不少往事,以及大伙儿的身份。
“你是谁”司马玮问··“我不知道·”由多茫然地问,“你又是谁”··司马玮说:“我也不知道。”
·远处的帐篷中传来婴儿啼哭声,由多听到这声音时,不禁转头,朝那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你的弟弟,”陈星说,“去看看他们吧。”
这个时候,阿克勒王揭开帐帘,站在王帐前,朝他们所在之处看了一眼··陈星能感觉到,由多与那多罗两兄弟之间,也许存在着某种奇异的联系·而现在阿克勒族想必也为了安置他而十分头疼,大王子归来,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当年还是阿克勒王将他带往卡罗刹山内,亲手下葬……他还是人吗·但陈星相信,不管由多变成什么,对阿克勒王与王妃而言,他始终是他们的孩子。
阿克勒王一定有许多话想朝他说··“去,”司马玮说,“要做什么,不差在这一时·”·于是由多拖着沉重而笨拙的步伐,走向王帐,阿克勒王转身入帐,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陈星眼望由多离开的方向,肖山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哥哥在埋伏他们吗什么时候能回卡罗刹去”·陈星知道肖山有点着急,他离开陆影的身边太久了,巴里坤湖距离卡罗刹只剩三天路途,他迫切地想回去看一眼,却全因陈星的要求,才没有擅自行动。
从这点上看来,无论因陆影嘱咐他“你必须听陈星的”,还是肖山本来就对陈星无条件地相信,都令人觉得他实在是个非常听话而单纯的小孩··“回去睡觉,”陈星说,“你们一定都困了,等项述埋伏到周甄之后,我们就动身往卡罗刹。”
陈星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彻底净化周甄,让王子夜的手下来一个少一个,来一对少一双·也许因为司马玮被拐到己方,王子夜不敢再随便派出魃王出战,而是在另想对策。
而陈星隐隐约约,总觉得陆影的要求尚有深意,仿佛在阻止他们前去,或者说不要过于着急,也许在这趟北方之旅中,尚有其他变数将发生··拓跋焱赶路一天,也有点困了,打了个呵欠。
陈星便让他们到空帐篷中补睡,带着肖山要走··司马玮则说:“我不用睡觉·”·陈星说:“魃王,麻烦您到湖畔去,看看护法在做什么,如果有需要,暂时听他的差遣。”
司马玮点了点头,离开营地··肖山进帐篷后便趴在地铺上睡着了,这帐篷四面漏风,冷得陈星有点受不了,正要把毯子重重裹上时,凤凰飞了进来,顿时帐内温暖如春。
“需要帮忙么”重明幻化出人形,“哈拉和林没事,我派出鸟儿正在侦查,不过看你们这边,也许需要人手”·重明调整了下策略,对陈星客气少许,这次一定要找机会把第三件事办完。
陈星无聊地说:“不用了,你就这么嫌弃我么多陪我几天也不乐意”·重明走到一旁,席地盘膝坐下,金红色的双目看了眼熟睡的肖山,又看了眼陈星。
“我可以替你彻底退去白骨军团·”重明道··陈星说:“我相信项述,这点麻烦,他还是能解决的·”·重明冷冷道:“我想与你谈谈,你究竟想要什么”·陈星没回答,背过身去,伸手将肖山扒拉过来,搂在怀里。
重明说:“你心里早已有主意了,你是个很聪明的人类,比孤王见过的不少人都要聪明得多·大家开诚布公一点,又有何妨”·陈星眼皮子直打架,犯困了,答道:“我怎么总觉得自己很笨呢”·重明:“你的聪明是大智慧,譬如现在,你心里一定已经想好了第三件事。”
陈星打了个呵欠:“你奉承我也没有用,我不会中你的计的·”·重明:“孤王倒是很好奇一点·”·陈星转过头,看了重明一眼。
“若当初孤王不为述律空重塑身躯,”重明眯起眼,说道,“眼下你的护法,又会是谁”·陈星:“……”·这问题他倒是从未想过,但被重明这么一问,陈星突然也有点好奇起来。
如果在潮汐回溯那天,重明与岁星没有种下先于一切的这两个变数,那么当他抵达地牢最深处之后,那里想必将不再有项述··虽然一直以来陈星都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个问题,毕竟人的趋利避害本- xing -让他不愿去构思什么最坏打算,但这个谜总是让他忍不住地怀疑。
没有项述,却又必须重来一次的这三年,将会发生什么情况·“这么一来,护法估计就变成我干儿子了·”陈星随手拍了拍怀里的肖山。
“我看不见得·”重明随口道··陈星:“……”·无数个猜测逐渐在陈星的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前因后果,忽然就产生了奇怪的联系。
“岁星已经离开你了,你会活很久很久,也会找到一位,与你相伴一辈子的……护法武神……”·那是陈星在失去意识、坠入黑暗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没有遇见项述,那么失去一切记忆的自己,一定会失落地站在地牢门口,最后接受了心灯指引出错的事实,离开襄阳城北上·不被项述绑在民舍外,他将提前半天抵达麦城,不会碰上冯千钧,但最终他们依旧会在长安认识,只是延宕了不少时日。
那天他将骑马穿过隆中山,天色尚早,不会在那个峡谷外宿营,就不会碰上魃……·……也不会遇见周翌··他就这么离开荆州,前往长安,抵达后,一定会去拜访宇文辛,认识……·所以如果按照项述的计划,一切若重来一次,他的护法极有可能将会是——·陈星翻身,离开帐篷,裹好外袍,纵马出去,没入风雪之中。
·“项述”陈星朝着湖畔纵马疾驰,喊道,“项述你在哪儿”·湖畔雪雾茫茫,一个身影从树丛下飞出,扑住陈星,带着他滚下了马,将他抱在怀里,滚了几圈。
“你疯了”项述身上、头上全是雪,抱着陈星,压抑着愤怒道,“又跟来做什么”·陈星怔怔看着项述,那一瞬间,他仿佛就明白了,近日里项述为何对拓跋焱抱有这种奇怪的敌意——万古潮汐发动前,项述一定也曾经想过,定海珠碎裂,这个自毁行为无异于将陈星重新托付给了拓跋焱而这一暗示,始终根植于他的脑海中,令他对拓跋焱抱有相当强烈的敌意·项述:“”·项述疑惑地看着陈星,陈星不住喘息,而后道:“没……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担心你了,有点……有点想……想你。
不知道你在……在做什么,忍不住出来找你·”·项述:“……”·车罗风藏身树丛后,远远看着这一幕··项述与陈星注视彼此,陈星手里抓着一把雪,忽然恶作剧心起,“啪”地拍在项述脸上,继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项述:“”·项述差点肺都要被陈星气炸了,把他挟起来,捂住他的嘴,陈星不住挣扎,被项述带到树丛后。
“别出声”项述眉头深锁,吩咐道,“正在埋伏”·陈星半躺在雪地里,全身是雪,越过树丛望去,看见了巴里坤湖中央的那座岛屿。
“他们有说什么时候来吗”陈星问··“你有病吗”项述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哈哈哈,对啊。”
陈星说··车罗风:“……”·项述简直拿陈星没脾气了,前一刻在阿克勒营地里还一副气势汹汹、随时要与他闹个三天三夜不算完的势头,自己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便又跟个傻子似的追了过来。
这是同一个人吗·陈星看看外头,眼睛转来转去,再看项述,说:“你冷不冷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说着拿出烤肉。
项述接过,说:“你呢吃了不曾”·陈星往自己嘴里塞了点肉干,顺手递了点给车罗风,车罗风不说话接了,以询问的眼神看项述,项述示意继续在这里等罢,吃了点肉干,再抬头看天。
时近凌晨,天一片漆黑,风雪渐消退了,陈星冷得有点发抖,自觉朝项述怀里钻,项述不得不将他抱着,用体温给他取暖·陈星说:“周甄来了喊我·”·车罗风安静地看着熟睡的陈星,再看项述。
项述沉默,视线与车罗风相对,在这漆黑一片的雪地中静默无言··“是·”项述仿佛延续了车罗风来前的某个未结束话题,答道,“怎么说罢,总得说个清楚。”
车罗风双眼发红,别过头去,没有再说下去··陈星不知睡了多久,湖畔响起窸窣之声,远方白骨军团出现了,一道黑火在黎明将至时飞来,落在巴里坤湖畔的岛屿上。
骨军犹如卷地的白毯,激起雪粉,再度涌入湖中,带起冰面碎裂之声··项述轻轻地把陈星放在树下,脱下自己覆在铠甲外的裘袄王袍,盖在他的身上,做了个手势。
铁勒武士离开树林,借着黑暗的掩护靠近湖面··成千上万的白骨尽数浸入了湖中,周甄收起狰鼓,一脚踩上冰面,湖内现出一条白骨之路,托着他来到岛屿中央··黑火幻化出王子夜的身躯,安静站在空地上。
周甄沉声道:“计划失败了,接下来怎么做”·王子夜一身黑火翻涌,沉声道:“正有重要之事,无暇分神,沙洲的仪式已到紧要关头,派不出援军来帮你了,拿不下龙城,你须得另想办法。”
周甄说:“我在想,或许将手中的兵力压上去,首先解决卡罗刹,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没料到,述律空会在此时突然归来……”·王子夜:“车罗风饮下了魔神血么”·周甄沉吟不语,最后摇了摇头。
“他说,他还没想好·”周甄答道··王子夜轻蔑地冷笑一声:“不要紧,现在你不去招惹述律空,他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们可以稍微调整下计划,抓住他以后,你就前往卡罗刹,设法将白鹿的尸体拿到手,白鹿已经快撑不住了。”
周甄担忧地说:“那名大驱魔师跟在他的身边,已经开启了哈拉和林的守御墙,就怕您传授的法术起不了太大作用·何况苍狼的炼化,还未完全,就怕现在无法出战……”·王子夜轻松地答道:“赌一把罢,人生总是要赌的,不是么上次已经证明了效果,否则述律空也不会束手就擒,设若这把赌赢了,你就……”·忽然间,聚集为王子夜的黑火发生了突如其来的扰动,伴随着一股绿叶轰然卷来,另一股生机盎然的力量瞬间将黑火击碎·王子夜的声音顿时变得慌张起来:“冯千钧怎么找到这里的快来人”·黑火爆散,轰然消失。
就在此时,湖面四周响起了极其轻微的流水声,似有人正在往湖内倾倒液体··周甄环顾四周,蓦然感觉到了危险,仿佛此刻的自己,已成为了被猎人锁定的猎物。
周甄缓慢靠近岛屿中央的祭坛,一手按在了兽皮上,紧紧抓住了那庞然大物··“谁”周甄浑浊的双眼望向黑暗之中,另一手紧握着狰鼓。
巴里坤湖畔,碎裂的冰面下,白骨再次缓慢攀爬而出·火光纷纷亮起,漫山遍野,阿克勒人与铁勒人逐一现身,站在外围的项述一身铠甲,每人手中持一火把,形成环绕巴里坤湖的一道蜿蜒火龙。
·“统领四海草原、普天万民的大单于·”·项述沉声道,将火把扔进湖中,随即四千火把同时坠入巴里坤湖,引燃了覆在湖面上的火油,刹那巴里坤百里湖面,迸发出滔天烈火· · ·第108章 光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火焰冲天而起, 犹如一场宏大的祭典, 顿时映红了天际。
项述举起长枪, 四千铁勒武士与阿克勒武士,在湖畔展开了一场冲锋,周甄马上催动狰鼓, 然而白骨蹿出湖畔之时,便蒙上了那层火油,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烧·武士们蒙着口鼻, 战马覆了重铠, 轮番冲击将白骨全部撞回湖中。
烈火焚烧之下,尸骨尽数化作骨灰, 被狂风一吹,在天地间四处飞扬··周甄万万没想到, 项述竟是用了这么一招便挫败了他,狰鼓之声停下, 他站在湖中央岛屿上,远远地看着项述。
“述律空,好久不见了, ”周甄说, “你果然来了·”·车罗风竟是退了半步,朝项述说:“不要过去,安答,他在想办法对付你·”·周甄冷笑一声,蓦然一振狰鼓, “咚”一声巨响,扩散出一道冲击波·湖中,所有的白骨全部退进水底,继而周甄将狰鼓放下,举起一把漆黑的鹿角长杖·巴里坤带火的湖水剧烈翻涌起来,骸骨在水底瓦解,再次重新组合,数息后,一条长蛇披戴着火焰,从水中轰然而起·所有武士同时呐喊,项述喝道:“后退出钩索”·外头喊杀声震天,陈星却还在树后睡觉,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睡着睡着,脑袋不自觉地歪到一旁。
阿克勒人与铁勒人钩索各出,拖住了那从水中飞出的骸骨长蛇·长蛇全身浴火,正在烈火的燃烧下不断焚毁,却不甘心地朝湖畔嘶吼着冲来·肖山策马冲向他们,喊道:“哥哥”·项述百忙中转头一看,喝道:“交给你了”·肖山出苍穹一裂,雷电随着湖面扩展开去,从天到地,再从地到天,劈得那巨蛇骸骨瓦解飘零。
“陈星呢”肖山喊道··“在睡觉”项述喝道··肖山:“”·项述抽身而退,快步到湖畔另一边,伸手朝部下取来盾牌,喝道:“车罗风”·车罗风看着项述,最终把心一横,两人快步冲向湖面,将盾牌在脚底一踩,借着西北方尚未破冰的湖面,刷然滑向中央小岛。
周甄见状,马上转身来到祭坛前,不住喘息··项述与车罗风到得岛屿上,周甄沉声道:“你还是把他带来了·”·项述看了车罗风一眼,车罗风吼道:“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安答我一直让你不要来他设下了陷阱,要在这岛上对付你”·项述沉声道:“那就试试周甄,哪怕死后,你还不愿安息么”·周甄嘴角现出一丝冷笑,扯开了蒙在祭坛上的兽皮,现出通体青灰的一只巨狼尸体。
湖畔,雷鸣电闪,拓跋焱纵马冲来,肖山喊道:“送我上去”·司马玮横过一把沉铁长枪,拓跋焱从马上飞身而起,一步踩在长枪上,飞上半空。
肖山一爪勾住拓跋焱衣领,翻身到了他头顶,拓跋焱再把自己的武器长戟一横·肖山踩上戟柄,发力一跃,借着两次弹跳,飞上近十丈的高处·骨蛇正要腾空飞起,迎面而来的,则是肖山以苍穹一裂挥出的惊天一爪。
那一爪引来了近乎灭世的雷霆,闪耀着强光,贯穿了骨蛇身躯,当场将它劈成了碎片,燃烧的白骨飘零,坠向大地,仿佛暗夜之中的一场火焰流星雨··爆散的碎骨散发着被灼烧后的高温,飞进了树林,一片小骨头掉进了陈星衣领里。
“妈呀——”陈星睡到一半,顿时鬼上身般狂跳起来,大叫道,“好烫好烫怎么了这是什么”·陈星全身狂抖,碎骨掉了出来,他两手在背后不住乱抓,看见远处起火的巴里坤湖,顿时愣住了。
“项述呢”陈星喊道,“项述”·陈星从树林中冲了出来,肖山、拓跋焱与司马玮正在带领将士们渡湖,湖中冲出更多的带火骸骨,正在不死心地逃离燃烧区域,此时由多出现了。
由多带领着重新聚集的阿克勒魃群,朝着湖畔杀来,加入了战团··“我送你们过去”由多喊道··接着,由多甩开手上铁链,那铁链竟是幻化为横江巨索,一招击碎了拦路白骨,飞向湖心岛屿。
陈星喊道:“走去找项述”·众人翻身上了铁链,朝着湖心岛冲去··巴里坤湖心岛中,周甄扯开兽皮的一刻,那巨狼稍稍睁开浑浊的双目,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势。
“尚未完全炼化,”周甄说,“这就看看,你塞外第一勇士,是否能抵挡狼神的力量罢·”·紧接着,周甄猛然后退,项述马上挡在了车罗风身前,那巨狼睁眼瞬间看见项述,顿时嘶吼一声,朝着两人冲来·紧急时刻,项述将车罗风推开,吼道:“你负责周甄”·车罗风当即弯弓搭箭,冲向祭坛后方,苍狼尸体在那短短片刻转狼爪,横身,飞扑,一爪朝着项述拍下,项述抽身退后,跃起,空中出剑,一挑,苍狼爪子挥来,剑断·断剑飞起,在项述侧脸上带起一道飞扬的血迹,项述躬身落地,一手按地,当场一个打滚避开,苍狼挥爪所到之处,岛上石砖粉碎。
“项述——”陈星喊道,冲下铁链··苍狼一声咆哮,朝着项述再次扑去,眼看项述已避无可避,恰好就在此刻,心灯爆发,项述左手现盾,一个转身,以盾扛住苍狼,出剑。
苍狼扑向项述,将触未触刹那,全身金光武袍的项述潇洒挥盾,给了苍狼一式迎面盾击···“当”的声响,苍狼头骨竟是被击得变形,上千斤的庞然大物被项述以强悍至极的膂力,用盾挡飞出去。
肖山怔怔看着苍狼,苍狼转过头,凝视肖山··“别愣着”陈星喝道,“抓周甄”·拓跋焱与司马玮下了锁链,没入岛上密林,树林范围极小,不过数十步方圆,周甄藏身密林之中,车罗风则追了进去,一轮连珠箭发。
周甄冷笑道:“所以你最后,还是选了述律空”·车罗风发着抖道:“周甄,回来,由多都能复活,你一定也能……”·周甄说:“为何每一次都让我迁就你。
直到我死了,还是这般,你就不能……”·拓跋焱与司马玮出现在林中,各执武器,与车罗风从三面包围了周甄··项述全身金光焕发,在陈星的心灯映照下走向苍狼,苍狼咧开狼嘴,喷出腐烂的气息,牙齿朝下滴着黑血。
“等等”肖山情急之下,张开手臂,挡在苍狼身前··“肖山”陈星知道苍狼对肖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它现在已不再是当初的苍狼,也不再记得肖山了·项述停下脚步,皱眉审视肖山。
突然间苍狼仿佛感受到了危险,蓦然抽身··树林内,周甄低声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一时意气,我又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你如果真想杀我,就出箭吧,把这一箭,亲手- she -进我的胸膛。”
“我知道,”车罗风发着抖,那一箭- she -不出去,颤声道,“我都知道……回来吧,周甄,你会活过来,像他们一样……”·周甄:“回来依旧像从前一般,当你的奴隶么”·车罗风怔怔看着周甄,紧接着,周甄一声冷笑:“你的述律空,命不久长了。”
接着,周甄举起鹿角杖,朝地面轻轻一顿··整个岛屿从鹿角杖触地那一刻,爆发出一股强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我……”·祭坛前,项述瞬间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身光芒尽退,奇异的法阵将他所有的力量抽离身体,犹如巨锤般在他脑海中重击了一记。
地面符纹扩展,飞过陈星脚下,布满整座岛屿··陈星退后半步,顿时认出了这一幕··“糟了缚龙阵”陈星认出了法阵。
“哥哥”肖山快步冲上前,项述已不省人事,直接倒在了地上··“看好他”陈星喊道,“得将周甄抓住,毁了这阵法”·密林中,司马玮与拓跋焱化作两道虚影,- she -向周甄,周甄却在空中一个回旋,喝道:“不陪了真想死的话,就来卡罗刹……”·说着,周甄刷然掠出树林,朝祭坛冲去,正想抓住项述飞走时,迎面却挨了一招陈星的心灯爆闪。
下一刻,伴随着由多的怒喝,铁链飞来,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捆住··项述遇险,那一招陈星简直是竭尽全力,聚起了平生修为,双手以- yin -阳掌聚起心灯光球,轰然击中周甄,周甄连惨叫都未曾发出,登时就被心灯的强光笼罩其中,时间仿佛诡异地凝固了,铁链接连不断地旋转着,牢牢锁住了周甄。
周甄保持着一个奇异的凌空动作,被陈星与由多联手,就这么制住,睁大了浑浊的双目,怔怔看着陈星··由多以锁链一振,周甄的鹿角杖顿时脱手,倒飞出去··岛上的缚龙阵光芒逐渐暗淡。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在”陈星冷冷道,继而怒喝道:“出魔”·由多将铁链一拖,陈星手中光芒万丈,按上了周甄的额头·车罗风等人从密林内冲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周甄不断挣扎,却逃不脱锁链捆缚,全身怨气如狂风扫迷雾,被心灯不断驱散··陈星按上周甄额头的一刻,刹那间就像为冯千镒驱魔一般,无数错乱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一月,天寒地冻,寒风吹过了大草原,温柔地吹过敕勒川··“找到了么”十五岁的车罗风俊秀明朗,终于盼到周甄归来··周甄摊开手掌,手中是四根金鸟的翎毛,长短相仿。
“我追了上千里路,在祁连山巅找到了它·”周甄答道··周甄的手臂上还带着被岩石划伤的血迹,车罗风眼中一亮,笑着接过,低头继续做他的羽冠。
“找了这么久,”车罗风明显对周甄有点不满,“一去就是半年,找不到就算了,就不能送个信回来”·周甄没有说话,一身衣服已破破烂烂,被晒得黝黑,仿佛脱了一层皮,笑着在帐篷中坐下喝奶茶。
“你喜欢就值得·”·“希望来得及·”车罗风找出一顶未完成的羽冠,将金鸟闪耀的羽毛插上去,周甄忽然有点不安·然而不多时,车罗风却把羽冠上的其余翎毛纷纷扯了下来。
“不行,”车罗风心烦意乱道,“其他羽毛配不上金鸟翎,来不及,赶不上他接任大单于了·”·周甄沉默,车罗风仿佛察觉了什么,扔下羽冠不管,未完成的作品就这么被随手抛在一旁,弃之不顾,车罗风继而匆匆出帐。
周甄安静地坐在帐篷中,陈星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周甄”陈星说··周甄起身,走出帐外,浑身散发着黑气,低声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柔然人的营地外,远方一名翩翩美少年策马而来,正是半大少年的项述。
“述律空”车罗风正等候着他··“周甄回来了吗”项述喊道,“让我还派人一顿好找”··车罗风回头,看了眼帐篷前的周甄,项述也看见了。
“周甄,你究竟做什么去了”项述远远道,“还以为你们不会来出席我的继任礼了”·车罗风说:“我们这就去快啊,周甄”·天地间的雪越来越大,周甄离开营地,走向敕勒川下。
车罗风背着盾牌,敕勒川人纷纷上山滑雪,车罗风冒着风雪,喊道:“安答”·十五岁的项述正在与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儿玩,让他们猜自己哪只手里有糖,闻言朝车罗风望来。
车罗风拍拍手里盾牌,看着他··项述摊开手,把糖给了小孩们,转身离开,车罗风当即追了上去,在敕勒川的那棵古树下,车罗风拦住了项述去路,有点紧张,表情竟像个小孩般不知所措。
“滑雪·”车罗风终于说出了口··项述带着不明显的笑意,答道:“不去·”·车罗风依旧执着地拦在他的去路上,眼睛有点发红。
项述出食中二指,点在车罗风的肩头,轻轻推开了他,又拍了下他的肩膀,在他耳畔说:“不去,你是我的安答,不与安答滑雪·”·与他错身而过时,项述似有深意,朝来处一瞥。
周甄快步追了过来,犹如被侮辱了一般,沉声道:“述律空,我要与你谈谈·”·项述却翻身上马,走了··车罗风低头,看着手里盾牌,没再说话,继而将盾牌扔到一旁。
周甄接过,握住车罗风的手腕,认真地说:“我带你去,你将我当作述律空·”·车罗风抬起眉眼··漫天的雪花忽然温柔地散开,化作帐篷里火盆燃烧扬起的白灰,远方传来隐约的饮酒作乐之声,上身赤裸、围着兽皮袍、酩酊大醉的周甄,将满脸通红的车罗风按在榻上,彼此都喘着粗气。
陈星:“……”·“他现在是大单于了……”周甄低声说,“他不要你,殿下,他不要你”·车罗风醉得两眼通红,眼神直直地看着周甄,周甄先是解下自己半身兽袍,现出修长健美的身躯,开始撕扯车罗风的武袍,粗暴而直接,犹如一匹公马压着另一匹。
“给我……给我,”周甄说,“我才是,我愿意为了你去死啊,殿下”·陈星尚是第一次看见这等场面,没想到在周甄一生的执念之中,竟是留下了如此震撼的念头,周甄此刻就像野兽一般,而车罗风也没有半点不满,竟是点了点头,侧头吻上了周甄的唇。
那场面不仅没有丝毫污秽,反而充满了虔诚,周甄的双手哆嗦着温柔下来,直到紧紧抱住了车罗风,埋在了他的身上·车罗风的眼里亦带着少许茫然,一手撩起周甄的头发,覆在他的侧脸上,呆呆看着他的双眼。
那一刻,周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而车罗风的嘴唇始终颤抖,没有叫出那个名字,最后闭上了双眼··紧接着,车罗风赤裸的身躯开始幻化,化作一摊魔血,反向缠绕住了周甄的身体。
“起来”陈星怒喝道,“周甄”·周甄亦开始不知所措,低头看自己的身躯,那道血液不住覆满他的全身,发出蚩尤诡异的声音。
“恨吧……”蚩尤妖异而沙哑的声音道,“这就对了……”·陈星扳住周甄的肩膀,把他扳向自己,一手抓住那不断缠绕周甄身躯的魔血。
“兵主,”陈星冷冷道,“给我从他的身上滚出去”·蚩尤低声道:“活着也是受苦,生前的所有付出,总要有所回报,求之不得,化而为恨,又有何妨”·周甄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挣扎,陈星一声怒喝,将粘附在周甄赤裸身躯上的魔血拖了出来·陈星挡在周甄身前,魔血缓慢升起,聚为一人高的形态,低沉而缓慢地说道:“心灯执掌,这一次,你又要用什么理由来照亮他的内心”·陈星竟是毫无办法反驳蚩尤,蚩尤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说道:“你夺不回他,他的不甘,就连你也无法解决……”·“是这样吗”陈星轻轻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周甄,车罗风曾经为了你,也喝下过一次魔神血呢”·蚩尤的话音戛然而止。
周甄刹那全身一颤,陈星说:“它曾经真实地发生过,周甄,虽然这件事早已因为宿命的交错,而湮没消失·”·周甄答道:“他没有·”·“他有。”
陈星眼里竟是不受控制地涌下泪水,“可是,在喝下魔神血后,他也正因对你的爱,而就此粉身碎骨,所以,这就是你期待他给你的回应么”·万古潮汐发动前,上一次来到敕勒川,陈星仍然清晰地记得,车罗风确实饮下了周甄交给他的魔神血。
“我……”周甄喃喃道··陈星低声道:“你还有许多机会去求证,周甄,我相信你会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但至少现在……”·“……给我滚吧”陈星怒喝道。
继而一道心灯的强光轰溃了魔神血,伴随着蚩尤的怒吼,血光飞散··巴里坤湖心岛上,缚龙阵逐渐暗淡下去,继而“嗡”一声,完全消失··项述喘着气,在地上不住挣扎,试图爬起。
车罗风来到项述身旁,低声道:“安答你怎么了”·密林中再次响起声音,苍狼竟是尚未离开,再次出现··项述马上望向陈星,陈星仍在施展心灯,驱散周甄体内的魔神血,拓跋焱与司马玮马上出兵器,肖山起身,抖开苍穹一裂,朝向苍狼·苍狼一声咆哮,朝正在施法的陈星扑来,肖山、项述、拓跋焱与司马玮同时舍身抢上肖山爪中雷光闪烁,然而被苍狼挥爪一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如断线风筝般摔在地上,顷刻间司马玮、拓跋焱同时被撞开,最后是项述挡在了仍在施法的陈星身前。
·紧接着,苍狼一口咬住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项述··周甄的意识深处,帐篷、炉火、草原,尽数化作光点,飞上天空··“你所说当真”周甄恢复了一身兽裘猎袍,长发自动束起,额上戴着一顶漂亮的、象征柔然第一勇士的羽冠。
陈星点了点头,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曾经在某个时候发生过,你没有在巴里坤湖被述律空埋伏,而是与车罗风一起,将我带到了- yin -山之巅呢说是前世也好,来生也好,总之在那一天里,车罗风确实喝下了你给他的魔神血,希望与你一起死去,化而为魃。”
周甄诧异地看着陈星,说:“我为什么……总觉得你似曾相识亦觉得你所说的事,确实发生过·”·陈星坦然道:“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不是么”·两人头顶现出了灿烂的星穹,周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回去吧,”陈星说,“你还有很多机会,可以陪在你喜欢的人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的内心·”·“不了,”周甄突然说,“太累了,我不想继续下去,让它结束吧。
不管他做出了怎么样的选择,最终都将令他痛苦,我又何必如此执着我想要的答案,也已得到·”·陈星:“……”·周甄转身,抬头望向璀璨的草原夜空,低声说:“让我走吧,驱魔师。
哪怕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想证明什么喝下魔神血,让殿下也成为魃,并非我的真正愿望·我已经不是人了,我也兑现了我的承诺,我为了他战死。”
陈星:“可是你……”·“请你告诉殿下,”周甄说,“让他好好活着,也请你告诉殿下,我还是爱他,只是我不再能守在他的身旁,他终归要独自长大,哪怕很难。”
“周甄”陈星伸手去拉周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周甄一笑,转身,化作无数光尘,升上夜空。
一抹曙光从北方大地的尽头转来,远方卡罗刹群山犹如天幕下的睡龙,天地脉的巨轮交接之时,被捆在锁链中的周甄身体开始瓦解,化作光点··心灯之光一撤,陈星眼中不知不觉淌下泪水,眼睁睁看着周甄消失于面前的锁链中。
车罗风安静地站在陈星身后,颤声道:“周甄”·一道光旋转着飞来,化出周甄的虚影,从背后走向车罗风,这大个子从身后温柔地抱了下车罗风,再砰然消散,就此彻底归于天脉。
陈星不住喘气,稍稍躬身,抬头看着车罗风,低声道:“他……有一些话……让我转告你……项述呢项述”·满地狼藉,四周尽是等待陈星施法结束的人,项述已不知所踪。
 · ·第109章 营救┃陆影——到我身边来——·陈星差点就疯了, 几乎要掀翻了阿克勒族的整个营地··“你冷静点”拓跋焱抓住陈星手腕, 焦急道。
在巴里坤湖心岛时的最后一刻, 苍狼再次现身,咬住项述,将他拖了出去, 转身冲过湖面飞走··肖山一瘸一拐地起身,马上吹口哨,漫山遍野的狼群却没有任何一只回应, 雪地里、山峦上, 所有的狼纷纷出现,追随在苍狼身后, 发足疾奔,冲向远方。
陈星逐渐冷静下来, 一句话也没说,看着肖山·肖山呆呆地看着陈星, 说:“对不起,我打不过它,我没……”·“这不是你的错, ”陈星马上道, “不要发疯,肖山。
我们一起,把他带回来”·阿克勒王带领属下已匆忙开始整军,由多与他的魃军正在湖畔待命··所有人正等待着陈星发号施令,仿佛默认了现在只有他才有权进行指挥。
车罗风已翻身上马, 说:“我先去北方看下情况……”·“等等”陈星马上道,终于镇定心神··“需要帮忙么”重明走出帐篷,懒懒看着陈星,看那表情仿佛是:这次你总不会说“不用”了吧·“妖王陛下,”陈星终于开口请求他了,说,“根据苍狼离开的方向,请您现在飞往卡罗刹,侦查项述的下落,请用您最大的力量来确认他的安全。”
“很好,”重明说,“作为第三个约定,一言为定·”·重明抬手,与陈星击掌··“阿克勒王不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陈星又说,“拓跋焱,你与司马玮负责护送他们,前往哈拉和林。”
阿克勒王欲言又止,陈星说:“由多会跟着我们·”·阿克勒王看了眼变成魃的儿子,点了点头·陈星说:“现在就动身,马上。
肖山,你的腿好点了么”·肖山拄着一把树枝,茫然地看着陈星··“他的腿被那头狼咬断了·”司马玮说··陈星:“……”·陈星顿时无语了,怎么现在才说马上跪地检查肖山的伤势,幸好只是暂时骨折,司马玮与拓跋焱已经给他上了夹板。
肖山说:“我一定要去,那是苍狼,它也是我的……我的……”·陈星知道苍狼对肖山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勉强他,便点了点头。
“其他人随我出发吧,”陈星快步出来,说,“大伙儿一起走,车罗风,不要单独行动·”·车罗风只得点头,众人出了营地,王妃已让人备足物资,说:“从此处前往卡罗刹,最快也要三天路程,不要担心,大单于一定不会有事的。”
凤凰已经飞走了,有它在,项述应当不会有- xing -命危险,陈星却依旧心急如焚···王妃朝陈星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一定能将他带回来·”·陈星点了点头,看着王妃,眼里噙着泪,忍不住抱了下她。
“说也奇怪,”王妃笑着说,“怎么感觉早就与你认识,就像在梦里见过一样的·”·“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路上吃的,”王妃说,“这匹马,是语嫣曾经放在我这儿的。”
陈星马上想起来了,那匹半途不听使唤要离队的马儿·“你们回去的时候也一切当心·”陈星与王妃告别,翻身上马,前往卡罗刹。
由多吹了声口哨,离开时,北地已雪过天晴,王妃与阿克勒王站在阳光下,目送众人离开··由多一马当先,给众人带路,这一次无法骑狼,陈星、肖山、由多、车罗风四人骑马,在雪地上疾驰,余下的魃只能步行跟随在后。
陈星还要照顾骨折的肖山,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不敢骑得太快··肖山的神情始终十分委顿,陈星能感觉到,肖山的内心始终很愧疚,觉得若非他没拦下苍狼,项述就不会在最虚弱的时候被抓走。
陈星摸了摸他的头,说:“没关系的,肖山,我知道苍狼给了你它最后的妖力,你见到它时会害怕很正常·”·肖山“嗯”了声,陈星又说:“重明已经先去了,项述不会有事,见到陆影时,他说不定也会有办法。”
车罗风一路沉默地跟随着他们·一日之后,陈星实在扛不住了,肖山还带着伤,必须就地宿营过夜,由多为他们生起了篝火,并出外巡逻··肖山倚在陈星怀里睡熟了,车罗风注视篝火出神,陈星靠在树下,看了眼车罗风,彼此目光相触,却又各自不自觉地挪开。
“周甄朝你说了什么”车罗风说··“魔神血呢”陈星说,“你应当没有喝,交给我吧。”
车罗风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瓶··“由多为什么能活下来,”车罗风说,“周甄却死了·”·陈星接过小瓶,轻轻摇了摇,却没有打开。
车罗风又问:“述律空也会变成那样么”·“不会,”陈星答道,“在他的心里,有心灯的种子·”·车罗风皱眉看陈星,陈星收起魔神血,说:“告诉我吧,你和周甄的经过。
我以为你会喝下去·”·“我说我梦见过你,”车罗风怀疑地问,“你相信么”·陈星:“梦见我在做什么”·车罗风显然很混乱,自言自语道:“就在遇见周甄之前,似乎是二月不知为何,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我和一个陌生人在一座孤峰上,他反复地告诉我,别喝周甄给我的任何东西。”
陈星想起上一次,与车罗风最后的对话··“我恨不得杀了他,”车罗风说,“可又不由自主地害怕他·”·车罗风落寞地看着火堆,说:“我曾经有那么几次,确实想喝,却总是想起那个梦,直到你出现了。
梦里的那个人,我觉得是你·”·陈星眉头轻轻一扬,说:“你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我以为你爱的人死而复生,你会很快乐·”·有时说起来容易,但若换了自己,如果项述死了,又在王子夜的力量下化成魃,陈星又怎么忍心下手,让他灰飞烟灭·车罗风又道:“不,当我发现他死而复生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很害怕。”
“在哪里”陈星轻轻地问··“巴里坤湖,”车罗风说,“就在他的墓地附近·”·当年车罗风率领柔然人,与阿克勒人争夺巴里坤湖的地界,本可退一步止战,却因年少气盛,又因初接任族长一职,想立威以震慑诸部,于是不顾项述的阻止,朝由多展开了袭击。
由多是阿克勒人曾经的骄傲,除了项述,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制服他,如何会将车罗风放在眼里双方一场混战后,周甄为了减少族人无意义的伤亡,明知自己不是由多对手,却依旧为了车罗风的名声,单骑挑战由多。
“当年,我很后悔,”车罗风双手握拳,抵在自己额前,颤声道,“我知道只要我不说话,他就会去替我杀了由多,可是但凡我说一句话,他就可以不用死。”
后来周甄拼尽全力,以命换命,将长刀刺进了由多的心脏,自己亦被杀死·从此阿克勒人与柔然人,结下了永不可解的深仇大恨·最后,车罗风在湖心岛葬下了周甄。
这次车罗风倒没有一见面就嚷嚷着要朝阿克勒王报仇了,陈星倒是有点奇怪,上回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杀了阿克勒王的么·这些年里,每到忌日,车罗风都会到湖心岛的墓地上去,看一眼周甄。
但就在今年,当他来到湖畔时,竟是在此地遇见了复活的周甄·周甄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交给他一瓶魔神血··陈星忽然想起,上一次应当也是如此,想必最后被在树林中伏击的肖山给打断了。
当时,肖山以苍穹一裂划开了车罗风腹部,周甄未来得及交给他魔神血,便恐怕暴露行踪,抽身而退·车罗风被族人带回敕勒川,又被自己治好,周甄方秘密潜入敕勒川,说服车罗风先饮下魔神血,再将众人转化为魃。
这一次车罗风的表现正常了许多,是因为项述在出发前严令禁止他再动手复仇么还是因为上次他- xing -情暴躁不受控制的原因,是被魔神血影响·“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车罗风注视篝火,喃喃道,“我只知道,周甄一直喜欢我。
就像我这些年里,喜欢述律空一样的喜欢·”·陈星说:“所以当项述拒绝了你以后,你接受了周甄·”·车罗风说:“我知道那种用尽一切办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法改变,也没法打动对方的揪心。
我也知道周甄受的苦,比我还要深·既然是这样,我便心想,答应他又有什么不好呢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就让我一个人慢慢地受苦,总比两个人受苦强。”
·陈星说:“可是你有时候还是把他当作了项述,是吗”·车罗风没有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偶尔,但这种情况很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你·说实话,我有点恨你,不,我恨你·”·陈星抬眼,看着车罗风,无奈一笑··车罗风说:“他从小就喜欢像你这样的人,你就是他的命中注定,我看见你进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喜欢你了。”
陈星低声说:“对不起了,抢走了你的安答·”·车罗风苦笑道:“都是我的错,怪不得别人,我既没有讨到述律空的半点喜欢,还失去了周甄。”
“你喜欢他么”陈星小声问··“我不知道·”车罗风呜咽起来,快控制不住了,颤声道,“他让我喝下魔神血,就能陪在他身边,永远与他在一起。
我曾经想喝下去陪他,可我害怕·周甄是我爹买给我的侍卫,他们都说,他是某个小部落里柔然女和汉人生出来的杂种,他就像我哥哥,我从来没把他当作奴隶,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才像我的安答。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陈星伸出手,抱住了车罗风,车罗风不禁埋在陈星身上,大哭起来··黑夜里,项述不住咳嗽,肩头被腐化苍狼锐利的獠牙刺穿,从雪地上踉跄起身,虽受了伤,却依旧不屈,在暗夜中拉开格斗架势,紧盯着面前的腐化苍狼。
四面八方,全是双目喷发出黑气的狼群,将项述围在中央··这里是卡罗刹的东部群山,断山之巅,狂风大作,项述被困在山头,四面全是峭壁,不远处的峡谷之中,则是一道色彩流转的光幕,笼罩住了整个峡谷。
苍狼一身燃起黑火,在那黑火中幻化出人形,那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侧脸上带有一道长长的裂痕··“龙力·”男人稍稍低下头,望向昏迷的项述。
“父亲的龙力……”男人低声说,“有了它,陆影就能……”·峡谷内光华流转,那黑衣男人抬起一手,聚集起天地间的怨气,手中黑火绽放,轰然击向光幕,守护峡谷的光幕开始不断震荡。
“陆影,”男人沉声道:“我带来了,我带给你,猎物,在它的身上,有我们父亲的力量——”·峡谷中,陆影低声道:“放了他,萧坤。”
那名唤萧坤的男人咆哮道:“吃了他你就能好起来……”·太阳升起来了,陈星摇了摇熟睡的车罗风,说道:“起床了。”
车罗风脸上尚挂着泪痕,这里正是陈星上一次被肖山袭击的雾凇森林,再赶半天路便能抵达卡罗刹,层云掩盖的群山已现出身形··肖山骑在马上,朝身后的陈星说:“这边,跟我来”·这一次,马匹没有掉头离开,陈星在肖山的指路中,进入峡谷,前往秘境深处。
与上一次抵达此地一模一样,峡谷内寸草不生,万物枯萎,来到秘境外围时,一道光幕温柔地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看到他们了”车罗风喊道。
陈星抬头望去,只见高处站着一个男人,一手提着项述的左臂,项述整个人垂着,不知死活·陈星急怒攻心,当即转身要冲上侧峰,车罗风却道:“别去送死你爬不上去让我去救他”·话音落,车罗风调转马头,毅然朝东面山峰驰去。
由多先是一怔,继而绕过峡谷,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山顶··“陈星,到峡谷里来·”陆影温柔的声音响起··“陆影”陈星喊道。
卡罗刹峡谷中,重明现出人形,身周火焰神光流转,守护着陆影·陆影安静地坐着,摊开一手,手中光华绽放,形成光幕,抵挡住了外围的怨气··林荫小路上,怨气尽散,万法复生后秘境内充满了一股奇异的光芒,就像被梦境笼罩了一般。
“来了,借助地脉之力,”重明说,“或可一试,就恐怕惊动了蚩尤·”·陆影低声道:“这里撑不了太久,萧坤回来了·”·肖山一瘸一拐地走向陆影,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陆影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的角”肖山说,“陈星与项述,为你夺回来了”·肖山解下背着的鹿角,交给陆影··车罗风环顾四周,望向天际,卡罗刹群峰上,黑火流星坠落,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接二连三的巨响。
陈星喊道:“重明,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救项述的么”·重明不耐烦道:“孤王试过,失败了回头让你另许一个”·“不要担心,”陆影说,“萧坤现在还不会伤害述律空。”
重明:“陈星,设法先救白鹿,其后所有的事将迎刃而解·”·陈星抬头看,光幕正在那黑衣男子的力量下不断瓦解,近乎变得透明··“他究竟是谁”·“他就是苍狼。”
陆影答道,“他一心只想让我恢复妖力,已失去神志,述律空身有龙力,与苍狼白鹿的力量来处属同源……”·陈星蓦然想起,在巴里坤湖心岛上,周甄的缚龙阵不仅困住了苍狼,也困住了项述。
若这么说来,苍狼便知道了项述也有龙力,于是抓住了他,一路跋涉,来到卡罗刹中,希望能让陆影汲取项述体内最后的龙力为食,恢复自我··又是一阵黑火流星暴击,重明道:“来不及了到卡罗刹山巅上去,借助天地脉交汇的力量,增强心灯威力,兴许能彻底驱散白鹿身上的魔神之血”·陆影低声道:“哪怕失败了,也请不要担心,大驱魔师,你们已令万法复生,这一次,相信你们将亲手缔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重明拂袖,掠出一道飞旋火焰,将他们带得飞起,飞向卡罗刹中峰··陆影说:“我已被魔神血腐蚀了太多年,你有把握治好我么”·陈星握住陆影的手,认真道:“我不知道,但为了肖山,你一定要撑住。”
陆影望向肖山,肖山等待良久,为的就是这一刻,眼里带着泪水,怔怔看着陆影··陆影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尽力而为罢·”·重明说:“白鹿,你还有什么话想交代吗”·陆影想了想,说:“我让肖山找到了- yin -山之巅的千机链,大鹏鸟已在万法归寂时挣脱束缚,离开了北方。”
重明冷淡地说:“孤王已去过了·”·陆影说:“您总有一天会找到他与孔雀大明王的,不必心急·如果这次我撑不过来,就麻烦您代为照顾他们了。”
重明一声冷笑道:“开始罢·”·陈星猜测自己一行人在抵达前,陆影一定朝重明说了什么,但有关苍狼,白鹿一定是最了解当年内情的那个。
时间不宜再耽搁,陈星于是在峰顶将陆影放平,把他抱在怀中,轻轻握住他业已腐烂的一手,与他手指交扣··“你很了不起·”陆影温柔地说,他躺在陈星怀中,抬起一手,食中二指上发出绚丽的梦幻光芒,轻轻按在了陈星的温润唇上,说道:“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们的,如果我无法活下来……”·陈星马上道:“别说这种话肖山还等着你呢来吧”·黑火流星开始在空中聚合,朝着卡罗刹中峰接连- she -来,萧坤不依不饶,调动怨气,要将他们击打下来。
狼群倾巢而出,离开东面山峰,前赴后继地朝着中峰攀爬··“陆影——到我身边来——”萧坤拖着昏迷的项述,几乎是咆哮道,“陆影,你在做什么”·重明喝道:“肖山下去驱散狼群这里交给我”·重明展开一道火焰圈环,抵住了暴雨般轰向中峰的黑火流星。
陆影闭上双眼,长发披散,侧脸一半腐烂,一半却美得惊心动魄,拥有难以言喻的美感,一身白袍,与积雪的大地浑为一体··陈星低声说:“陆影,尽你最大的力量抵抗魔神。”
接着,陈星燃起了心灯的所有力量,注入陆影身体内··刹那卡罗刹之巅,昏暗天空之下绽放出一道环形的强光,轰然扩散开去·亿万个黑暗的梦境顿时反噬,侵入了陈星的意识里塞外大地上,胡人争斗后惨死前的痛苦、别离的摧心断肠、弥漫的鲜血、孩子们的噩梦,汇聚为一只面容狰狞的怪物,朝着陈星大声咆哮·“这是……”·“梦境,”陆影的声音轻轻地说,“世间的噩梦。”
刹那只剩陆影与陈星站在那群山之巅,陈星一手亮起强光,阻拦着周遭怨气风暴中,无数个黑暗面孔的逼近与噬咬··陆影环顾周遭,认真道:“我与苍狼,曾是北方守护梦境的大地之神。
我们的职责是化解世间所有的梦,粉碎魔神在神州种下的怨恨与不甘·”·“可是蚩尤,不是最近才开始复生的么”陈星竭力催动心灯,奈何四周的风暴太过强大,所有撞上心灯屏障的黑色面孔纷纷粉碎,却又有更多的噩梦一拥而上。
“不,”陆影说,“他的力量,已经存在于神州大地很久、很久了·自从上古那场大战之后,他的血便渗入了神州大地,人族也好,妖族也罢,我们取食的植物、生灵,天空的飞鸟、大海的游鱼,体内都有着魔神之血的影响。”
“魔神血与轩辕血,都已根深蒂固,存在于活在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体内,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陆影说,“它们在每个人的体内激烈争斗,兵主他,从来就不曾放弃过对凡间的争夺,他在长夜里种下噩梦的种子,在白昼中迸发出杀戮与争夺的念头。”
陈星一手指向天际,陆影来到他的身边,说:“现在,就让我们朝他发出正式的宣战罢·陈星,在你的身后,不是只有人类,还有生活在世间上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整个神州大地,一切苍生,都与你并肩而立将你的心灯交给我”·陆影站在陈星身后,身体蓦然发出强光,白袍飞扬,成为守护陈星的神灵虚影。
两人身前,无数噩梦重重叠叠,聚合为一个充斥于天地间的巨大狰狞面孔··“白鹿——”蚩尤嘶吼道··“出手”陆影断然喝道,“粉碎噩梦”·现世。
卡罗刹之巅,一道光柱直通天际,陈星与陆影沐浴在那光柱之中,刹那间,地脉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怨气冲天而起,苍狼萧坤的背后,黑火流星全部退回,聚为蚩尤的魔神面容,发出嘶吼。
“尔等妖族,”蚩尤恐怖的声音吼道,“放肆之至——”·下一刻,蚩尤的黑火朝着重明蓦然冲来·重明早有准备,一拂衣袖,手中祭起炽烈真火,掌内犹如聚集了九个烈日,烈焰在那一刻全力爆发。
“滚回你的幻魔宫去”重明怒喝道,握掌为拳,朝着那怨气发出了惊天一击·犹如彗星袭夜,一道真火轰然击穿了怨气,迸发出直冲夜幕的烈焰·意识世界。
陈星翻掌,将心灯之光朝掌中一收,左右掌一前一后,翻出,推去·“破”陈星与陆影同时震喝道··大千世界黑暗噩梦,在心灯一击之下顿时破碎,漫天群星尽降,化作光尘,覆盖了卡罗刹群山。
“结束了,”陆影低声道,“缠绕我近三百年的黑暗之梦·”·“陆影”陈星马上转身,伸手握住陆影的手腕,陆影却在空中消失了。
·现世··天地脉的光芒朝着陆影的体内一收,陈星陡然睁开双眼,只见怀中的陆影化作缠绕光点消失··肖山道:“陆影陆影”·然而那缤纷的光芒在空中再次聚集,化作重生的白鹿,飞速踏空而去,凌空飞翔,冲向对面山巅的苍狼萧坤。
萧坤放声嘶吼,将昏迷的项述抛到一边不顾,抬起一手,怨气轰出,缠绕陆影,继而天空中传来蚩尤邪恶的狂笑:“区区妖族,妄想与神相抗,飞蛾扑火”·这时间,车罗风终于艰难地爬上山巅,两脚不住打滑,抱住项述。
萧坤蓦然转身,手中黑火凝聚,大吼一声,朝着车罗风轰去·由多却从峭壁另一处爬了上来,抖开铁链,和身冲上·车罗风抓住铁链,一手抱紧了项述,朝着山下一跃。
凤凰展翅,带着万丈烈火冲来,一个盘旋,接住车罗风和项述,朝着卡罗刹群峰下的雪原坠去·天地间尽是黑火流星,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雪崩,白鹿挣脱怨气束缚,一招将萧坤撞下了山崖。
陈星与肖山快步跑来,车罗风带着项述,一起摔在雪地里··“项述车罗风”陈星焦急喊道··“我没事”车罗风道,“快看他情况”·陈星抱起项述,项述依旧昏迷不醒,就像上一次在会稽,被缚龙阵封印了一般。
陈星马上跪地,祭起心灯,按在项述胸膛之中··卡罗刹雪崩,群狼纷纷逃窜·车罗风竭力站起,与肖山守在陈星身前,狼群将他们围在中央,白鹿飞来,陆影落地,化为人形。
雪地中现出黑色身影,腐化的苍狼萧坤双目迸发黑火,全身散发出滚滚黑气··凤凰停在雪地中:“苍狼被魔神血浸润太久了,白鹿,先撤为上·你初初恢复,妖力枯竭,你我俱须休养尽复,方能制伏苍狼。”
陆影温润的唇微动,只说了一个字:“不·”·他回头看了眼陈星与项述,再抬头望向朝他们跋涉走来的萧坤,吩咐道:“这是我的宿命,无论如何,请您不要插手,凤凰。”
接着,陆影抚过鹿角杖,手指轻轻在杖上一弹,杖上之角顿时化作光粉飞扬,回到他的头上·· · ·第110章 烛- yin -┃时光无涯·“萧坤, ”陆影温柔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给你带来了猎物, ”萧坤低沉的声音道,“只要吃了它,你就能与我一同……永生不死……为何不接受魔神的馈赠”·陆影低声答道:“在心灯的力量下, 我已恢复了,若这是你的唯一的心愿,当可安息。”
“远远没有——”萧坤低沉的声音道, “跟我走——”·萧坤面上的创伤视之触目惊心, 双目亦业已浑浊,瘦削的脸庞, 暗淡的肤色,鬓角带着数缕白发在风里飘飞, 开口时,犬齿仍在往下滴着紫黑色的血, 左胸处破开了一个洞,原本应在那里的心已不知所踪,现出苍白的肋骨。
“去哪里”陆影低声道··“去你答应过我的地方·”萧坤说, “没有噩梦, 没有负担,不必为了人族,去担任诸多噩梦的粮食。”
陆影干脆利落地答道:“不去·”·萧坤低声,将咆哮压抑在喉中,逼近一步, 缓缓道:“跟我走·”·陆影缓慢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抵住萧坤的下巴,让他缓缓抬起头,肖山顿时紧张起来,想要跟上,却被陆影一个手势制止,让他留在原地。
“这就是你的执念,”陆影轻轻地说,“守护白昼的苍狼,我的萧坤,你将跳动的心脏,赋予了人类;将你最后的妖力,赠予了肖山·到得如今,却将一身血肉,献给了魔神。”
萧坤身周蓦然爆发出黑火,体形不断增大,化作近五丈高的巨大魔狼·陆影面朝那巨大魔狼,魔狼在他面前犹如山峦般升起,衬得他的身形显得极其渺小,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额顶却蔓出仿若新生的双角,角上绽放出梦境的光辉·陆影低声道:“对我而言,你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神,把你从兵主手中夺回,再送你安息,是我唯一的宿命。”
“陆影”肖山喊道··陆影认真道:“凤凰,带他们离开这里,此处交给我·”·白鹿的体形变大,迎上了朝他们冲来的苍狼,两头巨大的上古妖兽在雪原上展开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战·“陈星”车罗风转头,陈星却依旧闭着眼,将心灯注入项述的全身。
五丈高的苍狼与白鹿在雪原上相撞,白鹿以双角抵着苍狼的腹部,将它横推出去··“带这里的所有人类离开”白鹿以陆影的声音喝道,“凤凰”·重明抬头看着这一幕,却迟迟没有动,继而低头,眉头深锁,注视陈星与项述。
巨狼一口咬住白鹿脖颈,将它甩开,继而仰天嘶吼,追了上来··由多从雪地中冲来,甩开锁链,缠绕苍狼脖颈,苍狼只是一甩头便甩开了由多·巨兽的战争在雪地上四处践踏,群狼纷纷退避,几次险些踩过陈星与项述。
车罗风边闪避边放箭,却奈何不得这庞然大物,怒吼道:“还没醒吗”·“你无处可去”苍狼一声咆哮,“你以父亲的名义立下过誓言,与我生死相随,直到神州倾覆的那一天——”·苍狼咬住白鹿,一把将它按在雪原中,白鹿身上鲜血爆开,在卡罗刹雪原中积成血池。
肖山睁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终于发出一声决死的大喊·刹那间一道气流从肖山身周横扫开去,平地霹雳直击天际·肖山在空中悬浮,全身绽放刺眼闪电强光,就像项述化为护法武神时,召唤来漫天漫地的狂雷,犹如天穹中的雷神,将积聚在层云中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雷电之瓶,一瞬间翻覆,倾倒下来··与项述不同的是,肖山并未借助心灯之力,而是以自身引来雷电。
“陆影——”肖山在狂雷中吼道,竟隐隐现出神祇之形··苍狼的身躯顿时在狂雷之下粉碎,雷电覆盖了卡罗刹大地。
重明怒吼道:“你会毁了北方大地给我住手”·陆影:“肖山”·重明终于按捺不住,手中迸发出烈焰,光芒收拢,预备朝天空中发出一击,将肖山打下来。
否则再这么下去,在他的无差别攻击之下,苍狼、白鹿,乃至陈星、项述等人都将被劈得粉碎··就在重明即将发出那道万丈真火之时,陈星与项述身上的金光同时一收,项述睁开双眼,瞳中倒映着陈星的面容,陈星恢复清醒的刹那,马上抬头望向天际。
项述与陈星仿佛心里有灵犀,一瞬间出手交握··项述借力,错步跃起,鎏金武袍铺天盖地,金鳞甲靴踏空而起,左手一抖,现出盾牌,朝天空一推··犹如创世的一声巨响,漫天雷霆尽数狂泄而下,被盾牌挡住,项述挥盾,飞身上了空中,如武神降世,身周光芒迸发,竟是隐隐现出一条金色的磐龙·重明马上将真火一收,转身飞向雪地上的白鹿,陆影身体收小,化为人形,重明一手按在陆影身上,令他脖颈的创伤缓慢愈合。
“他杀不了它,”陆影说,“只有我能让萧坤安息·”·“烛- yin -之力,”重明抬头,简短地回答了陆影,“你们将它再次唤醒了,天意使然。”
陆影蓦然睁大双眼··在肖山的狂雷之下,卡罗刹山峰仿佛受到感应,大地不断震荡,蜿蜒的山峰下,沉眠的龙神之魂就像被惊醒了一般,发出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项述以盾抵挡肖山的狂雷闪电,冲到他的身前,干净利落挥出了一招盾击··“当”的声响,肖山的苍穹一裂脱手飞出··群山中传来一阵龙吟。
一声龙吟,苍狼、白鹿与项述身上,三道释出的强悍龙力再次聚集,象征肉身的苍穹一裂开始幻化,在天空中出现了一条巨龙的宏大身影··陈星抱住坠落的肖山,刹那愣住了,竟是忘了心灯,抬头看着这一幕。
光- yin -流转,创世两大神明之一,烛- yin -的龙魂聚合并现身的一刻,时间仿佛随之停止··苍狼一爪撑地,艰难起身,却又重重摔下··项述抬头望向天空。
“我的孩子们——”烛- yin -之声在天地间震响··肖山迷茫地睁开双眼:“……”·“父亲”陆影亦难以置信地站起,抬头望向天际。
“父……亲·”萧坤幻化回人形,在雪地中挣扎··“父亲”项述喃喃道,“你是谁”·烛- yin -的身躯几乎覆盖了卡罗刹的天地,在这世界尽头盘旋,它朝着大地张开龙口,一道能量的洪流喷涌而出,冲向雪地上的苍狼。
霎时间,魔神血灰飞烟灭,伴随着所有的怨气随之消散,天地间满是升空的光点,犹如一场从大地飞往天空的细雪··“忘记那些令你痛苦与不甘的挣扎,”烛- yin -的巨声响彻天地,“浩瀚的光- yin -之海中,那些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小小浪花。”
“时光无涯·”·烛- yin -的身影逐渐变淡··项述武袍飞扬,落向地面··“唯……永存……”·烛- yin -的身影彻底消失,继而项述右臂光芒一闪,依次现出了九个奇异符文的刺青,犹如一条蜿蜒的龙,旋转着从手肘到手腕。
项述:“……”·项述抬起左手,抚过右臂上的刺青,一身武袍就此消隐··“项述”陈星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了项述。
车罗风收起弓箭,疲惫地出了口气,远远站着,却不过来··项述抱住陈星,说:“你……你居然能找到这儿来,你居然会来”·“你这叫什么话”陈星推开项述,生气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的”·项述忙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我就知道你会来”·“安答”项述牵着陈星的手,又转头道。
车罗风已彻底傻了,抬头看着天空··“龙……龙,”车罗风说,“那是龙”·“那是我、萧坤、述律空与肖山身上,”陆影说,“最后的龙力,是烛- yin -大人留存于世间的守护。”
陆影走向雪地中的萧坤,萧坤已安静下来,陈星与项述分开,转身走向萧坤·重明也来了,众人环绕在萧坤的身边··萧坤脸色苍白,躺在雪地里,长发披散,身下漫出紫黑色的血,将白雪染成一片漆黑。
“肖山,你好些了么来,看看萧坤,”陆影说,“你还没见过他人类的模样·”·肖山眼里带着泪水,在萧坤身边跪下。
“你长大了……”萧坤轻轻地说,闭着双眼,握住了肖山的手,“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也见到了你,比现在的你,还要大一些,像个小少年,我们在伊阙的山上,在梦中重逢……对不起,肖山……”·肖山怔怔看着萧坤。
“在你一岁时,”萧坤缓缓道,“我将你带回了卡罗刹,我想,你会原谅的·你虽不是我的孩子,可是,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父亲。”
肖山哽咽道···萧坤嘴角现出微笑··“对不起,陆影,”萧坤说,“既然此生不能生死相随,我只能先走一步,在轮回之中,等待着你……”·陆影安静地看着萧坤。
“我答应你,”陆影温柔地说,“正如你我于父亲面前立下的誓言,此后,直到光- yin -的尽头·”·陆影将一手按在萧坤的额上,萧坤再次开始幻化成为苍狼,继而发出微光,分解成无数光点,升上天空,回归天脉。
一刻钟后,雪原中央··项述低头看自己手臂,陈星伸手摸了摸,那九个符文已隐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明说:“最后一刻,虽不清楚发生何事,但据我猜测,多半是苍狼、白鹿释放了体内的龙力,全部交给了你,与你体内的龙力结合。”
“龙力”项述简直莫名其妙,说,“到底为什么,我会有龙力”·陈星嘴角微微抽搐,看看重明,又看项述。
项述皱眉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项述终于开始怀疑了,事实上从认识陈星那天起,这怀疑就没有停过··“你现在给我说清楚,”项述见重明不答,又朝陈星说,“你还有多少没有告诉我的事为什么找到我当护法,为什么我会有所谓‘龙力’这家伙又是谁”·车罗风:“安答,你……你是龙”·项述自己也是云里雾里,这一路上疑问实在太多了,偏偏许多事又得不到回答。
陈星:“这个穿得很少的家伙是妖王,但我们没有别的关系,他欠我一个愿望,所以才一直跟着我们的,你千万不要在意他,当他不存在就好了·”·重明:“……”·陈星正在为难,心想要么和盘托出算了时,陆影与肖山走出卡罗刹,来到他们身前。
“什么都不要问,述律空,”陆影说,“合适的时候,我会朝你解释·”·项述一脸茫然,只听陆影又道:“回去,我答应你,这一切最终会给你个交代,这段时间里,由多会协助守护卡罗刹,至少不必担心尸亥在此地设万灵阵,你们呢”·项述:“你又是谁我怎么仿佛记得见过你”·项述打量陆影,只隐约似曾相识,连同此地亦十分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来了。
陈星说:“要么咱们回去再说先回哈拉和林吗路上还有好几天呢·等等,陆影我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陈星想起来一件一直被自己所忽略的事,说不定用这种方式,能让项述稍微解开疑惑·“项述,我想和你去某处,说不定……可以解开一些我的……和你的疑惑”·恰好陆影与重明也在,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项述与陈星对视片刻,沉默,而后迎上车罗风有点害怕的目光··项述点了点头,说道:“安答·”说着走向车罗风,想拍下他的肩膀,抑或检查他是否受伤。
车罗风竟畏惧项述,不由自主地稍稍后退了半步··项述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便不去碰他,吩咐道:“你先回去一趟,传令石沫坤,敌人已经解决,可以迁回敕勒川了。”
车罗风点头,翻身上马,走了··“我相信你,”项述朝陈星说道,“说罢,去哪儿”·陈星迟疑片刻,说道:“我得先朝你解释前因,项述,在你身上,有龙神烛- yin -留下的一股力量。
而上古龙神陨落之后,便化作了这座卡罗刹山·”·众人抬头,望向被云雾再次遮掩的卡罗刹,阳光透过层云,洒下数道金辉,将这世界尽头的山峰照耀得如同仙境。
陆影解释道:“我与苍狼萧坤,则是北方大地的妖族,远古时烛- yin -大人陨落后,将其残余的两份龙力,赋予我们·从此之后,苍狼与白鹿,便成为了卡罗刹的龙神守墓者。
烛- yin -暌目为昼,瞑目为夜,苍狼守护白昼,白鹿守护长夜·”·“后来我等遭遇了尸亥的魔神血腐蚀·”陆影又说,“苍狼未被完全炼化,也许是那点龙力支撑着它坚守内心,也许执念不去,希望找到龙力来治愈我。
于是与我们一样身具龙力的你,成为了它的猎物,为你平添了这些麻烦,非常抱歉·”·“行,这我知道了,可我娘是项语嫣,”项述说,“我爹是述律温,他们都是凡人,龙力是怎么进入我身体的”·重明忽然一笑,走到一旁去,心想看你怎么解释。
“你娘不是凡人,”陈星说,“她也是一位护法武神·”·项述:“”·陈星说:“她从来没有朝你说过,对不对我猜她也许是忘了,克耶拉偷走了她的一些记忆。
她逃到此处,嫁给了你爹,又生下你·”·项述已经有点混乱了,又问:“但这与我的龙力,又有何干系”·肖山说:“因为你是定海珠啊。”
项述:“什么定海珠又是什么我是什么”·“不不,”陈星马上道,“不是的,你现在已经不是定海珠了”·陆影:“肖山,你不要添乱。”
陈星走到一匹马面前,沉吟片刻,而后解开它的缰绳,说:“其中许多细节,我也不清楚,但也许它能给我们一个答案,用这种方式来朝你交代,也许比说的更清楚。”
项述:“”·陈星拍了拍马头,项述奇怪地看着马,说:“它”·陈星“嗯”了声,放开马缰,肖山奇怪地说:“这马也会说话吗”··陈星抓狂道:“当然不会了你看它像成精的样子吗”·那马匹被松开缰绳,迟疑片刻,转头朝着雪原的另一个方向奔去。
“跟着它,走·”陈星说,继而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朝项述伸出手··项述上来,坐在陈星身后,环过他的腰,一抖马缰··陆影化身白鹿,肖山骑上鹿背,重明化作凤凰,众人跟着那识途老马,驰往雪原尽头。
项述朝身前的陈星说:“我娘是护法武神,她为了躲避克耶拉,来到塞北·而我- yin -错阳差,又有了龙力,是这样”·“可以这么解释。”
陈星说,“但先别管你的龙力是从哪儿来的,因为这件事牵涉起来非常复杂,至于你娘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未完全搞清楚……不过……项述,你这次脾气很好啊。”
项述:“”·陈星笑着说:“换了平时,你会骂我一顿,甚至揍我,让我快点把话说清楚罢·你说过,你平生最恨被欺骗。”
项述:“我什么时候朝你动过手了是,我恨欺骗,但我知道,有些话你选择不说,是在为我考虑·”·陈星黯然道:“对,我怕你一下全知道,会有点受不了……”·项述:“就像看见车罗风惧怕我一般。”
陈星:“你太强了,有时让人害怕·”·“你不怕·”项述沉声道··陈星:“别想了,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得到答案,但无论这个结果是什么,你得答应我,不要为难你自己。”
雪又下了起来,马匹已奔离卡罗刹近十里开外,朝着最东边山峰的尽头而去··“所以,”项述沉默良久,忽然问,“来襄阳找我,也正因我有龙力”·“不是。”
陈星马上否定了项述的猜测,解释道:“绝对不是我见到你时,根本不知道你有龙力,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项语嫣的儿子、项家的后人。”
这个解释是项述可以接受的,毕竟在他的混乱的记忆里,直觉让他相信陈星,于是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我看看你的手”陈星侧头,捋起项述握着缰绳的一臂衣袖,现出他有力的手臂,手指抚过他的腕门,直到臂弯,那行仿若刺青的花纹,呈现出极淡的印记,正是不动如山上的九个符文·陈星有种预感,说不定龙神是用这样的方式,将不动如山交还给了他们·但这九个符文要怎么用呢·项述被陈星摸得有点痒,说:“这又代表什么意思”·陈星解释了一番,那把被王子夜夺走的魔矛,曾经是项家的家传法宝,这点项述早已清楚,陈星与谢安等人也翻来覆去地讨论了无数次,但有关不动如山,突然间又带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既然不知道我娘是项语嫣,”项述说,“按理说就不会想将不动如山交给我,不是么”·项述想到这里,现出少许怀疑的表情,仿佛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却依旧本着相信陈星的原则,等他解释。
陈星听到这话时心里便“咯噔”一响,忙分辩道:“不是的我最开始并不知道你是项家人,也不一定要找到项语嫣的儿子来继承这把神兵,只是刚好护法是你,就想着试试看……如果不是你,也许说不定也能使用不动如山……我在说什么”·陈星自己都有点混乱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项述的某种情感——他下意识地希望,陈星来找自己,是他们命中注定的缘分使然,而并非带着某种目的。
但项述现在更疑惑,过往的回忆仿佛变得并不真切,有些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细想起又对应不上时间,千头万绪,让他一时理不清楚,但陈星所言,又似乎很有道理··陈星一路上仍带着弓箭,有事没事便放箭去- she -移动的东西,凤凰在身边飞来飞去,陈星便以削去箭头的木箭,拿它当靶子练习,凤凰自然不可能被他- she -中,每次箭矢飞来便拔高,过后稍稍降下来,陈星又是一箭过去。
凤凰被陈星弄烦了,说道:“你到底做什么”·陈星说:“练习·”·项述也被陈星搞得有点烦,从离开长安开始,不,从还在长安时,便缠着自己让教骑- she -,天天带着一把弓到处放箭,比自己当年练习时还要勤快。
“别玩了·”项述说··陈星说:“你来控马,我坐你后头·肖山,陪我练一会儿·”·肖山“哦”了一声,骑着白鹿,白鹿体态轻盈,较之奔马速度更快了许多,蹄不沾地,犹如疾风般在雪原上飞翔,简直是最好的练习靶子。
陈星把箭囊- she -空后,白鹿又兜了圈回去,替他拾回来·横竖赶路无事,- she -箭成了陈星唯一的乐趣··直到天色渐晚,凤凰飞来,说:“你确定它能带咱们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前面带路的马匹停下了,在小雪中左看右看。
肖山说:“它看上去像是迷路了”·白鹿说道:“你们究竟想去哪儿”·陈星抬头眺望,只见那马仿佛也充满疑惑,掉头跑向另一个方向。
陈星:“再跟跟看”·他一直有个猜测,这马想带他们去项语嫣曾经去过的某处,但万一不是呢若不是就糗大了。
于是项述调转马头,两个混乱的人,跟着一匹迷路的混乱的马,进了雪原最深处··“我需要一点时间,把事情理清楚·”项述终于道,“要么还是先回敕勒川罢,跟着它做什么”·陈星说:“再看看,天黑还没有结果,就回去。”
那匹马来到了卡罗刹的尽头,群星升起,北斗星在夜幕上闪烁着光芒,勺柄指向大地上的某处·雪停了,马匹放慢速度,在那孤寂的平原尽头,没有生灵,没有树木,没有山峦,没有湖泊,一马平川的大地上,旷野之中,立着一座奇异的石塔。
·陈星顿时大喊起来,与项述下马,跑向石塔前··这是一座比哈拉和林、洪湖畔存放法宝的石塔更古老的遗迹,它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四面八方没有人烟,连动物的出现都十分稀罕。
石塔覆满风雪,就这么安静地位于冻土之上,仿佛历经了千万年·· · ·第111章 记忆┃幸亏有你,不孤单真好·陆影化身为人, 与重明来到石塔前··“这种塔, 名叫‘星罗’, ”陆影淡淡道,“与地脉井相似,星罗塔对应的是天脉。
乃是许多年前, 轩辕氏命令人族神匠根据诸天星辰在大地上对应的位置所修建,古时将法宝放在塔中,用来引动天地灵气, 让大地焕发生机, 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啊·”陈星倒是从未听说过,陆影的寿命实在太长, 就像一本活的古书一般··重明“嗯”了声,说:“星罗塔在神州大地, 曾有一百零八座,数百年前因你们人族起了贪欲, 争抢塔中的一百零八件法宝,星罗塔便从此失灵。”
陆影想了想,说:“像- yin -阳鉴、狰鼓等等, 便是曾经存放在星罗塔中的远古法宝·”·“其后, 又因你们人族相争,而毁于战火,只要一座塔被摧毁,连带着大片的区域都将失效,如今已无法发挥作用了。”
重明补充道··“哎哎, ”陈星诚恳地说,“够了,别再暗讽‘我们人族’了,知道错了,好吗”·陈星想了想,又说:“后来因为汲取天脉的独特效果,被驱魔师们用来制造守御墙,我懂了。”
项述道:“这里头有法宝打开看看”·陈星说:“我来吧·”·陈星就像打开其他石塔一般,将手按在塔门上,引来天地灵气,注入花纹之中。
没有效果··陆影端详片刻,说:“看上面的纹路·”·这座星罗塔显然已被重新凿过,花纹呈现出龙形,环绕塔身·重明说:“换一种方式,用述律空身上的龙力试试。”
项述捋起袖子,试着按在塔上,却不知如何使用龙力,陈星祭起心灯,牵起项述的手,帮助他催动法力·就在此刻,项述右臂刺青逐一亮起光芒,在心灯催动下,龙力激荡,被注入塔中。
一声巨响,石塔洞开··层层砖石旋转,散向远方,现出中央的祭坛,所有人同时愣住了··祭坛上没有法宝,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具男- xing -尸骨,盘膝而坐,长发披散,手中执一朵离魂花,花上停着一只小小的发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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