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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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下)(5)
·下一刻,温彻手中现出小小落魂钟,轻轻一振··“当”的声响,霎时间,项述体内虚影出现,化作人形,竟是被强行从体内扯了出来·陈星:“”·项述大吼一声,身体中却焕发出另一道金光,烛- yin -龙力现身,开始与落魂钟争夺项述的魂魄·旋即温彻转身,驾驭那蛟龙在空中盘旋升起,手拖落魂钟,紧紧吸扯着项述的三魂七魄,不断旋转,拔高而去·“项述”陈星大喊道。
温彻手里落魂钟又是一振,钟声响彻暗夜全城,项述全身光芒退去,整个建康城中,所有人全醒了陈星所站画舫已侧翻并不断下沉,船上人等开始四散逃生。
冯千钧飞到近前,一刀劈砍而下,温彻马上撤去法宝,弃项述于不顾,转而朝向冯千钧,落魂钟又是一振··“当”的声响,冯千钧如遭雷击,与项述一同从高空中摔了下来·谢安马上意识到了危险,喝道:“来日再战”·温彻显然不会这么便宜放过他们,按下蛟头一个俯冲,飞向谢安,谢安马上大喊,法术尽出,同时躲到陈星身后。
温彻手中怨气翻涌,朝着陈星与谢安飞来,陈星手中心灯爆发,形成光浪,朝着温彻与那蛟龙一推··谢安调动河浪,将整座画舫卷了起来,犹如巨人一手咆哮而起,握着整座画舫,向温彻与青蛟劈头盖脸砸去。
温彻全身怨气被陈星驱散,却死战不退,又是“当、当”两声,将拓跋焱与谢安的魂魄一同收走··“不、陪、了”温彻凄厉笑声响起,“等死罢驱魔师”·河水轰然落下,将陈星卷入河中。
“钧哥——”顾青跳进淮水,抱住冯千钧,将他抱上岸去··陈星在河畔上岸,跪在地上,赶紧察看被河水冲上岸来的项述。
“项述项述”陈星焦急地拍了下项述的脸··翌日,日上三竿时,驱魔司内··谢安、拓跋焱、冯千钧、项述躺成一排,陈星一身还朝地上滴着水,头发散乱,薄衣全贴在身上。
司马曜在旁一脸震惊,稍稍张着嘴,低头看眼前这一切··司马玮抱着手臂,低头注视众人··濮阳喃喃道:“这可又怎生是好”·司马曜道:“陈先生,你说你们好好的,坐在画舫上喝酒,然后东哲钱庄的老板娘,就乘着一条龙出现……”··“纠正一下,是蛟。”
陈星有气无力道,“是,接着用落魂钟,收走了谢安、拓跋焱、冯千钧以及我护法的魂魄·”·濮阳诧异道:“你为何没有危险”·陈星眉头深锁,答道:“心灯。”
上一次,陈星非常明确,自己与项述都听见了落魂钟声,但当时项述是定海珠,而自己有心灯守护,两人的魂魄都没有被王子夜收走,也正因如此,王子夜开始怀疑项述的身份。
但这回项述已重塑身躯,不再是法宝化身,哪怕有龙力保护,依旧被温彻取走了一部分魂魄,能不能醒来,纯属未知·落魂钟威力实在太强大,己方谢安、冯千钧与拓跋焱全被敲昏了,这下要怎么办·陈星说:“我得去找到温彻,将落魂钟彻底回收。
濮阳先生,请你这段时日代管驱魔司,并照顾好他们·”·濮阳说:“你知道温彻躲在何处”·陈星沉吟片刻,上一次温彻躲藏在地底的离魂花海中,但这一次,他未必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不知道,”陈星说,“只能去碰碰运气·”·司马玮看了眼陈星,说:“我与你一起去·”·濮阳说:“恕我直言,陈先生,如今事态非常危险,尸亥兴许正在赶来的路上了,你有把握么最好尽快。”
不用濮阳提醒,陈星也能感觉到情况严重,己方现在战斗力全无,说不定王子夜的下一个计划,就是前来捣他们的老巢·甚至极有可能,王子夜已等待在了建康附近,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先前的温彻在谢安包围下逃离,也只是故意示弱而已,真正目的,则是等到项述与陈星回到江南后,再下杀手,这样方可一网打尽··余人散尽,陈星眉头深锁,跪在项述身边,简直心烦意乱。
“对不起,”陈星说,“我不是故意想让你生气的……项述·”·项述头发上、眉毛上全是水,一身衣裤贴在身上,陈星先是听他心跳,再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发着抖,说道:“我爱你,项述,只要你没事,我全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我听见了。”
项述漠然答道,并睁开眼,一脸怀疑地看着陈星··陈星:“……”·项述坐了起来,看看身边谢安等人··陈星:“你没昏”·项述:“没有,方才你说什么再说一次”·陈星:“……………………”·“你明明可以早点醒的”陈星抓狂道。
项述翻身上马,身上衣裤还是半- shi -的,说:“还不走救人去了·”·陈星说:“为什么不告诉我”·项述朝陈星伸出手,拉他上马,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从建康侧门出城,驰往会稽。
“不确定驱魔司里会不会有王子夜的暗线,”项述说,“小心点总是好的·”·陈星:“你……你怎么想到的”·“谢安的计划。”
项述说,“王子夜得知驱魔司重建,必定会想方设法前来阻挠,甚至摧毁·温彻手里有落魂钟,必须设法将他诱出来,得快点去会稽,夺回落魂钟,再转而对付王子夜,一气呵成。”
陈星心道你们真是太聪明了,谢安一开始就猜测,温彻一定会前来对付他们,先前的佯攻只是幌子·而温彻一旦利用落魂钟,收走了他们的魂魄之后,势必将轻敌大意。
项述也正好假装失去战斗力,好将王子夜引来,趁势朝建康展开全面攻击·· · ·第126章 陷阱┃你的心跳得太快了·建康- yin -云密布,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地间一片昏黑。
项述骑在马上, 抬头看,腾出一手,接了少许雨水··“下雨了·”陈星说··项述没有回答, 纵马离开建康城··“你们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陈星喃喃道··“说几次了,”项述随口道,“是谢安的计划, 不是我·”·陈星想来想去, 谢安居然还在他们抵达建康前,便已设下了这个局, 而当他们在海上漂流的一年里,王子夜迟迟没有发动, 也正因如此——毕竟项述与陈星还在,那么王子夜无论抓走了谁, 甚至杀掉了谁,都是徒劳的。
只要他俩一回来,势必将连本带利, 朝王子夜讨回场子··所以王子夜与谢安这俩老谋深算的狐狸, 都在耐心等待·谢安根本不怕王子夜不踩进这个陷阱里,只要项述失去力量,王子夜便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统统连锅端。
于是谢安大张旗鼓,重建驱魔司, 在某个意义上,亦是营造出迷惑王子夜的假相,这就建立起了一个明确的据点,再引他前来轰炸··这么看来,还是谢安略胜一筹,王子夜一定会踩进这陷阱里。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尽快夺回落魂钟··会稽,地底,离魂花海内··“我把他们的魂魄收回来了,”温彻沉声道,“一群自高自大、愚蠢至极的驱魔师。
死到临头,还在船上喝酒作乐·”·地脉中,一股血色幻化出王子夜的身形··“很好·”王子夜说,“接下来,陈星一定会来找你,试图夺回落魂钟。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现在身边已经无人相助了,谢安复建后的驱魔司里,俱是些修行不深的小辈,多半他会将司马玮带在身边·”·温彻说:“他不一定会来这儿,何况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藏身之处”·王子夜说:“这你就不必管了,只需要好好等着,若我猜测无误,他会来,除了此地,他无处可去,一定会到此处来碰下运气,届时你就按我教的做。
不说了,我这就开始准备,着手进攻他们的据点,这次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打垮·”··温彻稍稍躬身,王子夜说:“待生擒了他,记得带到吾主面前来·”·“是。”
温彻答道··会稽城外,黄昏时分,项述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陈星进城··陈星四处张望,说:“需不需要先遣散百姓”·“不用。”
项述沉声道,“速战速决,以回收法宝为主要目的·”·陈星说:“可是万一像上回一般打起来……”·项述皱眉道:“你才说过什么往后全听我的,说了是不是不算数”·陈星只得答道:“好,听你的。”
项述不满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一骑到得郡守府外,项述抱着陈星,翻进墙内,到了曾经的枯井前··陈星说:“温彻他不一定藏身在这里。”
“他一定会,”项述答道,“这是王子夜设下的圈套,谢安与他,正在互相为对方挖陷阱,怎能不如他所愿”·“等等,”陈星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停下脚步,问道,“咱们上一次抵达此处时,是在万法归寂的时候,也即是时光回溯的三年前”·“嗯。”
项述拿到绳子,上一次他们是一起来的,也包括肖山与冯千钧··陈星喃喃道:“按理说,咱们是不知道温彻躲在何处的,王子夜又怎么会知道,咱们知道温彻的藏身之地呢”·项述说:“他多多少少,根据咱们这一路上的行为,包括谢安对温彻的身份心知肚明,明显已猜到,定海珠本来就有时光回溯的作用,忽然一夜间万法复生,这不难猜。
让温彻在此地等你,是陷阱,也是证明他猜测的重要一环·”·“他已经知道了”陈星惊讶道··项述将绳索在腰上打了个活结,朝陈星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他又不是白痴·”项述搂住陈星,说道,“你们事事都抢在他的前头,连凡人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何况王子夜”·陈星抱紧了项述,项述稍稍提脚踝,让陈星踩在他的脚背上方便受力,一起滑下井底去。
“那么他也许会……”·项述打断道:“他就算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也拿咱们没办法·”·“项述·”陈星小声说。
两人一同在那黑暗中缓慢下坠,陈星听见项述的心怦怦跳,跳得飞快··项述:“”·“你的心跳得太快了,”陈星忽然被岔开了思路,说道,“这不太健康。”
项述:“……”·“当然有慢的时候,”项述不自在地说,“寻常人天天这么跳,早就死了·”·“有吗”陈星怀疑地问他,“可是我怎么每次听,你心跳都这么快”·项述简直不想与陈星解释,看看四周,还没落到底,又低头看了眼陈星。
“你是不是想亲我”陈星忽然笑着说··上一次他们一起下井底时,陈星便忍不住浮想联翩,尤其是不小心看见了毕珲与郑纶在房里……导致他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了自己与项述做那件事时的景象。
“不想亲你,”项述冷冷道,“你不听话·”·两人落地,项述解开腰畔系着的绳索··“我只是觉得……”陈星无奈道。
项述在黑暗里停下脚步,陈星改变了主意,救人要紧,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说:“算了,回头再说·接下来怎么办”·“听我的。”
项述只说了三个字··离魂花发出微弱的蓝光,地脉出现了,通往幽暗深邃地底的尽头,陈星就像上次来时,走过井底漫长的隧道,进入空旷的石洞区··这一天,建康妖风肆虐,雨越下越大,- yin -雷滚滚,隐藏在云层之中,雨水竟是带着些许铁锈与血腥味,下着下着,渐渐转为黑色,覆盖了建康全城。
司马曜正与群臣在殿内议事,忽然一声狂雷在天顶炸开,所有人停下了交谈··濮阳率先离座,快步来到太初宫前,望向天空··地面弥漫着暗红色的雨水,群臣顿时大惊。
司马曜走出高台,在屋檐遮挡下,望向天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濮阳说:“陛下,臣得去东山看看·”·“去罢·”司马曜说,“传令御林军,将东山一带的百姓先行疏散。”
最近的夜里,不知为何,司马曜偶尔会做一个梦,梦里一条青色的蛟龙在淮水上四处肆虐,残杀百姓··厚重云层之中,又一声炸雷翻滚,百姓们纷纷察觉异状,离开家门,抬头望向天际,发出惊叫。
“晋天子呐——”一个恐怖低沉的声音响彻天际,缓缓道,“你们的气数业已终结,人间大地,当有新的天子取代你,凡事不可逆天而行……”·“此乃苍天降下的旨意……若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所谓驱魔司,正是你们的下场……”·紧接着,天空中的- yin -云汇聚为一张狰狞的人脸,张开巨口。
在建康千万百姓的惊呼之中,那巨口内喷出一条白骨磐龙,龙头上,站着手持天罗扇、怨气弥漫的王子夜··驱魔师们在郑纶与毕珲的带领下,纷纷列队而出,各自手执法宝,面朝高空。
郑纶沉声道:“总算来了,尸亥,坐不住了么”·王子夜冷笑道:“你们的大驱魔师已经死在会稽了,交出法宝,将谢安等人的尸身送出来,便免你们一死,否则……”··王子夜一抖天罗扇,怨气从天到地,开始疯狂汇聚,聚集在驱魔司外,现出一个漆黑的魁梧身躯——那是一名魃王,魃王全身拖着铁链,铁链上贴满了符纸,四处转头,面孔狰狞,发出嘶吼,犹如一头受困的猛兽·“这是什么”郑纶皱眉道。
毕珲手持长枪,拦在一众驱魔师身前,习武的护法纷纷出列,环绕那魁梧魃王,保护了驱魔师们··司马玮松了松手指,发出骨节声响,来到驱魔司正门前校场上,昂然面朝那魁梧魃王,魃王比起他,犹如小山一般,甚至高了不止一头。
它浑浊的眼中充斥血色,只要束缚一解,便将无分敌我,大肆杀戮·王子夜持扇做了个手势,轻轻一挥··魃王身上,所有的符咒解除,铁链断裂紧接着它仰天嘶吼,山峦竟是阵阵震荡。
白骨磐龙在空中虎视眈眈,口中凝聚出一团黑火,正要喷向驱魔司,将它摧毁殆尽之时——·一个少年身影坐在牌楼上,冷冷道:“又是你”·雨水在狂风中飞开,少年一头短发如火焰般,脖颈所系的红色长巾随风飞扬,上身赤裸,皮毛武袍搭在腰间,下身穿一条匈奴式武裤,一脚半蹬白玉牌楼,一脚悬垂,两手各戴一把钢爪,上面电光闪烁。
王子夜一怔,那少年正是肖山,江南驱魔师却尚未见过他,仰头眺望··王子夜现出诡异笑容,嘲讽道:“有意思,回来与你的朋友们殉葬的么”·肖山抬起一爪,指向天空,霎时狂雷罩顶,与此同时,白骨磐龙口中聚起黑火龙炎,朝着牌楼轰然喷发而出·肖山怒喝一声,两爪出,依旧巍然坐在牌楼上,纹丝不动,扯来天际雷霆,朝着王子夜疯狂涌去·黑火瞬间被闪电劈开,化作无数火焰流星暴雨,疯狂轰击驱魔司,然而在驱魔司内厅正中央,第三层阁楼上,被谢安提前供奉的狰鼓发出光芒,开始旋转,法宝引来天地灵气,注入底下法阵中。
守御阵骤然开启,笼罩了驱魔司的所有建筑,抵挡住了白骨磐龙释放出的流星暴雨·会稽地底,幽暗地脉尽头··“我有许多事,实在想不通。”
温彻站在离魂花海中,身畔盘踞着那巨大的青蛟,听到脚步声时,转身望来··陈星独自一人,左手虚持一枚光团,心灯之光照耀着离魂花海,照向温彻·温彻转身,现出秀丽脸庞,描画的眉毛细长高挑,嘴薄如锋,带着一股隐约的不平之意。
“我知道你们杀了妖蛟,救了全天下的百姓,却被人间天子赐死,”陈星认真地说,“你救了天下人,却被自己守护的一方人当作妖孽看待,可这也不是你投诚蚩尤的理由啊”·温彻:“你以为你是谁……”·陈星:“我们还是来苦口婆心地谈谈吧,温大人,我是现任大驱魔师、人间驱魔司执掌,如果你愿意放弃,我就张榜通告天下,为你洗脱冤屈,顺便平反,如何我再替天下人给你磕三个响头,求求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温彻顿时大怒,喝道:“愚蠢至极我岂是因此……”·说着,陈星却是朝着温彻,双膝扑通一跪,当场就拜。
温彻:“”·陈星先磕一个头,而后道:“当年我读到驱魔司中典籍时,对您与新垣平前辈的事迹,是何等向往转眼间竟是要与您为敌,我心有戚戚呐”·说着陈星又磕一个头。
温彻手持落魂钟,一时竟是怔住··“若非当年读到您的故事,”陈星眼里带着泪水,“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可为什么前辈您,变成了……”·温彻不住颤抖,怔怔看着陈星。
接着,背后项述一招盾击,“砰”地击中温彻后脑,温彻顿时被项述倾注毕生修为的全力一击,打得脑袋歪了过去,脖颈偏折,唰地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洞壁上。
紧接着项述弹出一枚银两,在空中翻滚,“叮”地打中落魂钟,陈星忙不迭起身,抓住落魂钟柄·下一刻,那毒蛟疯狂嘶吼,侧身翻滚,冲向项述,项述一转身,挥盾,又给了它一击,砰然巨响,将它张开的血盆大口打得合了上去·“你看”项述说,“有什么难办的”·温彻在地面挣扎,陈星拿着落魂钟,还没回过神,又见那毒蛟朝着黑暗中蓦然翻滚退开,马上喊道:“钟到手了快撤啊”·项述一步冲向陈星,背后那毒蛟则彻底怒了,朝两人疯狂冲来,陈星喊道:“温彻呢”·“不管了”项述道,“把谢安他们的魂魄放回去”·“太远了啊”陈星道,“现在逆转落魂钟,魂魄会被天脉吸走的”·项述:“……”·陈星:“得回到建康才能释放魂魄,快走”·项述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要回去才能发动,顷刻间身后毒蛟已张开巨口,朝他们冲来,项述推着陈星,说:“跑前面我拦住它”·陈星马上道:“不能在这里打,地面会塌的刚才让你提前疏散百姓你不干……”·“别啰嗦了!”项述要被气死了。
陈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冲进了隧道,伸手去拉项述,两人刚进隧道,那毒蛟受到挑衅,不顾温彻,猛地钻了进来,誓要咬死两人·项述跑前面也不是,等在后面,陈星又逃得慢,隧道十分狭隘,那毒蛟不顾一切,只拼命往里钻,发出嘶吼,喷出毒雾。
“心灯”项述听到那嘶吼时马上停步,原地一转身,手中现出盾牌,抵在身前,陈星跟着转身,祭起心灯·盾牌幻化而出,旋即挡住了绿色弥漫的毒雾。
“咳”陈星胸肺剧痛,项述当即捂住他的口鼻,两人要再跑时,忽然发现那毒蛟不再追了···隧道大小恰恰好与毒蛟的身躯相仿,犹如一条蛇连头带尾,塞进了一根竹管子,毒蛟于是被直直卡在隧道里,进不得,退不得。
“它是不是卡住了”陈星说··毒蛟:“……”·只见那毒蛟猛力挣扎,却挣不出去,项述奇怪地看着它,毒蛟圆瞪双目,张张嘴,使劲地嘶叫,脑袋动了几下,动弹不得。
陈星:“……………………”·隧道外,温彻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将脑袋扳正,起身茫然看四周,只见一条尾巴从隧道里伸出来,朝着两侧拍来拍去。
·“夫君”温彻忙道,快步上前,拽着那尾巴朝外拖,奈何实在是卡得太实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亦无计可施··隧道中,项述手持盾牌,缓慢走向那毒蛟。
陈星说:“怎么办趁它卡着,现在走吗”·毒蛟忽然开口,嘶声咆哮,项述果断扛盾,冲向它的大口,就这么以盾撑住了它的上下颚,这下总算将它彻底卡死了。
毒蛟:“…………”·于是毒蛟既无法叫,也不能动,上下颚被这么一撑,卡死在了洞壁上··“能净化它么”项述转头,朝陈星问。
陈星缓慢走上前,说:“我……试试”·他还没用心灯净化过除了人之外的活物,抬起一手,不知道该按哪儿,项述于是握住了他的另一手,与他十指相扣,陈星把手缓缓按在这毒蛟的前颚上。
轰然巨响,光芒扩散,这一次,连项述的意念亦一起被带进了那毒蛟的执念之中·· · ·第127章 金龙┃孤王唯一要守护的,便唯独一人而已·一阵狂风吹过, 刹那间陈星平地而起, 单膝跪在龙头上, 乘坐闪光的金龙,腾飞于九天之上·“要掉下去了”陈星顿时大喊起来。
“抓稳·”项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稍一偏转身体, 陈星马上抓住龙角,震惊道:“项……项述”·除却曾经在项述心里,这是他第一次与项述一同入梦, 而自己所乘坐的创世神龙, 竟是发出了项述的声音·“项述是你吗”陈星诧异道。
“龙力,”项述说, “父亲留给我的力量·”·项述的意识已化作巨龙,那双角犹如珊瑚般闪烁着金粉的色泽, 龙躯若隐若现,现出灵魂形态, 唯独头部与双角显得十分坚实,让陈星稳稳搭乘。
“你居然能变成龙”陈星惊讶道,“是不是只有在幻境里……”·“别问了”项述的声音道, “走, 下去”·旋即金龙载着陈星,一侧身,穿过云雾,飞下人间,层层- shi -润水汽蓦然散开, 现出奔腾的泗水,那条青蛟正在水中飞旋,卷起滔天的巨浪·温彻正在空中飞翔,一手指天,幻化出奇异的阵法,犹如一件奇特法宝——山河、地形,尽数随着那法宝的变幻而改变了模样,河流改道,山峦聚拢,困住了那青蛟·“新垣平呢”项述的声音喝道。
“蛟龙就是新垣平”陈星朗声道,“这是新垣平被毒化之后的事了”·项述道:“那是温彻吗”·陈星也不清楚,在这执念中的温彻究竟是真实的温彻,随着心灯发动而一起被带进了新垣平不甘的过往之中,还是纯粹只是新垣平执念中温彻的形象。
毒蛟翻滚,狂嘶·金龙载着陈星,张牙舞爪地悬浮于空中,一同观望··“对不起……”温彻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夫君。”
旋即,温彻将左手法宝一收,山峦顿时重重围困,锁住那毒蛟,右手现出一把木制古剑,朝着毒蛟飞去··毒蛟以一个陌生的声音嘶吼道:“我不甘心”·陈星:“……”·上一次来到江南时,他得知新垣平曾与温彻一同诛戮祸害鲁地的蛟妖,但新垣平亦因此身中剧毒,日久天长,毒素竟是侵袭全身,令他被毒蛟不甘的怨念附体,进而头生利角,化出蛟鳞,取而代之。
“最后温彻杀了这条蛟”金龙问道··“没有……”陈星豁然顿悟,改口道,“有他一定杀了新垣平,其后才被王子夜教唆,再将新垣平复活了”·金龙观察底下,沉声道:“死在温彻手中,这就是他的执念。”
曾致力于斩杀妖怪、守护一方百姓的驱魔师自己,竟也成为了妖怪,最终新垣平被人间天子下令,沉江而亡·然而竟是未死,数十年后,又从江中飞出,温彻不得不面朝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人,仗剑杀之。
果然,温彻身形凝固在空中,不忍转头,眼泪在风里飘零··“我……不得不动手,夫君·”温彻哽咽道,“来生……再见。”
武袍飞扬,毒蛟抬起头,绝望地大声嘶吼··然而下一刻,天空中一声龙吟,陈星与金龙分开,从天而降陈星全身光芒万丈,朝着温彻扑去,以一手按住了温彻的额头,发动心灯,喝道:“破”·心灯闪光轰然炸开,温彻猝不及防,被打回地面·陈星躬身落地,马上上前检查温彻,喊道:“项述这是温彻是他他们在使用法力共燃”·山摇地动,山峦的垮塌、河流的泛滥、树木的倒塌已掩去了陈星的声音,那金龙从天而降,五爪齐出,牢牢抓住了毒蛟·原本温彻在心灯力量下溃散,法宝所围起的结界顷刻间撤去,毒蛟正要挣扎脱出,却被那五爪金龙牢牢按住刹那鲜血爆了漫天。
陈星跑上高处,避开流水,喊道:“项述”··毒蛟纵声嘶吼,扭头朝向金龙,喷出毒雾··金龙却丝毫不让,龙威愈盛,同样朝毒蛟发出狂吼·两条龙对峙、相斗,金龙的威力当真只能用毁天灭地来形容,就像上一次项述徒手抵抗毒蛟,背后出现金龙幻影之时。
毒蛟顿时现出惧色,想转身逃离,奈何金龙龙爪已深陷入体,腐化的血液喷发而出·“魔神血在哪儿”陈星抱住了昏迷的温彻,诧异道。
每一次出魔之时,都伴随着其人体内魔神血的出现,那是与入魔者魂魄相纠的绝望念头,但新垣平意识中的魔神血呢·又过瞬息,只见那五爪金龙在空中优雅一翻身,竟是将毒蛟的身躯纵向撕开,抓出了一条翻滚的血蛟·血蛟以奇异的姿态翻滚着,猛力挣出项述控制,嘶吼着要飞走。
魔神血那是以魔神血孕育出的魔蛟陈星怔怔看着,一名男子走到他的身边,跪了下来,与陈星对视··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庞,他躬身,一手抱住温彻,牵起了他的手。
“我去看看项述·”陈星意识到这一定就是新垣平,但项述还在空中,与那魔血凝聚而成的蛟搏斗,他将温彻交给新垣平,快步转身跑去··血蛟嘶声道:“你所守护的,终有一天,将背叛于你——”·金龙发出威慑天地之声,释放龙威,喝道:“愚蠢而不自知的恶心东西,给我滚”·陈星张开手臂,在意识世界中飞身而起,落在金龙头顶上。
陈星:“项述带我上去净化它”·项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从来就未尝执念守护这世间,孤王唯一要守护的,便唯独一人而已……”·下一刻,金龙陡然提速,载着陈星,朝着血蛟飞去。
陈星手中万丈心灯之光,在那宏大的世界中一闪,刹那金龙化作一把利剑,纵向刷然刺穿了血蛟,数百年的魔神血刷然在天地间消散,光点化作雪花,就像周甄离开之时,温柔地纷纷洒向世间。
项述与陈星落回地面,新垣平一身大驱魔师袍,跪坐于地,怀中抱着昏迷的温彻,抬眼朝两人望来··“新垣平”项述皱眉道··“谢了,”新垣平低声说,“数百年的煎熬,终得解脱。”
陈星牵着项述的手,望向新垣平,新垣平与他想象中的容貌完全不一样,除却身材较高之外,五官、容貌都较为普通,既没有项述的美貌,更没有谢安的儒雅,若非有大驱魔师出身,此人看模样,不过是一名芸芸众生的平凡人,他的脸庞瘦削,眼中却带着温暖之意,侧脸上带着几片蛟鳞,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你好些了么”陈星说··“就像做了一场大梦·”新垣平叹息道,又低头看了眼温彻,眼里充满不舍,抚摸温彻的脸庞。
陈星有点担心,怕新垣平又要像周甄一般,自绝求生之念,没入天地间,但新垣平却道:“你身上的,是心灯罢”·陈星点了点头,项述想说点什么,陈星却轻轻摇头,他知道项述想催,但这个时候,不妨让新垣平梳理下前因后果,毕竟他刚恢复神志。
“现在是什么年头了”新垣平又问··“太元六年,”陈星答道,“距离你死那年,已是五百余年过去了·”·新垣平沉默,低声说:“等了五百年呐。
当初与他一个约定,竟是应在了你的身上,罢了·”·项述:“”·四周景物纷纷破碎,回到了地下隧道之中,项述与陈星蓦然一震,面前是怀抱着温彻、席地而坐的新垣平。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新垣平最后问··陈星与项述对视一眼··建康:·东山前,业已成为了王子夜与众多驱魔师的战场,而肖山的归来登时为驱魔师们平添不少助力,雷电霎时狂轰滥炸,年轻驱魔师们法术齐出,得以目睹这场旷世的大战·哪怕未曾学会法术的年轻人们,亦在一旁为他们助阵呐喊。
皇宫高处,司马曜看得瞠目结舌,快步出宫,一众人等紧张拉住皇帝,苦苦哀求“陛下你不能去,实在是太危险了”··司马曜怒斥道:“儿郎们在浴血奋战朕岂可退缩宫中快随我靠近点看得清楚些”·濮阳赶紧跟来,待会儿万一皇帝被抓走可不是玩的,但书上都说人间天子有紫微星罩顶,王子夜始终不来攻击司马曜,想必也有他的原因。
“准备茶水,”司马曜道,“来来来,朕要亲自督战·”·“你只是想看热闹吧”陈星声音蓦然怒道,“把陛下给我带回宫去”·一条蛟龙刷然擦着皇宫外校场飞过,带起狂风。
王子夜猖狂至极,一波又一波流星雨惊天动地坠下,击在驱魔司守御阵外围,山摇地动,不住撼动狰鼓形成的结界,只要再数轮狂轰,守御阵便要被彻底毁掉··肖山竭尽全力,引动雷霆,轰击王子夜与其所乘的骨龙。
王子夜左手持天罗扇,怨气铺天盖地,右手执沧浪珠,一瞬间整条淮河的河水倒灌,朝着东山上涌来··驱魔师与护法们则竭力应对那身材高大的鬼王,鬼王化作一道虚影,出刀。
陌刀几乎无人能挡,任何人招架之下,武器全被斩断·“驱魔师、护法悉数听令”一道心灯破开黑暗,陈星的声音伴随着那道光响彻天地。
王子夜蓦然转头,望向声音来处··“各入建康,保护百姓·”陈星喝道,“司马玮你去保护皇帝”·驱魔师们齐声大喝:“听令”·司马玮收起武器,离开驱魔司。
霎时法术光华齐出,东山牌楼下,众人纷纷散入建康各个角落··王子夜一声冷笑,全力催动沧浪珠,下一刻,心灯光芒一敛···“当”的一声,落魂钟响。
王子夜顿时睁大双眼··驱魔司内,主阁,三楼··谢安、冯千钧、拓跋焱同时睁开双眼··“肖山去对付鬼王”陈星又喝道,“别管那条龙了”·牌楼下校场,王子夜冷笑道:“居然将温彻也……”·“在这里呢王亥”新垣平之声响起,载着项述与昏迷的温彻飞来,青蛟猛地咬住了骨龙颈侧,王子夜怒吼一声,被掀下龙头。
奈何那骨龙个头实在太大,青蛟在其面前,妖力尚未及它的一成,只得与它在空中奋力搏斗,项述则喝道:“心灯”·陈星落在校场前,祭起心灯,项述化身护法武神,借青蛟与骨龙一撞之力,登上龙头,持盾挥去。
霎时骨龙猛地翻身,将项述甩了出来,青蛟与骨龙开始剧烈缠斗,项述则一身鎏金武袍疯狂飞扬,于空中盘旋,洒下金粉··陈星站在驱魔司正中央的金玉照壁前,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施展心灯,王子夜则左手天罗扇,右手虚持沧浪珠,十里淮河所有的河水平地而起,掀起滔天巨浪,朝着建康全城当头罩下。
“陈星,”王子夜说,“又见面了·”·陈星:“咱俩终有一场斗法,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此地如何将沧浪珠的法术解了,大家各凭本事,认认真真打一场”·王子夜笑道:“既想斗法,怎能没有献祭,一战收缴数十万百姓的- xing -命,不觉得很精彩么”·陈星怒喝道:“你也曾是凡人凡人又有何辜”·王子夜做了个手势,收起天罗扇,沧浪珠升上空中,骨龙霎时飞过,衔住沧浪珠,将它衔走,龙口中光芒四- she -,龙珠与骨龙再次相合,引动淮水巨浪,席卷建康全城。
·“你只有一盏心灯,”王子夜喃喃道,抬头道,“虽然我不知道述律空是如何挣脱了落魂钟的束缚,但在天罗扇下,死去的凡人,却会为我提供源源不绝的怨气。”
“既然不愿解去沧浪珠的法力,”陈星说,“那我也不守规矩了·”·随着骨龙四处肆虐,那巨浪排山倒海压下,然而建康城中,分散的驱魔师们各出法力,推起乱石、木料,凌空自动层层垒砌而起,抵挡住了淮水的灭顶之灾·空中,项述引着那骨龙盘旋来去,身体一圈又一圈,洒出法力光粉,落在驱魔司前校场上,青蛟已绞住那骨龙,竭力飞高,喝道:“还没完成”·项述喝道:“快了”·“哈——啊”肖山从牌楼处跳上高空,一爪勾住那骨龙,喊道,“哥哥我来帮你”·校场前,陈星与王子夜对峙,王子夜手中天罗扇再现,蓦然一抖,喝道:“来罢大驱魔师”·怨气顿时从天罗扇中冲出,四周黑暗仿佛凝结为实体,铺天盖地地冲向陈星。
紧接着,照壁后谢安一声大喊:“小师弟我来助你”·谢安、冯千钧从两侧飞速冲来,谢安手上戴着四色玺戒,冯千钧出森罗万象,将怨气扯走,拓跋焱飞身上了照壁,弯弓搭箭,一箭- she -向王子夜。
王子夜顿时被法术击退,陈星却丝毫不动,一旦收走心灯,项述势必便将失去武神力量,只淡然立于照壁前··谢安与冯千钧分两侧护住了陈星··“去帮他们。”
陈星一眼望向天空,项述与化作青蛟的新垣平已陷入苦战之中,那条骨龙是王子夜从太湖湖底叫醒的,又有沧浪珠在手,实在太难打了··再看被肖山引走的鬼王,已不知去了何处,雷霆点燃东山,燃起了山火。
“陈星”拓跋焱紧张道··“听我的”陈星朝谢安一瞥··谢安马上会意,喝道:“听他的”·三人各自抽身而去。
空中,项述引着骨龙四处飞旋,徒手抓住龙的脊骨,发出狂吼,竟是将那骨龙从中扯开一条缝隙,新垣平喝道:“你们的帮手来了”· · ·第128章 首战┃这下你再无路可逃了·话音落, 地面流火弹平地飞起, 冯千钧借着狂风飞上天空, 喝道:“把它引到地上去”·谢安站在山林间释放法术,斜斜轰向那巨大骨龙。
拓跋焱追到林间,弯弓搭箭··肖山不住喘息, 鬼王又是一步上前,化作虚影,连出了数十刀, 刀光与爪影来得实在太快, 兵刃交错声响近乎连成一片··“中”拓跋焱喝道,紧接着一箭飞去, - she -中鬼王。
一声破甲声响起,流云真玺释出利箭, 贯穿了鬼王的护身铠甲,穿透它的胸膛·鬼王马上转身, 旋转陌刀,朝着拓跋焱错步而来··拓跋焱放下弓,舞起长戟, 硬架了鬼王一刀, 然而长戟竟是如木棍般被一分为二,眼看自己差点就要被开膛破肚时,肖山从旁冲来,架住了鬼王刀式·“你- she -箭”肖山喝道,“不要硬接”·“没有了”拓跋焱与肖山分开, 躲进树丛中,鬼王刀过之处,树木轰然四下倒塌,再大的树木竟是不挡它一招。
肖山难以置信道:“没有了‘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拓跋焱道:“我只有这一箭啊”·拓跋焱做了个法诀,召回箭矢,事实上于法术一道,他也才学了一年,不甚精通,不比浸- yín -多年的谢安。
更何况这流云真玺连个配套的用法都没有,若换作陈星,想必这法宝还能发挥点作用··他唯一能驾驭它的,就只有百发百中,- she -中敌人,再叫回来,再- she -,来来回回也只有这两招,这下想以手中戒指召回箭矢,奈何箭矢却卡在了鬼王的胸膛上。
·肖山喊道:“别和它正面打找机会偷袭”·拓跋焱竭力凌空召走箭矢,箭矢纹丝不动·眼看鬼王一躬身,已掠到肖山身前,一刀劈砍而下,肖山完全拿它没办法,这大个头既不怕电,速度又极快,正要逃开时,拓跋焱全力以赴,那箭竟是带着鬼王偏离了去路,朝侧旁树上一撞。
拓跋焱:“……”·肖山:“”·肖山回头看拓跋焱,拓跋焱忽然想到办法了,当即开始指挥那箭矢,带着鬼王后倒。
鬼王几次持刀欲劈,都被卡在身体里的箭矢带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摔跤,索- xing -弃了肖山,抬手要将箭矢拔出来··拓跋焱却喝道:“起”·接着,箭矢凌空而起,将鬼王带得飞到半空,再随着拓跋焱的动作,犹如小山一般的鬼王狠狠撞在侧边山石上。
鬼王两手甩开,在空中失去平衡,既拔不出箭,又撞来撞去,肖山顿时大笑起来··拓跋焱:“这下怎么办它要把箭矢拔出来了”·鬼王终于成功扯出箭矢,拓跋焱与肖山抽身退开,只见鬼王紧紧握着箭矢,拓跋焱祭起流云真玺,又是一声唿哨,鬼王身不由己,被带得飞出去,只得松手。
肖山:“哈哈哈哈”·拓跋焱:“再来一次”·与此同时,项述、冯千钧与谢安带着那条骨龙横冲直撞,冲进了树林。
冯千钧双手圈转,挥起森罗万象,林中树木顿时拔根而起··项述还腾出空来,从侧旁给了鬼王一记肘击,朝两人怒道:“不要玩了速战速决”·“你们是小孩吗”冯千钧简直焦头烂额,那骨龙实在太大,一翻身便惊天动地。
“好的”拓跋焱这次掌握到诀窍了,吹了声口哨,同时与肖山分头,躲开冲向他们的鬼王··箭矢飞上万丈高空,再次坠落,这次唰地从后背- she -进鬼王身体,牢牢卡在了鬼王肩上。
肖山喊道:“现在呢”·“交给我吧,”拓跋焱道,“你去帮大单于·”·肖山:“能行吗”·拓跋焱笑道:‘哥哥我是什么人当然可以”·鬼王狂吼,双手持刀,朝着拓跋焱斩下,拓跋焱双手圈转,朝着鬼王一推。
“去”拓跋焱喝道··刀锋到得拓跋焱面前,劲风扬起,鬼王却被卡在肩上的箭矢之力蓦然一扯,身不由己倒飞出去,眼睁睁看着只差这么一点,就要将拓跋焱当头砍死,然而抵挡不住箭矢威力,被带得飞上半空。
鬼王:“……”·“把你扔到海里去好了·”拓跋焱道,继而全神贯注,在戒指上凝聚力量,流云真玺爆出强光,箭矢“咻”一声拖着鬼王,斜斜飞走,连着掠过东山山头,撞上远处皇宫,撞破高处宫墙,又从背后撞了出去,飞向天际,飞得无影无踪。
冯千钧祭起法术,漫山遍野藤蔓重重缠住了骨龙·谢安抬手,召来落石与滚木朝中间挤压,粗大藤蔓开始收绞,骨龙还想逃离,项述抡起一截断木,在它头上狠狠一招,将它的龙头打得陷入地去。
肖山追来,以苍穹一裂勾住骨龙之尾,项述一手抓住骨龙双目处的窟窿,两人同时朝着反方向使力··冯千钧全神贯注,将法力催到极致,众人同时怒吼道:“破”·骨龙一声狂吼,顿时全身骨架在这巨力下被拆得七零八落,项述将龙头抡起,抛下山去。
“打扫战场·”项述说,“我去看陈星”·“交给我,”新垣平快步追来,“你们都去·”·接着,新垣平祭起法术,众多零散白骨平地飞起,空中符纹出现,现出光链,将千余块白骨分别以封印锁住。
新垣平双手一合十,再举起,握拳,朝着两侧一撒··零碎的龙骨刹那化作流星,在天空下飞散,- she -往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沧浪珠则被新垣平收走,满建康城的巨浪垮下,回到淮水之中。
驱魔司外:·陈星与王子夜在校场上对峙,王子夜藏身怨气之中,幻化出狰狞的模样,声音喑哑:“我知道你心中仍有不甘,你不愿就此死去,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念头,将在你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人- xing -本来如此,来吧,敞开你的内心,接受这点遗憾……”·陈星:“王子夜,我也知道,在你的心里,有着许多不甘。
失去姜瑶,一定很难过罢”·王子夜的双目陡然变得一片血红,狂吼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陈星说:“来吧,王子夜,不要抵抗,交出你的执念,让它在心灯的照耀之下随之消散,你终将获得……”·“……释然。”
陈星轻轻地说··话音落,项述身上的心灯力量被倏然收走,回归一身武士装束··心灯被收回陈星体内,紧接着,就在他站立之处,脚下地面发出微光。
那是项述飞在空中时,所洒下的光粉轨迹,一重又一重法力光粉所绘出的路线,形成了一个五十步方圆的守御阵·陈星凝聚心灯之光,注入这阵法之中,驱魔司前校场上,地面瞬间大亮,一道光幕从陈星身上扩展,将整个校场区域笼罩了起来·王子夜:“”·王子夜马上转头,望向四周光幕,这么一来,两人都被牢牢地锁在了这道光幕里。
“以心灯为阵眼,架起的守御阵,”陈星注视王子夜,沉声道,“这下你再无路可逃了·”·王子夜狂吼,挥起天罗扇,怨气开始汇聚为利刃,环绕陈星高速飞舞。
陈星眉目间火焰飞扬,头发化作金火,一身竟是出现定光燃灯法相,犹如在- yin -阳鉴中,与项述第一次击破王子夜之时··“该做个了断了。”
陈星认真道··此时他已与守御阵同为一体,地面升起无数金色的流星,在狂风骤雨般的怨气利刃下开始相撞,并将怨气焚烧殆尽·王子夜不住喘息,提升了怨气的力量,将天罗扇中储存了上千年的怨气尽数催动,汇为一把黑色的巨剑,朝着陈星唰地- she -去。
紧接着,一个身影飞身进了守御阵··项述在阵外时尚是寻常武人装扮,但就在冲进心灯照耀区域之中,霎时再次化身为护法武神,抡起盾牌,“当”一声挡住了王子夜释出的重剑。
“回收他的法宝·”陈星沉声道··王子夜发出狰狞的怪笑,说道:“这场面当真似曾相识,三年前,你们已算计过我一次,我懂了……”·陈星蓦然睁大双眼,项述冲到王子夜身前,挥盾,王子夜马上后退,一手凝聚起滔天怨气,朝着项述狂轰滥炸。
项述以肩扛盾,侧身竭力抵挡,双脚在地上不住打滑,一时天罗扇中释放出的怨魂之力、枉死怨念、恨意,疯狂哀嚎起来,几乎要将心灯守御阵撑碎·心灯在这怨气的冲击下顿时暗淡下去,陈星却坚守着那守御阵里,最后凝聚的一点光芒。
项述喝道:“将怨气放出去,力量太强了”·陈星眼看已无法再继续,正要撤守御阵时,王子夜背后倏然冲进了肖山,当场一爪勾住王子夜肩背,把他在空中抡得挥起一个圈,再重重掼在地上,发出一声血肉与砖石地相撞的声响。
冯千钧旋身,犹如一阵风般冲进,双刀齐出,叉住王子夜肉身,又朝空中一挑··紧接着是进入守御阵范围内的谢安,谢安趁着王子夜飞在空中,又拉开施法手势,风火雷地流弹齐出,将王子夜的肉身炸得粉碎。
最后进来的是拓跋焱,拓跋焱左右看看,两手空空,王子夜肉身已毁,自己的穿云箭又在鬼王身上被带得飞跑了,只得捡起掉在地上的天罗扇,问:“这个交给谁”·项述:“……”·陈星却道:“准备作战他还没死”·王子夜肉身已毁,三魂七魄脱出,化作幽魂形态,席卷着怨气,开始在守御阵中凝聚。
众驱魔师马上分开,退守阵中各个角落··与此同时,置身心灯照耀之下的所有人,手中法宝都闪烁着明亮的光泽,在这光幕范围内,心灯光华无处不在,众人的武器竟仿佛受到了奇异的感应·冯千钧的森罗万象双刀亮起白光,正如曾经的不动如山。
谢安的四色玺戒上蒙着一层温润的心灯之光··肖山手中,苍穹一裂的电光转化为温润的心灯光泽··拓跋焱伸出手,手中光芒幻化,形成一把长戟·项述手中盾牌光芒四- she -,却反手一收,来到陈星身后,从背后虚虚环抱住了他。
在这心灯的绝对区域之中,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获得了陈星的一部分力量,虽不似项述全身幻化,成为护法武神之体,但各自所持武器,已开始反向净化王子夜释出的怨气。
·王子夜颤声道:“既是如此,今日与你同归于尽,又有何妨”·陈星嘲笑道:“谁想和你同归于尽,王子夜,接受你的宿命罢。”
“受死”王子夜狂吼道··陈星始终背在身后的左手终于扬起,于身前亮出落魂钟··王子夜全身怨气消散,驱魔师们各出武器,光芒倒卷,开始吞噬王子夜全身的怨气。
谢安喝道:“守住今天一定要解决这厮”·众人齐声大喝,引来心灯之光,协助陈星与项述施法,王子夜嘶哑声音凄厉大喊,陈星却不管不顾,只专心以落魂钟吸扯王子夜的三魂。
“这一次,不会再失败了·”项述低声说,两手一环,左掌- yin -,右掌阳,继而一翻,变幻掌式,上阳下- yin -,从身后抱着陈星,推出他右手中心灯法力。
众人武器上强光爆发,将怨气霎时冲散,王子夜恐惧地转身,撞向光幕,吼道:“吾主……吾主”·“当——”·陈星敲响了第一钟,悍然喝道:“召魂不要再挣扎了”·王子夜的天魂被拉扯,发出幻光,登时被收入落魂钟内,声音刹那变得虚弱起来,咆哮道:“吾主……”·“当”·陈星敲响了第二种,王子夜灵魂的第二道虚影背朝陈星与落魂钟,从光幕前被扯起,刷然吸入钟内。
与此同时,晦暗天空下,乌云席卷为一张狰狞的巨脸··蚩尤的声音狂吼道:“你们这些死不足惜的蝼蚁——”·巨脸张口,喷出带着魔血的流星弹,坠下人间,朝着建康全城坠落。
东山前的悬崖上,新垣平却及时祭起沧浪珠,喝道:“起”·淮水中的巨浪再度翻涌,形成一张滔天的水幕,从地到天轰然卷起,抵挡住了天际落下的魔血弹雨·“抓紧时间”项述喝道。
陈星一振落魂钟,“当”的第三声响··“我……结束了……”王子夜发出最后的哀嚎,最后一魂唰地被陈星扯走。
陈星顿时两眼一黑,失去了所有力气··旋即光幕撤去,心灯守御阵解除,项述右手搂着陈星,左手朝空中一掀,借着这心灯收束的力量,幻化出巨大的光盾,飞上空中,将魔血悉数挡了回去·蚩尤发出愤怒的狂吼,雷鸣阵阵,狂风卷起,乌云消弭,烈日万丈。
升上空中的水幕化作细雨飞散,洒向建康全城,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瑰丽的彩虹,横亘于建康皇宫··司马曜与群臣纷纷走出皇宫高处平台,朝着远处东山遥遥一躬身。
·项述怀抱陈星,已是筋疲力尽,朝远处遥遥一点头··驱魔司首役精锐尽出,完胜·· · ·第129章 助力┃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灿烂阳光照着斑驳树影, 映在房里房外, 初夏时节, 一片生机勃勃。
“我还记得小师弟你呢,从前每回用完心灯,都得睡上很长一段时间·”·谢安唏嘘道:“那会儿都没人敢朝武神说话, 就肖山小兄弟,每日里过来看看他。”
陈星伸了个懒腰,布过心灯守御阵后, 他确实精疲力竭, 足足睡了三天·但再怎么说,也比从前的三个月好多了··项述依旧寸步不离地陪在他的身边, 生怕他又像从前般一睡不醒,幸而随着陈星每次休息后很快醒来, 项述的焦虑也减轻了不少。
“好饿·”陈星无聊地说,“建康的夏天实在有点太热了, 而且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驱魔司里灵气这么稀薄从来就只有把地方选在灵气充沛的地方, 你倒好, 大家想修行学法术,还得到外头山上去坐着”·谢安拿着扇子,给陈星摇了一会儿,说道:“武神提议,驱魔司中禁止斗法, 以免年轻人学了法术,控制不住炸房子,又或者争强好胜打起来。
师兄我用了一个法阵,将天地灵气屏障在司外,这样一来,也好让大家体验体验,万法归寂是什么感觉·”·“喝水不忘挖井人嘛,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小师弟你当初有多艰难。”
谢安笑道,“行,既然醒了,稍后便过来,大伙儿讨论讨论罢,新垣平前辈过来看你好几回了·”·陈星点点头,谢安离开后,项述一手端着一大碗牛肉面,一手拈着筷子过来,让陈星先吃点东西。
“谢谢·”陈星笑逐颜开道,确实已饿得不行了··项述听到“谢谢”两个字时,仿佛有点生气,皱眉道:“什么意思”·陈星忙摆手,说:“不知为何,突然就这么说了。”
项述抱着手臂,看房外,像只一脸不爽的狼,再转头看陈星,意思是快点吃··陈星知道这家伙一直不太习惯建康,毕竟南方的夏天与塞外比起来,实在太热了,热得项述总有点烦躁,还不好像在敕勒川时敞着胸膛,赤裸半身只穿条薄薄的长裤。
大家虽然衣服料子薄,却也尚属穿得齐整,项述只得入乡随俗··“好咸……”陈星尝了一口就说,“驱魔司得换个厨子·”·项述:“……”·陈星:“”·项述冷冷道:“我给你做的,过午厨房里没人了。”
陈星:“……”·陈星马上改口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项述看那模样,有点想揍陈星,已不想在房里待了,出去坐在廊下。
陈星哀求道:“我错了,别生气啊下回只要少放点盐,一定更好吃了”·项述不耐烦道:“快吃”说着侧身拿过琴来,在廊前盘膝而坐,弹了几个音。
陈星边吃面边喝茶,忽然意识到项述居然给自己做饭吃这应当是他头一次正式下厨做饭吧以前与他、冯千钧风餐露宿时,项述虽然也与他们烤过兔子或鹿肉,却没怎么用过心,能填饱肚子就算,后来还是冯千钧负责烤的。
一时房内外十分安静,陈星吃了那面,喝茶时,项述沉吟片刻,忽然又回头,说:“咱们成功解决王子夜了·”·“对啊·”陈星捧着茶,双眼明亮,又笑了起来,他们离最后的胜利,又近了一步。
·项述又弹了几个音,思考片刻,而后说:“你的主意是什么”·陈星当即有点拘束,生怕项述又生气,毕竟他们上回正因此事吵了一场,虽然不太激烈,却是彼此自从心意相通后,吵过的第一次架。
项述又道:“我想听听·”·陈星:“这几天里,你们商量过了没想出办法是吗”·陈星猜测项述是否与新垣平讨论过,而新垣平乃是五百多年前的大驱魔师,无论从知识还是法力上,都不是他们能比的,想来新垣平也许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
“你怎么会这么想”项述这下却是真的生气了,压抑着怒气,说,“我愿意听你的主意,因为有话就得说开与有没有解决办法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想不到办法,就答应让你去死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项述也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陈星又想岔了,陈星忙道:“对不起,是我没考虑清楚”·项述郁闷道:“你就气我罢,该我欠你的。”
陈星赶紧哄项述,项述却把琴放在一旁,黑着脸起身走了,走出几步,又不耐烦地回头,皱着英气的眉头看他,意思是还不跟过来·陈星便笑着牵住他的手,与他到书阁里去。
众人正在睡午觉,被老当益壮的谢安叫醒,挨个拖了过来开会,各自呵欠连天的·肖山也不看位置,直接坐在项述与陈星身边,趴在项述腿上继续睡·项述嫌弃地把他踹过去少许,肖山一脸不爽,瞥了项述一眼,趴到陈星膝前枕着。
“刚好大驱魔师这时候醒了,”谢安说,“我一个老年人都不睡午觉,你们这些小伙子,怎么个个都这么困”·冯千钧道:“这才刚入夏,不睡觉做什么建康太热了,夏天正乏。”
拓跋焱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身武袍正服,衣冠堂堂,神情却有点呆呆的·这是他第二次在南方度夏,却也实在受不了,以手反复松领子,说:“确实有点。”
新垣平找了位置,随处一坐,笑道:“总算醒了,还以为你会像贾生一般,睡个好些天·”·“贾生”陈星诧异道。
“贾谊,”新垣平说,“不知道他的事儿,有没有流传下来,我们那一代的心灯执掌,原是他来着·”··“贾谊”谢安顿时激动了,朝陈星说,“贾谊是你家祖宗”·陈星也是满脸茫然,新垣平随口解释道:“他原本身体就弱,恰好命中得了心灯,又缺护法扶持,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现在看来,你倒是耐得住。”
“心灯究竟是什么法宝”项述朝新垣平说,“我知道心灯会燃烧三魂七魄之力·陈星从前亦受过不少伤,以后会不会也被影响”·“你们为何不做法力共燃”新垣平似乎有点诧异,说道,“我看陈星祭心灯时,你才幻化为光耀护法武神,心灯一撤,你便成了凡人,为何不用共燃来直接引动力量”·项述从前是试过的,但这一行为导致了陈星直接吐血,其后便再也不敢乱来,必须让陈星自己控制,于是他朝新垣平解释一番后,新垣平哂道:“懂了,万法归寂这三百年里,连着许多修炼的诀窍都没了,你们才不知如何运用,稍后下来我再教你,大伙儿先忙正事罢。”
新垣平辈分太高,他说话时,众人都不敢贸然打断·直到此时,陈星便道:“好罢,我看……新垣平前辈,要么这大驱魔师还是你……”·新垣平马上摆手,众人纷纷道:“还是陈星当着罢,别再折腾了。”
陈星才不情愿就范,新垣平又道:“协助你们解决兵主之祸后,我就得走了,自然能帮忙的地方,还是会帮·”·项述又道:“经过王子夜攻打驱魔司后,为了保护司内法宝、人员安全。
我擅作主张,与谢安商议后,找到古书上记载的窍门,于东山方圆近五里区域中,设计了一个禁灵的法域·就连新垣平前辈,也不能在此地幻化成蛟,但有些神器,像穿云箭、心灯等等,受魂魄、意念控制,与灵魂相合的认主法宝,仍可使用。
其间若有不便,敬请谅解·”·众人都点头,纷纷道理解的·陈星倒不知拓跋焱那名唤穿云箭的法宝这么厉害,但仔细想来,这也意味着除了他与项述能在司内借助心灯,还有一名守卫乃是拓跋焱,他有足够的权限以应对不时之需,交给他,陈星也是放心的。
陈星点头,看了眼谢安,说:“那么,大伙儿来谈谈罢,现在是什么个情况”·谢安做了个手势,郑纶便起身解开架子上的封印,取来落魂钟放在陈星面前。
陈星拿起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王子夜的三魂,”冯千钧说,“全被咱们用落魂钟吸进来了·”·“找个合适的地方,”陈星说,“把他的魂魄放出来说不定还能净化他,再问他点事。”
王子夜被拘,这可是蚩尤手下的头号混账,他一定知道许多事,亦说不定能对他们接下来如何对付蚩尤,有所启发··新垣平说:“王亥的魂魄力量太强,须得好生计议一番,以拘魂阵法锁住,才好细问,其次若贸贸然放出来,不是被天脉吸走去轮回,就是转身逃了,甚至另找人一附体,也看不出是谁,反倒横生麻烦。”
众人都道说得是,新垣平毕竟曾是大驱魔师,又是万法鼎盛时修炼出来的,自然熟读书卷,那天陈星看他随手便以沧浪珠调来淮河之水,形成水幕抵挡魔血,只要有了这名生力军,想必接下来大伙儿会轻松得多。
“拘魂阵法”项述皱眉问··新垣平点了点头,说:“这几日里,我翻看了下你们的典籍,许多在我们那时稀松寻常的法术,三百年后想来大多失传,假以时日,须得让温彻慢慢地替你们补上。”
“对了,”陈星这才想起来,问,“温彻呢”·新垣平又道:“稍后再说,待会儿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谢安笑道:“有前辈在,我们都是班门弄斧了。”
新垣平谦让道:“也不尽然,心灯有心灯的明光,各位也有各位的长处,何况三百年里法力消隐,能修炼到这份上实属不易·”说着又示意众人继续。
项述想了想,问道:“鬼王到哪里去了”·那天混战之后,新垣平已施加了封印,将骨龙拆成一千零八块,散向神州各地,头颅被项述扔进了江底,沧浪珠、天罗扇都被回收。
“我记得……不是拓跋焱和肖山负责对付它么”陈星问··“啊”拓跋焱想起来了,说,“应当在海里游着罢被我送往东边去了。”
拓跋焱把经过一说,众人顿时表情抽搐,陈星说:“迟早也会回来吧,何况,你的箭怎么办”·“你试着召回来,”项述说,“大伙儿做好准备,这么多人打一只魃,我就不信还让它跑了。”
拓跋焱猛力催动几次流云真玺,起初书房内众人严阵以待,但等来等去,始终不见穿云箭飞回,等了半天,都纷纷失去耐心··“继续罢·”陈星想了想,说,“那么,大伙儿就研究下,要怎么设阵法,把王子夜放出来,再考虑净化的问题。”
谢安说:“若从天时上来考虑,最好是六- yin -齐至那天·”·“地雷复,一阳生,”陈星说,“要等这么久啊·”·这他是懂的,要- yin -气到达极致,转为阳生那夜,就须得等到冬至。
新垣平又说:“根据神州地脉走向,想诛杀蚩尤之心,过程尚且不论·但魔心之中,已凝聚了天、地两魂,假设我们除去魔心后……”·“不错,”项述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蚩尤的魔魂必定会逃逸,要如何一劳永逸,将他永远解决,是个问题。”
陈星问:“方才说的拘魂阵法,能起到作用么”·新垣平点头道:“可以试试,但布设这一阵法,需要时间,急不得,还须设法屏障蚩尤对世间的窥伺,毕竟他的魂魄能通过地脉,来查探许多事。”
·“对了,”谢安又说,“这几天里,千钧还特地往幻魔宫走了一遭,小师弟,你猜发生了什么”·陈星:“”·项述没有去,却知道他们带来的结果,说道:“幻魔宫消失了。”
三天前,就在陈星昏睡时,新垣平化身为蛟,载着冯千钧飞往淝水战场,找到了项述所说的入口,但沿着入口进去,已再找不到幻魔宫··“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法术,”冯千钧道,“把整个幻魔宫移走了。”
这下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陈星不由得头疼起来,但他想到了上一次发生的事,说:“应当是王子夜被咱们抓了,蚩尤恐怕暴露自己的方位,嗯……不过我猜,蚩尤迟早会出现的。
只要苻坚决定开战,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项述又说:“也许他选择继续蛰伏,再等个数百年,或是上千年·”·陈星说:“那就没办法了,如果他选择再也不现身,还真难找到。”
众人点了点头,陈星怀疑地看项述,心想对你来说,应该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蚩尤知难而退,短期内都不会出来了·这么想倒也合理,毕竟这大魔神等待复活的机会,已经等了足足三千年,再等个一两百年,把他们所有人都给熬死了才发动布置,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
这样自己与项述,还能逍遥快活个几十年,不用再担惊受怕,只是等他俩也死了那天,留给后人的,想必日子不会好过··若有可能,还是得提前准备解决··新垣平说:“谢安可以协助我,再找几个资质好的后生打下手,正好传你们些阵法。
我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来准备一些法阵,以帮助你们·”·谢安自然满口答应··项述沉吟片刻,又说:“那么回到我们的老问题上,不动如山,新垣平前辈有什么看法”·“我不知道,”新垣平说,“这不是我熟悉的神兵,毕竟在我们那个时代,是不用应对天魔转世的。”
每次谈到不动如山的再铸,他们又走进了死胡同里,但这一次,陈星忽然道:“关于不动如山,我有话想说·”·大伙儿便安静下来,看着陈星,肖山也醒了。
陈星思来想去,征求项述的意见,项述迟疑片刻,终于点头,愿意听听陈星陈述他的想法,不再提到铸剑便如临大敌了··“我记得,”陈星说,“在定海珠碎裂、时光倒流前,蚩尤使用了一个叫‘分魂’的法术,将自己移魂,移到项述的体内”·项述也想起来了,“嗯”了声,说:“他选择了我,或者说选择了定海珠,成为他新的肉身。”
陈星说:“那么也就是说,魂魄是可以分出来,放到别的地方·”·新垣平说:“理论上可以·”·陈星说:“我的心灯寄宿在了魂魄中。”
谢安皱眉道:“但是小师弟,你想分哪一魂呢天魂、地魂、人魂”·“不·”陈星当然不可能舍弃自己的一魂,毕竟少了哪一魂,自己都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项述仍在思考,陈星又问项述:“你记得那天,咱们在新垣平前辈的意识里不”·项述:“”·项述看着陈星,两人长久以来相依相伴,已有了某种奇特的默契,这时候他马上就明白到,陈星说的是,自己变幻为龙的过程。
“嗯·”项述说,“龙力在我的三魂之中,所以,我变成了一条龙·”·陈星于是朝大家说:“如果使用了蚩尤曾经用过的魂魄转移法术,移魂也好分魂也罢,将我的魂魄分离出来后,是不是就有希望取出心灯”·“对”郑纶最先反应过来,说,“再用净光琉璃,将心灯取走”·“但这么一来,”新垣平说道,“你就失去了心灯,成为一名凡人了。”
新垣平并不知道不动如山需要陈星拿命去铸这回事,只十分惋惜:“你愿意”·项述喃喃道:“说不定还真的可以……”·陈星事实上有点迟疑,毕竟心灯予以他的力量,是让他守护世间,用这样的方式分离,是否意味着对责任的拒绝可是仔细想想,反正自己跳火坑铸剑,最后心灯也会回到剑中不是么他还得搭上一条- xing -命,怎么想来,这么做都是合适的。
·项述马上道:“我这就去找办法,一定要找到为止”·项述犹如窥见希望,陈星还想让他再等等,然则忽然间,一声巨响——·——一根箭矢拖着全身- shi -透的鬼王,撞破窗户,从外头飞了进来。
众人:“………………”·“按住它”谢安最先喊道··接着所有人齐上,各显神通,把鬼王困了起来。
当天午后,陈星与项述跟在新垣平身后,前往驱魔司后院··陈星说:“那家伙实在太大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魃”·谢安关押了鬼王,用重重铁链拴着,虽然那家伙依旧十分不安分。
众人商议之后,大家让司马玮暂时陪着它,想来彼此都是魃,说不定能稍微安抚下鬼王的情绪··“吃什么能长这么大”陈星朝项述充满疑惑地问道。
“吃放了很多盐的面·”项述嘲讽道··新垣平不禁一笑,看了眼项述,问:“又失败了”·“盐放多了。”
项述郁闷道··陈星:“”·新垣平将两人带到院里,敲了敲后院的房门,低声说:“小彻”··里头没有人说话,陈星答应了新垣平,先来见见温彻,毕竟他们自从会稽回来后,温彻还未曾完全恢复过来。
陈星实在觉得有点奇怪,说净化吧,温彻体内的魔神血似乎没有明目张胆地出现,至少没有失去神志··但温彻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以防万一,陈星还需要再确认下。
“小彻,”新垣平低声在门外耐心地说,“别生气了,我给你赔个不是·”·“你还来做什么”温彻的声音大怒道,“给我滚”·陈星吓了一跳,看项述。
新垣平说:“心灯执掌和他的武神看你来了·我在外头给你跪着我现在跪下了·”·说着,新垣平走到院里,跪在地上··陈星顿时瞠目结舌,心想真是好男人。
新垣平脸上仍带着不明显的蛟鳞,他的身体有腐化的倾向,却是蛟龙的力量混合着魔神血对魃的转化,两种力量互相作用的结果,陈星一时也无法判断,他是魃还是蛟,抑或是人。
按理说,他先成为了蛟,死了,再被王子夜转化成魃,或者三者都有一点·这么说来蚩尤确实无愧他的神名,这位魔神竟是用他的血液,创造出了好几个新物种,某个意义上也有创生之力了。
那么温彻呢陈星又疑惑地朝房里望去,他是魃还是人·他想上前推门看看,却被项述拉住了··“东哲钱庄的老板娘,”项述开口道,“家父生前在你们钱庄,存了十万两黄金,你若不开门,我可就要把钱全取走了。”
陈星才想起这茬,项述说:“存钱凭据都带着,孤王这就叫人取来,从窗外塞进去给你看看”·一声巨响,门开了,怒气冲冲的温彻出现在门口。
 · ·第130章 传授┃那一刻,对陈星来说,项述简直就是他一切的来源·“你不是恨我么”温彻从房里抡起茶杯, 扔在新垣平头上, 茶水泼了他一身, 新垣平也不伸手抹,只安静跪着,说:“是我错了, 我错了”·陈星心想怎么这话这么像我朝项述认错的时候。
“哎·”项述要制止温彻,看不下去了··新垣平忙道:“别,让他打我骂我, 过后就好了, 是我错了·”·项述看得表情僵硬,温彻叉着腰, 怒道:“你自己说,说清楚, 你错哪儿了”·新垣平耐心道:“我错在,没有告诉你, 自己去杀那蛟龙。”
“还有呢”温彻总算等到与新垣平算账的这天了··“你杀我的时候,没有乖乖让你杀·”新垣平认真地说。
温彻顿时哽咽起来,说:“要是还有选择, 我怎么舍得朝你出剑”·温彻走到新垣平身前, 开始流泪,悲苦地看着他··新垣平:“我还错在,我不该入魔,不该因为你杀我,心中有执念, 被王亥所趁。”
“你终于知道了”温彻哽咽道,“我以为死在我的手里,你不会有执念·”·新垣平跪着稍稍爬上前去,抬头,两手握住温彻的手,低声道:“是我错了,小彻。”
“你要怎么做”温彻又道··新垣平诚恳地说:“我请他们过来,帮你出魔,帮后生们除去兵主,从今往后,你无论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陈星:“……”·项述一手覆额,不想再听下去了··温彻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怒火中烧··“你让他们走,”温彻冷冷道,“我不想帮他们,而且我也没有入魔”·陈星:“你入魔了。”
温彻:“我没有入魔·”·陈星:“你入魔了·”·温彻:“我、没、有·”·陈星坚持道:“你真的入魔了,老板娘……呃,老板,你是男的我差点忘了。”
温彻怒道:“我没有,你要我说几次不想帮你就是入魔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意愿了还有你高个子,你在看什么我教训新垣平,关你什么事你那什么表情”·温彻几乎要顶到项述面前,项述马上抬手,说:“不关我事,你慢慢教训。”
“你存了多少钱”温彻说,“全还你,都给我滚”·陈星:“你这人怎么这样要不是我们救了新垣平,你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你把他带走好了,”温彻说,“反正又不是我让你救的,去啊,让他去找贾谊,贾谊又会作文章又有心灯,让他俩凑一对去,我不稀罕”·陈星:“………………”·项述一时又充满疑惑,观察新垣平的脸色。
“这我就一定要说清楚了,”新垣平认真道,“无论如何都要朝你解释,虽然我已解释了许多次,小彻,我和贾谊之间,真的没什么·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你。”
·温彻又转头看新垣平,陈星观察半天,好像温彻是真的没有入魔,那上一回,又是怎么回事·陈星瞬间明白了,温彻饮下魔神血,是在第一次他与项述相遇的时间点之后发生的事第二次定海珠碎、时光回溯后,温彻莫非没有喝·那这么多年里,温彻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共燃法力共燃陈星懂了,温彻是护法武神,新垣平是大驱魔师,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共燃联系,新垣平化为毒蛟,再被魔神血复活,这效果自然也蔓延到了温彻身上。
而自己让新垣平出魔,蒸发了魔神血,温彻受到的影响也自然解除了··陈星小声朝项述说:“温彻没有被魔神血控制,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是那种共燃。”
·项述一听就明白,点了点头,说:“那么,垣平兄,你好自为之,不陪了·”·“等等,”新垣平说,“你答应了,替小彻解去心结,我便教你共燃之术,咱们说好的。”
“你还教他这个”温彻难以置信道,“你们三个人要一起睡觉么”·“不不”新垣平慌张解释道,“你听我说”·温彻冷冷道:“你在这儿给我跪着罢,什么时候我改变主意了你再起来。”
项述简直被这两人折腾得一头乱麻,温彻又朝项述说:“你是谁的儿子家里这么有钱把你的契据拿来,这就还你钱”·陈星说:“温彻,你好歹是个护法武神,现在神州大地要完蛋了,你还在和新垣平前辈怄气,像什么样子”·“我、喜、欢。”
温彻说,“怎么不爽这武神你来当”·陈星:“……”·项述:“你要怎么才不生气”·温彻说:“我就要生气,凭什么契据呢拿来啊。”
“你不是在气他,”项述说,“你在气自己,气这世间的凡人,也正因如此,你二人才会入魔·”·这话顿时令温彻有点措手不及,但他转念一想,干脆也承认了,说道:“不错,那又如何我让新垣平不要去,他偏要。
好不容易杀掉那毒蛟,自己却成了毒蛟,人间天子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将他沉进江底……”·“……天下百姓,从此视他为妖·”说到往事,温彻不由得又咬牙切齿,说道,“我自己都想当魔神呢,兵主若看得上我,我这就去当他肉身,将这神州大地所有人统统杀光”·“你……”陈星道,“你有病是不是”·项述快刀斩乱麻,说道:“你要怎么样才算出了这口气”·“他其实没有朝你们生气,”新垣平解释道,“小彻只是与自己赌气,让他说出来,待会儿就好了。
小彻,这一任的心灯执掌,是很好的人,这位武神老弟也……哎好好,你扯吧,只要你喜欢,可你千万别气着自己……”·温彻手指钳住新垣平耳朵,新垣平马上放下双手,侧头让温彻扯着。
陈星:“你太过分啦,怎么能这么对他”·温彻:“关你什么事这关你什么事啊”·新垣平说:“没有关系,我愿意的我愿意”·温彻说:“你们再多管闲事,当心我揍你,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陈星:“你一个武神,动手打驱魔师你还要不要脸啦我没有武神吗你来啊……”说着,陈星马上跑到一边,躲到项述身后,朝温彻喊道:“有本事你当着我武神的面打我啊。”
新垣平说:“冷静点,小彻,驱魔司里模拟万法归寂,屏开了天地灵气·”·温彻转念一想,嘴角抽搐道:“那我还真打不过你们·”·陈星暗道谢安还真厉害,这么一屏蔽灵气,所有驱魔师只要在司内,便无法使用法术,只能学习。
而万法归寂的情况下,只有陈星与项述能用心灯,这不就意味着,只要在司中不出去,自己两人就是无敌的了·项述简直没脾气了,忽然转念一想,说道:“行,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保证你消气。”
温彻疑惑地放开了新垣平的耳朵··一个时辰后,建康,太初宫中··“陛下,您就朝他认个错吧·”谢安在一旁说··司马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温彻,温彻黑着脸,坐在案后,不满地打量司马曜。
濮阳在另一边,凑到司马曜耳畔,解释道:“他与新垣平前辈,曾经救了全天下的人,却被当初大汉文帝赐死,从此之后,百姓视其为妖……”·司马曜疑惑地说:“这不是东哲钱庄那个香气很重的老板娘么”·“对对对,”陈星说,“就是他,他是五百年前的护法武神。”
新垣平跪在一旁,眼里只有温彻,温柔地给他打扇子··司马曜纠正道:“女武神·”·温彻不耐烦道:“我是男的·”·“男的”司马曜震惊了。
陈星:“……”·项述说:“你别问了,替全天下的人,朝他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快,我还有事找他俩帮忙·”·司马曜莫名其妙:“为什么为什么汉天子做的事,要我来道歉这也不是同一朝的事儿罢,文帝又不是我爹,欠债也不该朕来还吧”·温彻:“我走了。”
所有人一起喊道:“别武神请留步”·项述以眼神示意司马曜快点,谢安又道:“陛下,现在只有您能代表全天下的人,您就……勉为其难,代表一下罢,谁让您是天子呢”·司马曜心不甘情不愿,想来想去,这人又确实受了委屈,说:“我只能代表汉人。
喏,这位先生,天下人朝你做过什么,就看朕的面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罢,毕竟愚民老百姓,常常连朕都骂,您看开点·”·温彻:“你这是道歉该有的样子吗”·司马曜想了想,却离席起身,跪坐地上,朝温彻拜了一拜,解释道:“当年若非你们奋不顾身,神州大地早就毁了,光是冲着守护建康,也要朝这位……新垣平先生道谢,应该的。
至于陈先生你们,朕也是要谢的,不过大家这么熟了,就不多客气了·”··陈星有点意外,果然司马曜很有胸襟,这皇帝也不是随便当的·这一刻,他不由得心里充满了自豪感,看了眼项述,心里有点得意,心想,看,我们汉人的皇帝,还是不错的吧·孰料项述也随之离席,朝温彻说:“他代表天下汉人,我代表天下胡人,北方如今的皇帝是个废物,我曾是大单于,便权当我替他们,朝你道个歉罢了。”
说着,项述也朝温彻大大方方,拜了一拜··“他是我武神,”陈星说,“我也朝你拜一拜吧,毕竟当年,我也是看着你们的故事……长大的。
那天在地底我是真的没骗你,我对你们,很仰慕的·”·温彻哼了一声,满殿肃静,过了许久,勉强挤出来两个字:·“算了·”·翌日清晨,驱魔司地牢中。
温彻恢复了男装,活脱脱另一个暴躁版的慕容冲,长相极其秀美,抱着胳膊,打量陈星,又打量司马玮,再看被锁链捆缚的鬼王··新垣平耐心地在一旁,以只有项述能听见的声音解释道:“法力共燃,顾名思义,就是让驱魔师与护法武神所有法力共通的道术,也有人将此称作‘双修’。”
陈星的注意力则全在面前暴躁的鬼王身上,鬼王不时挣扎,随时要脱出牢笼,谢安联合其他驱魔师施加的束缚显然快禁锢不住它了··“你们确定要在这儿说”温彻耳朵却是很好,白了两人一眼。
项述与新垣平退出牢笼外,眼睛却随时盯着牢房内的动向,项述道:“你办你的事,不必管我们·所以呢如何双修”·项述起初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提及,但新垣平说起时,却是坦荡荡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仿佛这只是极其稀松平常的功法。
“共燃之术,有二十四式,”新垣平说,“你之前读到过的,不过是一本补充注释,并非原本·这么说罢,一旦开启共燃,你们就会产生许多联系,包括你能随时动用心灯,也是其中一项。
其次,最重要的是,你与陈星,一方若死亡,另一方,也将随之死去·”·陈星心想那新垣平死的时候,温彻怎么还活着·“因为他把共燃断去了。”
温彻仿佛猜到新垣平要说什么,又道,“你俩要说出去说,有我在这儿,不会有问题·”·新垣平便与项述又退出去些许,到得牢狱的走廊里··“准备好了么”温彻一脸不耐烦地朝陈星说。
陈星点点头,温彻说:“你这心灯,从来没人教过你,无师自通能学到这程度,也是不容易·”·温彻眉毛细长高挑,一头秀发乌黑,插着一枚古木簪子,作为男人,他的五官实在太秀丽了,导致陈星还忍不住把他当作大姐看待。
“运转心灯,”温彻提醒道,“画光耀符文,按着我教你的来·”·陈星手指中现出光芒,在身前画出一个记号,温彻又道:“用全身力量,把它拍出去”·陈星以手一拍,符文顿时“嗡”的一声,带着万丈光芒飞出,没入鬼王身躯,鬼王顿时一声狂吼,仿佛极其痛苦,项述与新垣平听到声音,快步回来,看了一眼。
只见鬼王仿佛奇异地凝固住了,在那光芒笼罩之中动作随之停驻··“行了,”温彻说,“你制住他了·现在,再开始驱散控制他的魔神血。”
陈星手中源源不绝释放出光芒,形成一条线,没入鬼王的心脏之中,怨气正在朝心脏处汇聚·项述要上前协助,却被新垣平拉住··“你让他自己控制。”
新垣平说··陈星扯出那魔神血之时,不像曾经为活人驱散魔血一般,反而被扯进对方的意念里·这过程有如司马玮复活的那一刻,世界一片寂静与空灵,他反手一握,将鬼王心脏中的魔神血掏了出来。
旋即紧紧握拳,光芒收拢——那滴魔神血就此蒸发,灰飞烟灭··“这就成功了,”温彻说道,“这不很简单么”·陈星大致领悟了一点诀窍,忙道:“谢谢,谢谢”·鬼王发出奇怪的声音,抬起头,注视众人,司马玮便随之起身,挡在众人面前。
先前近乎狂躁的鬼王奇特地平静下来,打量他们,浑浊的双目一转,脸上产生了细微的表情变化··“是谁……将吾唤醒·”鬼王缓缓道。
陈星看看周遭,忽然意识到,又多了一只具有自我意识的魃,司马玮不再只有他自己了·“算上由多,这世上已有好多魃了·”·傍晚时,陈星不禁惊讶,朝项述说道:“司马玮、鬼王、由多。
温彻与新垣平也算的话,有五个啦·”·项述“嗯”了声,说:“新垣平前辈不知算是什么,应当也是魃·”·新垣平与温彻的身体没有像司马玮一般,成为彻底的死尸,也许长期的修炼,令驱魔师所吸摄的天地灵气,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住了魔神血对身体的转化,最初将它锁在了体内。
他们的肌体大部分地方都保持了活人的温度,尤其新垣平更添蛟力之后,大部分时候仍与正常人无异··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双目稍有浑浊,瞳孔已完全扩散,提醒着其他人,他们真正的身份已算是死人了。
这种情况实在非常诡异,温彻与新垣平已经开始寻找,在万法复生之后,要如何让自己转化回活人的办法·也许世间的某些仙药,又或者通过在地脉处的修行,能够让人完成从死到生的重新转变。
至于鬼王,则就像司马玮一般,对生前之事已近乎完全记不清了,零碎记忆,只有当年在秦始皇帝麾下当将军时,上战场的一些片段··“鬼王,我们究竟是什么”这是司马玮问鬼王的第一句话。
鬼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牢笼,说道:“吾乃战死之尸,早已作古为鬼……”··陈星也问不出个究竟来,确定鬼王不会再有危险后,便让他与司马玮作伴去了。
这天他又去看了下落魂钟,落魂钟内锁着王子夜的魂魄,谢安昼夜派人看守,并与新垣平各施加了一道守护法阵,陈星还亲自加上了心灯的封印,以防这重器丢失··最后,他与项述又巡视了一遍驱魔司,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这实在是陈星自从离开师门之后,至为难得的闲暇时光,蚩尤消失了,虽然他隐隐约约,总觉得他在酝酿着什么·但头号大敌王子夜已去,也许这场战争甚至短期内不会再来。
·“你在写什么”陈星好奇地看了一眼,项述正在房中写信··“通知高丘夫与石沫坤,”项述答道,“有必要时,须得应对即将到来的决战。”
陈星伸了个懒腰,随口道:“我现在觉得,说不定蚩尤将选择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机会了·”·“我发现你有时不太聪明,”项述漫不经心地折起信,盖上火戳,答道,“体现为老忘事。”
陈星:“”·项述回到江南后,却也没有闲着,与王子夜一战后便分派冯千钧,让他召来江湖人士,散往整个神州,打探幻魔宫的下落。
而谢安等人则在准备,以净光琉璃来储纳那六种光芒·说起来简单,实则过程异常复杂,从古书上查出的方法是,六种光华需要选择合适的时刻——譬如一年中日照最长最猛烈的夏日,是以有日光。
下元节之夜,乃是- yin -月法力最盛之时,又要等到十月十五··星光最璀璨的夜晚条件就更难了,则须根据周天星辰,以及恰好朔月夜重合··烈焰与电光倒是好办,肖山可以协助。
至于最后的骨磷之光……·项述看似气定神闲,但所有事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一方面谢安等人重铸不动如山,另一方面,新垣平与温彻开始设计分魂法阵。
再则是纠集神州大地的盟友,等待终将到来的,与苻坚一战··陈星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项述有点烦躁,沉声道:“你忘了重明说过的话,宿命与时光之轮,是会进行自己修正的。”
陈星:“……”·这话倏然提醒了陈星,如今表面上看似他们已非常接近胜利了,许多危机却仍然暗流汹涌,根据一路走来,冥冥之中所发生的这一切,也即意味着,到得明年开春时,苻坚依旧会南下,攻伐大晋。
陈星不由得担心起来,项述却说:“既然有这么一段休整期,便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不是劳碌命,不必白- cao -心了·”·陈星没想到项述居然还如此清醒,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由得十分唏嘘。
项述起身,出外叫来驱魔师,让人帮忙送信·陈星一面沉吟,一面翻看案上的东西,无意中看见几张羊皮纸,上面是项述以小羊豪笔画出的图,有点像武学功法,似乎是抱在一起的人。
一侧还有许多铁勒文小字做出注解··“马式……飞燕”陈星侧头,念道··项述瞬间满脸通红,把羊皮纸收走,咳了声,脸上带着怒意。
“这是什么”陈星说··“怎么乱翻我东西”项述怒道··陈星莫名其妙,从来项述的东西他都是想翻就翻,项述以前也没在意过,两人都已定情了,何况这功法就放在桌上。
“算了,没什么·”项述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架子上··建康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陈星与项述完全不想出门,连蝉都热得叫不出声来·项述只要回到房中,便脱了薄纱单衣,只穿一条薄薄的白裤,上身赤裸,背朝陈星时,现出漂亮白皙的背脊线条。
陈星看得目不转睛,但项述一转过身,陈星便马上挪开视线··“你现在都要骑我头上去了,”项述冷冷道,“恃宠而骄·”·陈星不死心地说:“你看看别人看新垣平是怎么对温彻前辈的你就知道成天骂我。”
项述说:“对啊,你看看别人垣平兄是什么他是驱魔师”·项述回来坐下,陈星便不说话了,忽然想到新垣平和温彻……从个头上判断,新垣平高了好多,应该是上面那个这么说来,驱魔师也可以在护法武神上面不是么温彻想必武功高强,也不得不接受新垣平对自己的……这么换个角度一想,自己不也可以……·项述怀疑地一瞥陈星,几乎从他的眼神就猜到这家伙心事,带着危险的语气说道:“你在想什么”·“没什么。”
陈星马上装作若无其事,实则脑子里全是长得这么漂亮的项述,如果让自己那个的话,实在太诱人了……·但项述只要不乐意,陈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一时两人沉默,项述似乎也有心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瞥陈星,视线又飞快地挪走··陈星:“”·“你……”项述想了想,继而做了个无意识的手势,说,“我忙完了。”
陈星答道:“哦,那现在做什么”·项述:“你说呢”·回到建康后,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项述却每天都会抱着陈星睡,并且做点该做的事,只是大部分时候一来生怕陈星叫得太大声,惊动了住在驱魔司中的人;二来总是很忙,也没什么时间,通常两三刻钟就会结束。
陈星在外人面前,也不好意思总缠着项述,但那眼神里的情意总是按捺不住的,大伙儿开会时便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啊”陈星舔了下嘴唇,说,“这才午后啊……”·项述:“……”·两人又沉默相对片刻,陈星的脸红了,毕竟项述在房中总是半裸着,实在太好看了。
·“新垣平……教了一些法力共燃的诀窍,”项述迟疑道,“横竖无事,就……练练罢·”·“好啊·”陈星马上说,“共燃,要怎么燃”·项述又有点郁闷,皱眉道:“原本最好的时机,是在一开始离开敕勒川那天,我不知道,错过了,希望还来得及。”
陈星心想这还要等时机但被项述这么一提示他也想起来了·最好的建立法力共燃的时候,应当是他们第一次将自己交给彼此时··“没有关系,”陈星安慰道,“不要紧啊,就算不能共燃,这样不也挺好么当一对没有共燃的驱魔师与护法,不也挺好”·这么说来,毕珲与郑纶,也很难共燃了。
项述点了点头,注视陈星,陈星便主动攀到项述怀中,抱住他的脖颈··“脱·”项述吩咐道··盛夏中,两个人都有点热,汗津津的,但这炎热的天气,又仿佛给摩挲的身体增加了奇异的惬意感。
陈星摸了摸项述的脸,主动亲了他一下,项述便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裤带上··晋人夏天喜欢穿很松的麻裤与纱裤,扯开绳结后,长裤便松松垮垮地搭着,几乎不用特地去褪便十分方便行事。
“项述,你身上好热·”陈星低声说··项述调匀呼吸,低声道:“按我说的做,现在,先运起你的心灯·”·陈星跨坐在项述怀中,抱住了他,两手捋进他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运起心灯。
刹那项述全身发出光芒,化身为赤裸的护法武神法相·陈星:“”·项述头发变短,就像每次被心灯之力影响时,头发、眉毛犹如燃烧的金火,身体依旧近乎全裸着,护法武神的雪白法袍霎时化作飞卷的光纱散开,环绕两人身体。
“不要动·”项述稍稍抬头,与陈星对视,双目现出漂亮的金色,面容英俊得犹如神祇··陈星:“你……天啊”·接着,项述一手环过陈星的腰,另一手竖起,沿着他的脊背,覆在他的后脑上。
“我进来了·”项述的眼神充满了虔诚与纯粹··陈星这次丝毫没有半点疼痛与抗拒,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瞬间被拥进了项述怀中,那强烈惬意感是先前每一次都无法比拟的,仿佛曾经他们只沉浸于肉欲,而这一次,乃是真正的灵魂互融。
心灯顿时变得不稳定了,项述又道:“稳住·”·“我……尽量·”陈星紧张地看着项述··项述说:“别怕。”
陈星一时太激动了,下一刻,武袍幻化出的、犹如流云般的布匹温柔回卷,将两人紧紧束住·项述深呼吸,说:“现在通过吐纳,来控制你的法力,与我相融。”
陈星闭上双眼,伏在项述肩头,吁出一口气,深呼吸,项述也随着呼吸,这一刻陈星感觉在自己身体里,一股力量就像潮汐般飞速激荡·接着,那股充沛的法力轰然燃起,就像在灵魂中点起了火种·项述:“……”·“成功了吗”陈星的声音发着抖。
项述感觉到了,那是彻底的共燃,法力的火焰犹如一个巨大的熔炉,引燃了他们置身其中的三魂七魄,那烈火将他们的魂魄熔铸在了一起·先前新垣平朝项述解说时,项述依旧不太明白,询问“那么最终如何才能达到共燃”。
“共燃开始的时候,”新垣平说,“你能感觉到,只有两种可能,有,或没有·不会有让你无法判断的情况发生·”·“项述”陈星一手覆在他的手臂上。
那一刻,对陈星来说,项述简直就是他一切的来源,成为了他心灯得以燃烧的另一道力量,那力量无穷无尽,犹如浩瀚大海,将他温柔地卷了进去··项述把陈星放平躺在地上,以手肘支撑自己身体,稍稍压着他,注视他的双眼。
“我以为……会很难·”项述端详陈星双眼··陈星呻吟道:“继续吧,继续啊·”·“你们在做什么”肖山说。
陈星:“”·项述:“…………”·肖山拿着一个小桶,桶里装满了以碎冰镇着的酸梅汤,疑惑地看着项述与陈星。
“哥哥,你又在杀陈星”肖山说道··“快出去”陈星与项述异口同声道··“吃的放下”陈星又补充道,“一个时辰后我去找你”· · ·第131章 过节┃听说,你们汉人用这个来定情·一个时辰后, 夏天下午, 驱魔司内微风穿堂而过, 陈星总算凉快了点,树影斑驳,风铃阵阵清脆作响。
项述、陈星、肖山, 三人各自赤裸上身,穿着同样的白色薄裤,坐在廊下·项述面无表情, 陈星则生无可恋, 两大一小,喝着酸梅汤··“你长高了好多。”
陈星自从再见到肖山后, 还没怎么来得及与他说上话··肖山离开敕勒川,去往敦煌一年, 个头猛蹿,这次回来, 已到陈星耳朵高了··“哦,”肖山说,“我还能再长。”
说着也有点出神, 喝了点酸梅汤, 问:“你们在做什么修炼吗”·项述打了个响指,手指间迸发出一团小小的火焰,呈现出与心灯同源的金火。
肖山:“啊”·项述又示意肖山看,一抖手腕,出现盾牌, 玩了几下花样,这次不再需要陈星引动心灯,也能化身护法武神了,只是法力尚不算太强。
·陈星也十分惊讶,这就是共燃带来的好处吗·肖山问:“怎么弄的”·“自己去找个驱魔师·”项述喝过酸梅汤,放下碗,不再搭理肖山,起身走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朝陈星解释道:“开始共燃之后,每月只能双修两天。
除此之外,需要禁欲·”·“什么”陈星傻眼了,说道,“要多久”·“十二个月,”项述道,“你行不”·陈星支吾道:“你……你行我就行。”
“那么就开始罢·”项述说道··“双修是什么”肖山又疑惑道··“呃……不要问了,”陈星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肖山说:“我是大人了·”·陈星抓狂道:“可我也没法给你演示啊难不成还让你进来看吗”·项述离开长廊,正要往回走,温彻却忽然出现在他的去路上。
“成功了”温彻淡淡问道··项述没有回答,他总忍不住将温彻当作女孩儿,平时也不苟言笑,但温彻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了··“这么关心后辈修行”项述说。
温彻答道:“好奇心人皆有之,让我看一眼你的盾·”·项述一抖手腕,腕中出现了那面从哈拉和林得来的盾牌··温彻伸出手,按在盾沿上,奇迹般地竟是按住了。
项述查阅了所有的古籍,只不知其来历,说道:“你认得它”·“当然认得·”温彻答道,松开手,目光挪到项述双眼,带着微笑,稍稍叹了口气:“这也曾是我的盾。”
·项述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彻,温彻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缓缓道:“它没有名字,有人唤它作‘武神盾’或‘天崩’,传说不周山倾时,古神以此盾抵了一记断折后倾塌而下的天柱。
它也曾是轩辕的盾、妇好后母辛的盾、武成王黄飞虎的盾、禽滑釐大人的盾、蒙骜大人与其子的盾……”·项述:“……”·“韩信的盾、英布的盾。”
温彻淡淡道,“师父故去后,我与垣平力争大驱魔师与护法武神之位,此盾承认了我·驱魔司内,还有另一位,也曾是它的主人·见此盾如见武神,拿起盾,就肩负了守护天下的责任。”
项述说:“但你后来放下了它·”·“不错·”温彻转身,脸庞埋在半明半暗的日光之中,抬起头,现出秀雅侧脸,眺望天色,唏嘘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听说卫青成了武神,突袭龙城以后,为镇塞外被他屠灭的匈奴人之魂,以平怨气,将此盾留在了哈拉和林,以镇一方地脉。”
项述收起盾牌,说道:“既然如此,用它能否炼化出新的不动如山”·温彻略一沉吟,答道:“我不知道,你不妨试试,但你须得明白,剑者为万仞之锋,以灭敌为先,盾为天下之守,以守护为任,我觉得,这两者中代代相传的信念,是不一样的。”
院内廊下··陈星摸摸肖山的头,肖山两侧头发全修平了,留了额发与头顶的浓密的少年黑发,顺着脑后扎了牛芒辫,就像从前项述还在担任大单于时的发型,夏天倒是很凉快。
只是作晋人装扮,又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想说什么”陈星又问,他觉得肖山的内心也长大了许多,不再是从前的半大少年郎了。
回来再见面时,陈星问过他,在沙洲、敦煌发生了什么事·肖山只是摇摇头,没有说·拓跋焱也问,肖山也不吭声··陈星还担心了好一阵子,项述却道:“别人不想说,就不要问了。”
那么既然肖山没有说,陈星也尊重他,不再追问下去,至少他的归来,表明了一个结果——陆影不会再来了··“陈星,我是苍狼吗”肖山朝陈星问道。
陈星想了想,答道:“你觉得你是吗”·肖山没有回答,陈星感慨道:“你不是谁,你就是你自己·就像司马玮、鬼王他们一样。”
陈星知道肖山一定是从司马玮那里,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苍狼将妖力给了肖山,而烛- yin -的龙力给了项述,但在他们相识的这么多年里,陈星从来就没有想过项述会是谁的问题。
对他而言,项述就是项述··“你说得对·”肖山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和蚩尤打架打完架以后,我还要去更西边的地方,找到陆影。”
“快了吧·”陈星若有所思道,“这一次,至少比三年前好,不是么至少你知道,陆影还在呢·”·闷雷声阵阵,一道闪电横过天空,下雨了。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一夜间天气凉了下来·立秋时的朔月之夜,谢安与陈星在皇宫观星台上开坛作法,天气转冷后,众人加了衣裳··“试试今晚罢。”
谢安将净光琉璃交给陈星,是夜明月隐退,繁星千万·天子有令,今夜建康全城熄灭一切灯火,皇宫中一片黑暗,朝臣、嫔妃纷纷来到院中,抬头望向夜空。
司马曜则在濮阳的陪伴下,看着陈星施法··陈星启动法阵,引来天地灵气,祭起净光琉璃··司马曜说:“这法宝能将星星全部收进去”·“确切地说,是星光。”
陈星说,“这是燧人氏使用一种名叫‘暌焐’的妖兽的内丹所制的法宝,以保留火种,散播到神州大地,而这种妖怪,生前以光为食·”·项述仰头朝向夜空,示意陈星动手。
陈星有时在怀疑,自己无论做什么,蚩尤知道大多数的事说不定现在已发现驱魔师们正在想办法对付他了·但他一定也有许多是不知道的,譬如说如果看见了谢安即将对付王子夜,就不会将王子夜派来攻打驱魔司。
·“开始了,”陈星说,“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陈星催动净光琉璃,刹那间极其壮观的一幕出现了——漫天星辰- she -出细线,刷然汇入这枚吊坠之中,与此同时,天地间所有的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全建康的百姓发出自然而然的惊呼,汇成低叹。
但就在黑暗里,狰狞声音响起··“无知小儿”蚩尤沙哑的声音吼道,黑暗弥漫··项述马上祭起光盾,在陈星身上一挡,一声巨响,蚩尤凝聚出的黑暗怨气就此消失。
陈星正要聚集心灯照耀黑暗时,天上的星辰再次亮了起来··“他还是知道了·”陈星说··“不用怕他·”项述沉声道。
“方才那……那是什么”司马曜惊魂未定道··“回禀陛下,”濮阳说,“那就是兵主蚩尤·”·陈星将蕴有星光的吊坠交给谢安,谢安看过,递给新垣平,众人传看一轮后,谢安收了起来,说道:“不错,可行。”
“接下来,就是月光了,”温彻说,“等待下元节的夜晚·”·夏至时,新垣平载着众人,飞上了云层,搜集了日光·现在太阳、星辰之光已有,待下元节得到月光后,再来则是今岁的冬至,新垣平将在那时使用地脉,建立起拘魂法阵,这法阵同时也将作分魂之用,以试着分离陈星身上的心灯。
立秋后连着下了几场雨,一天比一天凉快,项述收到了高句丽与敕勒川的回信,业已万事俱备,然而冯千钧派出的斥候找遍了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无法找到幻魔宫··这天,项述与陈星来到皇宫面见司马曜,这日陈星已将驱魔司重建后的所有条文修订完毕,并制订了驱魔师不得涉政、不得参与人族之间的战争等规则。
作为万法复生后重建驱魔司的首创者其中之一,谢安属于例外··但谢安将在与苻坚最后一战结束后,辞任朝廷职位,回到驱魔司中·并答应陈星,如果开战,尽量不上战场,更不会以法术轰炸对面敌军,除非秦军有魃。
与此同时,中原传来消息——苻坚预备开战了,却不是朝南方··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慕容冲··上一次慕容冲离开敕勒川后,便在洛阳、平阳一地割据,并未反抗苻坚,却已不再听大秦的号令,只是明面上未曾撕破脸。
“他派了多少人”陈星问,“有魃军么”·“根据得到的消息是没有·”谢安说,“现在的问题在于,咱们是否需要参战。”
陈星得到这一承诺后,又朝司马曜解释,司马曜倒是个明理人,欣然点头,接受了陈星的原则·反正只要驱魔司在建康,自己是半点不愁的,你不参战我没意见,敌人真要打进建康来,大晋都要亡国了,士族全被大屠杀,衣食父母要没了,难不成你驱魔司还能坐视不管·有时候反复申明自己没有立场,本身就有了一定的立场。
关于这点,司马曜向来是顺其自然··“按你们的意思,”司马曜说,“陈先生是不能参战的,因为苻坚派去攻打慕容冲的军队,乃是慕容垂的,都是鲜卑人。”
“嗯,”陈星点了点头,“哪怕慕容冲是我朋友,也不能派驱魔师去帮他的忙,当然,如果苻坚的军队里有魃,又另当别论·”·于是议定,谢安开始密切监视苻坚的动向,一旦出现了魃,驱魔师便将立即介入。
离开皇宫时,侍卫送来秋海棠,众驱魔师各接过一朵·陈星想起上次来时,自己与项述还未在一起,不由得心中温情荡漾,给他别上花··“明天又是秋社了。”
陈星说··项述低头看了眼花,答道:“明天是你的生辰,我又不过秋社·”·陈星笑了起来,说:“差点又忘了,不像从前,过一年少一年。”
项述问:“今年还陪我过”·陈星道:“那是当然……”·接着,冯千钧又来了,说道:“天驰,明天过节,想问问你……”·“不行”项述说。
陈星诚恳道:“没空,过后再说罢·”·冯千钧说:“问你们去不去赏秋没想着单独约你·”·“再说吧。”
陈星说,于是拉着项述走了··说也奇怪,自从那天法力共燃之后,项述的脾气似乎好了许多,现在也很少与陈星赌气了,两人比起从前仿佛更有默契,有时项述未说出口的话,稍微一动念,陈星便感觉到了。
这种共燃就像连接了他们的魂魄,譬如说两人走在一起时,项述不时一瞥驱魔司内的年轻小伙子,陈星便莫名察觉到,项述只是注意到有人在好奇地看陈星,有点吃味··抑或项述时而也会介意驱魔司内对他们的议论,包括新人好奇大驱魔师与护法平时都在做什么。
以及陈星能够真切地感觉到,大部分时候自己与项述说话时,项述都是心不在焉的,只有一个念头——想把他抱在怀里亲他或动动他··换作从前,陈星说不得无法理解项述,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偶尔说着说着,项述还会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但现在他感觉到了,项述大部分时候的戾气来自于想主动朝他亲近,又不好意思采取主动,于是便对“为什么陈星没有主动”而有所责备,继而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现在陈星一旦感觉到了,就会主动伸手过去,摸摸项述手背,没人的时候便主动去让他抱着,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就是共燃带来的影响——陈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新垣平知道温彻的心情。
但这力量又是单向的,换句话说,陈星知道项述的一些念头,项述却大部分不知道陈星在想什么··譬如说现在,项述回到驱魔司房中后,便说:“是罢,你喜欢热闹。”
·陈星马上就感觉到项述稍微有点不爽了,因为他想在秋社当天,与自己单独待在一起,不被其他人干扰··“我想和你单独过这一天·”陈星笑道,站在项述身后,抱着他的腰。
项述马上就忘了自己的小不快,反手将陈星抱到身前,将他按在榻上,低头看着他··“那你自己选,”项述带着侵略意味,盯着陈星,道,“想出去逛,还是听我安排”·陈星抱着项述的脖子,主动亲吻他,两人吻得气喘吁吁的,陈星说:“当然听你……安排。”
项述放开了陈星,说:“受不了了,先分开一会儿·”·修习共燃之术须得遵循严格条件,其中一条就是禁绝除修习之外的所有深入接触·每月唯独初一、十五双修,须得修习足有一年,完成十二个月的周天轮转。
起初知道这件事时,陈星瞬间就抓狂了·什么一个月只能做两天·项述则很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才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只需要坚持一年就好了。
何况也不是完全禁,一月中有两天,已是谢天谢地··然而一旦接受了,陈星又反而觉得挺好,像胡人一般三个月里犹如动物,纵情欢娱固然很美,生活在建康,适当克制欲望,取而代之彼此却用真情相待,反而另有一番乐趣。
凡事大抵如此,多了便难让人珍惜,开始修习共燃之后,陈星只觉得那强烈的爱意找不到出口,尽皆化作对项述的仰慕宣泄出来·项述开始自律禁欲后,眼里也全是陈星,毕竟无法每天解决,就只能像他们刚定情那夜,抱着说话了。
大部分时候项述都寸步不离,两人只想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但说着说着,陈星又会笑起来,发现项述注视他的双眼时,满脑子都是那些念头,简直就像一只蓄意克制自己的野兽。
“洗个澡,”项述低声道,“过得今夜,明天就好了·”·陈星听见项述在院中冲冷水的声音,明天就好了,今晚千万得控制住自己··翌日,驱魔司内的枫叶一片火红,清晨醒来,陈星便听见外头嘈杂的声音。
他换上衣服,洗漱后来到前院,只见项述正在为一匹马梳理鬃毛,陈星现在只要看到项述,就恨不得扑上去扒他衣服··项述看了眼陈星,陈星就知道他也快忍不住了。
“我……醒了·”陈星说,他有点奇怪,项述为什么没有吻醒他,像先前的几次一般,用行为来开启这一天··“走”项述说,“下山去逛逛,不必换衣服。”
“好·”陈星欣然点头,今日两人都穿着青、白、黑三色纱服,项述明显为了方便脱,依旧是那松垮的白裤,裤腰搭在胯骨上,系绳打了个活结。
上身一件半透的黑袍,随意系着,敞出上半胸膛与锁骨·陈星则是纱质单衣,同样是收踝的麻布长裤··两人都穿着夹趾的薄皮拖鞋,项述先让陈星上马去,自己坐在身后抱着他,陈星隔着薄薄的衣衫,甚至能感觉到项述胸膛的温度。
禁欲足足半个月,就这么抱着,陈星已禁不住心情荡漾·项述骑马却骑得很稳,带着他一路下了东山,集市上已是人声鼎沸,赏枫的赏枫,饮酒的饮酒··“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星笑道··项述在路旁拴好马,牵着陈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进了市集去,说:“带你去个地方·”·陈星看见街畔有许多牵着手来来去去的男女,手腕上俱系着月贝红绳。
项述也看见了,又瞥陈星一眼,眼中带着责备神色··陈星:“”·这次项述的心情很复杂,陈星是无法通过共燃联系来感受到了,只觉得那情绪相当奇怪。
“你在想什么”陈星说··项述不说话,陈星乐道:“怎么突然哑巴了”·说到哑巴,陈星蓦然想起,说:“你要送我东西吗”·“你除了欺负哑巴,还会做什么”项述终于说道,陈星这才明白过来,那是很久以前,他拿来试探项述的话。
两人来到摊前,那小贩笑道:“哎两位客官‘又’来了我为什么要说‘又’”·陈星当即大笑,项述却正色道:“买两条,拿去,不用找了。”
项述给了那小贩一锭金子,小贩差点昏倒过去,把整个立着的架子交给项述,说:“全给您了”说着生怕项述反悔,拿着金子欢天喜地,跑了。
项述:“你挑罢·”·陈星说:“上回挑了哪两条”·项述皱眉,在旁看着,月贝各有各的形状,陈星只想找到上一次秋社时自己看上的,当作完成自己的那个心愿,却已记不清了。
项述终于看不下去了,说道:“这条,和这条·”·说着从数百根月贝手绳里,准确地挑出了两条,摊在宽大手掌中,示意陈星看··陈星:“是么我怎么记得是这个”说着又拿出另外的,与项述手里的比对。
项述终于气炸了,说道:“你……”·“我过生辰”陈星说,“你要在我生辰这天骂我吗”·项述只得强行忍住怒火,按捺- xing -子,耐心说:“我每个夜晚,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次,这条手绳,我怎么会认错”·陈星瞬间感动得无以复加,捧着四条手绳,差点当场哭了,蓦然抱住项述,埋在他的身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项述这下有点手足无措,说道:“好了,随便罢”·足足半个月,两人都有点受不了,项述那模样已快失去理智了,要不是光天化日,集市之上,就要那什么了。
“是它,没错·”陈星也认出自己曾经携带的那条了,上面有个很浅的划痕···于是项述扔给陈星一条,各自收起,转身走了··“哎等等”陈星说,“你就不给我么”·“为什么”项述莫名其妙道,“给我个理由”·“你不爱我吗”陈星停下脚步,笑道。
项述认真道:“看、你、表现,快走”·陈星无奈,只得跟着项述离开,项述却不将那手绳给他,直带着他来到一户人家外,提起门环敲了几下。
陈星:“这又是哪儿”·项述:“开门”·内里无人应答,项述推门进去·陈星心想你可真礼貌,以他一贯的脾气,只要是提前约了人,敲门又无人应,便意味着对方不尊重项述,爽约了,结果只有一个,即抬脚踹门。
“你居然没踹·”陈星说··“因为这是自己家门,踹了还不是我装上”项述说··“什么”陈星惊讶道。
项述本想让陈星看下他为他置办的房子,没想到今天秋社,工人们全去玩了,新房布置了一大半,紫藤花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啊啊啊”陈星做梦也没想到,项述居然送了他一个家·这地方非常宽阔,乃是建康曾经的一名盐商旧宅,项述耗费重金将它购下,又把淮水畔整条街道全部买了下来,重新进行扩建。
数层建筑蜿蜒排布,乃是长条形状,与隔河远处的乌衣巷遥遥呼应,上得三楼眺望,还能看见谢家与王家的花园··后院是个连通淮水的巨大花园,紫藤花架被设在淮水岸边,从入内直到尽头,足有将近一里·“长得不行,”项述抬头看了眼,说道,“改天让冯千钧过来伺候下。”
“紫藤花的花季已经过了,”陈星莫名感动,说道,“但还是好美啊,秋天也这么漂亮·”·花藤逢秋,长得不算太好,但足足一里的花架,面朝淮水敞着,实在是太壮观了·“嗯,”项述随口道,“你喜欢就行。”
这所大宅两个人住实在是浪费了,还设了琴室、茶室、一个偌大的书房,以及临河挂满纱幔的卧房··只是所有的房间都未曾布置好,灰水未重刷完,梯子胡乱扔着,床榻也没有送过来,项述实在失策了,说道:“没想到工匠这么懒,半月没盯着,还以为全布置完了。”
陈星这才明白过来,项述想今天带他来新家玩,并在卧室里“那个”,忍不住嘲笑道:“从前你是大单于,发号施令,底下人自然赶紧去做,谁敢耽搁如今换了身份当大地主,工人自然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好多领点工钱。”
项述十分窝火,看看陈星,陈星去牵他的手,说:“我不怕脏,在这儿也是可以的·”·项述沉默,低头注视陈星双眼,河风卷起,纱幔飞扬,虽是杂乱不堪的陋室,风里带着秋天的气息,却依旧显得十分烂漫。
项述掏出那手绳,朝陈星递了递··“听说,你们汉人用这个来定情,”项述答道,“哑巴不会说话,给你了·”·陈星脸上带着红晕,抬起手,项述将那手绳给陈星系上,安静地等待着。
那一刻,陈星忽然察觉到,项述等待时,竟是有点紧张··“你紧张什么”陈星觉得有点好笑,说,“怕我不给你么”·“我不知道,”项述认真地答道,“我怕失去你。”
陈星拿出自己那条红绳,抬头看着项述,项述伸出手,陈星抬头,稍踮脚,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等”项述马上制止道,“这里不行……你做什么别使坏”·“回驱魔司吗”陈星心里充满紧张,又有点小期待,“走吧”·“这样出去”项述难以置信道。
“否则呢”陈星说,“你要解下来吗解了我就不再绑上去了·”·项述被陈星拉着手,离开新家,陈星恶作剧地刻意带着他,穿过人群,项述满脸不自在,始终稍稍落后陈星些许,低头看了一眼,暗道不妙。
“你脸好红,”陈星说··“废话·”项述威胁地低声说··在闹市中行走,却用这种方式戴着定情的手绳,项述从脸到脖颈已经红透,又不时整理那薄外袍,随风走起时,有飞扬的宽袍大袖稍作遮挡,还不算太明显。
这段路走得项述简直毕生难忘,表面上竭力装出无事,握紧了陈星的手,那力度却出卖了他的内心·好不容易来到拴马的地方,项述抬脚踩上马镫,一个翻身上去,总算好些了,朝陈星伸出手,说:“快上来。”
陈星朝前跨坐,坐稳,这下项述脸色终于恢复如常··“什么抵着我”陈星回头说··“少废话,驾”项述抖缰绳,沿着建康西门出了城。
 · ·第132章 布阵┃届时我与他一起进去·“这是去哪儿”陈星见项述带着他离开了建康, 秋社日建康城周遭有不少人在赏景, 但随着距离建康渐远, 人也逐渐少了下来,直到五六里外,已再无人烟。
“山上·”项述沉声道, 继而带着陈星,拐进了一条林间小路·这里再没有人了,项述抱在陈星腰上的手松开马缰, 环住他紧了紧, 把他拉向自己,低头亲吻他。
总算没人了, 陈星便开始与他放肆接吻··“你当真要这么玩”项述小声威胁道,“待会儿别后悔·”·项述又把缰绳递到他的手里, 喘息着说:“你来控马,自己来, 怎么跑都行。”
·陈星完全不敢动,只不住发抖,项述说:“怎么不好意思”·“驾……”陈星的声音发着抖, 轻轻驱使马匹, 那马儿小步走了起来,缓慢的颤动顿时让陈星咬紧了牙。
“跑不快,”陈星说··“驾”项述忽然道,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朝前一冲··陈星:“”·项述却接过马缰, 一手将他抱在身前,另一手开始控马,马匹快跑起来,眨眼间出了树林。
“别大喊大叫·”项述在陈星耳畔说··马匹有节奏地快跑起来··“还得跑半个时辰·”项述小声在陈星耳畔说,“明年带你回敕勒川”·项述喘息着说:“带你到大草原上,放马一整天一整天地跑,从太阳升起,到夕阳落下,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与天地同为一体。”
足足一个时辰后,陈星觉得自己要死了,而目的地总算也已抵达,那是一条瀑布下的小溪·项述抱着陈星下马,脱下外袍,铺在地上··“这里不会……有人吧”·“不会。”
项述答道··此间灵力充沛,地底下一定有地脉转捩,天地灵气显得无比旺盛·陈星只觉得心旷神怡,项述又道:“来,此处是洞天福地·”·秋社日中,阳光灿烂,直到暮色沉沉时,项述才策马,带着陈星下了山。
法力共燃之后,项述意犹未尽,足足一天后,红绳已换到了自己的手上,这下两人手腕都系着红绳,犹如一对亲昵的小情侣·陈星知道如果他再不要求停下,在这暮色里,项述说不定当真会纵马乱跑,直到这一天完全过去。
接近驿站时,项述终于与陈星稍稍分开,陈星这才筋疲力尽地松了口气,下马时还有点站不稳·项述一手牵着他,一手牵马,去驿站处借宿··“明天乘船去赤壁。”
项述说道··驿站内灯火通明,陈星累得有点不想吃饭了,项述却体力充沛,给两人斟了酒,又把一条鱼挑掉鱼刺给他··陈星说:“又去”·“与王羲之、谢安会合,”项述说,“不做什么,四处逛逛,带你去玩。”
陈星点点头,想到今夜过去,两人又得自律上足足半个月,心情十分复杂··“多吃点,”项述吩咐道,“今天没过完,待会儿还有·”·陈星刹那又满脸通红,两人坐了一张小榻,不时有人看看他们,项述却表情自若,系着月贝红绳的手腕有力而漂亮,过后带着陈星往房里去了。
翌日他们于淮水上游改而搭船,到得南屏山时重游故地,又骑马上了山腰,秋社日一过,整个江南已有了寒意·陈星现在骑在马上,已忘不了那天了,累是很累,却也非常刺激,尤其马匹奔跑的快慢,颠簸与力度,简直在为本来就强悍无比的项述平添了助力。
项述说:“又想了”·陈星哭笑不得道:“不不,千万别多想,还有十三天……这人生没法过了·”·“你也在扳着指头数日子”项述说,“还以为只有我等着。”
陈星侧头,以一个吻回答了他··项述便停下马,低头,两人骑在马背上,专心接吻··高处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山腰的转折道上,一名女子骑着马,笑道:“你们来晚了。”
陈星吓了一跳,那是穿着男装的谢道韫幸好没有在这乱来……不过似乎要乱来也乱来不了··项述说:“路上游山玩水,耽搁了些时候。”
陈星才知道项述约了不少人,或许也是谢安等人约他,项述便在山腰上拴好马,两人慢慢走上山去··肖山正在前面等着,说:“我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
陈星问:“还有谁呢”·“都在·”肖山说,“哥哥,你们去哪里了”·项述便拾步上去,随手搭着肖山肩膀,一大一小,转过山路,走在了前头。
谢道韫先前与陈星往来不频繁,只偶尔来驱魔司看看,不知为何,丝毫没有陌生感··“拓跋焱与冯千钧、青儿他们已经上去了·”谢道韫说,“奇怪,我怎么觉得你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陈星笑道:“咱们之间有缘,你想拜我干儿子当小师父吗”·谢道韫一怔,奇怪陈星怎么知道的,但似乎这伙人无论是肖山还是冯千钧,拓跋焱也好项述也罢,甚至谢安,以及那堆半死不活的魃,全都很听陈星的话,驱魔司里明显他就是老大,这么一想,也不甚奇怪了。
“他还没答应我·”谢道韫说··谢道韫平日里很不喜欢修仙炼丹等事,但随着驱魔师们习练的道法,以及陈星再三规正之后,慢慢地开始对他们改观,其间一次陪顾青来看冯千钧时,偶然在司中见肖山与拓跋焱练武,顿时被肖山的身手所折服,便常常来偷师学艺。
陈星接管驱魔司后,根据古制,直接禁了各种炼长生丹、喝符水等事,并派出驱魔师们前往江南各郡县,做名为轮转的当地游学,发下禁令,明文禁止以驱魔师之名蛊惑老百姓等的行为。
又让新人考察每县情况,朝当地百姓简单授业,破除生病不治病喝符水的陋习,更杜绝拿汞丹当饭吃的害死人行为·这使得谢道韫也不再认为驱魔师装神弄鬼了,虽然她自己对成为驱魔师并无太大兴趣,只想学点武艺,却耳濡目染地,也知道了不少事。
“他们在山上布了一个阵,”谢道韫说,“应当快完工了·”·“师兄也在吗”陈星问··陈星- xing -格极其平易近人,丝毫没有大驱魔师的自觉,平日里笑呵呵的,充满了好奇心,碰上下属在做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总喜欢主动问长问短。
更难得的是,每个人在他眼里,男人女人,猫猫狗狗哪怕园中的蚱蜢,妖怪,都是一样的···起初建康城内,有不少士族很嫉妒这小子,为什么来了个未及弱冠的小孩儿,一群人便开始众星拱月般地陪着他转,什么武神、护法、胡人、汉人,连个更小的小孩都时时跟在他身边。
谢道韫也是个彪悍的,当时听得十分不舒服,进宫也好登门也罢,看诊时什么不顺眼便斥责什么,你对驱魔师们有意见,当面说去,在这里私下议论别人算什么事当即直斥:““这关你们什么事啊”·后来与陈星熟稔,谢道韫不得不承认,难怪大伙儿都喜欢他——所谓“心灯”,很少有人亲眼得见,但陈星身上确实有种温暖的光华,时时能给人以希望,言谈之间真诚而恳切,带着对众生的尊敬之意,是个像桃花般绚烂的人,令人如沐春风。
谢道韫斜瞥陈星一眼,说:“小叔早早的就来了,在山顶等你呢·”·陈星知道谢安来了就放心多了,他一向是很靠得住的,就像项述一样靠得住··谢道韫忽然觉得好笑,陈星一脸莫名其妙。
“笑什么”·“你和我小叔挺像·”谢道韫说··陈星诚恳道:“那可真是太抬举我啦,我做梦也没想过能成为像师兄一样的人。”
谢道韫说:“小叔可是羡慕你羡慕得不得了呢·”·陈星哭笑不得道:“当驱魔师有什么好羡慕的反而是他,守护了大晋的百姓,这才不容易好吗。”
所有人都同意陈星与谢安有相似之处,区别只在于陈星怀抱少年人的一腔赤诚,谢安则是历经大起大落、大风大浪后,对世事的洞察与豁然·这也难怪江东各地士族会对陈星抱着警惕,毕竟谢安这一辈子,又征税又募兵,还主张重划土地,收权予大晋皇室。
一个已经够所有人折腾了,更奈何不得他——毕竟这厮出身于最显赫的王谢二家中的谢家··现如今江南各家唯一指望的就是陪谢安熬,把他给熬死大伙儿就赢了。
一眨眼再来个“小谢安”,身份还是谢安的师弟,更是个与司马曜走得极近的驱魔师……虽然也并没有办法治好司马曜的秃头,但这小子来日将做什么听说所谓的护法,还曾经是北方那位比苻坚还能打的大单于·整个江南一地顿时惶惶不可终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猪狗都要争斗,何况驱魔师·当然,陈星对此是半点不知情的,谢安也从不在意这些繁琐事。
陈星也觉得谢道韫十分亲切,而且为人爽利,向来有话直说,上一次见面时亦是如此,很快就熟稔了,于是问道:“你要来当驱魔师么”·“没有兴趣,”谢道韫答道,“订婚了,我未来夫君倒是很想拜进你门下学艺,可千万别收他进来。”
陈星知道谢道韫已与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有婚约,这等士族联姻,亦肩负着许多责任,不是说走就走的··“他不能来,你倒是可以·”陈星见谢道韫喜欢抡刀动枪,平日里也爱治病救人,反而比王凝之更适合当个驱魔师。
谢道韫不易察觉地轻轻叹了一声,仿佛有许多无奈,却眉毛一挑,说道:“人世间有许多问题要去面对,不能逃避·”·陈星笑了起来,说:“譬如说呢有什么问题”·“譬如说陛下的头发问题。”
谢道韫一本正经道··陈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知道谢道韫还是想当个大夫,这样也挺好··到得山顶时,顾青、冯千钧、谢安、拓跋焱等人已经先到了,一如上次前来赤壁般,只是三年后的今天,队伍中又多了不少人,连温彻与新垣平也在。
新垣平擦去当初孔明留下的法阵,做出了新的布置,温彻在一旁端详,皱眉道:“你每次画法阵都这么草草了事,就不能细心点儿么”·陈星根本就见都没见过那法阵,基础道法却是能看懂的,在他眼里,新垣平布设的法阵,简直就比王羲之还要俊逸大气,乃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温彻居然还嫌画得不好看·“太久没布阵了,”新垣平擦了把汗,笑道,“哪里画得不好,你说,我改改”·温彻:“这里根本就没对齐这么明显的符文,你没看见么”·众人:“……”·顾青在旁暗觉老板娘果真彪悍,又看冯千钧,冯千钧示意不要插话。
新垣平便搓了几下手,释出法力,将地面再次削平,其后重画··项述与谢安看着法阵出神,时而对视一眼,仿佛在做无声的交流··“这样好看么”新垣平又问。
“算了算了,凑合吧·”温彻皱眉道,朝陈星招手,示意他过来··陈星走到阵中,端详法阵,问:“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一段时日,”新垣平说,“三个多月后的冬至,届时所有的护法都要到场,为你做灵力牵引。”
“这法阵是怎么来的”陈星问··温彻说:“结合拘魂阵,我们自己重新想的·”·“小彻想的,”新垣平笑道,“他很聪明。”
谢安说:“这里乃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处,当初张留正是在此地,以定海珠收走了世间所有的法力,在万法复生的前提下,灵气非常充沛,足够支撑这法阵的运转。”
陈星想起上一次来时,南屏山中尚未有天地灵气,此刻看来,本地确实相当了得,山形环抱这高台,犹如王椅一般·一江引动地脉,天脉的力量,则源源不绝地朝着高台上汇聚,形成一个漩涡。
温彻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项述说:“所以,我们拘王子夜的魂,拷问他,其后再分出陈星的魂魄”·“不错·”新垣平答道,“因为落魂钟无法对他的魂魄产生影响,陈星的三魂七魄,被与生俱来陪伴他的心灯所守住,只有这个法阵,能让他的魂魄与身躯暂时分离。”
·温彻有点焦虑,说道:“大驱魔师的魂魄力量实际上非常强悍,我甚至不太确定这法阵能不能在分魂时保持稳定,只能尽力一试了·”·“怎么可能”陈星哭笑不得道,“我的魂力应当很虚弱才对。”
温彻说:“万法归寂时,你用魂为支持,强行点燃心灯,历尽千锤百炼,魂魄力量每次缓慢再生时,亦一次比一次更强,一如习武之人,力尽而竭,复又恢复。
如此反复,已十分坚固·”·“不稳定的话,”项述最担心的还是陈星的安全问题,问,“会有什么结果”·温彻沉声道:“会死,你们怕不怕”·谢安:“呃……这个,我觉得发生的可能- xing -很小。”
陈星马上使眼色,让温彻不要说,温彻却丝毫不在意,答道:“可能- xing -再小,终归也会发生·法阵一旦炸毁,他的魂魄就会被天脉吸走·”·项述问道:“发生的机会有几成”·“不会的,”陈星说,“大家都在,相信不会有问题。”
他心想这下完了,温彻实在不该说,哪怕有一成的几率,项述也不会让他去冒险··温彻说:“很小,不到一成·”·项述说:“届时我与他一起进去。”
陈星:“”·温彻有点意外,看了眼新垣平·谢安说:“那法阵炸毁的可能- xing -,就会变成九成了。”
众人:“……”·冯千钧咳了声,尝试着打了个岔,说道:“大单于,你得相信大家,都走到这里了·大家只要尽力而为……”·肖山说:“可是这话听起来不对啊,尽力而为死了也就算了,现在哪怕尽力而为,死的又不是咱们自己,是陈星吧,这叫什么尽力而为”·冯千钧惨叫道:“别给我挖坑啊待会儿我又要被大单于揍了”·“肖山”陈星一看项述脸色,便马上道,“别说了,你又刺激到项述了。”
拓跋焱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项述看着温彻,温彻却没有回答众人,沉吟片刻,而后问:“多个人,倒也不会令法阵失控。
在建立了共燃后,反而说不定能帮上忙·可如果……你俩一起死去,就再也没有人能除掉蚩尤了,我们拿着心灯,也是无用·”·项述答道:“那就天意如此,让神州覆灭罢。”
新垣平哈哈大笑,温彻说:“很好·”·“一点也不好啊”陈星说,“你就不能在拿到心灯以后,重铸了不动如山再来陪我吗”·项述只是盯着温彻看,温彻想了想,说:“行,届时你与他一起进来罢,你们已拥有法力共燃,倒不会出事。”
众人沉默片刻,既已决定,于是各自散了··数日后,下元节当夜,谢安与众人乘坐画舫,沿着悠悠淮水而过·依旧全城灯火尽暗,陈星持净光琉璃,面朝河水与天上的两个月亮,项述坐在船头,吹起了羌笛。
明月万里当空,经过濮阳的推算,这夜是今年中月亮最炽盛的时刻·淮水的反光更是令那银光铺天盖地,犹如白昼··陈星以净光琉璃收走月光,天地只是短暂一暗,太- yin -之力尚在,蚩尤这次没有出现。
“好漂亮·”陈星惊叹道··净光琉璃内已蕴含了日、月与星之力,光华四- she -,较之从前漂亮了不少·那光芒犹如有生命般,缓慢流动着。
“三种光芒了·”谢安与陈星凑在一起,研究半天··陈星说:“下一次,就是收心灯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冬至的拘魂法阵,若无意外,谢安将以净光琉璃收走心灯之力,而届时陈星也将失去这件陪伴了自己二十余年、与生俱来的法宝。
但这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与项述法力共燃之后,一旦自己失去心灯,项述还能否成为身披神光的护法武神·其间他们认真地讨论过这个问题,得到的结论是,项述也许也将随着心灯的转移,而失去这股力量。
但同样的,他将恢复母族继承不动如山时的本领,成为一名与温彻相似的护法武神,持剑前去斩杀蚩尤··陈星的心灯分离后,则依旧可以修习普通法术,现在无法像谢安般驾驭火雷风地以及各式秘法,则是因为心灯与其他类型的法力互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分离心灯后,他的起点较之寻常驱魔师也更高。
已与项述建立的法力共燃,则不会有所改变·顶多被视作失去了一部分力量的驱魔师,彼此仍能相辅··“你在做什么”顾青侧头,端详陈星写下的记录。
陈星祭起心灯之光,观察片刻,在一沓丝绢上开始记录··“冬至那天,”陈星说,“心灯就要被分离出来了,趁着还没有失去它,我想为后人写下一些窍门,这样万一来日有人继承了它,好歹也知道怎么回事。”
顾青亦在努力地修炼,摊开一本《常生医术》认真地看着··“你决定与冯大哥一起加入驱魔司了么”陈星觉得顾青实在太不容易了。
“嗯·”顾青说,“我主动要求,想让他当我的护法,学学看……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天赋不行·”·书阁外漫天飞雪,陈星与顾青相视片刻,陈星一笑道:“不必太执着。”
护法啊,陈星心想,居然有人会为了爱情,去努力地成为一名驱魔师,陪伴在冯千钧身边·不过细想起来,自己与项述不也是么当初项述同样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亦接受了这个身份,只为陪伴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临近冬至,陈星又禁了足足半个月,心里不禁痒痒的···入冬后他看见项述一身胡袍,巡视驱魔司,在飞雪下教导数十名年轻护法,指点他们武功时……陈星便恨不得抱住他,缠住他让他回卧室来,回到燃着火盆、温暖如春的室内,两人局促紧张相吻。
或是项述腰缠胡袍,露出宽阔肩背,抱着他的腰,敞露半身,陈星自己躺着……·不行我都在想什么陈星竭力回复平静··顾青去整理典籍后,外头项述来了,起初他们天天相守,却又不能做点什么,彼此都极容易失守。
后来项述主动去与拓跋焱一起教授武术,刻意地减少相对时间,陈星才得以有时轻松片刻,不再满脑子想着项述··他把茶碗放在项述面前,项述坐下便喝了口茶,陈星替他掸了下肩上的雪。
“徒弟们学得怎么样”陈星问,“别老骂他们,好些人年纪比你还大呢·”·“我不是拓跋焱,”项述说,“没那么好脾气。”
项述其实很烦教人武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肖山一般有悟- xing -,但想到自己万一与陈星离开,驱魔司便将成为稳定人间的重要力量,只得勉力教教·拓跋焱脾气素来很好,项述就未必了。
奇怪的是,项述虽然很严格,大伙儿却也很喜欢他,常常口中“师父”“师尊”地乱叫着,偶尔还叫陈星作“师娘”,陈星觉得这称呼很有趣,于是便偶尔替他们朝项述求个情。
项述喝了点茶,有点心不在焉的,目光在陈星身上扫来扫去,陈星于是感觉到,项述正在抑制着坐过来抱他、亲他并把他弄得衣衫凌乱的冲动··“十天了,”项述说,“快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双修,已过了足足十天,还有五天又到初一,陈星很喜欢在冬天里与项述抱着,肌肤干爽摩挲的感觉,外加项述火热的体温,简直让他怦然心动··“不要总想着,”陈星咽了下口水,说道,“怕你晚上守不住。”
双修最难的不是禁事,而是两人都正当血气方刚的年龄,哪怕白天按捺住了,夜里睡觉时却容易失守,一旦失守,这半个月就算失败了·还得推到下一个初一或十五,将期限延长。
项述又不愿与陈星分房睡,当然,陈星自己也不想··“刚从谢安那里回来·”项述岔开话题,说道··“哦”陈星诧异道,“聊什么了”·项述沉吟,放下茶碗,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下。
“马上就过年了,”项述又说,“还记得上一次临近过年时,发生了什么”·“那是去年的事·”陈星想了想,说道,“等等,我好像算错了。”
项述答道:“没有算错·”·“有·”陈星开始回忆,扳着手指头算··项述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只要算清楚自己几岁就行。
按原先的算,你已二十一,过完年就是二十二·”·陈星怀疑地看项述,说:“不,我二十二了,过完年二十三·”·“怎么可能”项述皱眉道,“等等……”·陈星说:“从前头开始算起,先理清楚。”
虽然陈星不知道项述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自己却也想厘清··“第一次轮回里,我十六岁生辰后,办完了师父的后事,下山·”陈星说,“第一年来到襄阳,遇见了你,十七岁那天,我在敕勒川。”
“唔,十八岁生日是秋社,咱们在建康过的·”项述皱眉思考,又道,“开春后,咱们去了洛阳,接着,就发生了许多事,端午之后,你一睡三个月,十九岁的生辰,你在寿阳,那一天,苻坚打过来了。”
陈星说:“第二次轮回中,我依旧是在襄阳遇见了你,十七岁生辰那天,我还在敕勒川·”·“不错·”项述于是说道,“十八岁生日,咱们是睡过去的。
也即是说,那偷走的一年,已经还回来了·”·陈星答道:“对啊,所以你算错了,在海上,在袁昆的梦中,把那一年还回来了·前些日子里,咱们过秋社的那天,对应的,是上一个轮回中,在寿阳过生辰那夜。”
项述也想起来了,中途入睡的那一年里,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导致他总漏算了一整年的光- yin -··“对·”项述疑惑道,“这么说来,所谓‘宿命’的自我修正,实际上仍旧发生了偏差。
因为按道理,苻坚应在年前便发动对南方的进军·”·陈星“嗯”了声,说:“重明也说,只要咱们不停地制造变数,就能让它偏离原本的轨迹,这是两种力量的对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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