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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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下)(6)
· · ·第133章 故人┃收法术,快别问了听我的·项述却仿佛没有听见陈星的解释, 自言自语道:“那么现在, 已经进入了岁星在你身上的最后一年。”
说着忽然看了陈星一眼, 又道:“现在已经是咱们在梦里,丢失的那一年了·”·陈星坦然道:“是的·”·项述有点烦躁,说道:“原本我以为既然天地脉轮会朝着既定方向修正, 你在这一年间理应是安全的……这么说来……距离最后铸剑时限,已很近了。
不行,得修改下·”·“什么”陈星诧异道, “我没明白, 等等项述,你给我说清楚。”
项述要起身, 陈星却蓦然拉住他的手,说道:“你和谢安又商量了计划, 是不是”·项述侧头,看着陈星, 眼里现出了复杂表情。
陈星却不让他离开,把他拉回榻上,跨坐在他的腰间, 抱着他的脖颈, 低声威胁道:“你给我说清楚”·项述眉目间带着某种焦虑,两人对视时,陈星低头亲了下他,再认真地看着他。
·“不然我可要毁你的双修了,”陈星笑道, “我就不信你能把持住·”·“好罢·”项述却是认真的,哪怕已起了反应,顶着陈星。
“这是我与谢安、冯千钧、拓跋焱所商量出的计划,”项述皱眉道,“只是没有告诉你,以免你知道结果后,对一切的态度有着微小差别,骗不过蚩尤,以致功亏一篑。”
“那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陈星马上道,“我全听你的·”·项述有点意外,把头埋在他的身前,紧紧搂住了他,吁出一口气,那力度大得简直要将陈星强行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相信我”项述喃喃道,继而马上意识到问了个蠢问题··“这不是废话吗”陈星哭笑不得道,放开项述脖颈,从他身上起来。
“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项述马上道,“星儿,星儿”·陈星红着脸答道:“我没有生气……刚才差点就……”·“差点就什么”项述说。
“差点就不好了”陈星抓狂道,“压得太紧啦·”·项述一手覆额,奈何时间还没到,只得忍着··这几日的风雪异常大,建康迎来了五十年一遇的大雪。
陈星记得上一次来时明明没有这么冷才对,但这已是他们在新的轮回开始时,所度过的全新一年了·曾经对敌人动向了若指掌的优势,秋天过后,亦已不复存在,唯一能作为参考的,便只有袁昆让他们所经历的梦。
接下来要怎么做,再也没有提示,只能靠自己了··陈星裹着厚厚的衣袍,注视四周,在记忆里那缺失的一年梦境中,世界亦如此冰冷、晦暗,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
冬至前一天,众驱魔师在赤壁南屏山下集结,谢安带领众人顶着风雪上山去·山顶,温彻与新垣平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声说着话·新垣平手掌覆着温彻的双手,为他取暖。
两人的眼睛已奇异地变成了冰蓝色,仿佛镶嵌着宝石一般··陈星有点惊讶,观察片刻·新垣平说:“全过来了么”·陈星祭起心灯,照亮山顶,酉时入夜,己方除了驱魔师们,尚有两只魃王——司马玮与鬼王也来了。
地面现出法力流动的轨迹,新垣平沉吟片刻,说道:“等罢,到得子时再开始·”·温彻说:“速度一定要快,审问尸亥,只能给你们半个时辰。
接着为陈星分魂,又要花掉半个时辰,一旦超过时间,就得再等上一年了·”·大伙儿纷纷点头,拓跋焱说:“将王子夜从落魂钟里召回人间后,他万一不愿说实话呢”·“不,”陈星朝拓跋焱解释道,“这是有选择的,我们并非连他的三魂一起问,否则以他先前那德行,绝对不会告诉咱们详情,说不定反而还会骗人。”
谢安点了点头,说:“三魂之中,天魂为‘我’,地魂为一生中的记忆,人魂,则承载了爱与恨诸多情愫·王子夜恨我们,恨所有的人族,虽然不知道他在恨什么。
但待会儿,咱们将他主宰强烈情绪的第三魂,用这个法阵予以分走,只留下他是谁,以及他的生平记忆·”·拓跋焱“哦——”了一声,明白了,这么一来,王子夜的怨恨便从灵魂里被除去,大家反而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些事。
众人各自散开,陈星与项述坐在一起,今夜实在太冷了,让陈星想起离开卡罗刹,前往雪原上星罗塔的那一夜,那天有凤凰重明陪伴,尚不觉得寒冷彻骨·今夜的雪下个不停,近乎将整个法阵都一起盖住,无边无际的大雪染白了漫山遍野,折- she -着雪夜的亮光,天地间白茫茫的,反而有种纯洁的况味。
项述搓了搓手掌,将手搓热,握着陈星的手,注视他的双眼··“今夜过后,”项述说,“你的心灯保不准就要没了·”·陈星低声说:“还真有点儿不舍呢。”
继而笑了起来,说:“我真的很感激它,缘因有它,才得以与你相识·”·项述眉毛上、头发上都是雪,两人坐在一棵树下,就像敕勒川定情的那天。
“就算没有遇见我,”项述说,“你也会找到一个很爱你的人,陪你快乐幸福地过一辈子·”·“没有遇见你,”陈星喃喃道,“又怎么说得上,是幸福呢”·项述仿佛想低头亲吻陈星的唇,但他看着陈星的双眼时,忽然改变了主意,改而搂着他,稍稍抬起一个角度,亲吻了他的额头。
陈星伏在项述身前,听见他的心跳,彼此的灵魂正在这雪夜里共燃,他感受到了项述想说的一切,印在额上的那个吻,意味着与他生死相随··“开始罢,”温彻起身说,“时辰到了。”
冬至雪夜,一年中- yin -气至为鼎盛之时,在这一夜里,地脉之力经过一年的轮回,到达了极致,压制了天脉的力量·到得天地脉流转,再六个月后,夏至午时,天脉方夺回至盛之力。
此刻蜿蜒的地脉在法阵的力量下,朝着南屏山开始汇聚,透露出隐隐约约的光芒··悬浮在分魂法阵阵眼上的落魂钟,顿时受到感应,钟体内嗡嗡作响,内里禁锢的魂魄正在极力冲击,设法逃离它的禁锢。
陈星与项述一同走进法阵中,陈星抬手,握住了落魂钟,项述则一手搭着他的腰,若即若离地站在他的身后··谢安、拓跋焱、冯千钧与肖山各站东南西北之位守护法阵,鬼王、司马玮占据- yin -面,新垣平与温彻站了阳面。
陈星有点紧张,说:“我要逆转落魂钟了·”·“来吧,”项述沉声道,“不必担心,心灯还在你身上,大不了再抓他一次·”·新垣平一开始施法,便犹如变了个人一般,沉声道:“各驱魔师听令,守护法阵大驱魔师请开拘魂阵”··陈星一振落魂钟,“当”的一声。
落魂钟逆转,轰然巨响,其中迸发出强光,首先出现的,是一头巨大的妖兽灵魂虚影,瞬间冲出了钟体,朝着天地间放声嘶吼··陈星:“”·陈星上一次逆转落魂钟时,释放出了数十万人的魂魄,化作蝴蝶回归己身,但那尚且是万法归寂时,以心灯强行催动的力量,法力有限,钟内大多强大的魂魄未被放出。
如今有了充沛的天地灵气,落魂钟竟是释出了威力可堪毁天灭地的大妖怪,幸而那妖怪魂魄已无法再危害人间,一离开钟内,便朝着天空飞去··陈星:“这是什么”·“别管了继续”项述喝道。
霎时曾经被落魂钟所收摄的历代妖怪,随着这么一振,纷纷飞出,潮水般的灵魂轰然涌出·新垣平早就料到有这一幕,喝道:“放它们走”·无数或鸟形、或走兽形、或人形的狰狞恶魂四处激荡,最后冲上天空,陈星险些快控制不住落魂钟,于此刻项述一手果断覆在陈星手背上,燃起全身法力,两人绽放光华,化作炽盛光点,铺天盖地地冲击而出·“我……自由了……”一个女孩的声音温柔说道。
在那光海其中,项述蓦然睁大双眼··“走罢”新垣平喝道,“尘归尘,土归土,既已死去,凡尘间再无眷恋,魂魄归于天际,归于万古轮回……”·“等等”项述马上喝道,“住手”·所有人为之一顿,陈星当机立断,喊道:“收法术,快别问了听我的”·众人各收法术,温彻一怔,继而来不及细想,撒出的两手往地面一按,新垣平停下将魂魄强行送往天脉的力量,诧异道:“这是谁”·心灯光芒随之一收,轰然朝着法阵中央收拢,现出一名全身散发着微光的女武神。
项语嫣为什么会……陈星蓦然想起,在张留记忆中看见的曾经一幕——万古潮汐法阵发动,却被王子夜破坏之时,最终是王子夜以落魂钟收走了项语嫣在这之前的记忆·“你……是谁”项语嫣不解地看着项述。
项述放开陈星,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他们不是没有看见过项语嫣的记忆,甚至在更早以前,冯千钧、肖山等人亦进入了留在会稽的片段世界中··但与母亲的灵魂面对面,于项述而言,却是她已故后的唯一一次·“空儿,”项述喃喃道,“阿母,我是空儿。”
陈星没有提醒项述,落魂钟内的项语嫣,并没有穿梭时间之后,与生下项述有关的所有记忆,毕竟被收入钟内,是离开之前的事了·此刻的她仍是会稽那名项家少女,不动如山的执掌者。
“空儿”项语嫣不解道,“又是……谁为何你竟如此熟悉……”·“我是你未来的孩儿,”项述哽咽道,“阿母,我是述律空。”
项语嫣于是笑了起来,抬起手,想抚摸项述的脸庞,项述伸手去握,手掌却穿过那灵魂躯壳··“你爹一定是个很英俊的人·”项语嫣眼里带着笑。
“他是个大胡子·”项述忽然说··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项述眼里带着笑,陈星的眼中,却带着泪水··项语嫣的笑容与项述很像,如出一辙,带着清丽与明婉。
“阿母,”项述说,“这是星儿·”·说着项述转身,示意陈星上前,陈星终于按捺不住,哽咽起来,来到项语嫣面前·项语嫣于是笑着稍稍抬头看陈星,再看项述。
“嗯·”项语嫣温柔笑道,“空儿,星儿,你们要好好的·”·所有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而就在此刻,项述与陈星的影子里,绽放出几缕微弱的黑气,继而那黑气正在不断攀升,沿着地面离开法阵。
谢安马上示意新垣平,众人发现了那黑影,冯千钧喝道:“王子夜”·黑影一被发现,顿时升起,朝着天空中冲去·温彻冷笑一声,喝道:“回来”·所有驱魔师同时施法,凌空一握,法阵周遭的符文离地飘起,再朝空中齐齐一撒手,符文化作钩索,刷然- she -向天空,缠住王子夜逃逸的三魂,将他拖回地面·王子夜哀嚎一声,陈星这才见识到拘魂法阵的厉害之处,王子夜竟是被牢牢捆缚,不得挣扎·“当真母子情深……”王子夜嘲讽道,“只可惜你面前的项语嫣,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尸亥”项语嫣却是对王子夜记得一清二楚,喝道,“你将留哥怎么了”·谢安沉声道:“王子夜,暂时放下你的恨罢,终归得好好谈谈。”
话音落,谢安做手势,驱魔师们又同时喝道:“分”·新垣平控制钩索,地面法阵光华飞速旋转,众人同时一扯,王子夜登时痛苦不堪,狂叫一声。
三魂之中,- yin -暗的第三魂,那夹杂着怨恨与不甘的魂魄,就这么被强行分离了出来·紧接着新垣平收拢拘魂法阵,将混杂王子夜众多情绪的第三魂也即人魂,锁在了法阵的- yin -面。
被分魂后的王子夜一身黑气终于彻底消失,现出散发着微光、犹如项语嫣一般的两魂之躯··这当真是平生至为奇特的景象,陈星从来没想到,自己竟有朝一日,能窥见这天地间至为本源的奥秘。
“尸亥”项语嫣喃喃道··王子夜就这么被一分为二,- yin -暗的一魂被拘在法阵的- yin -面,新的灵魂躯体,则立于法阵阳面。
“终于……摆脱了这一切·”王子夜抬头,一瞬间竟是变了个人一般,“数千年中,在地底受到的折磨与苦痛,被兵主唤醒后,又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如今,终得结束,谢谢你们了。”
·陈星听到这话,顿时便知道成功了现在的王子夜,只知道自己是谁,以及保留着生前的所有记忆,却再没有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平静的灵魂。
·“你害死了留哥·”项语嫣却不等其他人开口询问,离开项述与陈星,走上前去··项述欲发问,陈星却摇头,示意不要吭声。
“是·”王子夜淡然道,“他妄图回到三千年前,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本身就是违背因果之事,如何能成功”·项语嫣道:“那么,你又成功了”·王子夜淡淡一笑,转向众人。
“没有·”王子夜说,“冥冥之中,宿命一环扣着一环,我所种下的种种恶果,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想必,等待着我的,将是又一场直到地老天荒、神州覆灭的惩罚罢。”
项语嫣亦没有恨,嘴角微微勾起,认真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那场面极其诡异,原本驱魔师们的目的是审判已成灵魂的王子夜,没想到最后竟是演变为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拷问。
“不动如山已被兵主炼化,”王子夜沉声道,“你们再无机会·”·项语嫣眼里带着讶异神色,转头望向众人··项述点头道:“不错,阿母,家传的神兵,已落在了蚩尤手中。”
项语嫣端详王子夜的灵魂,摇头道:“尸亥,你不懂·不动如山,仅仅是世间之器,首山之铜,亦只是承载·阪泉之战中,兵主为何败给轩辕,直到现如今,他依旧没有明白么”·“语嫣,你究竟想说什么”王子夜认真道,“最后不是连你也明白到,大地一片欣欣向荣,万物蓬勃焕发,一片祥和的人世间,绝非你我想要的神州大地。
不明白的人,是张留·”·一众驱魔师沉默地听着,这一次,变成陈星欲言又止,但他最终依旧没有打断王子夜,任凭他说了下去··“轩辕是人族的祖先,”王子夜一瞥众驱魔师,沉声道,“轩辕血赋予你们善良、信念、勇气……诸如此类,你们觉得美好的东西。
兵主蚩尤亦是,蚩尤血,则赋予尔等冲动、好战与怨恨、不甘·”·“……可设若没有魔神之血,这神州大地,便将失去杀戮与毁灭·世间祥和万分,人心无欲无求,又何以推动一代又一代为之前进的巨轮,滚滚向前你们视魔神血为浸润这神州的一股诅咒,可在我眼中,万物彼此制衡,- yin -阳化生,魔神血却已与轩辕血一般,成为了尔等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血腥的土壤中自当孕育万物·”王子夜喃喃道,“兵主以第三魂为天魔种,汲取人间怨恨为食,化为天魔,千年一轮回,降生于大地·那是他败于阪泉之后的不甘,却意外地成为了这天地脉中,净化自身的一个步骤。”
说着,王子夜背起手,朝向陈星,微笑道:“都道心灯之光长耀天地,可若世上没有长夜,亦无光明一说,世间漆黑一片,与白茫茫不能视物,又有何异”·陈星沉声道:“可你所做之事,早已远远超过了你阻止了张留回到三千年前,便早该收手在这之后,你又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谢安沉声道:“不错,王子夜,我承认你所言有理,但如今你所行之举,已堪将神州带入永恒的黑暗你既已受尽千年苦楚,又何必将其加诸于芸芸众生”·王子夜摇头,叹息道:“后辈们,所谓至暗呐,不是你想它有边界,就有边界的。
兵主的复生,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他在阪泉一战之后,便已等待了数千年之久·他的血液渗入大地,孕育出人族,而人族的杀戮,又令他们的鲜血回到地底,滋养兵主,让他于地底缓慢醒来,这是互为因果的一个轮回……”·“……唤醒他的并非我,”王子夜说,“而是你们自己。
这一切的源头,从他将万物当作躯壳,从中吸收养分的一刻起,便早已注定·定光燃灯与不动明王,不也为你们留下了刺向他的一剑么只可惜你们依旧被兵主所控,他窥见了你们……包括语嫣你、张留、定海珠、心灯执掌……凡尘众生心底不愿割舍、百折千转的懊悔与怨忿。
你们本以为扭转了一切,重铸了自己的- xing -命,殊不知,最后却失去了重新封印他的机会·”·王子夜眼里带着怜悯之色,摇了摇头··项语嫣却沉声道:“这就不必你- cao -心了,尸亥,既生者有其命,我的孩儿终将亲手了结这一切。
我相信他们终有一天能办到·”·新垣平终于在此刻开口道:“尸亥,我已不知该如何处罚你,因如今神州景象,俱是你一手促成,你酿就了如此恶果,想来想去,只能将你的魂魄拘于北方尽头,锁入卡罗刹山中深处,那暗不见天日的地底……”·温彻接口道:“在永恒的光- yin -中,你无法离开人世间,去往天地脉轮回,永久不得解脱。
永远,这孤独的滋味,想必你曾已尝过·”·王子夜一笑道:“为什么因为我所做的这些事么”·王子夜又怜悯地看着法阵另一侧,那被拘魂符文囚禁着的黑暗人影,他的第三魂正在那- yin -影之中疯狂颤抖。
“我完全接受,没有异议·”王子夜最后坦然道,“不过有时我仔细想起来,在某时某刻,我仍旧是不希望兵主复生的罢……甚至有时,我会想着取代他,去成为那一劫数。”
“什么”陈星神色变了··王子夜缓缓道:“兵主如今哪怕复生,依旧缺少第三魂,亦是藏匿于人间的天魔种·当真奇怪,我始终没有找到它的下落。”
“但只要人间怨气充沛,到得一定程度……”王子夜喃喃道,“便将催化魔种,令其不受控制地脱出,再度遭到兵主的吸收·”·“可别忘了,如今的蚩尤缺少第三魂,不再有毁天灭地的念头,”王子夜说,“也正因如此,你们才得以苟延残喘,否则若三魂齐聚,我想他可就不是眼前这模样了。
现在想来,我以天罗扇收走,并控制怨气,内心深处,终究不愿毁了这神州罢·”··王子夜出神地说:“毕竟,我只是想回去,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要一眼就够了。”
王子夜端详项语嫣,抬起手,仿佛希望覆在项语嫣的脸庞,喃喃道:“第一眼看见你那天,就让我想起了阿瑶,我……”·“……只可惜,千年之后,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了。”
陈星敏锐地从王子夜的话里,蓦然察觉到了别样的意味·回想起张留在北方留下的那段记忆,其中提及,项语嫣在小时候,便饮下了王子夜提供的一滴魔神血……这意味着什么项述的母亲还小时,王子夜就见过她了·因为她是不动如山的传人么陈星不敢细想,毕竟这关乎到项述的家事。
“但你还有机会,”谢安终于开口道,“若愿意告诉我们蚩尤的布置,以及有何机会,我们便……”·说着,众人望向陈星,这也是先前他们商量好的。
他们宁愿将王子夜彻底净化,也不想将他埋在卡罗刹中以作惩罚,让他永生永世地受苦事小,万一来日哪一天又有人不小心把他挖了出来,为祸人间事大··对付这等家伙,唯有一了百了,才是解决问题最关键的一点。
陈星道:“我便净化你,送你前往轮回·”·王子夜却说:“我甘愿领责,这没有什么好交换的·可我也再没有什么办法能提供给你们了……自从兵主猜测到定海珠碎裂、万法复生之后,便已开始疑心于我。”
“我不再像从前一般,”王子夜说,“为他谋策大小事宜,毕竟众多蛛丝马迹,已显现出我曾失败过一次·”·陈星也感觉到了,这一次打乱宿命,统统重来后,王子夜能做的事很明显变少了,大多时候奔波于复活魃王,最后更孤注一掷,前来攻打驱魔司。
“他如今所倚仗的人又是谁”项述皱眉道··王子夜自若答道:“他不再相信曾是人族的我们,改而将二魂的力量没入地脉之中。
如今他的神识化作触角,已与天地脉同为一体,只是需要怨气,大量的怨气,方能控制这人间·当然,怨气总是会有的,他可以等·”·陈星想起在海上时,自己与项述碰上蚩尤的一刻,以及卡罗刹山中、王子夜强攻驱魔司时,蚩尤都在天地间现身过。
“那就更难打了……”陈星皱眉道··王子夜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不过呢,他也不是全无弱点……毕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第三魂。
在缺失魔种的前提下复活,不过是下策,发挥不了他的完整力量……当然,这第三魂,连我也不知道躲藏在何处,据说被一只大妖怪带走了·”·陈星自然知道,孔宣藏身于梦里,但他没有说出口。
“净化他罢·”项述说··陈星点了点头,说:“从此天地间,就再也没有你了·”·王子夜有点意外,沉默片刻,而后缓缓点头。
众驱魔师各收法术,站定,新垣平解去拘魂之束··只见王子夜带着怨恨的第三魂一脱缚,便冲向自己的另两魂去,然而陈星手中瞬间发出强光,千丝万缕的光带刹那缠住了他。
第三魂开始狂吼,陈星祭起符文,喝道:“破”·轰然巨响,符文拍向王子夜的刹那,一道光海扩散而出,化作春光明媚的远古大地··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陈星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他是如此高大英俊,身上缠着殷商时的服饰,袒露肩背,颈佩金环,路过百花绽放的河畔··一名蛇尾人身的女孩,正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于河畔沐浴,那模样,竟是有几分神似项语嫣·“泗水。”
温彻的声音道··法阵周遭的所有人都看见了王子夜深藏在时光之中的悠久记忆··“就在那两棵树附近,”项述朝陈星道,“记得么咱们还去过。”
 · ·第134章 分魂┃陈星感觉到有滚烫的泪水,滴在自己侧脸上·王亥隔着花园, 怔怔看着那女孩, 陈星马上就明白过来, 这一定是姜瑶,那个墓- xue -里葬着的、王子夜曾经的爱人·姜瑶以蛇尾拍打水面,“哗啦”一声, 法力卷起河浪,将王亥淋得全身- shi -透,紧接着众多侍女放声大笑, 王亥却丝毫没有恼怒, 而是躬身,将一朵晶莹剔透的宝石制成的花, 放在了河畔,纵马离开。
“太久了, ”王子夜的声音道,“久得连我自己都快忘光了·没想到临死之前, 还能看见这一幕·”·记忆之中,回荡着王子夜的声音。
“我也曾是牧山驱海的神明呐·”王子夜的声音道··曾经的王亥头上长着树杈般的双角,角上绽放繁花, 他策马所过之处, 大地上万物生长,流水之中,闪光的鱼群跃起。
他两手持埙,双腿夹着马腹,摇摇晃晃地一路向前, 世间的鹿、牛、羊、狼、百兽与飞禽浩浩荡荡,跟随在他身后··他就像赋予大地的神明,从昆仑山的西王母处借来了万物交感孕生的强大力量,他来到泗水畔的神宫之中,拜谒此处的神王。
“那一天我到有易国去,拜会他们的国君·”王子夜之声喃喃道··宫殿之中,端坐着有易国王雄伟的身影,他手握一把龙角制成的长刀,刀上雷霆与闪电阵阵。
而在他的身边,依偎着姜瑶的身影··姜瑶的头发上,插了那朵王亥赠予的宝石之花··雷鸣电闪的夜晚,王亥追着姜瑶,穿过纱幔飞扬的宫殿,来到两棵树下,姜瑶蛇尾游移,已再无处可躲,只得别过头去。
但王亥尚未靠近,便被有易国的侍卫架住,带离··“从此,有易国的国君,将你斩为数块,”陈星说道,“并分别埋在人间的各个角落·”··“不错。”
王子夜低声道,“掌管山海生命的牧神,就这么死去了·我甚至没有抵抗,只因我有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我为阿瑶而死,她会不会从此一生,都牢牢记得我她已嫁予国君,自然不会再跟我走,这么说来,让她一辈子都记得,有一个人,为她而死,永远留在她的心里,可比苦苦哀求而不得,要好多了呐。”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陈星马上开始准备法术,祭起心灯,他知道至为难缠的要来了——果然,在那黑暗里,魔神血从四面八方围聚,争夺着王亥的身躯。
蚩尤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道:“起来罢,你的宿命尚未终结,一切仍可扭转……”·“他没有利用你的怨愤·”陈星说··“不错。”
王子夜低声说,“只因我死时,并没有恨·”·陈星释放心灯,项述从侧旁握住了他的手,王子夜又低声说:“他只是告诉我,假如一切尚有重来的可能,我愿不愿意从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再次醒来”·“退散”陈星喝道,心灯化作屏障,无处不在的魔神血刹那聚集起来,幻化出蚩尤的人形轮廓,面朝陈星,发出一声怒吼。
陈星手中强光朗照,困住了魔神血,蚩尤狂吼之中,浸入王子夜三魂中,折磨了他近千年的魔血开始土崩瓦解,化作飞灰消湮,世间卷起了一阵强光的飓风,犹如暴雪卷向天际。
一片光明之中,王子夜带着迷茫,恢复了曾经的牧神外形,站在陈星与项述面前,认真道:“那么,请告诉我,两位·”·“你们为了改写曾经的宿命,追寻爱情而让天地回溯。”
王子夜道,“我亦为了这万古光- yin -而苦苦追寻,我们对此的执念,又有什么不同”·陈星本想说我们是为了守护人间,你却杀死了数以百万计无辜的人。
但他知道这不是王子夜所要的答案本质,毕竟有此执念,乃是寻常·王子夜错在被魔神血所掌控,犯下了众多恶行··“从这个执念的动机看来,”项述于是答道,“没有不同,但你的行为,却是天理不容。”
王子夜叹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谢了·”·接着,王子夜手中幻化出一枚带着绿叶的青枝,递到两人手中,说道:“留给你们罢,便算是我,离去前的少许忏悔。”
接着,光点纷纷飞往天际,王子夜在空中转身··霎时意识中的世界与拘魂法阵重叠,众人又刹那回到了南屏山上,王子夜的魂魄发着光,在空中化作光点离散,升向天空。
陈星所接过的、王子夜赠予他的树枝已消失了··众人仰头望向天际··“空儿·”项语嫣轻轻地说··拘魂阵解除,项语嫣的身形愈发变得轻灵而透明,项述马上转头,认真道:“阿母。”
“我也该走了·”项语嫣认真说道··项述转身,走向项语嫣,抬起手想抱一下母亲,低声说:“你辞世那天,我被带到柔然部去,阿父不想让我,看着你……”·“嘘。”
项语嫣笑道,“能看见你,我很高兴·”·项语嫣注视项述的手臂,九个犹如刺青般的符文散发着微光··“这是九字真言吗”项语嫣轻轻地问,“你看,哪怕失去了不动如山,真言符文还是会回来的。”
她轻抚过项述手上的真言符文,随着她的动作,符文光芒再盛··“不动如山,”项语嫣低声说,“乃是明王交给项家的神兵,但它绝不只依赖于剑本身。
那是轩辕氏所传承下的,天下刀兵之信念,当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将为什么而战时,它便会再次出现·”·说着,项语嫣又端详陈星,笑道:“心灯没有在我的时代里出现,如今已显现于世间,乃是宿命使然,愿你们合好百年,一生无忧无虑,洒脱自由。”
话音落,项语嫣化身光点,在空中温柔飞散··“阿母,永别了·”项述抬头道··拘魂法阵上,法力撤去,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他给了你们什么”谢安说··“我不知道,”陈星答道,“项述接过去的·”·陈星一脸茫然,摊手给他们看,说:“没有啊。”
“可他明明递给你了·”肖山说··冯千钧道:“我也看见了·”·“我怎么知道啊”陈星抓狂了,说,“每次都是这样,上回那个潮汐轮也是,我是拿了,可到手以后就不见啦你们是故意坑我吗”·项述说:“没有就没有,别问了”·“你看这符文,”温彻说,“拿到以后就出现了。”
陈星道:“可我怎么知道”·“好了”项述喝道,所有人都安静了··项述:“又不是他故意藏起来,没有就算了,还想怎么样”·众人一想也是,但王子夜最后给出那物,兴许对最终决战蚩尤至关重要,谢安还不死心地想让陈星找找,但新垣平适时地打断了此事,问:“接下来,则是准备分魂了。”
陈星答道:“我突然觉得有点累,能休息下么”·温彻说:“可以,我们还需准备法阵,也得有一会儿,你们暂且歇息罢。”
一阵风吹来,云层分开,现出漫天星辰,新垣平抬头看了眼北斗,答道:“我们还有时间,子时刚过三刻,不着急·”·雪停了,天寒地冻中,众人连口热茶也没有,只得各自找地方歇息。
陈星左右看看,实在没地方坐了,本想与项述站着,项述却牵着他,到得山壁的背风无雪处先坐,分开两腿,拍拍腿间地面,示意陈星过来···陈星便在项述分开的两腿间坐下,靠着他的胸膛,项述又解开外袍,将两人裹在一起,陈星稍稍侧身,蜷在项述的怀里,与他依偎在一起,项述就像个暖炉一般,一下就让他暖和起来了。
肖山走过来,看看项述,又看陈星··项述一脸冷漠道:“没位置了·”·肖山只得作罢,想在一旁坐下··拓跋焱也在树下坐着,说:“肖山来”·拓跋焱似乎因为将肖山当做了陆影的干儿子又或弟弟,爱屋及乌的,一向很照顾肖山,肖山却不领情,一个雪球过去,砸在拓跋焱脸上,众人于是大笑起来,谢安握着个手炉,也有点吃不消,毕竟他也年纪大了。
冯千钧则坐在树下拓跋焱身前,两人时而小声说话··肖山调整姿势,枕在了项述的腿上,侧身半趴着,看温彻与新垣平研究法阵··陈星低声说:“兵主在找的第三魂……”·“嘘。”
项述忽然提醒道,陈星便没有再说下去··项述指指地底,陈星开始怀疑,也许他们无论说什么,蚩尤都能通过地脉感知,毕竟王子夜临走前,仍然为他们透露了太多信息——首先蚩尤已经渗入天地脉中,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一路上,王子夜曾经用过的乌鸦探查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蚩尤的几次忽然出现。
·卡罗刹那天陈星记得非常清楚,在他驱散陆影的魔神血时,蚩尤抢先发动了攻击,幸而当时有重明在并击退了他··那么也即是说,他们在此处设下法阵,蚩尤理应也是知道的。
明知道会引起蚩尤的警惕,还堂而皇之地这么做,这会不会已经是项述计划的一部分了·肖山还是有点冷,转身抱住了项述的一腿,开始哆嗦··项述:“你不是不怕冷”·肖山:“……”·陈星拉开少许项述的外袍,让肖山进来,肖山个头长得有点大了,两脚拖在外头,上半身被陈星抱着,于是就这么项述抱着陈星,陈星抱着肖山。
陈星忽然觉得好笑,肖山却想起了什么,说:“如果轮回转世,那么我就不是我了,陆影也不再是他了·”·“嗯·”项述答道··“三魂七魄是什么”肖山侧头,朝陈星问道。
陈星说:“就是人生而俱来的、天地脉赋予我们的力量……”·项述却领会了肖山的问题,说:“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让我们拥有魂魄。”
这个问题,陈星就很难回答了,譬如在“我为什么是我”与“人为什么是人”的问题上,肖山所提出的,兴许是连远古众神都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肖山又疑惑道,“魂魄这些,谁告诉的”·“陈星教的·”项述说。
“我可没有·”陈星笑道··“你有,”项述答道,“第一天到建康·”·“啊”陈星被这么一提醒,顿时也想起来了,很久以前,久远得如同上辈子一般,第一次抵达建康时,他与一群士族子弟展开了一场有关人以及魂魄学说的论战。
这么想来,当时讨论的许多话,仿佛冥冥之中,指引着自己最后的道路,走到了此处··“你觉得,心灯在你的哪一魂中”项述说。
“我不知道·”陈星皱眉道,“也许在天魂里,也许在……人魂里希望不要是天魂,否则就很难办了·”·第一魂也即天魂,乃是“我”的本源,陈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心灯,所以不太可能。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项述说··“知道了·”陈星已隐约预感到项述有什么计划,说不定将借着此次,反将蚩尤一军,答道,“完全、全无保留地相信我的护法。”
“好了·”新垣平朝两人说道,“休息够了开始罢·”·陈星准备动身,项述便推了推肖山,肖山磨磨蹭蹭地起来,却被项述抬脚虚踹,踹到一旁,让他离开两人。
陈星笑了起来,但就在这一刻,项述将陈星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陈星:“……”·陈星想推开项述,这么多人都在呢,太不好意思了但与从前接吻不同,项述没有唇舌交缠,只是封住他的唇,一动不动,维持这个姿势,仿佛想告诉他什么。
接着,陈星感觉到有滚烫的泪水,滴在自己侧脸上··唇分时,陈星专心地看着项述的脸,摸了摸他,项述便侧过头去,牵着他的手起身··“开始罢。”
温彻说··陈星与项述来到分魂法阵中央,新垣平改动了几个符文,谢安手持净光琉璃,众人改了站位,新垣平、拓跋焱、肖山、温彻分立东南西北·两名魃王分别站在- yin -阳位上,冯千钧则站在一旁,谢安位于阵外,预备分离心灯。
新垣平说:“应当会很不舒服,但施法时间很短·”接着又朝众人说:“我说停下的时候,就要马上停,绝不能分魂太久·”·“分魂太久会发生什么事”陈星忍不住问,“会忘记事情么”·温彻说:“先是魂魄与身躯分离,再三魂互相分离,继续分下去的话,强行离散的法力,会将你的三魂统统撕成碎片。”
新垣平说:“只要控制好火候,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们不是菜·”项述皱眉说道··陈星笑了起来,项述的话冲淡了他的紧张感。
温彻又问:“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陈星朝他们说···“我抱着你·”项述说。
“你也会很难受的·”陈星知道魂魄离体的过程一定异常痛苦··项述不由分说,与陈星站在阵中,抱紧了他··“千钧·”谢安朝冯千钧道。
冯千钧点了点头,解开腰畔的一个小包袱,放在手中·包袱内飞出无数紫色的光点,沿着法阵的纹路,汇入阵中··陈星低头看着光点,项述却扳过他的脸,强势地让他看着自己。
紧接着,冯千钧双刀一旋,喃喃念诵咒文,继而蓦然一抖,喝道:“起”·森罗万象上绿光旋转,引动周遭的灵气,化作暴雨般洒进法阵中,先前闪烁光粉之处,地面开始生根发芽,长出奇异的花朵·离魂花陈星转头一看,只见南屏山顶已成离魂花海,紧随其后的是,在冯千钧释放出的法力之下,阵中的离魂花同时爆出花粉,那花粉已远非打喷嚏的强度可形容,陈星与项述同时一震。
“分魂”新垣平喝道,“法阵开启”·所有驱魔师同时朝法阵中注入法力,轰然巨响,花粉化作飓风疯狂旋转,吸来天地灵气,一道光柱直冲天际·陈星抱紧了项述,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随着那花粉的飓风,要将自己的身体撕成碎片,项述则死死抱着陈星,朝他焦急地说着什么,彼此却已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又一声巨响,万籁俱寂,所有的声与光同时消失了,陈星与项述的魂魄,从各自的身躯中脱离出来。
周遭的景象犹如蒙着一层光风,世间只有黑白两色,那一刻陈星看见了有形的天脉、地脉,以及阵法周围驱魔师们身上涌动的灵力··他身不由己,被天脉强行拉扯,化为光体的项述却猛地抓住他一手,将他拖回地面,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惊呼。
陈星的视野一片混沌,只见一条光龙平地而起,盘旋在两人头顶,为他们抵挡住了天脉的吸扯巨力··“哥哥……”·他听见肖山在喊。
法阵中央,灵体状态下的项述与陈星全身法力开始共燃,光火源源不绝地升上头顶,汇入光龙身躯之中,光龙则在天地脉下遨游盘旋,为他们抵抗天脉的吸扯··“心灯……”谢安喊道。
陈星怔怔抬起手,手中光芒四- she -,就像他曾进入冯千镒、周甄等人意识里时,手中光华流转,朝着四面八方迸- she -,犹如流动之物··项述则抬起另一手,虚虚覆在陈星手掌上,受到他的按压时,流动光华疾速收拢,朝陈星手中一收,砰然化作一枚跳动的火焰。
而项述手上的九个符文在他化为灵魂状态后,刷然脱离了身躯,环绕整个法阵飞速旋转··龙力、九字真言符文、心灯,所有被烙印在灵魂中的力量,这一刻随着两人的魂魄与肉身分离,全部释放了出来。
“快收”项述朝谢安喊道··谢安马上祭起净光琉璃,冯千钧却神色一变,喝道:“解除法阵”·护阵的司马玮与鬼王同时低头,项述的脸色刹那变了。
天地间的灵气刷然被全部抽走,化作一张巨大的、黑暗的脸庞,于地底浮现··“总算等到你了——”·所有人同时撤掉法力,南屏山之巅,祭坛轰然炸毁,蚩尤的脸庞从地面出现,张开嘶吼的大口,一口将陈星与项述的魂魄同时吞了进去·项述马上握紧了陈星的手,将心灯死死按住,陈星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他,将他裹挟进了地底,巨响声中,混乱的法力涌动,犹如把他抛进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项述”陈星喊道··“抓紧我”项述喊道··地脉下的乱流几乎要将两人撕碎,带着他们在蓝色的宏大河流中疯狂乱卷乱撞,项述与陈星的魂魄却依旧死死互相握着手。
紧接着陈星眼前一亮,被那股怨气所缠绕,身不由己地扯向地面··头顶出口带着雷霆朝下放- she -电光,项述与陈星同时抬头,在那分开两人的疯狂乱流之中被扯得各自飞起,项述竭力攥紧陈星手掌,一声大喝,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
陈星痛苦道:“我要被……扯断了”·“看着我”项述大喝道,继而忽然发现了,陈星的手指上,出现了潮汐之轮·陈星与项述两手抓着,项述马上望向他的双眼,彼此对视,在地脉中漂浮。
项述注视陈星双眼,点了点头,继而左手攥紧他的手腕,右手推上他的手掌,让他握紧那枚心灯光火··项述放开了他的手,展开手臂,被乱流卷走,光龙从他身后飞来,载着他飞向地脉尽头。
陈星握紧手腕,被那巨力一扯,升起,飞向地脉出口处的幻魔宫··深夜,遭到地脉乱流轰击后,南屏山高处祭坛崩毁,法阵爆散,带着离魂花粉飞向人间,最后新垣平喊的是:·“别喘气”·众人被抛向山脚,顷刻间新垣平化为蛟龙,温彻落上蛟头,驾驭他飞向两名魃王,接住。
谢安挥出风符,悬浮空中,冯千钧释放森罗万象力量,山脉中飞出藤蔓,让他抓住··肖山一脚踩上藤蔓,转头四顾,看见项述在法阵爆炸后被抛出的身影,正要去救时,爆炸点却再次飞出发光的项述魂魄虚影,扑向自己的身躯,在空中潇洒转身,展臂,朝身体中一躺,瞬间睁开双眼,恢复神志。
接着,项述化身护法武神,在空中一个盘旋,朝着被抛出的陈星飞去,稳稳抱住了他··陈星紧闭双眼,昏迷不醒··众人飞翔于高空,注视南屏山被摧毁的峭壁。
 · ·第135章 禁锢┃为什么我在用法力共燃时,始终与星儿有隔阂·地脉的蓝光里散发着黑气, 陈星的身体散发着光芒, 躺在犹如海洋般的魔血上。
四周地脉纹路朝着中央延伸, 偌大血海上,只有他独自一人,犹如一个孤独的祭品···“在我的身边, 不会被天脉带走,前去进入轮回·”一个声音道:”接下来,你大可以放心。”
苻坚满身铠甲, 同样背着一把大剑, 满不在乎地坐在血海边缘··陈星马上坐起,在血海上载浮载沉, 紧张地看着苻坚··苻坚的双目已幻化为赤红色,嘴角却带着充满邪气的笑意。
“这是哪里”陈星警惕道··“幻魔宫·”苻坚答道, 并肆无忌惮地打量灵魂状态下的陈星,目光落到了他的右手上, “果然,似曾相识,想必你们使用定海珠, 回溯了光- yin -”·“你是谁”陈星又问, “你不是苻坚。”
苻坚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的表情,那面容竟是与卡罗刹、建康、甚至大海上幻化出的蚩尤,有几分神似·“你是……蚩尤”陈星颤声道。
苻坚答道:“说说罢,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星一手撑着海面, 在血海上飘起,苻坚又道:“不说也罢,想必与孤所猜测差不多,想看看置身何处”·说着,苻坚做了个手势,幻魔宫的景象刷然退去,现出笼罩着- yin -霾的长安宫阙,两人出现在一个平台上,面朝未央宫外的宏大校场。
校场上,则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的秦军方阵··陈星:“……”·心灯仍在陈星体内,随着离开地脉的一刻,那光火回到了他的三魂七魄之中。
“看看你的面前,”苻坚说道,“这就是孤,千秋万世的基业……”·陈星退后半步,注视苻坚背影,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了灵魂,就像曾经的王子夜一般,随时可飞走逃逸。
他尝试着引动心灯,但在那千万里外,隔着重重山与海的远方,一道微弱的力量倏然间回应了他··刹那间陈星看见了驱魔司的书房法力的共燃,开始与项述呼应·“不要妄想逃脱,”苻坚沉声道,“一旦你离开孤的身边,就会被天地脉吸走,前去进入轮回。”
“魂魄如果离开,心灯却会留下来吧”陈星反问道,“这不是正合你意么”·苻坚冷冷一笑,沉声道:“你很镇定。”
陈星打量苻坚,隐隐约约,猜到了项述计划的一部分——那些隐藏在两世之间,所有或有意,或无意的,角落里散落的关键信息··蚩尤曾经也计划过,选中心灯执掌作为新的身躯。
而项述的定海珠身份揭晓后,蚩尤果断舍弃了陈星,改而看上了项述法宝幻化而成的肉身,最终都得不到时,才退而选择苻坚·这么说来,对于蚩尤而言,最好的寄体,首先是项述,其次是陈星自己,最后才是苻坚。
可面前的这名魔王,又与自己所知的蚩尤不同,一定是在哪里发生了某些变化,这变化是什么呢·“你的同伴们,”苻坚没有回头,却感受到了陈星燃烧起法力时的灵力流动,缓缓道,“想必已在设法营救你了。”
说着,苻坚只是稍一扬手,四周便出现了远方朦胧的景象,那是远在建康的驱魔司,他竟是透过地脉的涌动,时刻监视着驱魔司的动向陈星瞬间惊了,也即是说,先前他们无论做什么,一举一动都在蚩尤的监视之下。
但驱魔师们仿佛早就做足了准备,司中建筑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抵挡住了蚩尤的窥探··项述早已抢先料到,做下了妥当布置,想必与谢安已完全商量过。
难怪陈星想起谢安屏蔽了灵气进入驱魔司,导致东山很大一片区域,都成了灵气枯竭的状态·起初他只当是谢安为了方便管理而设下的法阵,现在想来,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屏蔽蚩尤的窥探·也许从海上遭遇蚩尤的那一刻开始,项述便已产生了警惕。
“禁灵法域·”苻坚说,“猜猜他们在讨论什么”·陈星没有说话··万里之外,建康,驱魔司··项述身上带着法力共燃的金光,蓦然一收,在书阁中睁开双眼。
谢安、冯千钧、肖山、拓跋焱、新垣平、温彻众人各自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项述··“幻魔宫就在长安,”项述沉声道,“我勉强能看见,却感知不到陈星想说的话,除此之外,还有近四十万大军正在集队,想必将充作祭品。”
新垣平解释道:“法力共燃,能令你与大驱魔师建立起意念中的联系,所谓‘心意相通’正是如此·”·项述皱眉道:“可我始终没有感受到过,陈星倒是偶尔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计划还是出了一点小小的变数,”谢安皱眉道,“怎么偏偏是小师弟被抓走了呢这不对啊·”·“很合理。”
温彻说道,“哪怕你曾是定海珠,但这个时候的你,对于蚩尤而言已经没用了·”·项述简直难以置信,先前他们制定的计划,应是项述自己被蚩尤抓走,陈星留在驱魔司内。
所谓天地脉将朝着既定的方向修正这个说法,也即是说,先前项述来到蚩尤身边一次,这回理应也将出现第二次相同的情况,怎么偏偏在此处产生了偏差·冯千钧说:“天驰的魂魄已经被抓走了,就不要再追究责任了。
接下来做什么大伙儿得马上去准备·”·项述眉头深锁,原本他们商量的是:项述被蚩尤带走时,身上仍有九个符文,在灵魂状态之下,未尝不能制住他。
上一次蚩尤在发动万古潮汐阵时,强行移魂,令项述极其痛苦,但在他的内心之中,仍有心灯的种子,在协助他守住神志·如今获得法力共燃后,项述又有符文在手,说不定甚至能主动与灵魂状态下的蚩尤展开一战,削减他的力量。
而陈星,则在新垣平等人的协助下前去冶剑,并集合江南驱魔师,朝蚩尤一战,断去他的怨气来源,最后在战场上,与项述会合,收回符文,予以他在虚弱灵魂状态下最终一击。
·之所以隐瞒了陈星,正是因为项述恐怕陈星不愿让他涉险·而两人一旦分开后,陈星还能使用法力共燃,跨越万里察知项述的念头··毕竟于情于理,蚩尤抓走项述,才能杜绝最终神剑再铸的结果,陈星拥有心灯,蚩尤本能地必然对它有所畏惧。
项述沉声道:“准备冶剑罢·”·各人便纷纷动身,余下新垣平时,项述沉吟片刻,最后终于忍不住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用法力共燃时,始终与星儿有隔阂”·“因为你们并未真正地做到,同生共死。”
新垣平坦然道,“在你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念头,哪怕牺牲自己,也要让大驱魔师活下去·”·温彻随手翻了下书阁内的许多孤本,陈星曾经读过,还做了批注的一页残卷掉了出来。
上面是记载他与新垣平曾经事迹的故事传说··“陈星能感受到你的许多念头,”温彻淡淡道,“缘因他经历了这许多,已真正地释然了·他不惧怕自己死去,也不再惧怕你为他而死,一方既死,另一方决定去坦然面对,生死相随,完全、彻底地交出彼此,便是这般。”
“‘死生与共’四字,都道说来不易,世人只以为它难,难在舍弃自己·”温彻嘴角带着笑意,又提醒道,“这当真就是看不开了,真正的难处,不在舍生取义,而是同样相信‘他’也愿意以- xing -命来成全彼此。
你看,你身为护法已久,自己死了没关系·面对他的死,仍不免婆婆妈妈,愁肠百结,是不是这道理”·项述沉默了,在书阁内安静站着。
新垣平笑了笑:“所以他不再害怕,换个说法,今日是你赴险,还是他赴险,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又有何不同”·这时,拓跋焱又来了,带来了今日刚到的北方消息。
“慕容冲输了·”拓跋焱说,“但幸亏石沫坤及时赶到,清河公主安全撤离,在幽州与苻坚形成对峙,慕容冲连同平阳军,落败为俘·”·长安皇宫内。
- yin -暗的天空下漫天飞雪,带着一股血腥气味,苻坚高坐殿中,麾下文官、武将林立,慕容冲一身是血,跪在殿中··苻坚身侧,右手边站着脸色灰败的禁军统领宇文辛,左手边,则在王子夜离开后,再度出现了一名中年人。
各族将军、文官们带着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那中年文士··那是死而复生的王猛,曾替大秦奠定北方半壁江山的功臣··陈星在殿上走了一圈,发现活人们都看不见他,能察觉他存在的只有王猛、被蚩尤附身的苻坚,以及被魔神血所改造过的宇文辛。
“冲儿,”苻坚双目中血色敛去,沉声道,“朕究竟有何亏欠于你”·慕容冲头上、脸上俱是血,在苻坚的铁骑大军下,平阳军遭遇了惨败,被剿灭万余,剩下的则尽数被俘。
·苻坚扫平了南征的最后一个障碍,不再理会清河公主,决定在今日严惩慕容冲之后,便挥军出发,荡平大晋··陈星在殿内走来走去,先是观察慕容垂,又在苻融面前做了个鬼脸。
王猛:“……”·殿内肃静,所有人都在猜测,苻坚将如何处置慕容冲·在这紧张气氛中,陈星又走到慕容冲身边,凑到他耳畔说:“快起来,我助你一臂之力,咱们一剑捅死他”·慕容冲的耳畔,仿佛只是刮起一小阵微风。
“你是鬼魂,他听不见你的话·”·声音响起,陈星一怔,抬头望向高处,只见王猛面无表情,越过十步之遥,与陈星对视,他已化身为魃,嘴唇不动,却能让陈星听见他的声音。
“唔·”陈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只想找点什么事来做,恶作剧一番··但慕容冲猛然抬起头,凝视苻坚··“你不是陛下,”慕容冲喃喃道,“陛下被邪祟附体了,你究竟是谁”·一语出,殿上所有人顿时震惊,这也是数年来,自打大单于述律空平定长安魃乱后,秦廷百官内心暗暗的揣度,而慕容冲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说出了真相。
鸦雀无声,群臣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慕容冲曾是苻坚至为亲近之人,在他的指认之下,殿内顿时弥漫起了一股恐慌气氛··苻坚从帝座上起身,缓缓走到慕容冲面前,低头注视他。
此刻陈星在慕容冲身边盘膝而坐,随之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苻坚··那一刻,苻坚眼里流露出了熟悉的神色,那眼神不仅慕容冲,就连陈星也曾看见过在什么地方呢·然而他来不及细想,苻坚便道:“将他带到后宫去,派人时刻看守。”
“你到底是谁”陈星皱眉问道··但苻坚没有回答,只沉声道:“明日清晨起,大军开拔,前往洛阳,检整粮草后,预备往南方开战。”
群臣惶恐不迭,纷纷散去·苻坚亦转身离开,王猛则安静地站在殿上··数日里,陈星试了几次,发现自己仍然是可以暂时离开苻坚身边的,他的身上仿佛有一股力量,笼罩了整个长安皇宫,至少在看不见他的地方,也没有太大问题。
但设若离开到一定距离外,便能明显感受到天脉的吸力··这个距离,根据陈星判断,大约是方圆一里路程,那是苻坚所张开的魔神之力··“你究竟是谁”陈星一阵风般穿进了书房,朝苻坚说道。
苻坚正端坐于御书房中,若不提前得知他已成为蚩尤临时选中的肉身,陈星这么看,他几乎与平时的苻坚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变化只是显得更深沉了一点··“你说呢心灯执掌,”苻坚沉声道,“你看我像谁”·陈星皱眉道:“你想做什么”·苻坚的双目复又缓慢恢复一片血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陈星,说道:“你不是孤的造物,今日若明王与定光燃灯在此处,吾等说不得还有几句话想说。
你只是一件物事,对吾而言,较之神州法宝,不能更寻常·你,又有多大的胆量,来质问魔神”··听到这话时,陈星便知道一定是蚩尤了,兵主的神识已控制住了苻坚,并将他当作寄体,但自己曾经看见的心脏,却已消失了,心脏才是承载蚩尤两魂的容器,它现在在哪儿·陈星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在蚩尤的注视下,他没有再说下去。
“你想要心灯,是吗”陈星沉声道,“那么,为什么现在不动手呢”·苻坚冷笑道:“等着罢,不必太着急,小东西。”
此时,慕容垂叩门,推门而入·陈星转头,苻坚眼中血色一敛,复又恢复了那人间天子的模样··慕容垂开始回报行军与辎重等事,陈星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什么机密,便从墙壁上穿过御书房,心想这倒是很方便,直接就能穿墙了。
慕容冲正躺在寝殿中,满地铠甲散落,上身赤裸,头发散乱,发起了高烧,身上还带着大战后受的伤,一身血迹斑斑,白皙的胸膛与腹部,不少地方受了感染··“爹……娘……”慕容冲说着呓语,喃喃道,“姐姐……”·“慕容冲”陈星焦急道,“凤凰儿醒醒”·慕容冲紧紧抿着唇,脸上血色全无,陈星生怕他也饮下了魔神血,想摇晃他,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感受不到·”王猛又在陈星背后,说道,“你忘了师父生前教的”·陈星马上转身,注视王猛··王猛又道:“生者有时、死者有界,我是死者,所以能与灵魂交谈,想与慕容冲相会,不是没有办法,但至少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见。”
“你……”陈星想起上一次见王猛时的情形,那是在伊阙下鸿庐中,匆匆一面,当时自己与驱魔师们还夺走了王猛手中的白虎幡··而后,听项述所言,他曾前往华山,奔赴陈星师门查探岁星之事时,也见上了王猛一面。
当时,蚩尤令王猛前来带话,提出了他的交易,让项述前往幻魔宫·那天他们见面时,项述说了什么·“师兄”陈星诧异道,“你……没有被蚩尤控制”·王猛在慕容冲榻畔坐下,转头注视陈星,说:“令我彻底失去神志,成为像宇文辛一般的傀儡这么做了,谁去替大秦天王、北方共主出谋划策,筹备这场战争呢。”
陈星当即松了口气,说道:“太好了,你……你没事·你还保留着清醒·”·王猛端详陈星,想了想,说道:“较之最后见你那一面,小师弟,你长大了许多,这话,我早就想说了。”
陈星一时百感交集,不禁悲从中来,想起了曾经在师门中学艺的日子··“你为什么……不离开”陈星说,“你分明可以来找我们的,师兄”·王猛坦然道:“大秦就是我的家,又去南方做什么我生前为报答苻坚知遇之恩,助他收复北方,数不清的同胞死于我手……如今想来,死后不得安生,乃是我一生之报,倒也寻常。”
陈星沉默不语,眉头深锁·王猛说:“在这里说话、行事一定要非常当心,目前他的神识分散进了地脉,与神州同为一体·注意力有限,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你我。
但只要开始发兵,恐怕他很快就会发现咱们密谋之事·”·“兵主为了向大臣们证明,我并非失去神志的魃,一时半会儿想必不会完全炼化我,只是你就未必了,很可能被他锁起来。”
陈星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苻坚还在,兵主并未完全控制他·”·王猛说:“蚩尤如今,只有两魂余于世间,第三魂则不知所踪,用你的聪明才智想想,师弟,附身到苻坚体内后,那余下的第三魂,又是谁的”·陈星刹那就懂了,蚩尤同化了苻坚,抑制住了他的天魂,即让他的“自我”沉睡。
其次则吞噬了地魂,获得了苻坚生前所有的记忆·而第三魂,则全无保留地继承了,曾经苻坚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也获得了苻坚对慕容冲的爱·“那他想必有点恼火,”陈星从这点上,仿佛窥见了蚩尤的某个弱点,“兵主从感情上而言,竟是成为了人。”
王猛点了点头,陈星又不禁想起,项述告诉他的,上一次最后的时刻中,项述在幻魔宫中所发生的事情经过·这么说来,蚩尤似乎也没有骗项述,缺失第三魂的他,在吞噬了项述,将他的一切据为己有后,自然也获得了项述对他的爱。
这感情无法摒弃,对一名魔神而言,是个不小的阻碍,但之于陈星而言,也正意味着,蚩尤哪怕获得定海珠的强大力量,最后依然不会伤害他,某个意义上,他也算是项述,兴许还会兑现曾经的诺言。
王猛说:“时间所余无几了,你们还有什么计划我相信有谢安在,不可能想不到这是兵主的陷阱,除非你资源,否则不会被抓到此地·”·陈星说:“我事先确实全不知情,但我相信我的伙伴们。
师兄,现在兵主想做什么”·“他需要怨气·”王猛答道,“天罗扇被王亥带走,落到你们手中,连同曾经搜集的怨气一起被驱散。
兵主渴望杀戮与死亡,百万人的大战一旦开启,为他提供足够的怨气,他便能够在战场上成功炼化你,获得你的心灯·”·陈星说:“可是他已经有躯壳了”·“这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王猛说道,继而伸出手指,在陈星手背上一点,说,“而且,注意这个,你还没发现么”·陈星下意识地抬起手,看见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指轮。
陈星:“这……”·王猛说:“我观察了他好几次,见他始终注意你的手上,却没有提及,想必不愿你察觉·这枚指轮,对他而言,是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陈星低头,端详手上的潮汐之轮,想起项述告诉他,三年前的最后一刻,定海珠碎裂后,他将珠中的戒指推到了陈星手上,但回到过往之后,陈星却始终没有发现过它。
而现如今,在灵魂状态之下,它终于出现了··“他为什么不直接上手抢呢”陈星问··“眼下你已是鬼魂,”王子夜说,“他无法直接干预你,只有当他也释出两魂,彼此都在魂魄状态下,方能抢夺。
然则一旦蚩尤魂魄离体,便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他只要吞噬你,便能同时获得心灯与这枚指轮·”·“我不知道该怎么用,”陈星皱眉道,“但这确实很重要。”
“所以·”王猛说,“你须得尽力保护好自己·”·“我已经只剩下三魂七魄了,”陈星哭笑不得道,“连肉身都没有,怎么保护我本想试着唤醒慕容冲……等师兄,你有办法,能让他听见我的声音么”·王猛答道:“鬼魂要如何与生者相会,学了这么久,连这都忘了”说着以手指画出一个符文。
陈星笑道:“托梦”·王猛正要将符文按在陈星额上,陈星却道:“师兄,你会愿意帮我的,是不”·王猛答道:“答应我,最后一定要从苻坚身上,将兵主驱逐出来。”
陈星一怔,王猛认真道:“哪怕要死,一代天子,也该死得堂堂正正·他一天是我的陛下,便永远是我的陛下·”·说着,王猛在陈星额上一拍,灵魂状态下的陈星霎时倒了下去,没入慕容冲体内。
天地间下着大雪,慕容冲站在敕勒川下,没有帐篷,亦没有牧民,抬头眺望白茫茫的- yin -山··“慕容冲”陈星在雪地中喊道,“慕容冲”·暗夜里,陈星手中提着一盏灯,心灯又出现了,驱散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在他的身后,则是无边无际盛开的桃花,随着陈星一路跑来,桃花林不断扩展,敕勒川的雪线则快速退后,形成春日与冬夜明显的一道界限。
“陈星”慕容冲转头,看见了陈星,说,“我……离死不远了这是梦”·“是的,”陈星说,“我已经成了鬼魂,肉身却没有死,这不重要……我师兄用了托梦的法术,有几句话想朝你说,你得醒来并回去,项述他们已经在集结军队,预备对抗苻坚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这很重要”·慕容冲转身,凝视陈星。
陈星皱眉,思考片刻,朝他说:“为我找到那枚魔心的下落·”·慕容冲答道:“我……我尽量·就怕他不会再……”·陈星站在暖煦的阳光中,朝雪地里的慕容冲认真道:“一定能,他对你的感情,始终没有消失。”
慕容冲别过头去,带着痛苦,点了点头··“回去吧,”陈星说,“快点醒来·”·陈星提起手上的灯,心灯刷然扩散,在灯光的力量之下,慕容冲的梦化作飞絮,纷纷破碎,慕容冲以手臂遮挡强光,身影一并化为飞扬的雪絮,被光风卷走,消失了。
陈星左右看看,收起心灯,自己的梦还在,得怎么出去·但就在这一刻,一名男子从梦境中走来,男人赤裸半身,绿色绣金符的长裙拖地,赤脚走过桃花林,看着陈星。
“你……”陈星瞠目结舌,说,“你不就是那个……孔什么来着你怎么会在这里”·“孔宣。”
那男人正是曾经在梦境里,于铸剑台上匆匆一见的,封印了蚩尤第三魂的大妖怪,他皱眉道:“你的记- xing -当真糟糕得可以·”·陈星:“你不是躲在梦里么”·“这处不就是梦”孔宣冷淡地说,“很奇怪”·陈星说:“你从袁昆的梦……”·孔宣点头,答道:“来到了你的梦中。”
陈星顿时紧张起来,说道:“你可得藏好了,蚩尤无论如何,都想找到你·”·“不碍事·”孔宣说,“决战即将开始了你们的神兵铸成了没有”·陈星不知道项述那边如何了,只得摇摇头。
孔宣又道:“绝不能让他用怨气来炼化你的心灯,这将是世间所剩下的最后火种,一旦心灯熄灭,什么希望都没有了·”·陈星点头,说:“你也保护好自己。”
孔宣道:“我不能再躲了,你须得尽快回到你的身体里,我将等待合适的时机,离开梦境,助你们一臂之力·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他,去罢。”
说着,孔宣扣起手指,在陈星额头上一弹,陈星一声大叫,被弹出了梦境·· · ·第136章 发兵┃快住手兵主怨气已经足够你用了·太元八年, 苻坚兵发长安。
六十万步兵, 二十五万骑兵, 两万御林铁骑,陈星悬浮在空中,跟在苻坚身后, 天地间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苻融已被派往寿阳,作为先头部队,攻占了寿阳城, 后续军队源源不绝地开去, 一时广袤的平原上,挤满了战马与兵士。
“太多了, ”就连苻坚亦不禁喟叹道,“轩辕氏的子孙, 竟是多到这个地步·”·“也许在魔神眼里,攒动的人头、山海般的士兵, 就像蝼蚁一般罢。”
陈星稍稍落下,回到附身苻坚的蚩尤身边,蚩尤也不朝他施展什么禁术, 反正陈星也不敢逃脱, 否则很快就会被天脉吸走··苻坚注视人群,似乎思考着·陈星又注意到,蚩尤自从篡夺了这人间帝王的身体后,仿佛有了少许人- xing -,不再是那只会发狂的魔神了, 应当是苻坚的七情六欲影响了他。
·只不知道,设若孔宣将他所保管的第三魂还给蚩尤,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错,”苻坚沉声答道,“三千年来,连年战乱不断,竟还有这许多人,人族的生命,当真顽强得犹如离原上的野草。”
陈星说:“在你眼里是野草与蝼蚁,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名有姓,是活生生的人·也有与苻坚一般的七情六欲·”·苻坚冷笑道:“俱是天地间低阶的东西。”
“我其实对一件事很好奇,”陈星说,“兵主,你从前也是人,是么”·“否·”苻坚眼里闪烁着红光,以蚩尤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陈星问:“那你是什么为什么你又有三魂七魄”·苻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没有回答陈星的话··陈星道:“好罢,那咱们换个话题,你曾经爱过人么或者妖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那一刻,陈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与魔神蚩尤对话了,缘因苻坚全身的气势已不再仅仅是人类能达到的,怨气与血气缠绕着他的全身,犹如一只大手,扼住了陈星的三魂七魄。
就像蚩尤从地脉中抽回了大部分意识,低声压抑着咆哮,说道:“休要多问,否则你活不到被我炼化之时·”·陈星便不再多提,又想起了王子夜,这个给他们造成了无数麻烦的家伙,也曾是个爱过人、拥有过感情的人类。
那么蚩尤是不是曾经也爱过人尝过喜欢与珍惜的滋味如果是这样,魔神仿佛就有了弱点··但苻坚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是月,连续行军之下,苻坚竟是不眠不休,离开长安后先是前往洛阳,取道四关之中,再辗转南下··各路兵马在伊阙龙门山下汇聚··“你的朋友们,”苻坚沉声道,“战友们,对付孤的计划,业已准备好了”·陈星不言语,苻坚又道:“你的护法,正在重铸世间神兵,来到孤的面前,你再释出心灯,汇入剑身,再刺杀孤,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星:“”·苻坚解下腰畔兵器,只稍稍一抖,便化作尖锐的魔矛··“既是如此,便一起来罢,”苻坚沉声道,“省得孤四处搜寻,一个个地去杀。
你在孤的手中,而要取回心灯,便须得来到孤的面前……哪怕重铸不动如山,你觉得他有这能耐么”·陈星说:“那可不一定,想必你也知道,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你算天算地,算无遗策,却最后也没算到定海珠居然碎了·”·苻坚冷哼一声·当夜为了等候大军,难得地在龙门山下全军宿营··陈星思考着建康那边的步伐,现在谢石、谢玄一定已带兵出发,北上预备迎敌了,只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交战之地,是否还在淝水。
夜风吹起,八十余万大军头顶上,笼罩着一层怨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放弃王子夜的”陈星又道··这些日子里,反正他也没地方可去,便寸步不离地跟着苻坚,不住以言语试探他,想套几句话出来,既好奇他三千年前,与轩辕氏的那场大战,又好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苻坚那态度,只将自己当作了会走路的食物,预备在怨气充足之时,开始运转法阵,魂魄从苻坚身上脱离,吞噬陈星的魂魄与心灯以及潮汐轮,开始吃大餐,倒不怎么介意他在旁边问长问短,大部分时候只懒得回答。
“人俱有情,”苻坚冷冷道,“情,就是你们的弱点·你会相信一只蝼蚁,或是因蝼蚁背叛了你而愤怒吗”·陈星怀疑蚩尤已从万法复生后的时间点中,推测出了王子夜会背叛他的这一结果发生,于是便提前将王子夜当作弃卒。
说不定他也通过了什么玄妙的法术,看见了自己缺失记忆的三年里,一切发生的事··这么推断是因为,蚩尤似乎知道王子夜最终背叛了他,却不知王猛在算计他·缘因在万法归寂的那三年里,王猛算计他的这件事并没有发生,蚩尤自然也就无从得知。
“我很好奇,你与苻坚做了什么交易”陈星又开始套话了,“借用他的身体,但善待慕容冲吗就像曾经对项述提出的条件一样哦对了,我忘了你根本不记得万法归寂时的事,大多都是靠推断。”
·苻坚正要开口回答,但恰好帐外传来呵斥声··苻坚眼中血色敛去,问道:“谁”·“陛下,”宇文辛声音十分平静,答道,“慕容冲求见,他从帐中奔出,杀了不少御林军卫。”
“让他进来·”苻坚沉声道··慕容冲喘息着被押入王帐,抬头注视苻坚,苻坚示意左右出去··陈星在一旁看着,他知道慕容冲看不见他,却有点紧张。
“为什么不逃”苻坚难得地问··慕容冲喘着气,说道:“明天,你就要南下开战了,我想……最后再看看你。”
苻坚的表情刹那产生了一丝松动,慕容冲则缓缓起身,怀疑地注视苻坚,沉声道:“你究竟……还是不是他”·苻坚没有回答,慕容冲跪在榻前,苻坚坐在榻上,两人沉默相对良久,苻坚终于说道:“朕记得所有的事,从你十三岁到宫中那一天,直到如今。”
慕容冲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走上前去,轻轻解开苻坚的帝袍,从他的喉结处打开扣子··“我猜你应该有点在意我在这儿,”陈星适时地提醒道,“我还是出去算了。”
接着,陈星穿过帐帷,离开王帐··慕容冲一膝跪在榻边,解开苻坚的外袍,看见了苻坚左胸膛处,腐化的一个印迹,仿佛是有人剖开了他的胸膛,取出他的心脏,再将另一枚心脏安放进去。
接着,慕容冲手中亮出一把匕首,苻坚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右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左手将那匕首牢牢握住,利刃刺穿他的手掌,漫出漆黑的血液···“若非承诺过苻坚,”苻坚的双目刹那再次化为赤红,一字一句道,“孤早已将你撕为碎片。
可见你们人族此类无谓的情与爱,当真是莫大的笑话”·慕容冲刹那无法呼吸,只见苻坚一扬手,便将他流星般地掷了出去,撞开案几,发出一声巨响·陈星走过营地,一时东张西望,听见远处嘈杂声响,便知道慕容冲的刺杀失败了,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慕容冲若发现了魔心在苻坚身上,就用刺杀来通知陈星。
当然,这刺杀注定了必将失败,苻坚都捅不死,何况蚩尤这动静自然会闹得很大,陈星很快就会知道了··“若不在他身上呢”梦境里,陈星充满疑惑地问慕容冲。
“你就不用管了·”慕容冲最后说··现在蚩尤的布置,陈星已经大致清楚了,他以不知什么办法,将那巨大的心脏变小,并放入了苻坚的胸膛,取代他跳动的心。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但陈星又忽然想起由多胸膛中的狼心……霎时什么都明白了王子夜的尝试,正是用这种方式,来设法为蚩尤寻找合适的寄体,而为由多移植苍狼心脏的尝试,正是一次试验·毕竟在那个时候,王子夜与蚩尤都并未得知项述就是定海珠。
更不知道心灯将会显现……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消息传回去,告诉项述……陈星正思考着,忽然一个声音道:“大驱魔师·”·陈星吓得大叫起来,喊道:“你要吓死人了”·定神一看,竟是鬼王·鬼王与全身秦军铠甲的司马玮一起,藏身于帐篷后。
“是‘吓死鬼了’,”鬼王纠正道,“你已是鬼魂·”·陈星:“……”·司马玮说:“既然是鬼,就不能被吓死了。”
陈星:“你们……怎么混进来的”·鬼王端详陈星,先前归入驱魔司后,鬼王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陈星问过他几次来自何方、生前是何人,鬼王也不吭声,平时只与司马玮在一起。
这回居然会主动与他交谈了·也许因为陈星成为了灵魂,与两名魃王之间,一下就变得亲切了不少··“唔,”鬼王说,“混进来了。”
陈星心想我问的是“怎么”进来的,你这答非所问不对啊·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又问:“他们人呢情况如何”·鬼王答道:“你的武神,往若尔盖去了。”
“他带着六道光芒去铸剑了吗”陈星说··司马玮说:“武神让我们前来保护你·”·鬼王个头实在太雄伟了,一下就会被认出来,陈星于是低声说了几句,让鬼王速度去通知谢安,忽又想到蚩尤的大部分神识既然散入地脉之中,岂非对神州之事无所不知于是陈星改而编了几句暗示,说:“麻烦你了,鬼王,帮我跑腿带个话,你在这里实在太欲盖弥彰了。”
“我也觉得·”司马玮说··鬼王倒是很爽快,一点头,朝司马玮说:“那么,等我回来一起钓鱼·”·司马玮也点头,两名魃王各自以拳按在自己胸前,互相鞠躬行礼。
陈星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钓鱼,你们当魃的还真是人族全死光了都不关自己的事,司马玮说:“帮我找个头盔·”·陈星说:“我怎么找我连一张纸都拿不起来。”
司马玮始终对头盔很有怨念,找了顶头盔扣脑袋上,在一旁坐着·陈星见苻坚似乎也不想来找他,便在司马玮身边坐下··“你总算找到同类了,”陈星说,“恭喜你啊。”
司马玮点了点头,陈星忽道:“这世上,有几个像你们这样的魃了”·“我、鬼王、温彻、新垣平、由多·”司马玮答道,“五名。”
温彻与新垣平果然也算,陈星暗自惊讶,司马玮是如何辨认同类的呢但他应当有自己的办法··“还有一个,”陈星小声说,“是我师兄,改天介绍你与他认识……不,现在就可以,你去见见他吧,我得回兵主身边去了,免得他怀疑。”
陈星为司马玮指了路,让他不必担心自己安全,至少在开战前,蚩尤都不会把他怎么样·反而他更担心的是司马玮与鬼王·但项述既然做了万全的准备,让他们来,应当是蚩尤也不太能察觉魃的气息,不至于引起他的警惕。
就算明目张胆地站在蚩尤面前,想必对他来说也只是寥寥几只蝼蚁在挥舞触须,也不至于太关心··陈星回到苻坚的王帐中,一整夜里,苻坚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天亮之时,苻坚才随之起身,说道:“出发了。”
·陈星说:“这可是近千年来,不,有史以来,参战人数最多的一仗·兵主,当年你们在阪泉时,想必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罢·”·苻坚答道:“驱赶一群蝼蚁上战场,总是万分麻烦,幸好也是权宜之计。
只要吞噬了你,便不必再麻烦了,炼化出至暗心灯后,当可让人族、甚至世上的飞禽走兽自相残杀,怨气要多少有多少·”·“咱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陈星想了想,说,“如果我极力抵抗,你想把我吃了,也不那么容易罢吞噬心灯,你的魔神之魂就不会被烫着吗”·“所以需要用怨气来炼化你。”
苻坚自若道,“你没有提交易条件的权利·”·天明时分,大军开拔,苻坚依旧驻马,等在了伊阙平原中央,四周空空荡荡,苻坚沉默片刻,却纵马前往另一个方向。
陈星说:“咦你不去打仗么这又想去哪儿”·苻坚该不会又要做什么布置陈星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苻坚纵马,来到伊阙东边的一个巨坑前,陈星悬浮在空中,看见了巨坑内的近十万具尸体···那些尸体,俱身穿鲜卑人之服,乃是先前慕容垂进攻洛阳后杀死的战俘。
坑内已成为了尸山··苻坚说道:“你们是不是总觉得,孤并无多少所谓的‘法力’”·陈星沉默不语,在他的记忆中,蚩尤确实几乎没有直接出过手,唯一的一次,就是在淝水畔的祭坛上。
“孤是不可战胜的,”苻坚说,“哪怕在阪泉,今天就让你有幸一看·王亥,不过也只是借助了孤的力量·”·接着,苻坚双目幻化为血色,凝视着那万人坑,怨气呼啸着朝坑内疯狂汇聚。
陈星看得暗自心惊,总算知道了曾经那么多魃的来处……·坑内的死者,全被复活了没有释放魔神血,苻坚只是看了一眼·从自己离开师门后,这些魃的谜团,终于彻底解开……那是魔神的力量,王子夜不过也只是经手者而已。
下一刻,魃群已争先恐后从坑内攀爬出去,朝着东北方加快了速度,十万活尸冲向平原尽头··“他们……要去哪儿”陈星颤声道。
“去迎接你们找来的朋友们·”苻坚答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陈星顿时感觉到不妙了··洛阳至寿阳沿途,大军开拔,倾巢而出,犹如决堤的洪水涌出。
又像溃崩的蚁- xue -,带着亘古以来的刀兵之气,在兵杀始祖的率领之下,卷向江南··与此同时,谢石弃寿阳城,于淝水南岸整军,谢安与冯千钧两人,率领建康所有的驱魔师,加入了晋军队伍。
在谢安的全面复盘之后,谢石等人已开始疑惑了,这一切仿佛曾经在梦里发生过,却又似真实发生的··“不能让他们过河,”谢安朝众人说,“须得到北岸决战。
这一战中,势必将催生出大量的魃军,郑纶会集结其余人,利用河水架起守御屏障·”·谢石喃喃道:“莫若现在便开过河去·”·“他们已经来了。”
桓伊说道,“苻融正在对岸,前锋部队已就绪,只等他们的主力了·”·“提前开战”谢玄说,“我们有驱魔师。”
“不,”谢安摇头道,“不成,满地尸体,徒增怨气·”·桓伊忽然想起一事,说道:“谢大人,您在前线督战,后方怎么办万一陛下来传不见人,岂不是麻烦”·谢安呵呵一笑,说道:“我用‘移花接木’之术,变出个人来,正与王献之下棋呢,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千钧,肖山那边还没有信”·“快了·”冯千钧说··若尔盖群山苍茫,蛟龙降于高原上,项述落地··温彻与新垣平跟随项述身后,走进了万妖殿。
项述抬头,注视殿内虚空,这一切比梦中所见,更显寂寥··唯一该在此地的孔宣已失踪了··新垣平环顾周围,说道:“也没个人打扫打扫·”·温彻显然是来过的,毕竟五百年前驱魔师与此处渊源极深,来到灯台前,引动天地灵气,点燃灯火,霎时万妖殿一片光明。
“谁来打扫”温彻反问道,“妖怪么”·新垣平说:“当年还是有不少人在此处修行,供奉孔雀大明王……现在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幸亏万法归寂这三百年间躲得隐蔽,否则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新垣平引导天地灵气,汇入地下法阵,说道:“来罢,只有你能开启铸剑台·”·项述低头看地面,问道:“为什么”·“不动如山传人,”温彻说道,“与心灯执掌,乃是除魔应劫的人选,毕竟当年斩杀天魔者,便是不动明王与定光燃灯两位神明,在凡人之中做出的选择。”
项述捋起袖子,看手上的符文,再一抖,幻化为护法武神,手中现出盾牌··新垣平说:“试试罢,如今也找不到比武神盾更好的冶炼材料了·”·温彻答道:“我总觉得不大可行,算了。”
项述沉声道:“起”·项述全身光芒焕发,注入万妖殿内地面法阵,大门推开,峡谷内正如梦中景象,铸剑台升起,蓝色烈火铺天盖地,环绕深渊,一行悬空石路通往中央铸剑祭坛上。
新垣平与温彻在祭坛外停下了脚步··项述走上祭坛,在那燎天的烈火之中,现出古神发光的身影··“首山之铜,不过是轩辕氏所留,守护人间的信念。”
“金乌终有隐蚀之日;玉兔亦有归退之夜;繁星将有消隐之夜;烈火须有熄灭之时·”·“电光与雷霆,终有晦暗之夜;骨磷微光,终有弥散之时。”
项述抬头,喃喃道:“时光无涯,唯心灯光耀如昼永存·两位,今日此处,没有心灯·来到红炉前,为的是另一个请求,请将这炉火赐予我。”
两名远古的神祇在蓝色的烈火之中分开,各占- yin -阳之位,深渊炉火席卷项述而旋转··“这炉火,即是你的诸般爱恨·”古神不动明王留下的最后一缕意识道:”诸般不甘与执念。”
蓝色的深渊炉火随着不动明王之声而隐约变得更深沉,昏暗,仿佛将吞噬一切··定光燃灯之声缓缓道:“亦是你的希望与勇气,与执着。”
“这就是你的心·”两名古神同时道:“心火永不熄灭,熔铸万物·”·项述仿佛早已通过上一次的梦境想通了这一切,那看似造化的红炉,其中的炉火则是铸冶者的信念,与牺牲自己的决心。
他朗声道:“不错,这就是我内心熔铸自己的烈火,也是星儿的牺牲与挣扎,上一次,星儿用他内心的烈火熔铸了他自己,但这一次,我请求你们将这烈火交给我,我带来了装它的信物。”
·说着,项述抬起一手,朝向深渊红炉··寿阳东北方,另一支大军在此处会合,正要南下时,斥候慌张来报,喊道:“活死人全是活死人”·十万魃群已阻塞了去路,与先头部队开始交战。
石沫坤、小兽林王高丘夫会合后,马上停下前进的步伐··石沫坤喝道:“做好交战准备,全军突破防线”·“太多了”高丘夫冲上丘陵高处,朝下看了一眼,便道,“绕过去”·前锋交接处,敕勒军与高句丽军已开始与活尸交战,奈何活尸四下啮咬,虽战力不强,却堆满了去路,就在石沫坤与高丘夫下令撤退时,天际雷鸣滚滚。
暴雷轰然灌入山谷,犹如海啸一般朝着西南面峡谷卷地而去,白狼载着肖山,肖山一爪牵引雷电,朝大地狠狠一挥··方圆十里地面巨震,发出裂天的巨响,滚雷瞬间将所有的魃群清扫出去。
紧接着另一队人从峡谷外冲杀进来,为首竟是戎装的清河公主,带着最后的两万名鲜卑军,高喊道:“石沫坤大单于高丘夫大王随我通过峡谷”·“还有魃”高句丽王吓了一跳,忽见拓跋焱身后还跟着不少魃。
“自己魃”肖山大声道,“穿匈奴服、围红巾的都是自己魃,来帮忙的”·由多带领卡罗刹山中的魃群,亦赶到了此处。
三方军队离开峡谷,在孤山下集合·肖山骑着狼,一身驱魔师官服,在阵前冲过,大声喊道:“敕勒川大单于小兽林王清河公主三军将士”·拓跋焱纵马,与肖山一同赶来。
肖山爪中尚且雷电绽放,石沫坤马上就认出了他,喝道:“匈奴王”·众人正要下马,肖山却抬起苍穹一裂,示意不必多礼··“我是匈奴王,”肖山说,“各部请暂听我调度,转述护法武神述律空决策,稍后随拓跋焱行军,掩袭秦军后阵。”
众将士齐齐举起武器,高喊一声·肖山驾驭白狼,跃过山岭,带着生力军奔赴淝水战场··淝水北岸··苻坚的大军犹如卷地黑云,涌向淝水北岸,在岸边十步外停下,马匹嘶鸣,后阵推动前阵,一片混乱,险些将己方兵士在拥挤践踏之中挤下水去。
一百一十二万大军,实在太多了,中原大地乃至江南,甚至未曾有役能与今日相较,唯一一次动用了百万人的,乃是六百年前,秦灭楚所投入的足足一百万军力··而苻坚,几乎是动用了北方所有的兵马,在被蚩尤夺取身躯的十年前,便已开始为此战做准备。
苻融几次回头,却没有看见苻坚,与慕容垂、姚苌三人相视··南岸,谢石、谢玄与桓伊三人,则带着晋国的八万府兵,排队列阵·谢安同样藏身于后阵,不与敌军朝向。
“陛下有令——”传令兵道,“这便进军不可延误战机,开战且便宜行事”·阵前数名大将与听见传令的士兵们开始骚动,苻坚显然未有亲自指挥的打算。
“怎么办”苻融难以置信道,“这就打”·御林军拱卫之处,淝水北岸平原满布骑步兵,人山人海的后阵中,苻坚一手虚按身前,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在弄什么玄虚,只有陈星清楚知道,蚩尤按住他的那一手,若有千钧之力,令他无法挣脱。
“你就这么放心,将军队交给他们么”陈星直到此刻,还努力地镇定着,笑道,“已经输过一次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苻坚沉声道:“孤要的,只是死亡,秦军杀晋军,晋军杀秦军,在孤眼中,又有多少区别”·侧旁御林军听到此言,纷纷转头,恐惧地看着苻坚。
淝水河畔,苻融眺望对面,人实在不算多,大军一发动冲锋,越过河去,踩也将对方踩死了,但就在此刻,谢玄排众而出,朝苻融喊道:·“渡河一战,仓促相伐不尽兴”谢玄遥遥道,“苻坚清出空地,待我等渡过淝水,与尔等背水一战何如”·与此同时,谢安与冯千钧等人在阵后集队。
谢安沧浪珠已在手,朝众人吩咐道:“稍后谢玄一过去,便祭起水幕,万一有魃出现,千钧时刻注意唤起山野间树木,阻拦魃军渡河·”·冯千钧点了点头,众人又抬头看天——项述与新垣平等人尚未归来。
昏迷中的陈星躺在一旁马车上,冯千钧揭开车帘,朝里看了眼,一手在熟睡的陈星手背轻轻拍了拍··“放心,”冯千钧低声说,“大伙儿一定会将你带回来。”
此时秦军三名主将低声商议,不敢擅作主张,再朝后阵苻坚请命,不多时,信报又一层层传过来,传令兵被挤得艰难无比,往前挣扎,在十步外喊道:“陛下有令,渡河未济,击其中游”·苻融得到命令,于是下令道:“全军后撤三里”·潮水般的秦军开始撤退,谢石一见对面举旗,便果断下令道:“快全部动身,渡河”·晋军马上动了起来,八万人涌入淝水之中。
陈星远眺前线,只见晋军如海浪般涌了上来,秦军则如退潮般逐步撤后,但渐渐地,秦军人挤着人,前阵退后阵,仓促之间竟是彼此拥挤,远方有人喊道:“不要退了没地方了”·然而百余万人,尽数堆在北岸平原,慌乱之中何曾听得见只见对岸传来一声巨响,淝水升了起来,晋军在那气势之下加快速度,涌上北岸,争抢立足之地。
只是一眨眼间,秦军的前阵蓦然崩溃了·“不要整队了”恒伊当机立断,喝道,“好机会步兵冲锋给他们点厉害尝尝再说”·晋军步兵一上北岸,衣铠- shi -透,尚未整队便已朝秦军发起了冲锋,苻融马上喝道:“骑兵预备冲锋”··然而秦军光是后退便一层挤着一层,号令已传达不到后阵,不少人更掉头加快速度,霎时前阵挤后阵,彼此互相践踏,混乱越来越大,前阵已在交战,竟被晋军士兵冲垮了防线,朝着转身退后的骑兵马股冲来。
这阵混乱不断扩散,一眨眼间已传到后阵,紧接着秦军阵营内开始有人大喊道:“秦军败了秦军败了”·陈星:“……”·刹那秦军一百一十二万的防线,就这么在陈星注视之下全面崩溃,无数惨叫声冲天而起,怨气在天地间四处席卷。
御林军已开始骚动,宇文辛马上道:“挡住做什么想逃跑吗”·苻坚却全然不在意,一手制住陈星,另一手凌空一挥,双目现出血红。
霎时间飓风卷起,两万御林军匆忙回头,已连同武器一起被卷了进去,狂风卷起己方士兵,刀戟疯狂飞舞,鲜血狂喷,顷刻已出现了一道血龙卷··陈星马上转头,喝道:“快住手兵主怨气已经足够你用了”·随着苻坚一握拳,重重白骨、血肉朝中央一收,轰然垒砌起一座高达十丈、冲天而起的白骨祭坛·“这一切,现在才开始。”
苻坚双目充满血光,缓缓道,“挣扎罢,哀嚎罢,释出你们从我身上传承的魔神血,杀戮罢……”·“来了”谢安喝道,“南岸交给你们了照顾好陈星”·驱魔师们飞奔到岸边,卷起惊涛骇浪,河水升起,形成巨墙。
 · ·第137章 结局·驱魔┃唯心灯光耀如昼永存·谢安驾驭风符, 带着冯千钧飞过了水幕, 冯千钧全身- shi -透, 身在半空,挥出森罗刀··白骨祭坛中央风起云涌,天地间倏然狂风大作, - yin -云滚滚,世间陷入一片黑暗。
地脉朝着祭坛飞速汇聚,蔓延上组成祭坛的骨骸, 那一刻, 无数托着祭坛的尸骨,开始在地脉中熊熊燃烧, 现出紫色的火焰··“用尽全力抵抗罢,”苻坚沉声道, “孤要开始炼化你了。”
紧接着,苻坚双目红光一闪, 死在战场上的秦军、晋军尸体竟是再次站了起来,无分敌我,四处肆虐、撕咬·这一下战场上顿时爆发了滔天的恐惧声浪··“有魃有怪物”秦军顿时丢盔弃甲, 再顾不得打仗, 四下逃亡。
“很好·”苻坚沉声道,一手引来充斥战场的怨气,轰然归于己身,再聚集到右手中,滔天的怨气喷发出去, 击穿了陈星的三魂七魄··陈星顿时感觉到全身在黑火中燃烧,狂喊起来。
“挣扎终究是徒劳·”苻坚身上,蚩尤的魂魄缓慢分离,现出黑气缭绕的虚影,两臂化作利爪,从身后抓住了陈星的肩膀,张开狰狞巨口,嘲笑道,“待你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你的面前,你便知道,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将是你这宿命的唯一归宿……”·与此同时,北方后阵外围,肖山带领大军,加入了战场,漫山遍野的秦军与活尸朝他们涌来,肖山喝道:“听令架火箭”·敕勒川下胡军、高句丽军纷纷架起火箭,犹如流星万点,呼啸着坠入那人山人海之中。
秦军业已大溃,战场上一片混乱·白骨祭坛上,蚩尤第一次吸走了所有的怨气,继而又是蓦然一睁眼··魔神之威沿着白骨祭坛朝四面八方扫开,如浓墨入水,伤者响起了震天哀嚎,被强行转化为魃,第二拨魃军再次站起。
冯千钧与谢安追过北岸,天地间已再分不出何处是魃、何处是人·冯千钧深呼吸,旋转森罗万象,朝地面一插,顿时淝水战场上,四面八方的树木开始震动,从大地上拔出根须,朝战场中冲来。
谢安朝天空发出一枚火球,呼啸着斜斜- she -向天际,肖山蓦然抬头,看见谢安的示意,骑狼冲上一侧丘陵高地,与白骨祭坛遥遥相对··“我去设法靠近他们”拓跋焱喝道,策马冲进了战场中。
“陈星”肖山喊道··肖山一爪指天,引来万丈雷霆,在天幕下形成雷瀑,轰然倾泄而下,点燃了战场上重重围困魃军的千万树木。
谢安祭起沧浪珠,狂风卷地,烈焰在那阵阵雷鸣之中燃烧了起来,世间已成一片火海··陈星坚守着自己内心的那盏心灯,喘息道:“项述项述你在哪里”·“星儿,”一个声音在陈星耳畔瞬间响起,说道,“我来了,你也知道,我一定会来,是不是”·项述头发化作飞腾的光火,在千里之外睁开双目,瞳孔中仿佛有蓝色的火焰在旋转与燃烧。
项述的左手腕上戴着陈星的月贝红绳,右手腕则缠绕着净光琉璃吊坠,化身光耀护法武神,于高空中与蛟形的新垣平分开,化作黑暗战场下一道闪耀的金光,朝着白骨祭坛坠落。
“项述”陈星竭力燃起心灯,大喊道··项述右手一抖,净光琉璃炫光阵阵,战场中央的火海与漫天雷霆同时被净光琉璃一收。
苻坚沙哑的声音道:“这世上,除却姬轩辕……”·项述化身光焰,一拳击向祭坛中央的苻坚,就在他穿过陈星身体的刹那,苻坚将蚩尤的两魂蓦然收回体内,左手一抖,现出魔矛。
“……你是第二个有幸接上孤全力一式之人·”·项述左手倏然现出武神盾,与魔矛互撞,“砰”的一声巨响,武神盾迸为无数碎片,那一枪刺穿了项述的肩膀,直透其背,爆出漫天金血·陈星的瞳孔刹那剧烈收缩。
紧接着,苻坚将魔矛朝侧旁漫不经心地一抖,项述顿时被甩到一旁··“下一个是谁”苻坚依旧冷冷道,仿佛对此视而不见··陈星剧烈地颤动起来。
项述在白骨祭坛上不住挣扎,所有人怔怔看着这一幕,同时发出大喊·肖山、冯千钧同时从战场中冲向白骨祭坛···温彻落地,手持阔剑,三下扫开魃军,与司马玮、鬼王会合,温彻喝道:“火烧得太厉害了过不去当家的”·化为蛟形的新垣平飞来,喷出流水,清出一条路,温彻喝道:“你们俩,随我冲”·三人随之没入战场后方。
·拓跋焱冲到白骨祭坛下,身上武袍已多处着火,正要登上祭坛时,火海之中,宇文辛全身熊熊燃烧,拦住了拓跋焱去路··“拓跋兄,”宇文辛咬牙切齿道,“可有太久不见了。”
拓跋焱马上转身,宇文辛一亮长枪,朝他冲来,两人撞在一起··白骨祭坛上,项述按着肩上伤口,拖出一道金色的血迹··苻坚以沙哑的声音道:“不动如山何在该不会赤手空拳,就这么来了”·项述竭力将手伸向陈星,陈星疯狂喘息,苻坚身上却再度迸发出滔天黑气,化作蚩尤狰狞黑影,利爪攫住陈星,将他拖向自己。
项述朝陈星扑来,大喊一声,苻坚却再次抬魔矛,这一次,魔矛直接刺穿了项述的心脏··“项述——”陈星大喊一声,全身迸发出强光,竟是抵住了蚩尤,心灯爆发出一道大闪光,照耀了整个战场,漫山遍野的魃军同时哀嚎,四散逃亡。
白骨祭坛下,拓跋焱与宇文辛竭力僵持,拓跋焱唤来穿云箭,刷然贯穿宇文辛脖颈,撕开一条缝,宇文辛却双手扼住拓跋焱的咽喉,不断收紧··突然间侧旁一把阔剑挥来,将宇文辛的头斩得打着旋飞上空中,坠入火海。
“不用谢小白脸”温彻与拓跋焱擦身而过,喝道,“赶紧帮忙去”·拓跋焱马上冲上祭坛,此刻项述正被魔矛贯穿胸膛,却依旧不死心地靠近陈星。
拓跋焱从背后翻身,两脚拧住苻坚脖颈,穿云箭则从白骨祭坛下升起,·苻坚马上反手执矛,一矛将拓跋焱钉在祭坛地上··“第二个·”蚩尤沙哑的声音道,“下一个又是谁”·温彻与鬼王、司马玮同时出剑,聚集平生功力,朝那祭坛上一斩。
祭坛倾塌,拓跋焱口中溢血,剑指召唤穿云箭朝上一勾,箭矢- she -穿白骨祭坛,从地面飞起,斜斜插进苻坚心脏··蚩尤万万未料拓跋焱有此一手,当即狂吼起来。
陈星挣得刹那松动,扑向项述,项述灵魂却已开始离体,一下握住了陈星的手掌,捏住了他的手指,两人在倾入火海的祭坛中缓慢坠落··项述注视陈星,肉身缓慢倒下,灵魂脱离身躯而出,在死与生交汇的刹那,手指拈住了陈星无名指根部的指环,轻轻一转。
陈星全身心灯燃烧,光芒四- she -,一身法力正尽数倾入潮汐轮中,睁大了双眼·项述将那潮汐轮转过一个极小的圈,霎时间——·——白骨祭坛直立而起,项述灵魂回到身体中,恢复武神形态。
魔矛先是离开拓跋焱身体,回到穿刺项述胸膛状态,再拔出,项述身上,伤口愈合拓跋焱怔怔低头,只见鲜血回流,重创恢复,回到祭坛底下,穿云箭飞回,落在手中……·宇文辛头颅旋转飞来,回到身体,双手扼住拓跋焱咽喉·“不用谢”温彻一剑再将宇文辛的头砍了下来·陈星还未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项述已按着肩上伤口,一个侧身,避开蚩尤又一矛,喝道:“心灯”·趁着蚩尤刹那错愕之际,陈星全力燃起心灯,强光四- she -,项述肩上伤势瞬间愈合,拓跋焱冲上白骨祭坛,扑住了苻坚。
两人协力,各架苻坚一臂,底下温彻斩断祭坛,新垣平冲来,喝道:“快走”·祭坛在空中折断,引领着漫山遍野被毁去的魃军,释放出的骨磷之光升起,项述横过手臂,净光琉璃一闪,将骨磷之光收走。
陈星飞离坠毁的白骨祭坛,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别再动它了”项述在空中盘旋,陈星马上飞到他身旁,喊道:“把魔心打出来魔心在苻坚的胸膛里”·项述转身,想抱陈星,却抱了个空,意识到现在的他只有灵魂。
“先别忙回你身体里去”项述喝道,“待会儿将心灯给我再说别再靠近蚩尤”·白骨祭坛崩毁,苻坚在火海中站起,双目现出血红。
拓跋焱全身着火,已冲了上来,双手持戟,苻坚手中却现出魔矛,注视拓跋焱··项述:“不管是苻坚还是兵主,孤王想揍你这一拳……”·项述从空中飞身而下,迎面给了苻坚一拳,怒吼道:“……想很久了”·苻坚抖开魔矛,化作黑色巨轮,两人已有所准备,低头避开,鬼王却和身冲上,苻坚随之一怔,只见鬼王以身躯强行接住了那一矛。
“这具血肉之躯不行,兵主,”鬼王沉声道,“选择一个凡人充当肉身,是你最大的错误·”·项述:“趁现在”·司马玮冲上,撞中苻坚胸膛,将他撞得朝后飞去,鬼王则手腕一锁,夺走魔矛,温彻从旁冲来,挥出一剑。
“终究是孤的造物,又如何与神相争述律空哪怕你有紫薇星相护,身为人王,在神的面前,亦是蝼蚁”·苻坚冷笑一声,全身爆出怨气,瞬间将两名魃王与温彻一并击退。
项述与拓跋焱却是生者,不惧那怨气,一前一后冲上去,拓跋焱从背后牢牢锁住苻坚脖颈,项述抬手引来陈星的心灯,手中金火绽放,按在了苻坚的胸膛上··蚩尤之声刹那狂嘶,双目一片血红。
“陛下……”拓跋焱咬牙道,“醒……醒”·四面八方冲上无数被烈焰点燃的魃,扑向项述,燃烧的尸山重重卷来,压住了战场中央的三人。
项述运劲,爆发一身法力,将魃群震开,苻坚却抢得刹那先手···“即便寄夺这区区凡人之躯……”·苻坚置背后拓跋焱于不顾,侧身抬腿,一脚将项述踹得倒飞出去·“……孤也不是尔等凡人能……”·接着,苻坚反手到身后,覆在拓跋焱脖颈上,正要运劲一拧之时。
拓跋焱轻轻吹了声口哨··穿云箭从火海中唰地- she -来,- she -向苻坚心脏··苻坚一震,顾不得再管拓跋焱,正要一手抓穿云箭时,火海中蓦然又冲出一个身影,手持匕首,朝着苻坚手掌一刺,侧身将他手臂推开。
慕容冲低头,避过飞来的穿云一箭,箭矢发出轻响,- she -进了苻坚的胸膛,贯穿魔心,去势未消,牢牢深入苻坚心脏,又刺穿了背后拓跋焱的胸膛··拓跋焱睁大双眼,嘴角带着悲怆笑意,放开苻坚,缓慢倒地。
“小子”温彻冲回,鬼王马上单膝跪地,察看拓跋焱伤势··“不碍事……”拓跋焱说,“没有……刺穿心脏……我不碍事”·苻坚摇摇晃晃,一手抓着穿云箭,难以置信地抬头,再转头,望向慕容冲。
怨气朝着四周飘散,天地间的火焰渐渐熄灭,项述站起,慕容冲挣扎起身,拓跋焱被鬼王架着,带到一旁··外围魃群已四处逃散,谢安与冯千钧、肖山追来,众人围在苻坚百步外,陈星魂魄落下,天地间静谧无比,所有人怔怔看着苻坚。
苻坚嘴角现出残忍笑容,沉声道:“很好……但你们这样,是奈何不了孤的……”·说着,苻坚将穿云箭猛地一扯,扔在地上··项述当即喝道:“散”·怨气当场爆发了,蚩尤离开了苻坚身体,两魂尽脱束缚。
陈星则始终等待着这一刻,马上结起灯印,心灯光幕霎时铺天盖地··“飞蛾扑火”蚩尤之声响彻天地,离开苻坚身躯后,怨气如化有形之物,在战场上疯狂席卷,爆散之处寸草不生,战场中央再次出现了那巨大的心脏·项述转头,望向高处陈星,嘴唇微动。
“还想苦苦挣扎”地面上,魔矛自动飞起,被炼化的不动如山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升起,号令战场上废弃的刀兵,朝着蚩尤的魔心飞来、汇聚。
千百万武器垒砌出拔地而起的黑色金属巨人,怨气上升天穹,下接地脉··“怎么打”冯千钧难以置信道,“武神”·项述当即道:“把他身上的兵器打下来”·肖山释放雷霆,谢安以沧浪珠卷起狂风,冯千钧驾驭漫山树木,兵主蚩尤却是一声怒吼,挥手,手臂再次恢复回旋的兵器洪流,开始扫荡整个战场。
温彻喊道:“动手吧说不定能击破他的怨气”·新垣平飞上前去,与蚩尤缠斗,全身蛟鳞迸发出血液··“我……即是天地,”蚩尤咆哮道,“我……就是道”·众人使出浑身解数,但每次只要打落组成蚩尤的兵器,在那怨气之下,兵器又将自发重组,而天地间尚有千万里之外、源源不绝的刀兵朝着战场中央飞来,此刻战场上胡人、汉人,所有战士的兵器纷纷脱手,飞向蚩尤。
蚩尤的体形越来越大,稍一挥手,小山般的手指便散为刀剑暴雨,削平了整个山头··谢安喝道:“他正从天地脉中汲取力量得断掉这联系”·天脉滚滚,地脉洪洪,此刻蚩尤与天地脉相合、与这世界相合,魔神的意识无处不在,响彻神州的每一寸土地。
项述飞身升上空中,喊道:“不行了为我们争取时间星儿,星儿”·陈星悬浮于空中,没有回答项述,只是闭上双眼,此刻他的灵魂散发出绚丽的光,手拈心灯光火,光火奇异地流动着,犹如光带般在他的身前垂直延展,上注天穹,下接地脉。
顷刻间怨气充盈的天地脉轮中,心灯犹如潮汐般,开始驱逐蚩尤的魂魄··黑暗天穹下,蚩尤发出一声震吼,陈星睁开双眼,低声道:“兵主,回到你的魔心里去。
你不是世界,也不是道·我、才、是·”·蚩尤嘶吼声犹如雷鸣,霎时光耀四野,心灯注满了天地脉轮,神州的时光巨轮在那一刻奇迹诞生犹如与陈星手上的潮汐之轮相呼应,天地间光芒大盛。
群山的- yin -影消失,大地最深处光华流转,沧海投出阵阵柔光,亿万生灵同时朝向天际··那一刻,陈星长发飘扬,一身白袍,飞翔于空中,心灯光芒被催动到了极致,犹如定光燃灯法相浮现。
“万法归寂,时光无涯,”陈星轻轻道,“唯心灯光耀如昼永存·”·心灯最后的光火消散,与天地灵气同为一体,这一刻,心灯无处不在·“交给你啦。”
陈星笑道,交出心灯之后,朝后一躺,灵魂刷然飞过上千步,回到马车之中,陡然睁开双眼··蚩尤天、地二魂从天地脉中被逐出,回到魔心内,继而冷笑道:“所以,你待如何”·项述悬浮空中,抬起右手,一抖手腕,心灯之光炽盛,与天地灵脉相融,源源不绝地涌入他的体内,这一刻,他的武神之力已被催动到了极致,一身鎏金武袍再次变幻,现出一袭覆腰金甲战裙与流云战靴,赤裸上身,胸膛前斜佩一方饕形护心甲,犹如不动明王降世·“送你上路。”
项述沉声道··下一刻,净光琉璃逆转·日光、月曜、星芒,电闪、烈焰、骨磷,六种光芒被释放出去,铺天盖地的光海瞬间淹没了整个神州大地。
接着,项述又以左手虚虚一掠,月贝的手链之中,释出靛蓝色的深渊红炉烈焰,环绕身周,形成炉火般的铸焰圈·蓝色火焰聚集,形成符文,在侧悬空中的项述脚下,汇为铸剑法阵·“驱魔司听令”项述在空中喝道。
·众驱魔师就绪··“把他的护身兵器打下来”项述命令道··众人各出法术,开始轰击蚩尤,蚩尤拖着溃散的兵器,狰狞口中喷发出滔天怨气,冲向项述·陈星跃上新垣平背脊,飞过淝水,飞向战场中央。
新垣平:“你已经没有心灯了·”·陈星说:“我还有法宝呢……项述这次,让我为你护法吧”·紧接着,就在蚩尤冲向项述的一刻,陈星便稍稍转动戒指,时光在刹那间产生回涌,蚩尤被奇异的力量拖得不住后退,狂怒转身,那景象诡异无比,仿佛在不停地定格。
项述则并起剑指,一手虚虚举过头顶,指间光芒四- she -,充盈天地的七大神光,正在蓝色烈焰的力量下朝着他的手指不断汇聚··一众驱魔师法力疯狂轰击,蚩尤的身躯开始消散,化作兵器在战场上四处呼啸飞旋。
蚩尤终于按捺不住,朝陈星冲来:“找死”·载着陈星的新垣平正要飞开之际,蚩尤以刀兵汇聚而成的巨大手掌铺天盖地,已近乎将他们握在掌中,项述蓦然一睁眼,喝道:“星儿”·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陈星的身体中脱出了一个发光的绿色虚影,孔宣从梦境中脱出,在空中一转身,化作孔雀飞起。
·蚩尤顿时再顾不得陈星,抬手朝空中- she -去,迸发出洪流般的兵器,- she -向空中飞走的孔雀,谢安当即喊道:“快”·这一招犹如釜底抽薪,蚩尤的身体开始加速溃散,孔宣却不离开战场,只在刀光剑影之中不断躲避,引走组成蚩尤全身的兵刃。
项述将那七道神光收拢的刹那,手臂上九字真言开始在蓝色烈焰的力量下逐一分离出来,而顷刻间,远方天际传来了凤凰的鸣叫··重明来了··陈星激动大喊道:“重明”·“重明”肖山转头。
大地上所有驱魔师一齐抬头··凤凰从大地的西面而来,引领着身后一望无际火焰般的霞光,翻飞凤羽带起万道金芒,亿万飞鸟衔着火种,飞向战场,释下暴雨般的流星烈焰,坠落,冲击蚩尤身躯,兵主之身再度爆散。
东面大海尽头,则传来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震响,巨鲲拍动它的十六道翅膀,喷发出滚滚云雾,引领无数闪光的银色飞鱼飞向战场中央,喷出一口狂风··巨响声中,连同驱魔师们的力量,蚩尤身躯终于爆散,现出其中的魔心。
“不,我绝不会,在今日就……”蚩尤低沉的声音咆哮道··那魔心卷起千重怨气,竟是要沉入地底,陈星转头一瞥,焦急道:“别让它又跑了”·然则倏然间,陈星手中幻化出一枝小小的树枝,树枝焕发出绿叶,飞向魔心之下的地面,插入土地中。
旋即参天大树拔根而起,带着埙的乐声,盘绕魔心,将它牢牢锁住·“王亥”陈星惊呼道。
牧神留在人间最后的力量,竟是令魔心动弹不得··新垣平将陈星送上高空,项述一手揽住了陈星··“你们办到了·”孔宣之声道,继而展翅飞上云层。
蚩尤马上收拢所有残兵,聚起一道兵甲之墙,抵挡在心脏之前··“兵器呢”陈星问,“我其实可以不用来凑这热闹·”·项述侧身,搂着陈星,低声说:“不,你一定要来,因为铸出这把剑,用的是我为之守护一生的……”·紧接着,陈星明白了,轻轻答道:“你为其而战的信念。”
“不错,正因为你·”项述淡然答道,眉目间燃烧的火焰飞扬,两人一同望向蚩尤··项述右手剑指,凌空聚起,巨响声中,曾组合为蚩尤的兵刃纷纷升空,朝着两人飞来,随之神州大地上,每一个角落的兵器,刀、剑、箭、戟、矛、戈……尽数升起,跨越千万里的山海,朝着战场上飞来·建康,天子剑被置于兵器架上,咯咯作响。
司马曜快步进来,只见天子剑蓦然出鞘,闪着寒光飞出门外,- she -向天际··兵部,库房大门爆破,上万把武器冲了出去·敕勒川、高句丽、幽州、洛阳,每一个角落,无数人眼睁睁追出,看着兵器飞向天际。
就连佩剑的游侠,腰间武器亦不受控制脱出,剑刃指天,破空而去·短短瞬间,蚩尤与项述各自聚起尘世间的亿万把兵刃·蚩尤沉声道:“既然如此,便看看是兵主之威统治神州,还是你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蚩尤弃了组成全身的兵刃,新垣平喝道:“当心”·项述与陈星同时催动法力共燃,陈星一手虚按,武神盾于虚空之中再次显现,幻化出巨大盾牌,抵挡住了从地到天的兵刃暴雨·然而那四散的武器却未掉头回到蚩尤身上,而是尽数被项述带走。
战场上的天空中已密密麻麻,满是兵刃的反光,刀剑犹如重重乌云,千万斤的凡铁,朝大地纷纷坠落··伴随着护法武神的法诀,项述手指一挑,所有的兵刃朝着两人头顶飞速汇聚,犹如山峦般的重量朝着中心点坍塌,幻化为一把横亘天地的巨剑。
项述:“不动明王借我神力”·项述身后,不动明王法相双手一合,九字真言符文接二连三,砰然没入剑身··陈星:“定光燃灯借我神力”·陈星身后,燃灯法相双手一拢,神州山海,流光尽逝,汇聚于那巨剑之中。
世间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巨剑闪耀光辉,魔心已屏障尽失,发出恐惧的哀嚎··巨剑斜斜落下,陈星与项述各出左手,陈星握住剑柄,项述以手覆上陈星手背,月贝手绳上映照着巨剑的强光,继而两人合力一推。
·驱魔·强光一闪,刺穿魔心··那一剑跨越了三千年轮转的岁月,穿过浩瀚无涯的山海;天地脉的巨轮仿佛在这一刻停驻,潮汐涌落卷去人间诸多悲伤与不甘。
那一剑犹如天地初开的第一枚火种耀眼的焰珥,又如末世时最后一枚冰晶闪烁的静谧的微光,光耀四野,怨气离散··轰然犹若雷霆,魔心迸毁,蚩尤的天地双魂化作两道黑焰,被斜斜钉在了大地上·天地间光芒随之一收,天下刀兵所铸之器,化为新的不动如山。
项述带着陈星落地,两人牵着手,来到战场中央,不动如山上缓慢释放出心灯的光点,飘散于世间··陈星怔怔看着心灯——神剑还在,心灯却已完成了它的使命,散入了天地。
 · ·第138章 尾声┃一念千万里,一眼千万年·淝水已近乎被夷平, 然则逃散的士兵们, 却依旧怔怔看着这一切, 继而回过神来,各自大喊一声,散入山野。
谢玄头发散乱, 与一众晋将领们缓慢围聚而来··乌云退尽,秦军大败而去,慕容冲转身, 寻找苻坚的下落, 却发现业已不知所踪··清河公主推开拦路人等,冲向慕容冲, 哽咽道:“冲儿”·慕容冲疲惫地出了一口气,抱紧了清河公主。
小兽林王、石沫坤等人过来, 逐一拍了下项述,石沫坤亦战得筋疲力尽, 疲惫地抱了下项述··陈星已一屁股坐在地上,忽见有客人来,只得勉强拍拍身上, 复又站起。
“小师弟”谢安在另一侧喊道, “你来看看接着这……怎么办”·项述朝众人示意,稍后再叙,握紧了陈星的手,将他带到战场上万人围聚的空地中央。
不动如山插在地上,牢牢钉住了两条化为黑色火焰的小蛇··“蚩尤的天地双魂·”新垣平稍一沉吟, 便道··陈星试着想用心灯来再驱它,看看它有什么反应,却忽然发现,自己已无法再用心灯了。
“不用再驱,”项述看了眼陈星的手势,说道,“驱不动了·就算有心灯,也驱散不了,这是神魂,不是人魂,心灯是古神留下的法宝,只能作用于比神低阶的万物,你净化不了神。”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陈星想起先前朝蚩尤问的问题··“没有人知道,”新垣平皱眉道,“他实在太古老了。”
温彻皱眉道:“一旦拔出来,说不定他就跑了,来日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没有记错,”谢安说,“蚩尤三魂都无法被天地脉净化。
还有一魂,成为了天魔种,反复吸收人间怨气,千年一轮回,对罢”·项述马上道:“不能放他走,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三只天魔了。”
三只天魔万一合体,那麻烦简直远超想象,虽然魔心已殁,蚩尤的身躯也不可能再被复活了,但光是三魂也够受的··冯千钧思考道:“那……让不动如山钉在这儿,再加几个封印”·“不行。”
陈星当真烦恼,说,“日久天长,万一封印松动呢”·这家伙太难解决了,怎么杀都杀不死,陈星开始领会到轩辕氏的无奈了··“当初是怎么弄他的”肖山说,“咱们带他回卡罗刹去,埋在地下呢”·肖山拿了根树枝去戳蚩尤的两魂,陈星道:“别玩啦这有什么好玩的你当是蚯蚓呢”·陈星有点怀疑蚩尤的本体其实是条龙或者别的什么,但这下实在让他很头疼。
“他的力量已经很弱了·”温彻想了想,说,“蚩尤的三魂,都以怨气为食,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刻,其实要封印他不难,用拘魂法阵能办到,难就难在,怎么保持这个封印,何况人间永远不会停下争斗,伴随着争斗释出的怨气,它又将渐渐强大起来。”
谢安唏嘘道:“依我看,要么还是尽力而为罢,谁也无法开口,说出‘千秋万世’这四个字,是不是就连咱们的老祖宗轩辕,也无法一了百了,最终拦不住它想在后世复活。
人能算上百年、千年已是不易,谁能知道‘万年’以后的事呢”·温彻与新垣平都忍不住点头,以他们的法力,维持一两千年的封印应当是能办到的。
陈星陷入沉默之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觉得呢”项述握紧了陈星的手,与他十指交扣··陈星与项述对视,说:“他还可以进一步削弱。”
谢安还没问出口,隐约也想到了··“分魂法阵,”冯千钧说,“继续分他的魂·”·“这可不容易啊,”新垣平想了想,认真道,“不过不妨一试。”
鬼王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众人便一起望向鬼王,鬼王走向钉在地上的不动如山,朝众人说:“将他的天地双魂分为数片,以我等法力引导,各封印入一件法宝之中。
我们魃是永生不死的,便可世代看守这一法宝·”·“好主意”谢安马上道··“可以吗”陈星想了想,说道,“好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若是封印起来交由人族守护,实在无法确保人世世代代都遵守他们定下的规矩,更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动念,拿着法宝去做什么事··交给魃王们,则将安全许多,他们是不死的。
而且分魂之后,蚩尤寄存在法宝中的七块灵魂碎片亦已神志不清,不太可能蛊惑看守者将它们拼在一起·何况就算蛊惑司马玮与鬼王,他们曾被陈星点亮过心灯,蚩尤极难影响。
谢安说:“狰鼓、沧浪珠、天罗扇、白虎幡、驺虞幡、落魂钟,这里已有六件,四枚玺戒,只怕承受不住·”··“不动如山不能拿来封印,”陈星朝项述说,“以后还要传下去,以驱天魔。”
项述点了点头,肖山说:“苍穹一裂呢喏,这可以的·”·“稍等,”项述说,“且先别忙分派,魃王只有两名,哪怕分出七件法宝,每人一件,又由谁来守护”·司马玮与鬼王对视一眼,温彻说:“我与新垣平可各执一件,我们也勉强可算为魃。”
“也只有四个人啊·”陈星说··由多指指自己,一手拍了下胸膛,示意他也可以··“五个·”陈星数了下。
“算上我罢,小师弟·”王猛说··“大师兄”谢安惊了··“不认识你,别乱攀亲戚·”王猛看了眼谢安,答道。
王猛在苻坚开战时便已跟来,陈星忽然意识到,问道:“你将苻坚带走的”·“他被魔神血侵入全身,充满毒素,已活不了多久了。”
王猛答道,“我简单救治了他,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等待死亡罢,在战场上落败为俘,横遭折辱,又有多大意思”·苻坚这么一败,想必已难再起,何况也已时日无多,北方将乱上好一阵子,任务算是完成了,谢安便不再提要求。
项述看了眼陈星,陈星点了点头··“六个·”陈星说··谢安说:“最后一件法宝交给我罢,这次打完,我也想辞官告老,专心当驱魔师了。
大不了待我死后,你们再将我……”·“谢安,”新垣平皱眉道,“你很了不起,但你不行·”·谢安顿时遭受重大打击,自己苦学了这么久,却最终还是得不到承认,一脸莫名。
温彻不悦地朝新垣平道:“你能别这样不你看都快把老头子说哭了·”·新垣平一挨骂,马上解释道:“不是说你修为不行,而是引导神魂碎片注入法宝的这个过程异常复杂,这等神魂不是凡人身躯能承受的,死气会流转你的全身,让你顷刻间化为魃,就连驱魔师也抵挡不住,除非你想成为我们的一员,从此永生不死,虽然你已有觉悟,不过……还须慎重考虑。”
项述看了陈星一眼,没有说话,稍稍扬眉··陈星知道项述想说:你想想的话,我可以与你一起成为魃,永生永世相伴··但陈星却想到一个问题,成为魃以后,还能“那个”吗上回他还问了车罗风这个问题。
万一不行,那可……然而观察新垣平与温彻,好像又是可以的·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只是显得稍微有点不太情愿··“你们也不行·”温彻想也不想就知道陈星的表情意味着什么,解释道,“你与武神,须得帮助引导法阵,不能掌控法宝。”
项述:“四下问问去说不定晋人的皇帝想当个活尸呢”·“不要了吧”晋朝所有将领顿时色变,皇帝当一辈子皇帝已经够麻烦了,永生不死,统领千秋万世,那将是多恐怖的事·“我觉得苻坚说不定想,”冯千钧哭笑不得道,“王猛你不该将他送走。”
王猛淡然道:“那也许会成为神州的灾难罢·”·“我来罢·”一个声音道··众人回头,只见拓跋焱一手稍稍按着胸膛,来到空地上,手指缝里,心脏前被刺伤之处,朝外淌出少许黑血。
“拓跋焱”陈星马上过去看拓跋焱·拓跋焱有点累,说:“我……坐着与你们说·”·“你不是没事么”陈星焦急问道,“方才你说不碍事,伤得重吗”·“我也许……”拓跋焱说,“我好像,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拓跋焱有点茫然,说:“我的心脏好像不跳了。”
陈星:“………………”·大伙儿怔怔看着拓跋焱,温彻单膝跪地,为他检查,谢安、冯千钧纷纷围了上来,不少驱魔师涌向拓跋焱身前,毕珲眼里带着泪,问道:“统领”·“是吧,”拓跋焱问陈星,说,“我已经死了。”
陈星看了眼项述,项述目光落在陈星的指环上,沉吟片刻·拓跋焱却仿佛知道他们想做什么,马上道:“别你们又要重新再来一次吗千万别了好不容易才除掉了他”·肖山跪在拓跋焱身前,拉开他的手,侧头听了下他的胸膛,沉默不语,最后抱了下他。
“办不到·”项述沉吟片刻,说道,“首先过太久了,其次咱们借用了太多天地脉的力量,在这期间灵气几次爆发,尤其你控制天地脉那会儿,以及铸剑收光。
这不像万法归寂,要逆转回去,须得耗费更多的灵气·要逆转……法力不是简单借用天地灵气就够的,只怕还要献祭……”·项述走上前,拈着陈星手指上的潮汐轮,它自从显现过一次后,便奇异地出现在了现世,且戴在了陈星的手中。
项述尝试着旋转它,潮汐轮却卡紧了不动··陈星知道项述曾经是定海珠,多少与这件法宝会有冥冥中的联系,于是叹了一口气··慕容冲看着拓跋焱,说:“你应当在箭刺穿他胸膛,再刺进你身体时,就已死了。”
“嗯·”拓跋焱说,“但我办到了,我只想让他回来·”·慕容冲与拓跋焱沉默相对,拓跋焱朝慕容冲勉强笑了笑,慕容冲沉声道:“值得么”·拓跋焱没有回答,片刻后,又朝陈星说:“我想当魃,陆影答应了等我。
生前我只怕我等不到他……”说着,拓跋焱竟是释然道:“这下一千年、一万年,也可以等了·”··肖山马上表情就变了,盯着拓跋焱看,拓跋焱朝肖山道:“他会回来的,是吧他朝你说了什么”·“你会等到他的。”
肖山低声说··陈星眼眶发红,走上前,紧紧抱住了拓跋焱··“准备分魂法阵罢·”项述说,“拓跋焱,有失必有得,你这一生,从此也与天地共存,拥有无限的光- yin -,去体会人的喜怒哀乐。”
“还不一定呢·”温彻说,“那杀千刀的尸亥本来也与天地共存,架不住他自己找死,还祸害旁人,罢了·”·众人不禁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却带着少许苦涩之意,谢安沉吟不语,叹了口气。
世人都道长生之好处,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晖,又何尝不是一种久远的寂寞当曾经相识、相爱、相许的人都逐渐离世,就像失去了姜瑶的牧神王亥,终其几千年的光- yin -,不过是折磨罢了。
“人生苦短,”新垣平道,“却也正因苦短而快乐,不过我等是无法再明白了·”·众人各自散开,拓跋焱与陈星抱了一会儿,拓跋焱抬手,摸了摸陈星的头,说:“真奇怪,有时候我总觉得,我什么时候当过你的护法似的……武神,你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谢谢,”陈星低声道,“拓跋焱。”
项述说:“对不起,拓跋焱·”·拓跋焱:“”·“开始罢”温彻说,“赶紧干完活回去了”·新垣平说:“要分蚩尤的魂,须得在地脉交汇点上,说不得还需再辛苦一小会儿。
项述,麻烦你们了”·陈星点了点头,新垣平化为蛟躯,谢安命人取来法宝,众人分了·拓跋焱说:“我将它封在流云真玺上罢。”
大伙儿于是议定,新垣平载着魃王们飞走,项述与陈星目送,青蛟消失在天际··“要是早点认识新垣平前辈,”项述说,“也不必天天骑着马到处找你,奔命个没完了。”
陈星还在为拓跋焱伤感,听到项述这话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要讨回场子么”陈星说,“我追你也追了”·项述走到不动如山前,一手按在剑柄上,想了想,说:“从敕勒川到平壤那段你没追。”
陈星:“……”·那一天,淝水之战结束之后,神州大地万灵阵再启··地脉交汇之地,北斗七星的各个点上焕发出强光,天地脉再次温柔地短暂相连。
匈奴阿克勒王长子,摇光魃王由多祭起白虎幡,引动天地灵气··开阳,鬼王立于哈拉和林石塔前,拈起狰鼓,朝向天脉··司马玮持驺虞幡立于- yin -山之巅,拓跋焱以流云真玺定洛阳,王猛持天罗扇定长安。
·温彻持落魂钟立于会稽,新垣平持沧浪珠立于襄阳··项述与陈星手按不动如山,天地脉中灵气涌动,幻化出分魂法阵符文,开始朝着世界扩散,这一刻,神州大地成为了封印蚩尤的法阵,两魂在痛吼之中,被分为七块碎片,接连送上天际。
“啊”陈星抬头看天脉,惊讶道,“心灯”·天脉中,心灯光华接连一闪,每一枚被送走的神魂碎片,都被心灯再加了一道封印,转眼间沿着天脉飞过千里之遥,进入各魃王身体,再顺着被送到法宝之中,七件法宝同时一闪,完成了在阪泉之战的三千年后,对兵主蚩尤的重新封印。
建康,皇宫平台··晋帝司马曜抬头看天,不禁道:“哟,哇,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一会儿刮风下雨,一会儿电闪雷鸣,转眼间又晴空万里,突然天黑,又突然天亮,还时不时闪光,眼睛都差点瞎了”·濮阳在司马曜身后笑道:“这是三千年一遇的祥瑞之兆,陛下,根据这天象推测,驱魔师们一定赢了。”
司马曜怀疑道:“当真”·与此同时,一名内侍慌张道:“赢了淝水一战,苻坚败退百万大军兵败如山倒”·濮阳惊道:“哪儿来的消息这么快”·“刚刚外头,来了只会说话的鸟儿,突然说的。
把我给吓惨了……”·司马曜顿时跳了起来,疯狂大笑,喊道:“谢安谢安”·谢安一脸呆滞,正在家中与王献之下棋,司马曜已与众大臣冲进来。
“赢了赢了”司马曜大喊道,“赢了你说的没错”·谢安麻木地被司马曜往外拖,两人一同绊倒在地,王献之先是大喜,继而大惊,忙道:“陛下使不得他腰不好……咦”·只见司马曜手里拿着一只木屐,在门槛前摔了一跤,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又一年建康,秋高天阔··长街十里张彩,谢安召集全驱魔司,齐齐施法··那一天,“天女散花”之术飞花处处,秋日建康红花万朵,落花足足将近一个时辰。
冯府以锦带、丝帛装点,王、谢、朱、张、陆、顾全部到场··这是驱魔司自成立后的第一场婚事,冯家在厅堂中扯开万里江山锦绣图卷,新郎冯千钧一身锦袍,依旧作武人装扮,新娘顾青则穿一袭绣有凤凰百鸟的婚袍,盈盈来到堂前。
冯千镒坐在高堂之位,微笑看着弟弟与弟媳··“铺——毡——”礼宾唱道··“共牢——”·“却扇——”·“拜堂——”·陈星与肖山、拓跋焱竖着耳朵,等到礼宾唱出“闹房——”时,当即一起冲了进去,大伙儿协力把冯千钧抬走了。
·“哎”顾青道,“冯郞”·数人骑在冯千钧背上,冯千钧不料被按着,狂叫道:“等等啊我还没揭盖头”·“你们又做什么”项述与谢安正说着话走来,见他们正使劲闹冯千钧,不禁皱眉道。
陈星马上道:“没做什么只是好奇他到底有没有九寸”·冯千钧:“我……你天驰”·“你自己说的”陈星说道。
肖山与拓跋焱本来骑在冯千钧背上按住他,一见项述来了便跑了··冯千钧谢天谢地,拉好裤子,说:“还好项兄弟你来了……”·项述却抱着胳膊,一步过去,也跨坐在冯千钧身上,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时候朝星儿说这等话了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冯千钧大喊道:“救命啊——”·宴席一侧,鬼王与司马玮各自坐着,面无表情,还在等拓跋焱··“你成过亲么”司马玮朝鬼王问。
“忘了·”鬼王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朝司马玮问,“你呢”·司马玮若有所思,说:“应当是有的,这几日里,我查了下生平事迹,有过夫人。”
鬼王“唔”了声,说:“我认不得如今的字,看不懂,过段时日,还须找个先生跟着学学·”·“王猛呢”司马玮说,“怎么不来”·“他又不认识他们,”鬼王说,“回去找苻坚了罢。”
陈星在隔壁另一桌扔了枚花生过来,司马玮与鬼王便马上一起转头,都试着去接那枚花生,最后鬼王衔住了··陈星还要扔,项述说:“别玩了,吃罢,吃完赶紧走,吵得头疼。”
肖山与拓跋焱各拿了个唢呐对着吹,项述都快被吵疯了··陈星说:“你就是想回家去,再不聚聚,以后能见着的时候都少啦·”·项述说:“那你与有九寸的人聚去罢。”
陈星说:“你不也有九寸我看还不止呢·”·项述说:“你又知道”·“我现在给你量量……”陈星按着项述就要摸,项述马上道:“别闹”·“怎么这么自觉”陈星抱着项述的腰,笑道。
皇帝过来了,陈星马上放开项述,竭力憋出点大驱魔师的气势,笑道:“陛下怎么来了”·“来看看新任的大驱魔师·”司马曜难得主动来参加一次成婚之礼,说道,“两位好啊。”
陈星站着行了个礼,项述这个时候实在不方便站起来,莫测高深地朝司马曜一拱手··“大单于当真要走了么”司马曜也不介意,在一旁坐下,毕竟项述也曾是国君,又道,“陈先生这大驱魔师也不当了”·项述答道:“不过随便走走。
冯千钧也并非大驱魔师,只让他代管着,过得几年,待新人学起来,便也传下去了·”·司马曜点头,叹道:“两位一定要回来啊·”·陈星答道:“肯定的,为陛下找到生发灵药就回来”·司马曜马上道:“那很好,那很好”接着又起身,说:“我看看谢安去。”
·项述只是坐着,又瞥了陈星一眼,陈星把手放他大腿上,随手摸了下,今天项述袍穿了白色的武裤,丝绸段子滑滑的,摸起来很舒服,胸膛上裹着的绸缎武袍也总忍不住让陈星想摸摸或捏几下。
“下去了吗”陈星问··项述凑近些许,在陈星耳畔威胁道:“方才下去了,你一摸又起来了·”·陈星侧头看他,舔了下唇,说道:“你一定不止九寸。”
“待会儿让你用自己来量量有几寸·”项述又道,“教你量足三天三夜·”·陈星:“……”·“差个慕容冲没到,”谢安有点唏嘘,朝冯千镒说,“不然人就算真齐了。”
“与他也不熟·”冯千镒说道,“清河倒是请了的,没有来罢了·”·满厅正热闹时,谢玄忽然匆匆进来,看了眼,越过宾客,朝司马曜说:“陛下”·忽然间,厅内纷纷安静下来,谢玄声音不大,前来参宴的满堂宾客,却听得一清二楚。
“苻坚崩了·”谢玄轻声道··太元十年,淝水之战后,慕容冲整军,收敕勒川鲜卑旧族,平幽州一地,攻陷长安,大败秦军,称帝于阿房宫,继大燕之正统。
是年,苻坚逃离长安,败于姚苌之手,落俘··八月廿六,苻坚被姚苌缢死,大秦分崩离析,诸胡各散,北方重陷四分五裂,或回往敕勒川,或据地为王,苻丕于晋阳即帝位。
同年,冯千钧成婚后,谢安一病不起,数日后咳血而亡··晋举国哀痛,谢安获“文靖”之谥,发丧当日,江南一地四百万百姓涌入建康,司马曜亲自扶灵,悲痛难抑,葬于钟山。
驱魔司举司列匾:万世恩师··建康满城哭声,灵枢缓慢前进,一人戴着斗笠,手上戴着四色玺戒,手里提的一双木屐只剩一个,好奇张望,唏嘘不胜,感动得老泪纵横,正是谢安本人。
谢安蹑手蹑脚正想离开,一回身,险些撞在自己侄女谢道韫身上··谢道韫抱着手臂,面无表情··谢安:“嘿嘿嘿·”·谢道韫:“快来看一看啊谢大人根本就没有死……”··谢安赶紧捂住谢道韫的嘴,把她推到箱里,说:“叔得走了还给你磕头不成别闹”·谢道韫眼眶通红,忽然抱住谢安,哽咽不已。
谢安笑了起来,摸摸谢道韫的头··傍晚时分,一声清啸响彻山林,谢安背手,驾驭飞剑,破空而去··是年,深秋··陆影坐在鸣沙山下茶棚中,将信折上,附了一张小小丝笺,分作两封,又在内里放上两片树叶,写上“肖山启”与“拓跋焱启”,交由过路驿使送走,再持一根木杖,跟随商队,走向更西方。
暮秋节前三日,肖山回到敕勒川中,继任匈奴单于之位,这一年的暮秋节隆重无比··这天清晨,肖山正升帐接受祝贺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喊,所有人忽然齐齐转头,下一刻,全部涌了出去,将肖山扔在匈奴王的帐篷里。
肖山:“”·肖山也跟了出去,只见项述正在敕勒川外拴马,陈星则将马车上带来的南边的货物分给族人们,笑道:“我回来啦”·肖山登时大喊一声,冲上去,骑在陈星腰间,搂住了他。
陈星顿时失去平衡,被肖山扑倒在地··“你已经十八岁了”项述怒道,“比陈星还高,还这么扑”·“你是匈奴王了”陈星也怒道,“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肖山正高兴被教训了,只得站到一旁,不住瞥两人,不片刻又嘿嘿笑了起来。
“还好赶上了·”陈星无视了哄抢马车的一群胡人,说,“快给我回帐篷里坐着,正想给你封王呢”·项述将一个包袱扔给陈星,肖山走在前头,生气地回头说:“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本来不想来的,”项述说,“是陈星闹着要来。”
肖山说:“哥哥,你怎么总是这么口不对心”·陈星哈哈大笑,说道:“他不就是这么一个口不对心的人么”·肖山又问:“他们呢”·“谁们”项述皱眉道,“我俩陪你还不够还想找谁”·肖山不说话了,陈星说:“道韫本也想来,不过刚好成亲,说明年再来朝你补道贺,冯大哥与青儿去她婚礼了。”
陈星拍了拍肖山的肩膀,鼓励地笑了笑··“魃糖呢”肖山问的是司马玮··“与鬼王在路上了·”陈星说,“贺过你接任小单于后,他俩正想去卡罗刹玩。
由多来了吗”·“来了,”肖山说,“和他爹娘在一处·拓跋焱呢”·“去丝绸之路了。”
项述不耐烦地答道··“温彻与新垣平去了襄阳,”陈星说,“没通知上·慕容冲当上皇帝正忙,清河也走不开呢·”·肖山只得作罢,转过身倒退着走,他已有了大人模样,但朝着项述与陈星时,仿佛又成了小孩。
陈星看见不远处的阿克勒王与王妃,那多罗已经会走路且跑得飞快了,由多正坐在树下,朝他们仰头示意··陈星吹了声口哨,喊道:“项述过来”·项述:“……”·那狗一听到陈星声音,顿时警惕转头,继而吐着舌头,尾巴狂摇,朝他冲了过来,扑上陈星就要舔。
“你怎么吃得这么胖了”陈星难以置信道,“这才多久”·项述:“就是,陈星,你怎么这么胖了”·“别狗明明叫项述”陈星纠正道,“来,小单于,请升帐让我等行礼。”
陈星带着众胡人进了帐内,肖山眼眶忽然发红,坐到王榻上,陈星预备行礼,笑了起来··“别”肖山道··项述却抬起一手,制止了肖山,吩咐道:“坐好。”
项述曾是大单于,不必朝肖山跪拜,陈星乃是有羽冠之人,按敕勒川的规矩,佩羽冠者与单于平处而论,其实也不必拜,但陈星依旧以汉人身份,站着朝肖山行了个汉礼。
·“四海草原乃大单于之地,”陈星笑道,“匈奴人千里沃野,乃小单于伊图邪山的天下,我等奉大晋驱魔司各长老、代管大驱魔师冯千钧、某散仙谢氏,并七位天下魃王,特贺小单于升帐。
羽冠一顶,聊表心意·”·说着,陈星持包袱,解开,项述取出其中十六色羽冠,肖山满脸震惊,稍稍低下头··项述亲自为他戴上,这十六枚尾羽,来自与驱魔司中渊源颇深的十四人与魃,陈星、项述、谢安、冯千钧、顾青、司马曜、慕容冲、清河……等等所赠,·除此另有一枚凤凰羽、一枚孔雀翎,乃是陈星与项述途经太行山时借宿,某日醒来,忽见桌上出现,想来是重明与孔宣赠予他们留念,亦是妖族予人族的馈赠。
恰好借花献佛,陈星做这顶羽冠时,便将它一并送给了肖山··项述正过羽冠之后,沉声道:“你将是一位了不起的单于,伊图邪山·谨记从今往后,止息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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