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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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 ·文案:·林如翡是昆仑剑派的掌门的小儿子··他们派中的弟子,都是江湖上最锋利的剑刃,传说般的存在··只是林如翡这把剑有点问题,一跤摔下去,能在床上躺三天。
就在林如翡思考自己还能不能抢救一下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身上,好像出现了一些……异样··上古大能攻X一步喘三口病弱受·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打脸 励志人生 升级流·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如翡,顾玄都 ┃ 配角: ┃ 其它:·作品强推:天生体弱不能习剑的林如翡,却在一次偶然中遇到了寄生于桃花之上的顾玄都,顾玄都似乎是百年之前的剑仙大能,然而却只有林如翡能看见他。
两人相伴而行,林如翡却发现自己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而他和顾玄都,在过去也有一段复杂的过往·于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贵公子和一个无所不能的上古大能,看遍了一段段悲欢离合的故事。
本文文笔优美,描写生动,作者用细腻的语言创造了一个活灵活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凡人仙人,皆有他们自己的故事·人物刻画灵动饱满,配角的故事也感人肺腑,带着读者进入一幕又一幕引人入胜的画面。
 · ·第1章 山上山下·初八,大雪··侍女浮花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她个子不高,穿着一袭朴素的棉布长裙,步履轻盈的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
此时雪势渐大,天地之间茫茫一片白,树梢地面,均是厚厚的积雪·山路陡峭,浮花的步子并不快,似乎被大雪阻碍了速度,但若是有心人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落在雪地上的每一个脚印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山中鸟兽皆无,只闻雪花飘落的簌簌声·不知走了多久,一直面无表情的浮花吐出一口洁白的雾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脚下的步子不由的快了几步,她绕过了一棵高大的歪脖松,一座高大的凉亭映入了眼帘。
那凉亭修在断崖之上,和旁侧的歪脖松树倒是相得益彰,凉亭共有两层,四周用竹帘遮的严严实实,那竹帘乍看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无论多大的风雪,都吹不动它分毫。
浮花走到了凉亭面前,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掀起了竹帘,语调甜甜的唤了声:“少爷……”只是那声少爷刚喊出口,她却发现凉亭里空空如也,脸上的笑容顿时也僵住了,变成了气恼和担忧,将手里的竹筐重重的往地上一放,便转身朝着身后的山中走去。
浮花憋着股劲儿,顺着山道一路往上,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那是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青年,青年背对着浮花,似乎正专心致志的看着什么,连身后来人了也不知道,他一袭黑发用一根黄花木浮云图案的簪子简单的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畔,随着寒风飘荡。
他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头上肩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雪,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的融入眼前这寒山似的··浮花蹙起眉头,柔柔的叫了声:“少爷·”·青年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薄唇挺鼻,眉清目秀,只是那双本该是黑色的眸子,颜色却比常人淡了一些,乍看上去,会让人有种目中空无一物的错觉。
大约是冻了太久,他的嘴唇泛起了淡淡的紫色,看着倒是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水墨般的淡雅,只是这份淡雅,却让人感觉他好似要消失了一般··“少爷”见到男子的模样,浮花恼了,顾不得什么,连忙上前一步埋怨道,“你出来多久了,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男子本是坐在石头上,听见自己侍女的斥责,露出几分心虚的神情,连忙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花,温声道:“我在亭子里待了太久,乏了,便想出来走走。”
“少爷”侍女想说的话很多,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看着男子的样子,只能小声抱怨了两句,催促着自家少爷快些回到凉亭里。
少爷嘴上应声,脚下却没动,眨着那双淡色的眼睛,状似无辜道:“浮花,我发现了好玩的东西·”·浮花道:“什么呀”·少爷道:“你过来看。”
浮花抿了抿唇,还是走到了少爷身边,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是看见那一整块被白雪覆盖的石头上竟有一朵米黄色的小花,正在寒风中颤颤巍巍,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凛冽的风连根拔起。
“怎么会有朵花·”浮云说,“都隆冬了……”·“我也觉得好奇呢·”少爷眯着眼睛笑了,“所以多看了一会儿,走吧,回去了。”
他说着,轻轻的用手抚摸了一下小花柔嫩的花瓣,动作是一派的温柔··浮花瞧见少爷的动作,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但她并未说什么,而是静静的跟在少爷身后,轻声催促少爷快些回去。
那黄色的小花依旧在寒风中摇摆身姿,直到一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剑气忽地挥过,将黄色小花连根斩断,在风中碎成了细碎的尘埃··少爷慢慢的走回了凉亭,掀开帘子,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凉亭的中间烧着几盆旺盛的炭火,让整个亭子内部都保持着干燥和温暖,只是里面炭火的气息,让青年不由得弯下腰咳嗽了几声,本来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看的侍女浮花又蹙起了眉头。
“少爷·”浮花忙道·“我给你准备了润肺的梨子水,梨子是我让玉蕊昨天去买的,新鲜着呢,你快趁热喝了吧·”·少爷摆摆手:“待会喝。”
他在躺椅上坐定,随手将白色的狐裘搭在了旁边,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雪景·这竹帘虽然有缝,但却并不透风,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外面和里面隔开了。
“少爷·”浮花小声道,“您该用膳了·”她咬了咬下唇,漂亮面容上露出女子独有的娇柔哀怨,“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少爷不答反问:“剑会开始了吗”·“开始了。”
浮花低低应声,“二少爷说了,您要是想去看……”·“不去·”少爷道,“用膳吧·”·浮花高兴的哎了声,连忙将自己带着的食物一件件的从竹篮里取出来,摆在少爷面前,她碎碎念着:“山下的桃花都开了,卖糖葫芦的张老头一直没有开工,我还想着让玉蕊给少爷买两串,少爷不是最喜欢吃他家的糖葫芦了么,还有陈家铺子的白米糕……少爷……少爷……”她说着说着,却发现眼前的男人手上不再动弹,头微微的偏着,呼吸渐渐匀称,连眼睛也闭上了。
·浮花微微张口,又闭了唇,也不叫醒男人,而是在旁边静静的坐着·面前的食物依旧在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屋中的炭盆,偶尔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她凝视着面前的人,胸膛处好似逸出了一声沉闷的喟叹,她将那声喟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最终换来了满目几近溢出的疼惜。
昆仑有玉,天下闻名·然而比昆仑玉石更有名的,却是昆仑山上,林姓的剑师··求仙途者,如过江之鲫,佼佼者不过尔尔,然昆仑山上的大姓林氏,却能出那一剑惊天地的大剑修,代代如此,延续千年。
浮花的少爷,就是林家掌门的小儿子,名唤林如翡·林如翡出生时,天降异象,万鸟朝凤,傍晚的霞光,化作了飞腾的火鸟,在昆仑山上绕行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恋恋不舍的散去。
因而林家人也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取名如翡··翡,玉之王者,他们希望这个孩子,能像昆仑山上最美丽的玉石一样出彩··然事与愿违··三岁那年,林如翡被林家祖宗确定了无法练剑,他身体孱弱甚至还不如常人,直到两岁了才勉强下地走路,三岁时才叫出了第一声爹娘。
如此资质,只有用愚钝二字来形容··林如翡睡的不算太沉,他头一偏,重重的往下垂了垂,从浅浅的梦境中猛地惊醒·蒙眬的睡眼里,看到了自己的侍女浮花半跪在桌前的软垫上,呆呆的看着还在冒热气的吃食,林如翡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懒懒的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浮花也回了神,面露喜色··食物都很精致,每样菜都是林如翡爱吃的,只是他吃的漫不经心,似乎一直在走神··浮花问道:“少爷在想什么呢”·林如翡说:“山下的桃花开了,猴子还在么”·浮花温声道:“自然是在的,少爷是想去看桃花吗”·林如翡有些丧气:“那就不去看了。”
浮花道:“少爷若是不开心,我去山下把那群泼猴赶走便是·”·林如翡摇摇头,并不言语··山上山下的气候不同,此时山下正值盛春,万物复苏,临近昆仑的地方,有一片繁茂的桃花林,这会儿桃花开的正艳,许多人都会前来观赏。
只是这桃花林里有群讨厌的猴子,数量颇多,经常叨扰行人·不过这群猴子也是十分有眼力,见到不好对付的,从来不下手,倒是经常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姑娘。
“你去吧·”浮花还欲说些什么,林如翡已挥挥手,示意自己侍女离开,“我有些倦了”·“少爷,咱们下山去吧·”浮花哀求道,“这山上这么冷,您身体又弱,要是真冻出什么毛病来,二少爷不得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林如翡笑道:“没事,我会拦着的·”·浮花又劝:“您要是不乐意在山里待着,咱们就四处去转转,散散心也行呀·”·林如翡不为所动,只是闭了眼,示意自己就要睡了。
浮花见状气的眼眶含泪,半晌后才委屈的道了声:“那浮花真走啦·”·“去吧去吧,小心着点·”林如翡道,“下次给我带点书上来,这里的快看完了。”
浮花嗯了声,只能不情愿的起身离开了凉亭··林如翡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直到浮花的身影消失在了风雪里,他才重新睁开了双眸,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丝睡意,分明是满满的狡黠。
林如翡随手拿起旁边的狐裘披在身上,连鞋都没穿好,便一路快跑朝着山腰的位置去了,只是当他到了地方,却没见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哎,小花儿呢。”
林如翡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刚刚不是在这儿吗……”他的目光在大石头上巡睃许久,都没有找到自己刚才发现的那朵黄色小花儿,正奇怪呢,肩膀却被轻轻的拍了一下。
一扭头,竟是看见一个身穿青衣,斜挎长剑的男人神情温柔的看着自己··林如翡表情僵住,许久后,才声如蚊蚋的唤了声:“……哥·”这人便是自己的二哥,林辨玉。
林辨玉问道:“看什么呢”·林如翡说:“……就随便看看呢·”·“还要在山上待多久·”男人又问。
林如翡感到自己喉头一阵发痒,他知道情形不妙,想要用手捂住嘴压下去,身体却猛烈的抖动了起来··林辨玉见状一声轻叹:“想咳就咳,我还能责怪你不成。”
林如翡苦笑,手一松,便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背过气去··“山下风景好,桃花也开了·”等林如翡平静下来了,林辨玉才说,“下去看看吧,山上冷,不宜久留。”
林如翡心里也清楚他是为了自己好,只能点头称是··男人却不是个容易糊弄的角色,他下巴微微扬了扬,示意林如翡去收拾东西,这便要把他带下山去。
林如翡无奈,缓缓的朝着凉亭走去,男人也不催促,就慢慢的跟在他身后··凉亭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林如翡左看右看,最后只拿了一卷昨夜刚读了一半的《山河志》。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辨玉看着他手里的书,问他看了多少··“看了大半了·”林如翡笑着问,“二哥当年去山下游历,可都去过书里写的地方”·“大多去了。”
林辨玉平淡道,“没什么意思·”·林如翡只是笑并不说话··见林如翡收好东西,林辨玉伸出手,便将林如翡揽入怀中抱了起来,林如翡正想抗议,林辨玉瞅了他一眼:“你想让浮花抱你下去”·林如翡登时语塞,好像被一个姑娘抱着下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是你哥哥·”林辨玉声冷如冰,“有谁敢说闲话,我割了他舌头·”·林如翡闻言只好不再言语,由着林辨玉去了——他知道林辨玉不是在说狠话。
当年因为他的资质问题,昆仑山上也起了些风言风语,巡游归来的林辨玉便将那些嚼舌根的人全都找了出来,一个个的挑战,一个个打败,用名为天宵的本命剑挨个割了他们的舌头。
从此昆仑山中再无一人敢说林如翡一句不是,即便他是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废物··林辨玉抱着林如翡出了凉亭,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一路往山下去了··空中的风雪,全被锋利的剑气隔开,林如翡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下投出淡淡的- yin -影,他鼻间冰雪的气息渐渐消融,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周遭已是一片花繁草绿的春景。
 · ·第2章 踏春行·林如翡的院子很大,周围用木制的栅栏围住,院中种着繁茂且整齐的草木·此时正是盛春,黑色的泥土上,铺着一层翠绿的小草,踏在上面,好似踩在一块柔软的地毯上。
在院子中央,立着各样绽放花蕊的树木,有梨有樱,皆是花团锦簇,好一派热闹的景象·唯有角落里的一棵瘦小的桃树,和周遭格格不入,那桃花比人高不了多少,树枝纤细干枯,整棵树上就挂着那么一朵还未盛开的桃花花苞,显得格外萧瑟。
林辨玉刚把林如翡放到地上,林如翡便迈开步子朝着那棵桃树去了,到了树前,看着瘦小的桃树,唉声叹气道:“这怎么就长不大呢……”说着伸出手,在粗糙的树干上重重的抚摸了几下,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叹道,“罢了罢了,长不大就长不大,好歹是开了花骨朵,比去年强了不少。”
这桃树的树种是好多年前林如翡从山下捡来的,那时他还是少年人,只是时光荏苒,他已及弱冠,桃树还是一副瘦瘦小小,一阵风都能吹的摇摇晃晃的可怜模样·说完这话,林如翡却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旁侧站着的林辨玉,道:“二哥,你可别把我的桃树给换了。”
林辨玉一眼就被自己弟弟看出了心思所想,倒也不惊讶:“这桃树种不大,换一棵不是挺好”·林如翡道:“又不是样样都能换的。”
林辨玉笑道:“我只知道,让你不高兴的,都不是好东西·”·林如翡面露无奈,知道有些道理,在自己这个二哥这儿是说不通的,林辨玉- xing -格看似温和,其实反而是他们四个里面最执拗的那个,林如翡只好反复重申,说自己很喜欢这棵桃树,让自己二哥千万不要动它。
林辨玉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林如翡的话,林如翡见状这才放心··这里的院子和阁楼都长期有人打扫,即便林如翡已许久不曾入住,但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整洁··林如翡进了阁楼,让二哥去忙自己的,林辨玉临走前说外面来了些外人,如果林如翡不喜欢,他就让人把那些人赶下山去。
林如翡忙道不用··林辨玉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去了,只是那眉宇间多了几分- yin -翳,看起来颇为不豫··他刚从院子出来,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你就是这么宠的”·他话语刚落,一阵清风从他脸颊旁拂过,周围的景色好像被火焰灼烤那般扭曲了片刻,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男子,突兀的出现在了道路旁,从眉目上看,他和林辨玉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冷硬,黑色的眸中一片寒霜。
“小韭- xing -子就是如此·”男子说,“家里谁不希望他是- xing -子乖戾,嚣张跋扈的小祖宗”林如翡小名便是小韭,取自长生韭之意。
林辨玉冷冷道:“那为何他不是”·他们林家最为护短,身为林家幺子的林如翡,更是林家最宠的一个,即便他是剑都提不起来的废人,他用的见的,也都该是最好的,明明养成的该是那小霸王不管不顾的- xing -子,现如今居然这般不愠不火,让他看了实在心疼,由此却又生出了些莫名的怒气。
男人挑眉:“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 xing -子霸道,总不能想着小韭也同你一样·”·林辨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转身便走··男人也没有叫住他,只是朝着林如翡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是一声叹息。
林如翡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因为自己发生了争吵,他是林家最小的那一个,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只是和悠闲的自己不同,他们全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剑修之路,比寻常仙途险恶百倍,他们经历的事,自是难上千万倍。
阁楼上的玉蕊听闻林如翡回来了,连忙拎着长裙迈着碎步跑到了前厅··“少爷,少爷”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是最活泼的时候,声音如黄鹂般清脆婉转,听的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她叫着笑着,朝着林如翡扑了过来,“少爷,你总算是回来啦”·“嗯,回来了。”
林如翡道,他接住了扑向自己的侍女,“都这么大了——接不住你了·”·“少爷”玉蕊撒娇··林如翡道:“快去给我泡壶热茶,少爷渴了。”
“好嘞”玉蕊是孩子心- xing -,听见林如翡的话,又蹦蹦跳跳的泡茶去了·林如翡贴身的仆人,就只有这两个侍女,取名浮花玉蕊。
浮花来的早,年纪大些,行事更加稳重,玉蕊今年才还不满十四,从- xing -子来说,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林如翡- xing -子本就温和,加上他们有单独的别院,所以两个侍女的- xing -子,相比其他仆人而言,都更加跳脱。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没一会儿,玉蕊便提着一壶泡好的热茶过来了,她小心翼翼的为林如翡斟了茶,又抬眸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眼前的少爷一番,噘起小嘴:“少爷,你清减了。”
“有吗”林如翡倒没有感觉··“自然有了”玉蕊不开心道,“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了那么一点点,去山上住了一个月,就瘦了回来。”
林如翡只是笑,也不应声··玉蕊在旁边叽叽喳喳,倒也让院子里显得不那么落寞,林如翡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水,眸子落在院中的草木上,目光却好像穿过草木,看到了别的景象。
“玉蕊·”林如翡忽的开口,他鼻子微微翕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玉蕊抽抽小巧的鼻子,满目茫然:“什么味道”·“好像是桃花……”林如翡仔细的分辨着。
“桃花”玉蕊道,“怎么会有桃花的香气,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就生了一朵花苞,唉,太不争气了,亏得少爷你天天给它浇水呢·”侍女气的跺脚,好似自家公子受了多大欺负似的,“就算浇到我头上,我也好歹能开出两朵来吧”·林如翡哑然失笑:“你拿什么开”·玉蕊摇头晃脑:“不行就去找找二公子,总有法子的。”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以林辨玉的- xing -子,如果林如翡真想看人脑袋上开桃花,恐怕他真能找出法子来··“你去忙吧·”春日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总有种暖洋洋的味道,林如翡被晒出了些睡意,他眯了眯眼,慵懒道,“我小憩片刻。”
“哎”玉蕊见自家公子累了,便息了声,悄悄的退了下去··于是阁楼静了下来··林如翡半闭着眼睛,恍惚间,桃花的香气越发浓郁,蒙眬的视野里,他好似影影绰绰的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桃林,桃林深处,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人。
这错觉一闪而过,待到林如翡再次睁眼时,眼帘中只剩下了立在院中的那棵可怜兮兮,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个春天的桃树了··林如翡做下决定,他明天便去山下桃林看那半坡桃花。
次日清晨,林如翡着狐裘,牵白马,顶着细雨出了门·侍女浮花站在他身后,举着一把山水图案的油纸伞,她家少爷非说沾衣不- shi -杏花雨,不肯躲入她的伞下,于是那细如尘埃的春雨,在少爷的黑色发丝上,洒上一层细碎的光。
昆仑剑会将至,昆仑山附近来了好些陌生人,很是热闹··山道上,一位谦谦公子牵马而行,他被厚厚的狐裘裹着,略微有些消瘦,容貌俊美,肤色苍白,看起来比寻常人更加孱弱,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双淡色的眸子,本该是黑色的瞳孔,竟好似晕染了的水墨画,颜色虽淡,却清亮有神,长如鸦羽的睫毛上落了点点细雨,乍一看仿佛泛着淡色的光。
男子身后走着一名美貌的侍女,她手里举着油纸伞,神情幽怨,看来是想给公子打伞,又被拒绝了·下过雨的山道泥土,略微有些- shi -了,可山道上,却只留下了公子一人的脚印,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侍女的脚竟是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还有半寸。
越往山下,人就越多,等出了昆仑山的山门,周遭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虽是在下雨,可是周围的集市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来参观剑会,却进不去内场的修行者们趁此机会贩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法宝,有武器,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道符。
林如翡从小身体弱,向来很少去人多的地方,此时更是看的津津有味··“哟,这位少爷,要不要看看我这厉害的符纸啊,又便宜又好用,保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那小贩上下打量了林如翡一番,对着他热情的吆喝了起来,林如翡这穿着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但身上并未佩戴佩剑,想来也是过来看热闹的··“有多厉害”林如翡笑着问。
“就这张符吧,用了可以立马潜行到其他地方帮你躲过一劫”那小贩滔滔不绝,“而且不需要法力,随便什么人都能用”·“这么好”林如翡问,“那怎么卖”·小贩道:“便宜,便宜的很。”
他眼睛一转,笑道,“五块灵石就够了”·“五块灵石,你怎么不抢啊·”浮花可不像她家公子那么客气,听见这小贩乱喊价,眼睛一瞪,“这符纸画都没画全,谁敢用啊,用了把你脑袋传走了,身子留在原地,你担的起责任吗”·小贩本想反驳,可余光却注意到了浮花挎在腰间的佩剑,到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表情也老实了不少,讪笑着:“哎……这买卖嘛,总讲究个过程,姑娘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还个价,咱们可以商量嘛。”
“半块·”浮花不客气道,“不能再多了·”·小贩哎哎叫了两声,随后做出一脸肉痛的表情,说:“好吧好吧,今天还没开张呢,我就亏一点,半块灵石就半块灵石。”
他说完后补充了一句,“如果存在什么后遗症,我可不负责啊·”·浮花瞪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掏出了灵石付账,然后把符纸从小贩手里接过来,小心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了自己的公子。
林如翡也就买着玩玩,接过来后,随手往自己的袖口里一塞,便朝着其他地方去了··从昆仑山的山门外开始,直到山脚,到处都是游人和商贩,今天天气不算太好,所以人不太多,但于林如翡而言,也足够热闹了。
林如翡边看边朝着山下走,心情倒是不受- yin -郁的天气影响,反倒好了不少··等到了镇子,就离桃花林不远了,林如翡停住脚步,指了指镇子另外那头:“浮花,我想吃白米糕。”
浮花道:“那公子就在原地等我,我立马过去买·”·林如翡道:“你去吧,我往前头走,你买到了就过来找我·”·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浮花把手里的伞递给林如翡,蹙眉:“公子,把伞打上吧,小心染上风寒。”
林如翡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伞来,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浮花快去·浮花转身,脚尖轻点,如同一只迅捷的燕子,片刻后,消失在了这条街的尽头··林如翡没有撑伞,而是将伞收放到了马背上,朝着桃花林的方向缓步走去。
虽然下雨,但镇上依旧热闹,行人们打着伞穿行在青石制成的街道上·这镇子依托昆仑剑派而生,已繁荣百年··镇上的人们,最大的愿望便是经过昆仑剑派的考查,即便是当个最下等的外门弟子,也是值得羡慕的事。
如果自己不行,又盼着儿子,孙子,一代又一代,总归是有着希望··林如翡远远的看见了桃花林··山色空蒙处,桃花漫山,微风拂过,桃花瓣被清风卷起,落在人的发梢肩头。
林如翡见到此景,嘴角浮起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桃林深处去了··大约是因为在下雨,桃花林中,并不如往日热闹·花瓣落了地,便和污黑的泥土一起化作了春泥。
地面- shi -滑,林如翡顺着小道,渐入桃林深处··周遭是安静的,唯有细雨落下的沙沙声,林如翡正沉迷于这静谧的美景,却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叫声,那叫声叽叽哇哇十分刺耳,一听就是独属于猴子的叫音,林如翡听见这声,脸色瞬间大变,转身就跑。
可他一个人,哪里有猴子跑的快,不到片刻就被猴群给围了起来,这些猴子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和普通的猴子很不相同,不但身材高大,毛发也是漂亮的金色,十分茂密柔顺,看不到一点野生动物身上有的脏污。
猴子们动作迅速的将林如翡团团围住,面前身后,堵住了每一个出口·林如翡见状苦笑,连忙摊开手,示意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无奈叹息:“你们是认识我了么,每次我来都要被堵上一次——”·领头的那只猴子长得十分漂亮,个头比其他猴子都大了一圈,眼睛还是漂亮的金色,这会儿正蹲在离林如翡最近的一棵桃树上,眨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娇弱公子,林如翡也瞧见了它,一人一猴便这样大眼瞪着小眼。
也不知是不是林如翡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说完这话后,那猴子眼里竟是浮起一丝笑意··“我真没带东西·”林如翡和猴王讲道理,“你们喜欢的零嘴也没来得及买,对了,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浮花去买米糕去了——”·猴王听到浮花这名字,却是有了反应,那双金灿灿的漂亮眼睛机灵的转了转,最后却又停在了林如翡身上,就在此时,桃源外面传来了浮花遥遥的叫声:“少爷——”·林如翡笑道:“看吧,我没骗你呢。”
猴王手一挥,猴群们便开始往桃林深处退去,它却没动,一直蹲在枝头,等着猴群散尽,直到最后一只猴子,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那猴王却忽的从蹲立的枝头站起,朝着林如翡腾空扑了过来。
林如翡被这猴子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的后退几步,那猴子却从他的头顶上掠过,飞速的消失在了桃林中·林如翡感觉它似乎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鬓角,登时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群猴子真是欺负人,要不到零嘴也就罢了,还非得拍人两下泄愤。
“少爷·”浮花不知何时到了林如翡的身后,手里捧着几块用纸包起来的米糕,那米糕还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浮花·”林如翡回头,“这么快。”
浮花看见林如翡的脸微微一愣,只见林如翡的鬓角插着一朵艳丽的桃花,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烟雨朦胧中,林如翡好似画中走出来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是淡色的黑白,唯有耳畔的桃花,如同点睛之笔般,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浮花”看见浮花失神的模样,林如翡又唤了一声··浮花这才回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上前几步,小心的将手里的米糕递到了林如翡手上,低低道:“少爷总是不打伞,衣服都快- shi -透了……”·林如翡只是笑,并不言语,他打开油纸,咬了一口热腾腾香喷喷的米糕,眼睛愉快的弯出弧线:“好吃。”
浮花温柔的看着自家少爷,从马背上取下了雨伞,撑在了林如翡头顶··米糕很香,吃在嘴里又糯又软,是儿时的味道,林如翡从小身体不好,十岁之前,连昆仑山都不曾下过,直到某年姐姐生日,她背着爹娘,悄悄的将小小的林如翡塞进了一个竹筐,偷偷摸摸的背在背上,将他带下了昆仑。
那一日,林如翡尝遍了镇子上的零嘴,张家的糖葫芦,陈家的白米糕,都是小孩最喜欢的东西,林如翡吃的开心极了,然而开心完的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这件事也惨遭败露。
因为这事,姐姐林葳蕤被罚到山顶思过三个月,林如翡怎么哀求也没有用··自从那次之后,林如翡便知道自己兄弟姐妹们不同的,若说他们的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自己,就是摇摇欲坠的烛台,一阵风吹过,火焰会燃的更旺,可烛台,却只会熄灭。
雨有些大了,地面越发的泥泞,浮花委婉的问林如翡刚才是否一个人在这里,林如翡对她的问题十分茫然,问浮花为何发此问··浮花笑着指了指林如翡的鬓角··林如翡抬手摸去,竟是摸到了一束- shi -漉漉的桃花,他立马想起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这群猴子——有这么欺负人的么”·“那群猴子又来了”浮花闻言蹙眉,浑身上下杀气腾腾。
林如翡喜欢赏花,每年春季都会来这片桃林,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却被桃林里的猴子盯上了,有次林如翡偷偷下山,自己没跟着来,那群猴子不但抢了林如翡吃食,还将他身上拉扯的十分凌乱,回来的时候林家人还以为他被抢劫了。
浮花暗暗咬牙,心想着也亏得二少爷不知道这事,不然这群猴子恐怕早就没了- xing -命··林如翡哪会不知道自家侍女在想什么,笑着叹气:“只是一群顽皮猴子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可是他们欺负少爷。”
浮花不开心,“亏得少爷手里没有米糕,不然又便宜了那群畜生·”·林如翡闻言只是笑,把手里的桃花顺手扔到了一旁··滴滴答答的雨滴在油纸伞上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林如翡走在前面,浮花在身后撑着伞。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如翡看着暗沉的天色,知道今日是不会放晴了,于是便有些遗憾的说先回去吧··浮花乐得听见这话,毕竟此时林如翡身上头上都是- shi -的,她一边怕自家少爷染上风寒,一边又担心自己话说的太多,惹林如翡厌烦。
现在林如翡自己提出要回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少爷,上马吧·”浮花温声道··林如翡倒也没有固执,踏着马镫坐上了温驯的白马。
浮花便将伞给了林如翡,自己在前面牵着马,朝着昆仑山上去了··路过小镇时,林如翡听见镇子里传来了悠扬的笛声,他寻着笛声看去,却是看到了一座小桥和小桥边戴着斗笠的剑客,那剑客斜斜的靠在桥边的青石上,笛声正是从他口中传出,然而奇异的是,只闻笛声不见乐器。
林如翡正巧从他身旁路过,剑客伸手扶了扶斗笠,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狭长的碧色眼睛··浮花看向剑客的眼神里含了些警惕,倒是林如翡眼含笑意的冲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剑客并不回礼,又把斗笠放下了,好似没看见林如翡这个人,浮花见状正欲发难,林如翡却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又摇摇头··浮花冷哼一声,却是暗暗记住了这人的模样。
从这人的眸色上来看,应该不是他们这块大陆上的人种,或许是其他大陆上过来凑热闹的,但无论是哪儿来的人,只要到了昆仑山脚下,有哪个敢不给他们林家面子·林如翡听着笛声,却是心情很好的吟了一首古人前辈的诗词:“春悄悄,夜迢迢。
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浮花问道:“少爷,这首诗什么意思”·林如翡笑着说:“一个痴人,做了个春梦。”
浮花似懂非懂··笛声渐渐远去,林如翡又回到了昆仑山上··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林如翡也有些倦了·浮花怕林如翡染上风寒,急急忙忙的去烧了热水,催促着林如翡去泡个澡除去寒意。
林如翡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进了浴桶··浴桶很大,林如翡坐下,水刚好没过他的下巴,浮花临走时特意关上了浴室的窗户,林如翡泡了一会儿,却觉得有些头晕,又站起来,支着身子把窗户给拉开。
窗外便是他花团锦簇的院子,被周围的景色衬托着,那瘦弱的桃树更显得孤孤单单,林如翡泡在热水里,却是发现不知何时,桃树上那朵唯一的花苞竟是绽开了一朵柔软的小花。
小花只有五瓣,颜色淡粉,一点没有山下桃花开的热闹,被雨水一打,更是看起来楚楚可怜·林如翡见到花开,心中有些急了,这雨越下越大,他家桃树好不容易开了这么朵独苗苗,万一被雨水一打又谢了怎么办。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如翡刚想到这里,一阵大风刮过,小花的花瓣竟是就脱落了一片,摇摇晃晃的,眼见便要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林如翡瞪圆了眸子,正欲叫喊侍女的名字,却又来了一阵风,那花瓣打着旋被风卷起,竟是朝着林如翡这边来了,林如翡见状也顾不得自己没穿衣服,急忙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接住那飘落的花瓣。
花瓣摇摇晃晃,飘飘忽忽,眼见就要落在林如翡的手心,可又是一阵无名风起,那花瓣竟是被直接吹了林如翡的脸颊,林如翡来不及反应,便感到一个粉色的- yin -影,随着清风闯进了自己的眼眸。
林如翡条件反- she -的用手捂住了眼睛,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了自己的右眼上,先是一凉,随后传来灼烧般的温度··“啊……”叫声被压在了喉咙里,林如翡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带走了意识,他软倒在了灌满热水的浴桶里,旋即,被拉扯着进入了一个怪诞的梦境。
梦境里··林如翡第一次看见火红色的桃花林,不同于普通的粉色,眼前的桃林颜色浓郁的好像由烈火融成的一般·桃林内,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站在桃林的深处。
林如翡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人一袭红衣,一头乌发,长剑斜斜的挎在腰间··天地开始震动,桃花漫天,林如翡抬头,看见了血色的天空,还听到了一个声音,只是那个声音并不如眼前的景色这般惑人心弦,反而带着些气急败坏的味道,声音说:“我哪里比不上山脚下那些庸脂俗粉了——你居然还特意去看他们——”·下一刻,林如翡猛地从梦中惊醒,听见自己的侍女正在外面咚咚的敲门,似乎马上要破门而入。
“少爷——少爷——你再不应声,我真的进来啦·”浮花许久没听见林如翡的声音,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家少爷泡晕过去了,急着想要进来看看情况。
林如翡连忙道:“我没事,你别进来·”·“少爷你怎么不应声呀,都吓坏我了·”浮花听见林如翡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可是要再泡上一会儿”·“不用了。”
林如翡觉得自己有点晕,“我就起来·”·浮花嗯了声,还是有些不放心,依旧在门口守着,时不时和林如翡搭上几句话·林如翡知道自家侍女的心思,倒也没有厌烦。
他拿起毛巾擦净了身上的水,却感觉自己的右眼有些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想到了什么,起身朝着旁边的琉璃镜走去··这面琉璃镜子是他姐姐送他的礼物,和一般的铜镜不同,可以将人形照的十分清楚,林如翡借着烛光贴近了镜子,当看清楚自己镜中的脸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他比寻常人瞳孔颜色淡了许多的右眼里,竟是多了一片浮着的桃花,那桃花颜色淡淡,好似真的只是一瓣落花无意间被风吹进了他的眼眸··林如翡重重的揉了揉右眼,确定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匆忙的转身,换好了衣物,随后对着门外的等待的浮花道:“浮花,我二哥在哪儿”·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浮花疑惑道:“今天郁南顾家刚到昆仑,二少爷好像是接人去了,少爷,怎么了”·林如翡深吸一口气:“没事,你先下去吧。”
他停顿片刻,“你去通知二哥,让他得空了,马上过来一趟·”·浮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林如翡的吩咐,离开院子找林辨玉去了·林如翡则苦笑着捂住自己的右眼,只希望事情,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 ·第3章 高烧风寒·林如翡虽然没有练过剑,但却读过了很多书··他知道现如今神州之上,共分四块大陆,分别名是北玄都、南怖厄、西穹隆、东瑶光,其间以海相隔,相距万里之遥。
其中三块大陆被人类占据,唯有最南边的怖厄大陆,其上生活的,是一群强大的妖族··这群妖族实力强横,- xing -情残暴,若不是数量太少,恐怕会是人类的大麻烦。
而妖族们最为恐怖的,就是他们极为强大的元神,即便脱离了肉体,也能保存大部分的实力·正因如此,妖族有着人族很难学会的一个招数——夺舍··若是肉体损坏,便换一个新的,即便是飘过海千万里,元神也依旧能轻而易举的附着在普通的人类身体上,直到将人类的元神吸食殆尽,才会另寻他主。
林如翡看过不少关于妖族的记载,无一不是强调妖族十分凶残狡诈,喜欢以外貌迷惑人类,其中还有些既香艳又恐怖的段子,看得出人们对于这种异族,既好奇又畏惧··刚才屋内发生的一切太过诡谲,林如翡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被妖族夺了舍,所以急忙让浮花去叫林辨玉过来。
可是现在当林如翡再次站到镜子面前,他却发现自己右眼中的桃花痕迹在渐渐的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他淡色的眸子里……这到底是什么,林如翡有些茫然的想。
浮花去叫林辨玉了,林如翡便趁着这个机会,回了自己的寝室,坐在桌边,拿起一本书,随手翻开了扉页,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浮花回来的有些慢了,林如翡本来以为她是没找到林辨玉,谁知她却是和林辨玉一起回来的。
“少爷,少爷·”浮花在外轻轻敲着门,带着些喘息声,想来是回来的很急,“二少爷来了·”·“如翡·”林辨玉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
“哥,进来吧·”林如翡道··林辨玉推门而入,看见林如翡的模样后,眉头微微皱了皱,转身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厚厚的毛巾,叹着气走到林如翡身后,把他- shi -漉漉搭在肩膀上的黑发裹了起来,缓慢的揉擦着:“你呀,底子本来就弱,春寒入骨,也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
·林如翡闻言只是笑:“我哪有那么柔弱·”·林辨玉挑眉,最后还是给自己这个体弱的弟弟留了些面子,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如翡迟疑片刻,道:“我刚刚沐浴时,做了个梦。”
林辨玉道:“梦”·“嗯·”林如翡斟酌着用词,“我梦到了一片桃花林,桃花林里还有一个红衣背影,看不清楚模样,但……十分漂亮。”
林如翡本以为自己二哥听了自己的话,会也跟着紧张,谁知林辨玉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双眼中藏着些隐忍的笑意,那些笑意最终在他的眸中化开,化作了唇边的浅笑:“唔……弟弟是长大了。”
林如翡道:“啊”·林辨玉道:“可是有心仪的女子”·林如翡表情僵住,这才明白为什么林辨玉的神情如此奇怪,原来他竟是将这当作了一个春梦,林如翡哭笑不得:“二哥,我不是说这个——”他忙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然后我在自己的右眼里,看见了一朵桃花。”
林辨玉神情一凝:“什么”·林辨玉闻言,靠近林如翡,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他的眼睛·林辨玉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林如翡见了心中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把整件事细细的说给我听·”林辨玉道··林如翡便将自沐浴时瞧见院子里桃树落花,伸手去接最后被桃花入眼的事一一说给了林辨玉,林辨玉听完,沉思许久。
林如翡小声道:“二哥,这可是和妖族有关系”·林辨玉抬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同我说也就罢了,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妖族。
那桃花是我看着种下的,一丝妖气也没有,应该和妖族无关,只是……”·林如翡道:“只是什么”·林辨玉说:“我明日再叫大哥重新为你仔细看看。”
林如翡觉得林辨玉表情不太对:“二哥你看出了什么,很严重吗”·“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林辨玉叹息,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神里有些忧愁,“可连我都看不出来,想来这东西肯定不一般,你今夜好好休息,切莫多想,罢了,我今天也不回去了,让浮花准备厢房,我就在这里歇息一晚。”
林如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于修仙之事,一窍不通,遇到这样的奇异之事,更多的是茫然无措··林辨玉并未多说什么,用剑气将林如翡的头发烘干后,便催着他休息去了。
可躺在床上,林如翡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侧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面上不见一缕桃花的痕迹·难道白日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怪诞的梦境吗可梦境怎会如此真实,林如翡翻来覆去,彻夜未眠。
第二日,早起的玉蕊正打算像往常那般准备早饭,谁知路过自家公子厢房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嗽的主人想要刻意压制住喉咙间的痒意,却失败了。
玉蕊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要遭,连忙去厨房里叫了浮花:“浮花姐姐,浮花姐姐,公子在屋里咳嗽呢·”·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浮花一听表情微变:“咳嗽”·玉蕊道:“是啊,我从外面听,咳的可厉害了。”
浮花放下手中做的事,带着玉蕊便去了林如翡的厢房,敲了好一会儿门,里面才传来一声微弱的进来··“公子——”侍女担忧的声音好似隔着一层浓浓的雾,听不太清晰,林如翡半睁着眼睛,苍白的脸蛋上,浮着因为高烧出现的病态嫣红,他艰难的动了动唇,吐出了一个“水”字。
浮花连忙扶住了他,将温水递到他的唇边··“我怎么又病了·”林如翡嘟囔着,带着些孩子似的气恼“不就是淋了一会儿雨,咳咳咳,可别告诉我二哥,咳咳咳……”·浮花面色忧愁,道:“二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定然不会知道的。”
就算知道,也肯定不会怪罪林如翡,而会怪罪身为侍女的她们侍奉不周··昨日春寒,林如翡为了赏花淋了一路的雨,回来后本打算泡澡消去寒气,可谁知澡泡到一半,突然遇到了意外,平白受了一场惊吓。
昨夜林如翡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黎明时分,便感觉到身体不适,不但额头滚烫,喉咙里的痒意也是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还是被路过的玉蕊听见了··都说生惯了病的人都该习惯了苦药,可无论多少次,林如翡嗅到那苦涩的药香,都是皱着一张脸,唉声叹息的在侍女的瞪视下咽下了那一口口黑色的药。
林如翡喝的药,从来都是最好的,奈何他的底子差,于寻常人而言,已是灵丹妙药的好东西,入了他的口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今日也不例外,林如翡喝完了药,嘴里便被生闷气的玉蕊塞了一块酸甜的梅子,口中的苦意这才渐渐散去。
“这药也太苦了·”林如翡道,若是他没有咳嗽着说这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反正吃不吃也都一样,不吃也能好的……”·浮花幽怨的一声少爷,让林如翡露出讪讪之色,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我这不是有乖乖喝药吗。”
玉蕊哼了声:“那还不是我们盯着,少爷你再用药浇门口的花花草草,我看它们都要成精了·”·浮花拍了拍玉蕊的脑袋:“好了,少爷病着呢,有时间在这儿说俏皮话,还不快去炖梨子去。”
玉蕊噘着嘴,一溜烟的跑了·浮花则拿来了温热的毛巾细细的为林如翡擦去了脸颊上的汗渍,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盖在他的额头上··林如翡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想什么桃花不桃花的,只求着自己这病能快些好,不然等到山下桃花谢了,恐怕都看不了第二次。
浮花瞅着自家少爷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露出笑意,温声道:“少爷,你就先养病吧,桃花什么的年年都有呢·”·林如翡无情的指出了侍女的欺骗:“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浮花语塞··林如翡道:“前年也是”·浮花干咳一声,也有些无奈:“谁叫少爷每到春天的时候,就总爱生病呢。”
·林如翡登时蔫得好像霜打的茄子,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因为林如翡的体质孱弱,所以外面虽然知道昆仑剑派掌门一共四子,但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林如翡这个名字。
他就像玉石堆里的一块黑色石子,没有任何人的目光会落到他的身上··林如翡起初还担心,万一自己咳嗽的样子被哥哥们看见了,恐怕侍女们又得被怪罪,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力气担心这些事了。
高烧和咳嗽迅速的带走了他的体力,他只能躺在床上,艰难的起伏着胸口,意识也渐渐模糊··浮花一直在旁边守着,看着林如翡的模样,神情十分担忧,但她能做的事都做了,只能在心中祈愿。
林辨玉很快便带着林珉之回来了,见到林如翡的样子,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好在也没有怪罪浮花,只是让她退了下去··林珉之坐到床边,握住林如翡的脉搏,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林辨玉在旁神情凝重,直到林珉之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才沉声问道:“如何”·“小韭当真是那么说的”林珉之问。
“自然当真·”林辨玉回答··林珉之摇摇头:“我没有查出什么异样来,就算是大妖夺舍,这么短的时间也定然会留下些破绽,他白日是不是去了一趟桃林,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东西,惊了心神”·林辨玉沉思不语。
林如翡又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他的意识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大哥和二哥就在自己身边,很是艰难的开了口,叫出了一声哥··林珉之见状一声叹息,道:“先让小韭休息吧,万爻过几日便出关了,到时候我去让他来给小韭诊断一番。
这几日让浮花盯紧些,有什么异样,立马来报·”·万爻是昆仑派内,医术最为精湛的药师,之前林如翡的病,都是他给看的,不过他为了冲境已闭关半年,算算日子,近来应该就要出关。
林辨玉叹息,知道现如今只能如此,林如翡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折腾·林如翡本就先天不足,虚不受补·若说常人的身体是个水桶,只要往里面加水,就会慢慢好起来,那林如翡的身体,就是千疮百孔的筛子,再怎么往里面倒水也会漏的一干二净。
不过在林珉之确认林如翡身上的异样和妖族无关后,林辨玉还是略微松了口气,毕竟能在昆仑山上隐匿行踪的妖物,恐怕不是一般的大妖··两人害怕影响林如翡休息,确定他无事后,便离开了,走时叮嘱浮花玉蕊,这几日要特别关注林如翡的衣食住行,不可怠慢半分。
浮花玉蕊一一称是··林如翡一病就病了三天,直到第三日的下午,高烧才渐渐退了,勉强能靠坐在床边··这几日他几乎没有进食,全是靠着汤药吊命,听着浮花温声问他可想吃点什么,也只是恹恹的摇头,毫无胃口。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浮花知晓林如翡定然不舒服的厉害,便也没有多问,轻手轻脚的离了屋子·林如翡则靠坐在床边,瞅着窗户那头烂漫的春色··此时天气已经放晴,经过一场春雨,树梢上的花蕊凋落不少,被雨水一冲,都化作了春泥。
林如翡的烧虽然退了,但依旧有些咳嗽,因为咳的太厉害,胸口的位置也隐隐作痛起来··浮花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汤,汤已经去掉了油沫子,撒上了一层翠绿的葱花,光闻起来就十分的鲜美。
只是林如翡喝了太多的药,口中寡淡无味,看了眼汤也觉得毫无胃口··浮花也不劝,把汤放下,就坐在旁边剥着从山上滇池摘下来的新鲜莲子··林如翡觉得屋子里有些过分的安静,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玉蕊呢”·浮花慢慢道:“玉蕊啊,笨手笨脚的,让她熬个汤,把手给烫着了,这会儿正哭着鼻子去找陆郎中拿烧伤的药去了。”
浮花和玉蕊,都是练过的,一般的火哪里奈何得了他们的,想来是为了给林如翡熬这特制的汤,用了灵火,掌控不善,才被烧伤·林如翡嗅着汤的气味,叹了口气:“拿来吧。”
浮花嘴角勾起一抹暗笑,她看着林如翡虽然满脸厌恶,但还是一口口的将汤咽了下去,神情越发的温柔·浮花知道,她家的公子,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本可以骄纵,可以暴戾,可以毫无顾忌发泄心中的愤懑,但他并没有。
汤的味道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林如翡喝完后,感觉体内涌起了一股暖意,冲淡了喉咙的不适,咳嗽的欲望淡了不少··“外面天气好着呢,公子可想出去走走”浮花见外面天色不错,试探着问道。
林如翡的确躺的有些烦了,但身体没什么力气,怕是走不动几步,便摇了摇头··浮花哪会儿看不出林如翡在想什么,她起身离开了屋子,片刻后,从屋外推进来了一架精致的轮椅。
“少爷,浮花推着你出去吧·”浮花温声道,“屋子里闷的厉害,咱们就在周围转一转也好呀·”·这轮椅是林辨玉亲手做的,材质十分特殊,轮子里还刻了特殊的符箓,就算没有人推着,略施巧力也能轻松爬越山道。
“也好·”林如翡在床上躺了三天,能出去呼吸些新鲜空气,自然也是好的··浮花见到林如翡同意了,便喜笑颜开,扶着林如翡坐上了轮椅,又取了白色狐裘,将林如翡裹了个严严实实,两人才慢慢往外走去。
平日里林如翡的脸色就不大好看,这会儿更是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的好像要透明了·寻常人病成这样,自然不会好看,但偏偏林如翡却生了一副好相貌,如此病着,倒是有种憔悴的美,让人看了不由的心生怜意。
林如翡住的地方,一般昆仑剑派的弟子是不能过来的,所以十分清幽,只闻鸟鸣花香,不见一丝人气··林如翡喝了汤药,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坐在轮椅上由着浮花慢慢的推着,心情倒也舒展不少。
“那日我发烧后,大哥和二哥可曾有同你说些什么”林如翡忽的想起了三日前自己的那场梦,还有那朵桃花,这几天他病的意识模糊,都快忘了这件事,看见院子里的草木,才想起来。
“只是让浮花好好照顾少爷,没说什么别的·”浮花并不明白林如翡想问什么··林如翡见她不明所以,目光便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的桃树上,那桃树被其他树木繁茂的花蕊和枝叶遮掩,只能看到一个小角,并不十分清晰。
浮花见状推着林如翡朝那里走去,最后停在了枯瘦的小桃树下··或许是因为前几日的春雨,桃树上仅剩的那一朵花蕊也不见了,此时桃树还未抽叶,光秃秃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欺负的瘦弱孩子,透着十足可怜的味道。
林如翡看着它的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楚,几日前那场落花,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梦境··浮花见林如翡神色怔怔,还以为他是在为那一朵花蕊难过,连忙转移话题道:“少爷,我听闻今日二少爷要和人比剑,您可想去看看”·林如翡听到这消息,奇道:“哪一家的人”·“就是前几日来的郁南顾家。”
浮花道··“顾家”林如翡思量道,“没听过他家在这一辈,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啊·”·浮花笑道:“是啊,前些年不行,但是近年听说顾家不知从哪儿认回了一个天资卓越的私生子,只是短短几年,就比他那些正经八百的兄弟姐妹们强多了。”
浮花到底是个女孩子,喜欢听些有趣的八卦,对于这些事倒是十分清楚··接着浮花又津津有味的和林如翡说了些顾家的事,什么顾家的家主娶了一对关系特别好的女人,本来是指望享受齐人之福,结果某日回家竟是看见自家的一妻一妾滚上了一张床。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的是大怒之下的顾家家主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女人动家法,那一妻一妾竟是联合母族,将顾家家主软禁了起来,褫夺了他手里的所有权力··“那妻子对他说,你要是乖乖的,我就留着你,好吃好喝伺候你,你要是不乖,我就把你毒傻了,当个废物傀儡,等咱们儿子长大——”浮花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大族秘辛,兴奋的神采飞扬,“那家主没法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妻子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听说今天和二少爷比剑的那个私生子,就是她坚持要认回顾家的。”
林如翡听着浮花讲述,也露出笑容,不过相比八卦秘闻,他倒是对比剑这事更感兴趣··现如今林辨玉的修为已登八境,能看到他剑术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虽然如果林如翡要是想看,林辨玉肯定会展示给他看,但有对手的剑和没有对手的剑,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色··“我们去看看吧·”林如翡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低低的咳嗽两声,“自从二哥游历归来,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同人比剑了。”
“好呀好呀·”浮花自然也乐得于此,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起来,她道,“可是剑场的人有些多,少爷你病才刚好……去人多的地方,万一又渡了病气……”她刚才只顾着转移话题,倒是忘了这茬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闻言,淡色的眸子垂了一半,露出略微有些哀伤的神情,低落道:“也是……你还是送我回去躺着吧,免得又病了,还得让你们辛苦照顾我。”
浮花最看不得这个模样的林如翡,心尖子顿时都揪了起来,忙道:“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没事,咱们提前去给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空个阁楼上的看台出来,咱们在里面待着,不出来就行了。”
“真的可以”林如翡睫毛轻颤,问的小心翼翼··“可以,自然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的·”浮花连声安慰,“咱们家少爷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浮花也给您摘下来”·林如翡这才展眉一笑,看的浮花心花怒放,可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家少爷在低头的瞬间,眼角流露出了几丝狡黠,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淡去了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攻:拿出吃奶的力气挤出了一朵花来··如翡:是时候去山下赏花了··攻:· · ·第4章 观剑·昆仑山上,每隔四年就会举行一场大型的剑会,供百家弟子切磋剑术。
胜者,则能获得昆仑上最好的铸剑师打造出的一柄剑刃·无数剑修的梦想,就是能获得昆仑剑派的一柄本命剑,只可惜获得这本命剑最大的阻碍,便是昆仑派的嫡传弟子。
林如翡清楚的记得,往前推数二十年,夺得头筹的分别是他的大哥、二哥和三姐,这几年大哥忙着处理门派事宜,三姐离开昆仑游历,于是二哥便又参加了剑会·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外人,昆仑派的剑,不是那么好拿的。
林如翡小时候最喜欢剑会了,因为举办剑会时的昆仑不同于往常的冷清,格外的热闹,他能看到好多平日里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尝到好多有趣的零嘴儿·只是后来长大了,心里明白了些道理,林如翡便不再去了。
今日若不是听浮花说能见到二哥的剑术,恐怕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浮花担心林如翡在人群里染了病气,便先飞信传书,让剑台的弟子将剑台最好的看景阁楼收拾一间出来。
这些阁楼的位置是用符箓悬在半空中的,既不用担心他人叨扰,也能在最好的角度将整个剑台一览无余··今日的剑台,人格外的多··大约是听闻了林辨玉要同顾家比剑,所有闲下来的弟子们和剑客们,都早早的去了剑台想寻个合适的位置一睹林辨玉那把天宵剑的风采。
“田老弟,还好你得了消息,这早早的来了,不然这么多人,咱们怎么挤得进来啊·”左元白看着身后的人山人海,冲着自己的同伴感叹着··同伴田韫得意点头:“这不多亏了我认识几个昆仑派的弟子么,他们早就知道今天林辨玉要同顾家的弟子比剑,就和我提前说了声。”
左元白环顾四周,却是看到了悬在剑台旁侧的阁楼,不由的感叹道:“唉,要是咱们能坐在头顶上那阁楼里看着比试该多好啊·”·“你就别想啦。”
田韫摇头晃脑,卖弄着自己的消息,“这阁楼啊,不是花钱就能上去的,必须得是昆仑派的贵客才行·这昆仑剑派向来傲气的很,能坐上去看剑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他正在说着,人群后方却发出了嘈杂的惊呼声,紧接着,半空中竟是出现了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女子面容姣好,神情却冷若冰霜,脚下踏着一把细长的飞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却是她手里推着的轮椅,那轮椅上,坐着个身着雪白狐裘的青年,那狐裘将他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俊美但格外苍白的脸颊·青年身上的装饰物,就只有用来束发的一根黑色木簪,可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贵气,好似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女子推着青年坐的轮椅直接飞进了阁楼,随后便放下阁楼上的纱帘,遮住了一干探寻的目光··左元白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阁楼的方向:“那人是谁啊”·“没见过啊。”
田韫同样愣怔··“这姑娘已经能御剑飞行,想来已是到了六境了吧·”左元白艳羡道,“真好啊……”·五境到六境对于剑修而言,是最难跨过的门槛,一旦到达六境,便可御剑飞行,寿元也会增长到三百岁之久。
田韫赞同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和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左元白叹道:“无论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们能觊觎的·”·田韫也是一声叹息。
他们两人都出生在小门派,此时也不过刚及四境,能来昆仑上看剑,已是天大的福报,所以内心虽起了些波澜,却深知有些事情,不是自己的命格能触碰的··这个插曲,让左元白和田韫的心中,都生出了些莫名的失落。
好在很快,两个登上剑台的主角,便将这种失落驱逐开来·先到场的是林辨玉,他是走着上剑台的,他穿着一身青衣,神情温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了让人心醉的温柔笑意,好似拂面春风,徐徐吹来。
众人的目光,带着狂热,看着他,也看着他腰间那把闻名天下的天宵剑··林辨玉到了台上,做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朝着悬空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嘴唇微动,似乎和阁楼里的人说了什么,脸上露出些既宠溺又无奈的表情。
“他和阁楼上的人认识”左元白道,“难道阁楼上的,也是昆仑派的弟子”·“不可能啊·”田韫说,“你别看这林辨玉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听说- xing -子却是昆仑派里最霸道的那个,就算是林珉之,也不敢随意招惹他,他能看得上的人,在这昆仑派里,屈指可数啊。”
显然不光是他们两人奇怪,周围人也都开始好奇阁楼里那人的身份,有人猜是白裕城那边的贵人,有人猜是万乐谷里的仙人··总而言之,这些众说纷纭,林如翡是听不到了。
帘子一放下来,屋内便安静下来,浮花弯下腰为他倒了一壶早就备好的热茶,又拿出毛巾细细的擦净了林如翡的手指,温声道:“少爷,我让他们备了些新鲜的糕点,您要是饿了,就吃两口吧。”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点点头,但并没什么胃口,隔着薄薄的纱帘看向了站在剑台中央的自家二哥··林辨玉见他来了,并未说什么,只是叮嘱浮花别让林如翡冻着,毕竟春寒料峭,林如翡又大病初愈,万一再次病倒,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浮花一一应好,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厚厚绒毯,搭在了林如翡的膝盖上·林如翡面露无奈,怀疑浮花的虚纳戒里是不是尽放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偏偏浮花这小妮子还振振有词,说:“能给公子用上的东西,怎么能叫乱七八糟的”·林如翡登时语塞。
“哎,顾家的那小子来了”浮花见有人飞上剑台,忙,“公子快看”·林如翡便抬眸看去,却是看见了一抹身影,灵巧的跳到了剑台上,因为隔得有点远,林如翡看不太清楚那人的面容,但却能清楚的看到顾家四子那一头漆黑且凌乱的长发,还有他身后用黑布裹着的一把巨剑。
他的个头不算太高,背着的巨剑几乎快垂到地面上,看的人颇为担忧··“我叫顾非鱼”顾家四子的声音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清脆,他对着林辨玉道,“听说你的剑法很厉害”·林辨玉展颜一笑,谦虚道:“还算凑合。”
顾非鱼眼珠子转了转:“赢了你,是不是就能从昆仑山上拿一把自己最喜欢的剑走”·“自是可以·”林辨玉回答。
“那我就要你的天宵吧·”顾非鱼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了惊人之语··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看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剑台上的林辨玉,想要看看他面对新人的挑衅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然而所有人都失望了,林辨玉既无恼怒,也不反驳,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他的手抚上了天宵的剑柄,如同抚摸自己最深爱的情人:“想带走他那就得看你够不够强了。”
顾非鱼大笑拔剑,只是他拔出的,却不是身后的巨剑,而是斜挎在腰间的一柄平平无奇的剑刃,此剑一出,剑台上便涌起了翻腾的剑意,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渐渐收敛。
平地风起,顾非鱼出了第一剑··林如翡看不见顾非鱼的这一剑是何时拔出的,他只看到一道火光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剑台,瞬息之间,便到了林辨玉面前·林辨玉并不躲闪,右手拔剑,天宵出鞘,剑刃发出阵阵嗡鸣,他看似随- xing -的抬手一挥,剑刃便同火光相接,发出金鸣玉石之声。
顾非鱼的身形这才显露,他脸上带着张狂无状的笑容,漆黑的发丝凌乱的散在身后,随后脚下猛蹬,霎那间腾空而起,对着林辨玉做出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四周的空气,竟是随着他的动作燃起了爆裂的火焰,伴随着噼里啪啦刺耳的响声,站在面前的林辨玉,面容也随之模糊。
林辨玉剑刃微横,竟是打算就这样硬生生的接下顾非鱼这全力一击··顾非鱼猛冲下来,同手中之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那柄剑,既不锋利,也不灵巧,可偏偏劈出了撼动山河的气势,狂躁且霸道的剑气席卷了整个剑台。
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青石筑成的剑台上出现了一道三丈宽的裂缝,裂缝以排山倒海之势,崩裂分解,登时尘土满天,剑台之上,一片混沌··林如翡看不见台上发生的事,浮花神色微动,轻声道了句:“这顾家四子,好生厉害。”
剑台是特制的,上面的每块青石上都雕刻着特殊的符箓,这十几年来,能在青石上留下这样伤痕的剑修已是寥寥可数··周遭的看客们,早就被这一剑落下的剑气吹的七零八落,浮花倒是早有预料,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如翡面前,身上的鹅黄裙摆,被吹的猎猎作响。
尘土中却有一抹光芒亮起,好似暗沉夜色中腾然升起的皎洁明月,涌向涛涛大河··“好剑·”是林辩玉的声音··顾非鱼露出惊愕之色,他收手,后退一步,看见了站在尘土中的林辨玉。
依旧一袭青衣,一柄白剑,衣角一尘不沾,恍若谪仙··那条被顾非鱼劈出的巨大裂缝,止在了林辨玉的身前,他脚下的青石完好如初,不见分毫破损··顾非鱼低低的咳嗽几声,唇边溢出血渍,却是抬手有些厌恶的狠狠擦去:“你赢了。”
自然是林辩玉赢了··顾非鱼手里的那把剑,已经碎成了几段,只余下手中孤孤单单的一把剑柄··林辨玉将天宵入鞘,平静道:“这剑配不上你。”
顾非鱼无所谓道:“是不配·”他说着便将手里的残剑随手扔到了一旁··林辨玉道:“为何不用你身后的剑”·顾非鱼沉默片刻,有些无奈道:“我怕你把他抢了。”
林辨玉挑眉,似乎被顾非鱼逗笑了:“抢了我林辨玉见过的好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何至于来抢你个小孩子的剑”·顾非鱼认真道:“这不是我还没有完全降服他嘛,这把剑有些特别,花心的不得了,看见喜欢的剑修就迈不动腿了——所以我得保证,在彻底降服他之前,让他别见到更适合他的人。”
顾非鱼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脸上倒是没了刚才的戾气,带着些少年人的天真和柔软:“不过和你打了一次,我倒是确定他不会喜欢你了·”·“为何”林辨玉好奇。
顾非鱼嘻嘻笑道:“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他一边说话,一边将身后的巨剑放了下来,温柔的隔着黑布摸了摸,又道,“可否再战一场,我还没有打够”林辨玉微笑颔首:“可。”
顾非鱼闻言,抬手便开始去解大剑上的黑布,一边解还一边问:“林辨玉我听说你是昆仑剑派里最有天赋的剑修,是吗”·林辨玉不客气道:“至少现在是。”
顾非鱼自言自语:“那我就放心了,周围这群人都是废物,不用担心这花心剑会看上他们·拿上他,我实力能再涨上三成,再和你打上一场,痛快”·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辨玉但笑不语,衣角无风自动,战意再次燃起。
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柄黑色的重剑上,开始期待起了接下来的比试,可谁知顾非鱼刚解开重剑上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黑布,重剑就发出嗡嗡的鸣叫,顾非鱼听闻此声大惊失色,叫了声不好,然而一切都已太晚,那重剑竟是无需人御剑,就这么直直的飞了起来,朝着剑台两旁悬浮着的阁楼就这么插了过去。
林辨玉见到重剑飞往的方向,也是脸色大变,那阁楼,正是林如翡坐的那一间·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朝着重剑的方向飞去,想要将那剑拦下,可两地之间的距离相隔实在太短,不过是眨眼的工夫,重剑便冲破了纱帘的阻隔,硬挺挺的插进了阁楼的地板里。
而在大剑之后,顾非鱼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俊美青年,手里还捏着一块绿豆糕,他满脸莫名,眼神里满满的疑惑,显然没明白,这把本来该好好待在剑台上的大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发出嗡嗡声,简直如同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浮花脸色铁青,护在林如翡身前,厉声呵斥顾非鱼:“你做什么万一伤到公子怎么办”·顾非鱼委屈的要命,指着林如翡差点没哭出来:“明明是他勾引了我的剑——”·林如翡茫然四顾:“啊”·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看着剑,小心翼翼:吃、吃个绿豆糕不·顾非鱼:剑看上的是你,哎,哎,等等,重锋你咋回事啊·剑:嗡嗡嗡(真香)· · ·第5章 重剑重锋·时间倒退回方才,林如翡坐在阁楼里,瞧着他哥和顾非鱼站在一片狼藉的剑台上聊天,见顾非鱼似乎打算取下他背上背着的那把重剑,林如翡觉得有些无聊,便捻起了一块绿豆糕放到唇边,轻轻的含了一口。
这绿豆糕的味道一尝便知道是浮花亲手做的,甜淡适中,还带着股淡淡的清香··只是这一口绿豆糕还没完全咽下去,林如翡的耳边便传来了利器破空的尖锐长啸,随即一道残影直直冲到他的面前。
扑哧一声闷响,林如翡脚下踩着的青石板被利器穿透,金色的阳光中,细微的灰尘盘旋腾空,林如翡定睛一看,竟是看见了一把黑色的巨剑,就这么斜插在离他脚不过一寸的地方,剑身漆黑如墨,正在发出嗡嗡的鸣叫。
接着原本站在剑台上的顾非鱼疾驰而至,被浮花伸手拦下··“什么叫我家公子勾引了你的剑”浮花怒斥,“你这人简直太没礼数了”·顾非鱼嘟囔道:“我哪儿知道这里还坐了个高手啊……况且你家公子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剑伤到”他说着,看向了坐在轮椅上,一脸淡然的林如翡,拱了拱手,行了个礼,“我叫顾非鱼,不知这位前辈尊姓大名。”
顾非鱼虽然- xing -子刚直,但也并非毫无眼色,这林家剑台上的阁楼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上来的,林如翡虽然面容年轻,脸上气色也不大好,但身上的那股子贵气,可不是随便哪家小户人家都能有的。
顾非鱼虽然能看出浮花是六境的修为,却看不出林如翡的深浅,不过想来能用六境剑修当侍女的人……能不招惹,自然最好··“这是舍弟林如翡。”
林辨玉淡淡道,“他自幼身体不佳,甚少见人,顾公子,你还是快取了你的剑,早些离开这里吧·”·虽然顾非鱼是无辜的,但林辨玉脸上还是透出些许淡淡的不豫,林如翡的身体状况他如何会不知道,现如今顾非鱼的剑出了意外,还对着林如翡一口一个前辈,倒是让人觉得他十分无礼。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林三公子·”顾非鱼露出了然之色··他察觉了林辨玉似乎有些不高兴,便也不再多说,几步走到了自己的剑面前,呵斥道:“重锋,走了”说罢伸手握住剑柄,想将剑拔出来,谁知顾非鱼手上用力,那黑色重剑却纹丝不动,还时不时嗡鸣几声,简直像是在讽刺他。
顾非鱼拔了一会儿,怎么都拔不出来,最后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破口大骂起来,他本来就是乡野出身,近年来才回到顾家,见惯了那些泼妇骂街的腌臜话,张口就是什么破烂货,贱蹄子之类的话。
听的浮花眼珠子瞪的溜圆,大约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接地气的骂街··然而大剑丝毫不为所动,把顾非鱼气的直跺脚,最后林辨玉实在看不下去,几步上前便握住了那剑柄,想要结束这场闹剧。
顾非鱼也没有劝,就站在旁边干嚎,说:“没天理啊,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才看了人家一眼,就把人家看上了,你个杀千刀的——”·林如翡坐在轮椅上,手里的绿豆糕都快化了,只觉得放下也不是,吃了也不是。
林辨玉握上剑柄,用力之后,脸色却越来越沉,他已是八境的修为,有搬山之力,可这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重剑在他手中却纹丝不动,仿佛内藏万千山岳··“拔不动的,拔不动的。”
顾非鱼对于林辨玉的失利毫不意外,蹲在地上用力的扯着那一头杂乱无章的黑色长发,痛苦道,“人不如新,衣不如故啊——”·随后又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瞅着林如翡,哀求道,“林三公子,都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就帮帮忙,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林如翡叹气,还是把手里的绿豆糕放下了,温声道:“顾公子,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本就体弱,也未曾修习过剑术,这剑连我二哥也拔不起来,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林三公子可别打趣我了·”顾非鱼惨叫道,“若是你连剑术都未曾修习过,他怎么可能看上你——”·林如翡闻言,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和这把剑较劲的二哥,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拍净了手上的碎屑,站起来道:“好,我便试试吧。”
林辨玉听见林如翡的声音,面色一沉,正欲说话,林如翡却先出声道:“二哥,既然顾公子这么说了,我便试试吧,让他死了心也好·”·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辨玉蹙眉,但见林如翡神情坦然,似乎并无不悦,这才松手,道:“那便试试吧。”
纱帘破了,阁楼又地处高处,带着春寒的风呼呼往里刮着,林如翡缓缓起身,原本整齐的一头乌发,被吹的有些凌乱·重锋还在嗡嗡的鸣叫着,随着林如翡靠近,他的嗡鸣声越发兴奋,简直像是要从地上飞起来,蹭一蹭林如翡的衣角。
林如翡低低的咳嗽几声,抬手拢了拢狐裘,这才伸出修长但苍白的手,用力的握住了重锋的剑柄··剑柄是凉的,触感十分光滑,林如翡在握上去的瞬间,却感觉自己好似握住了一块冻结的冰,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心里,涌出了一股奇异的热流,这热流片刻间便流遍了他的全身,重锋嗡鸣声更甚,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开始出现一条条明显的裂痕。
林如翡蹙眉,抬手拔剑··站在一旁的顾非鱼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的看着林如翡轻而易举的将纹丝不动的重锋从地板上拔起,那本该比山岳更加沉重的重剑,在林如翡的手里,却变成了一根飘落的羽毛,在半空中划出轻柔的弧度。
在场的几人都未曾料到这一幕,连林如翡自己都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顾非鱼当即嚎啕大哭,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说:“林二公子啊——你真的是坑惨我了”·林辨玉神情复杂,想要对林如翡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重锋那黑重的剑身,看起来和瘦弱的林如翡完全格格不入,林如翡握着剑的模样,简直像是个文弱书生握住一根长长的烧火棍,偏偏那俊俏的脸蛋上,还带着一脸无辜。
这画面看的顾非鱼简直想要哭出声来··“顾公子——”林如翡有些不知所措,便想将剑递给顾非鱼··顾非鱼见状连忙伸手去接,谁知这剑一到他手上便直直的落到了地面上,又给地面插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顾非鱼怎么用力,他也不肯起来。
“我死了,我死了重锋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顾非鱼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重锋,像抱着自己家红杏出墙的婆娘,“你这个昧了良心的腌臜货——”·林如翡面露无奈,竟是生出了自己抢了人家老婆的错觉来。
阁楼里,气氛安静的吓人,只能听见顾非鱼的哭嚷,林辨玉无奈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顾非鱼擦着眼泪:“有倒是有的·”·“什么法子”林辨玉问。
“就是得麻烦一下林三公子了·”顾非鱼说,“你得和他说清楚,你不爱他,和他没有结果的——”·林如翡:“……”·林辨玉:“……”·浮花:“……”·主仆三人都被顾非鱼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话弄的语塞,还是浮花先反应过来,表情十分奇怪:“难道他能听懂人言我家公子对他说这些话便有用了”·“我也不知道,都是祖宗同我说的。”
顾非鱼坐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打算了,“只是我祖宗给我这剑时已经快要老糊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他说着话,彻底躺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不过这说起来,也是林三公子的缘分,”他侧过脸,眼巴巴的看着林如翡,“林三公子,能否用重锋挥出一剑,让我彻底死了心”·林如翡看向林辨玉,寻求他的意见,林辨玉思量片刻,竟是微微点了点头,道:“试试也无妨。”
林如翡体内并无修为,举得起重锋可算作机缘,但若是真的能用重锋挥出一剑,就不是机缘二字能轻易解释的了··林如翡伸手再次握住了重锋的剑柄··和刚才一样,他手里的重剑,轻若无物,被他毫不费力的从青石上提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林如翡喉咙里又浮起些许痒意,他没能憋住,沉沉的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上浮起病态的嫣红。
林辨玉见状,正欲说些什么,林如翡手里的重锋,却已经对着阁楼外面的一侧挥下··顾非鱼屏息以待,然而重锋挥下,却寂静无声,他即便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外面细碎的风声。
什么也没有发生··顾非鱼在庆幸之余,又有些失落··老祖宗将重锋传予顾非鱼时,曾告诉他重锋内藏造化之力,可破山岳,可割- yin -阳·然而现在第一个能被重锋承认的人,一剑挥下,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如翡并不知道顾非鱼在想什么,他只是垂着眸子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重剑··他最后一次握剑,还是在十几年前,十岁生日宴会的那天晚上··他永远都记得,那是个晴朗的夜晚,他同自己的二哥,坐在昆仑山上最高的那棵松树上,撒着娇央求二哥,将天宵给他摸摸看。
林辨玉向来是最宠林如翡的那个,哪能经受得住弟弟的央求,便将手里的佩剑递给了林如翡··林如翡欣喜的接了过来,可谁知天宵刚一入手,林如翡便发现这柄剑重如千斤,一个没拿稳,整个人从树上翻了下去。
好在林辨玉及时救下了他,但也被吓得满头冷汗··“越好的剑,便会越重·”——后来,林如翡的母亲如是对他说道,“小韭,以后咱们不碰剑了好不好”·“好。”
林如翡听见幼年时自己如是回答··林如翡只能拿得起最轻的剑,而在真正的剑修的眼里,最轻的剑,在昆仑山上,连给小孩子当玩具都不配··“我不是剑客。”
脸色苍白的俊美青年,凝视着手中的黑色重剑,声音温柔的好似情人的低喃,他说,“我……不适合你的·”·重锋鸣声大作··“你看,他等了你那么久了。”
青年轻抚剑刃,安抚着躁动的重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在黑色的剑刃上一寸寸的拂过时,莫名的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顾非鱼看在眼里,竟是忽的红了脸颊,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你要是跟我走了,他会很伤心的·”林如翡温声道,他之前还觉得顾非鱼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可理喻,但现在,他却清楚的意识到,重锋是能听懂自己的话的,“我身体这么弱,又没办法使用你,你跟着我,岂不是太委屈。”
他笑了起来,比常人更淡的眼眸,弯起柔软的弧度,“谢谢你心悦我,你还是第一把,心悦我的剑……”·林如翡说着,便张开手臂,轻轻将重锋拥在怀里:“我很开心。”
重锋重重的震了一下,便似乎通晓了林如翡的心意,嗡鸣声渐渐沉寂··顾非鱼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像个守着糖吃的小孩··林如翡扭头看向他,眨眨眼:“可以了吗”·“我不知道。”
顾非鱼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宝贝儿,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都不骂你了——对你比对我媳妇还好”他说完这话,嘴里又碎碎念了好一会儿,大都是些求平安的废话。
直到把林辨玉的眉毛都给念的拧起来,顾非鱼才战战兢兢的伸出手,虔诚的握住了林如翡递过来的剑柄··林如翡松手··这一次,重锋没有落到地上··顾非鱼抱着重锋喜极而泣,在场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林如翡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林辨玉冷着脸对着浮花扬扬下巴,浮花便赶紧将轮椅推了过来,扶着林如翡坐下··“看来今天是打不成了,既然如此,来日再战吧。”
林辨玉平静道,“舍弟身体有些不适,我便先送他回去了·”·顾非鱼有些不好意思的连声称好,他给人家平白添了这么些麻烦,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不好再开口询问。
林辨玉推着林如翡腾空而去,顾非鱼抱着重锋在阁楼上发着呆··剑台下的看客们也渐渐散去,一切似乎都在归于平静··然而就在这时,天边却忽的响起了巨大声响,好似滚滚雷鸣,又好似万潮突生,连绵不断,由远及近。
顾非鱼听着这白日惊雷,抬眸朝着来声处望去,眼神里流露出愕然之色——这昆仑山的北峰,竟是塌了一半··他先是震惊,后来又忽的醒悟,心中不由生出悚然的恐惧感……北峰所在之处,正是林如翡刚才挥剑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重锋:嗡嗡嗡嗡(美人在吗美人约嘛美人吃饭吗美人舞剑吗美人康康我)·顾非鱼:我到底哪里没林如翡好看了,胸也比他大吧·林如翡:· · ·第6章 初见·林如翡又开始咳嗽了。
这次喝了什么药也没有用,层层叠叠的痒意从他的喉咙里溢出,引得他不住的抖动着瘦弱的肩膀··林辨玉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幺弟,吩咐侍女玉蕊去药房取些花露回来。
花露是治咳嗽的药,但会伤了胃气,除非是特别严重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用在林如翡身上··今天不用,却是不行了·林如翡喉头一片腥甜,他想要压下那股涌上来的铁锈味,却没有成功,只能用手里的丝巾按在了唇边。
肩膀一阵剧烈的抖动,林如翡好不容易喘过了气,便将丝巾一卷,想要藏起·然而林辨玉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手一伸,将丝巾夺了过来,看到了丝巾上一片暗红的痕迹。
林辨玉见到此景,重重抿唇,眸色暗沉··林如翡想要说什么,林辨玉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开口·林如翡知道自己二哥不高兴了,他不高兴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他想要劝,出口的却是连绵不断的咳嗽,最后只能苦笑着作罢。
浮花站在床边,虽然一语不发,脸色却同样难看··玉蕊回来的很快,手里捧着药房里取来的花露··林如翡喝了花露,憋在胸膛里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不少,喉间的痒意也渐渐散去。
“出去吧,让他休息·”林辨玉起身··浮花玉蕊低声应好,垂头退下··林辨玉帮林如翡掖好了被角,也退了出去··林如翡靠在床头,神情恹恹,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巨响,但又并不真切,好似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林如翡抬眸看向窗边,为了防风,窗户已经被浮花关上了,既看不见院子,更看不见春景··他好像一只被囿于涸辙里的鲋鱼,只能被困在此方天地··不知睡了多久,林如翡听见屋内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半抬眼眸,蒙眬间看见浮花端着水盆进来,小心翼翼的为他擦去了额头上的虚汗,眉目间满是忧愁,见他醒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柔柔的唤了声公子。
林如翡问:“几时了”他一开口,才察觉自己嗓音沙哑至极,想来是刚才咳的太过厉害,连带着嗓子也咳破了··“酉时了,公子可想吃些东西”浮花温声问道。
林如翡摇摇头,他说:“把窗户打开吧,屋内有些闷·”·“可是马上要入夜了,风有些大·”浮花道,“公子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这风一吹,怕是又要犯。”
林如翡恹恹道:“不想吃东西·”·喝了花露,虽然咳嗽是止住了,但他现在毫无胃口,甚至一想到食物,就会觉得反胃··浮花咬住下唇,到底是没有再说出劝解的话来。
林如翡虽然睡了许久,但依旧十分疲惫,便开口让浮花下去,说自己想单独休息··浮花点头应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又静了下来··林如翡靠在枕头上,半垂着眼眸。
他没什么困意,但身体也没力气,连抬手这个动作,都做的很是勉强··太阳快要落下了,夕阳透过窗户的缝隙,细碎的洒在地面上··林如翡的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微弱的闭目养神,然而恍惚间,他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屋子里……好像来了什么人。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睁眼,看到了融在夕阳里的一片绯红·他屋子里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暖色的光,笼罩着大半个屋子·光芒里,有人侧对着他坐在窗边的桌子前面,红衣,黑发,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柄黑剑。
林如翡愣住,张嘴:“你——”·他想问你是谁··然而红衣人却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些慵懒的味道,他问林如翡:“有酒吗”·鬼使神差的,林如翡竟是应了男人的话,他说:“什么酒”·“什么酒都可以。”
男人的手撑着下巴,“桃花酒最好·”·从这个角度看去,林如翡只能看见男人半边的侧颜,但这已经足够了·男人生的极美,眼角狭长,应该是一双漂亮至极的丹凤眼,长眉斜飞入鬓,鼻若悬胆,若只看面容,当真是有些雌雄莫辨。
然而男人这样的相貌,又着一袭红衣,却丝毫不显得女气,反而棱角分明,气质高雅,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林如翡又想咳嗽了,他捂住嘴,低低道:“你从哪里进来的……怎么……到我的屋子里来了”·男人道:“没有酒么没有酒,我便走了。”
林如翡哑然,被男子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最奇异的是男子说的这些话,竟是也不让人觉得唐突,反而生出了一种自己不能满足他便是失礼的内疚感来。
“浮花·”林如翡出声··“公子·”浮花在屋外应道··“有酒吗”林如翡又问。
“酒”浮花莫名,“公子想要喝酒么”·林如翡道:“给我拿一壶进来,最好是桃花酒·”·浮花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了林如翡的吩咐,取了一壶还未开封的桃花酿过来。
林如翡的身体孱弱,酒水之类的东西自然很少沾染,不过饮酒风雅,林如翡偶尔还是会在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时候,喝上一杯··不过这会儿林如翡还病着,怎么会突然想喝酒呢,浮花很是奇怪。
她取了酒,又用热水温好,这才轻手轻脚的敲开门,带着酒进了屋子,看见刚才还病恹恹的林如翡这会儿精神好了不少,坐在床头凝视着大开的窗户··“公子。”
浮花出声··林如翡回头,让浮花将酒放在桌上,浮花照做,而林如翡却是看出了异样·明明红衣男子就坐在窗边桌旁,可浮花却视男子于无物般走了过去,放下了手里的酒,低声道:“公子病着,不宜饮酒呢。”
“我知道·”林如翡眨眨眼睛,“我不喝,你把酒放着,出去吧·”·浮花觉得她家公子好生奇怪,但还未发问,林如翡便道:“你去熬些小米粥,再备些小菜,我有点饿了。”
一听林如翡说饿了,浮花便把疑惑抛到了脑后,欣喜的嗯了声,提着裙摆便飞快的往外跑,本来以为林如翡要吃东西最早也是明日的事了,现在却突然有了精神,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红衣男子也没有看浮花一眼,酒放到了他手边,他便举杯倒酒,一口饮下··酒是浮花新酿的桃花酒,用的是山下桃林里的花,酒味甘醇,又带着些桃花独有的苦涩清冽,很适合春日独饮。
“你是谁”林如翡想起了什么,他捂住自己的右眼,道,“你是我院子里的那棵桃树”·男子不语,只顾饮酒。
林如翡见状便也不再问,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男子一杯接一杯,直到酒壶见了底,他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杯··“要再来一壶么”看出了男子眼中的不舍,林如翡体贴的发问。
“不必·”男子微笑,“微醺正好·”·他微微偏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浮出些浅淡的笑意,他问:“你数过桃花么”·这话没头没尾,很是突兀。
但林如翡奇迹般的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他说:“没有·”一声轻叹,“院子里的桃花不肯开,只有梨花肯让我数·”·初春的夜又凉又慢,他睡不着,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
云层很厚,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院子里挂着几盏火光明灭的灯笼,不够亮,但足以让林如翡看清楚院子里的树们·春意已生,树梢上全是热闹的繁花,林如翡扬起脖子,一枚枚的数了过去。
这棵梨树上,有花蕊八百七十九枚,林如翡记在心里,像是记下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喜欢桃花,但奈何家中的桃树不肯绽放,梨花便也凑合,聊以慰藉漫长的凉夜。
男子闻言笑了,色如春花,格外动人,他说:“你想数一数桃花吗”·林如翡说:“想·”·男子说:“那我们便一起去吧。”
他忽的起身,宽大的红袖荡出弧度,像一朵艳丽的花,随后转身,朝着躺在床上的林如翡伸出手,“同我来·”·林如翡正欲说些什么,男子却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握住了林如翡放在身前的手,他的手一片冰凉,竟是比病中的林如翡还要冷上几分,冻的林如翡微微打了个寒颤。
“走·”他说··林如翡的身体便腾空而起,就这么从窗户飞了出去,“等——等一下——”·男子根本不理。
林如翡瞪大了眼睛,淡色的眸中一片愕然,发丝在夜风中凌乱的舞动,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的抓住面前人的衣襟,害怕自己就这么从半空中掉下去··男子却放声大笑,他说:“莫怕,有我呢。”
说着竟是松了手··林如翡呼吸一窒,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掉下去,可却发现自己的脚下好像踩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男子腰间的一柄佩剑··林如翡有点恍惚。
何为剑修·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是林珉之的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是林辨玉的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林如翡认不得剑,提不起剑,学不会剑,他生在剑派,却不是剑修,但此时此刻,他的脚下,却踩着一把本以为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飞剑。
·半空中风声很大,吹得林如翡衣角簌簌作响,和着男子的笑声,他好似看见了夜色深处,盛开了万千繁花,只是这花开得不同院中那般寂寞,热闹的让人鼻酸。
仗剑当空,长行千里,一更别去,二更便回··林如翡觉得心中畅快,忍不住大笑出声,忽的也想饮上一杯温热的桃花酿··作者有话要说:攻:再不出现,家里的宝贝儿真要被外面的妖艳jian货勾走了……·哈哈哈哈昨天看到一个可爱读者的神评论“林如翡,别名勾剑,又字招桃,外号引猴”·备注:仗剑当空,长行千里,一更别去,二更便回化用自吕岩诗词《绝句》,“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出自张华的《壮士篇》,“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出自贯休的《献钱尚父》。
 · ·第7章 心愿之处·男子乘着云龙一路下了昆仑··昆仑山下那片林如翡常来的桃林,在夜色里有些陌生·一场春雨,桃花落下了不少,枝头不似千日般茂密,偶见略显突兀的枝干。
男子带着林如翡,停在了一束桃枝上·他的红衣随着凉夜里的清风飘荡,冰冷的手又覆上了林如翡的肩头,林如翡感到自己耳侧传来了微凉吐息,男子出声,他说:“来。”
说完便是一推,林如翡瞪眸,便从树梢上坠落,他本以为自己会重重的摔在地上,但原本笨重的身体却在此时化作了一缕春风,脚尖一点,便稳稳的落在了地上·林如翡面色诧异,看了看自己的脚。
“去呀·”男子低笑,一双凤眸里含着微醺的笑,他顺势倒下,引起林如翡一声惊呼,而脚下的桃树却伸出枝干,像二八少女纤细的手,柔软的将男子搂在了怀中。
他就这么躺在了一片桃花里,红衣黑发,腰侧垂剑,艳色的衣角垂在林如翡的面前,一荡又一荡,好似一片看不见底的湖··银色的细剑又开始围着林如翡转圈,它像个好奇的孩子,左闻闻,右嗅嗅,最后用剑柄轻轻的蹭了蹭林如翡的手背,示意他抓住自己。
林如翡伸出了手··这一切都太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门外·苍白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林如翡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发热,接着,汹涌热流涌遍了全身。
下一刻,林如翡消失在了原地··男子还依靠在枝头,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好似长眠刚醒,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自语道:“会去哪儿呢·”停顿片刻,半垂着的眼眸睁大了些,笑道:“倒也有趣。”
林如翡带着剑一路飞出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再次停了下来,眼前依旧是那片桃林,只是面前多了一群满脸惊恐的猴子们··林如翡站在原地它们大眼瞪小眼。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呢”情形太过尴尬,林如翡只能回头看向那柄将他带来这里的剑,问道··出鞘的小小银剑也歪了歪,硬是让林如翡读出了疑惑的味道。
猴群慢慢往两边褪去,从后面走出了一只皮毛金黄的漂亮大猴,正是那条调戏林如翡的那只,它看见林如翡,很是高兴的吱哇乱叫了几声··林如翡立马想要后退,他可是被这群猴子给欺负怕了,猴群大约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搬到桃林里的,那时的他不过是个不足矮矮小小的少年人,手里的零嘴不知道被抢去了多少次。
后来猴王来了,情况才稍好了些,零嘴虽然能留下,但总是会被一群猴子围观……·关于这群猴子,林如翡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血泪史··猴王眨着眼睛瞅着他,那双漂亮的金眸里是满满的好奇,大约是在奇怪林如翡怎么半夜出现在了桃林里,不过它左看右看,居然没有瞅见跟着林如翡的侍女们,伸手挠了挠头后,随后脚下一动,便跳到了旁侧的桃树上,居高临下的瞅着林如翡。
林如翡马上想起了前几日他被猴子调戏的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瞪大眼睛道:“你要干吗——”·猴王吱吱叫了两声,便冲着林如翡直接扑了过去,林如翡见状面露惊恐之色,浮花曾经说过,这猴子自有福缘,修为可及五境剑修,若是顺利,再过几年,怕是就能口吐人言了。
面对一只五境的猴子,林如翡当即觉得自己今天恐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然刚思及此,猴子已经扑到了林如翡的面前,林如翡虽知不敌,但依旧条件反- she -的伸出手胡乱一抓,接着便感到手里捏住了毛茸茸的一团。
“吱吱——”猴子发出凄惨的叫声··林如翡满目惊恐,正想把手里的东西给扔出去,却察觉有些不对,定睛一看,才发现本该十分灵便的金色猴王,被自己捏住了后颈,正在不住的挣扎。
林如翡并未太用力,只是那猴子却好似被握住命脉似的,怎么都无法从林如翡的手里挣脱,嘴里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原本很是傲气的毛脸上只余下一脸说不出的委屈··“哎”林如翡凑近一看。
猴子和他四目相对,神情无辜··“你不跑”林如翡摸了他一把,感觉这猴子的毛当真十分舒服,又厚又软,还很干净,摸起来毛茸茸一片。
“吱吱·”猴子蔫答答的没动··林如翡奇道:“你是想跑跑不掉”·猴子居然点了点头,眼神越发可怜··林如翡疑惑道:“怎么会跑不动,我又没用力——”他说着轻轻的甩了甩猴子,猴子却惨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浑身哆嗦个不停,林如翡见状急忙停手,仔细一看,才发现猴子的后颈毛居然被揪下来了好大一块,直接露出了粉色的皮肤。
林如翡登时心虚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我真没用力·”林如翡尴尬的解释··猴王哪里会信,眼神幽怨的像是被丈夫家暴的妻子,甚至眼角还泛起了薄薄的泪花,看的林如翡一阵牙疼。
他当真是没有太过用力,然而手一松,那金黄色的毛发便顺着林如翡的手簌簌落了一地,猴王也跟着落在地上,悲伤的捂着自己秃了一半的后颈肉··林如翡干咳一声,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未曾习武,力气能有多大啊。”
他说着便想要证明,随手往身旁的桃树上轻轻一推··“咔嚓”一声脆响,那足足有成人大腿粗的桃树就这么眼睁睁的裂出了一条缝隙,随后在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砰然倒地。
猴王瞪圆了黑眼睛,惊恐的看了眼桃树,又看了眼林如翡··林如翡也愣住了,他沉默许久,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我真没用力·”·他要是没有偷偷的搓掉自己手上的猴毛,这话可能更有说服力。
猴王神情哀怨的瞅着林如翡,半晌没吭声,林如翡被它盯的十分不好意思,只能:“我当真不是故意的,况且你平日里不也经常欺负我么·”他想了想,转身在旁侧的桃树上摘了朵桃花,半弯了腰将花插在了猴王耳侧,狡黠的眨眨眼,“哝,送你一朵花儿,可别生气了。”
猴王眼泪差点没落下来,吱吱喳喳说了好几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如翡虽然不明便它的言语,但大约也是从中品出了些委屈的味道,只好细声安慰起来:“别哭别哭,这毛掉了也没关系,早晚会长出来的……”·猴王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再叫唤,垂头丧气的转了身,露出那一片被林如翡薅秃的后颈。
它浑身上下金灿灿毛茸茸,偏偏连着后脑勺的颈项是稀稀拉拉的毛茬,还有隐约可见的粉色皮肤··看起来竟是有些楚楚可怜··林如翡抿唇,瘦弱的肩膀微微抖动,硬生生的将笑意憋了回去。
猴王戴着林如翡给它的小花儿,一步三回头,走的慢慢吞吞,林如翡忽的心有所感,温声对着猴王道:“去吧,以后还会来看你的·”·猴王叹了声气,回头看了林如翡最后一眼,夜色深沉,掩住了它眸中的眷恋,随后转身,几个腾跃,这才消失在了茂密的桃林里。
林如翡脸上笑意渐淡,陌生的生出些落寞,他总有种感觉,这似乎是自己和这只调皮的猴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不过好歹算是报了之前的调戏之仇,林如翡如此想到。
送走了调皮的猴子,林如翡又看向身旁被自己一巴掌拍倒的桃树,愁眉苦脸的念叨着抱歉··这里的桃树年份都有百年之久,被林如翡一巴掌拍断,当真是无妄之灾,也亏得他没有伸手往猴王的脑袋上来那么一下……·旁侧一直没有动静的银剑又开始嗡嗡作响,林如翡眼含笑意,再次伸手握住了剑柄。
长剑飞鸣,再次将林如翡带离了桃林··这一切似梦似幻,但就算真的只是黄粱一场,也算是一场美梦了吧,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可若不是梦,那他身上定然是因为那个漂亮的红衣男人出现了某些异常的变化。
不过是愣神的时间,林如翡再次回到了沉闷的院中,屋里萦绕着中药苦涩的气息,端了小食的浮花,已经叩响了厢房的门··“公子,粥已经熬好了·”浮花温声提醒。
林如翡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掌心里潦草的纹路,忽的想起了门派里的医师兼卦师万爻对他的批语——“昆山上,有中道而呼者,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
自那之后,林如翡便明白了··他就是那条被困在车轮印迹里,随时可能渴死的鱼··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可怜弱小又无助,但是能打·· · ·第8章 缘不可断·粥是小米粥,用的是年关前收获的新稻,里面放了细碎的小米,熬成浓稠的金黄。
旁边的小菜,有腌制过的萝卜,也有清炒的时蔬,色泽翠绿,倒是勾起了林如翡几分食欲··浮花见林如翡愿意吃东西,自是喜不自胜,小心的扶着林如翡下了床,坐在了桌边。
只是她的眸光一凝,却是注意到了什么,半蹲下来,看向林如翡的衣角:“公子衣服怎么脏了”·一团漆黑的污渍在林如翡白色的衣衫上格外刺目,浮花疑道:“公子是去了屋外”她说完话又觉得不应该,毕竟她做饭的时候,玉蕊就守在门口,林如翡若是出去过,定然是会知道的。
林如翡捏着筷子,轻描淡写道:“嗯,出去了一趟,这小菜做的不错·”·浮花服侍了林如翡这么多年,便知道林如翡不想再提,虽然她心中疑惑,但还是息了声,柔柔道:“那公子睡前可否想沐浴一番正好换身干净的衣裳……”·林如翡点头:“也好。”
浮花浅笑··林如翡被红衣男子带着出去在夜风中吹了一圈,食欲却奇迹般的好了不少,喝了一碗小米粥,还吃了不少小菜··趁着林如翡吃饭的功夫,浮花便起身去给林如翡备好了热水。
热水是用特有的炭火烧热的,这种炭火可以完美的控制温度,不至于让水太冷或者太热,不过这炭火必须用灵力亦或者剑气催生,是常人用不得的物件··浮花烧好了热水,正打算回屋内叫林如翡出来沐浴,路过庭院时,却见林二公子静静的站在院中。
一袭青衣,一柄长剑,不笑不语,正半垂着眸,凝视着立在院中的桃树··浮花懂剑,所以在看到林辨玉的时候,便从他身上察觉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杀意这瑶光大陆上,能激起林辨玉杀意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林辨玉为何如此·林辨玉却已察觉了身后的浮花,眸中冰雪消融,薄唇带笑,又成了昆仑剑派里,那个温婉如玉的二公子,他说:“小韭回来了”·回来为什么是回来浮花微微愣住,茫然点头:“回来了……可是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辨玉并不答:“带我进去。”
浮花只能称好,她觉得林辨玉此时的状态有些奇怪,可她到底只是个侍女,知道有些不该问的话,还是不问的好··两人进屋,便看见了坐在烛光中的林如翡,他靠在椅子上,黑色的发丝并未束起,就这么凌乱的散在肩头,脸色被烛光映衬的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欲飞的黑蝶。
林如翡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浅笑着叫出了一声二哥··林辨玉神情渐软,浮花清晰的感觉到,那一丝杀意,从他的身上消散了··“小韭可有好好吃饭”林辨玉上前,坐在了林如翡对面。
“浮花煮了碗粥,我都吃了·”林如翡道,“这么晚了二哥还过来,是有什么事”·林辨玉说:“无事,之前见你咳的厉害,便想着再过来看看。”
林如翡道:“喝了花露,倒是感觉好了不少·”他敏锐的察觉了林辨玉目光里的某些东西,轻轻的叫了声:“二哥”·“小韭。”
林辨玉忽的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得大开,窗户外头,便是那棵碍眼的桃树,他笑着问,“这棵桃树生的又歪又瘦,实在丑陋,看着让人心烦,咱们把它一剑砍了可好”·林如翡微怔,他正欲说话,林辨玉便挥挥手,示意浮花下去。
浮花见状,欠了欠身,退出屋子,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林如翡和林辨玉四目相对,许久无声··“那棵桃树是妖怪”林如翡出声。
“不是·”林辨玉说··“那是什么”林如翡道,他本想说出刚才发生的事,但看着林辨玉的模样,到了唇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是你的机缘·”林辨玉道··林如翡疑惑:“机缘”·他注意到了林辨玉的用词,是机缘,不是福缘··林辨玉说,“再多,万爻便算不出来了。”
万爻卜卦之术,整个昆仑山上,他若称第二,便没有第一,连他都算不出来的事,那必然涉及了天道法则··窥天道者,短其寿,断其福,衰其身,五谷不食,轮回不入。
即便是万爻这样厉害的卦者,也不敢轻易尝试··林辨玉的手已经按在了天宵的剑柄上,他说:“小韭,这棵树或许会害死你,无论如何,我容不得它·”·话音落下,林如翡便看见一道如白虹般冰冷的剑光,他知道,林辨玉拔剑了。
天宵出鞘,凌冽的剑意喷涌而出,夹杂着浓烈的杀意,刺向了那棵瘦弱的桃树·桃树立在微凉的春风里,无叶无花,瘦弱的枝干垂垂欲坠,无辜的好像一个楚楚可怜的孩童。
林如翡竟是看清了林辨玉的动作,林辨玉抬手,拔剑,挥击,天宵锋利的刃化作流光,林如翡甚至看到了天宵刃上刻着的一方印记,印记上书天珏二字,正是林辨玉的字。
这一刻,林如翡想起了山下的桃林,桃林里毛发金灿的猴王,还有桃林那个比狐仙还要美丽的男人··他神未归,身体却已经动了·原本沉重的身体此时轻的好像一根羽毛,瞬息之间,便已伸出手挡在了林辨玉和桃树之间。
“二哥,不要……”林如翡出言,他急促的呼吸着,发丝散乱在肩头,苍白的脸颊上不见一丝血色,眼角却浮起一点不正常的潮红,他叫道,“二哥……”·林辨玉的天宵没有落下去,不是他及时止住了攻势,而是天宵,被一双手抓住了。
鲜血一点点的从林如翡的手掌滴落,染红了天宵雪白的剑刃··林辨玉目眦欲裂,胸口重重的起伏,硬生生的压下了翻滚的情绪,哑声道:“小韭,松手·”·林如翡茫然的松开了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林辨玉面前,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下天宵的,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想看见那棵瘦弱的桃树被林辨玉一剑斩成几段。
于是便不由自主的动了··林辨玉低头查看林如翡手中的伤口,虽然流了不少的血,但只是皮肉伤,他叹了口气,张张嘴,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声让门外噤若寒蝉的玉蕊取些伤药过来。
“二哥……”林如翡有些不安··林辨玉示意林如翡坐下,伸手捏住了林如翡的手腕,帮他止住了鲜血·因为体弱,林如翡的愈合能力也很差,似个瓷娃娃似得,平日里轻轻的挨碰,也能在他的肌肤上留下青紫的痕迹,更不用说眼下这样的利器伤口了。
玉蕊飞快的拿了伤药过来,推门进屋,看见一室狼藉,没敢吭声,放下东西,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林辨玉低着头,将林如翡的手撒上伤药,又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叮嘱他这几日伤口不可见水,·林如翡道:“二哥……我……”他想要道歉。
林辨玉叹息,伸出手在林如翡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神色里多了些无可奈何的味道,“小韭到底是长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动,还接下了天宵……”林如翡喃喃。
“这大约就是万爻说的机缘吧·”林辨玉说,“我倒是有些魔怔了·”他低头许久,再抬起眸时,眼神里便又只剩下兄长的暖意,他说,“二哥只是有些担心,担心那机缘于小韭而言,并非好事。”
莫名其妙出现的桃树,被一剑劈开的昆山北峰,林如翡已经被卷进了漩涡的最中心,可却浑然不觉··林辨玉抬手挥了一剑,想要斩断此次因果,但剑落下的那一刻,他便忽的明白,有些事,天宵已不可破。
这次挡下他剑的是林如翡的双手,若他依旧执迷不悔,或许下一剑,便会落在林如翡的颈项上··这是林如翡的因果,他无力更改··林如翡受了伤,流了不少血,眉宇间生出浓郁的倦意,他安抚了二哥几句,却见他只笑不语,便明白有些话语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便也乖乖的闭了嘴。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你先休息吧·”林辨玉起身,“明日我再同大哥一齐过来看你·”·林如翡点点头,看着林辨玉转身离去。
林辨玉出了门,没有急着离去,站在院子里盯了那桃树好久,直到林如翡房里的灯暗了下来,他才冷冷的哂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说着抬起手,狠狠的折下了一段桃树的枝干。
桃树毫无反应,好似只是一棵可怜的无辜小树··林辨玉嗤笑一声,随手将桃枝丢到了地上:“不过如此·”他大步朝着院子门口走去,然而在要跨过院子的那一刻,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踉跄几步后硬是摔倒在了路边旁侧的泥坑里。
“你——”林辨玉跌倒的那一刻,丹田处空空如也,竟是提不起一丝的剑气,显然就是那棵桃树捣的鬼··“你给我等着·”林辨玉脸色铁青,怒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给剁碎了当柴烧”·桃树的枝干微不可见的往上翘了翘,若是有表情,那定然是一脸挑衅。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你是小孩子嘛,怎么用那么幼稚的法子报复·攻委屈巴巴:那也比无能狂怒强嘛·林如翡:唉,那你可算把我二哥得罪了··林辨玉:你喜欢谁小韭老子要你狗命——· · ·第9章 琼花令·虽然手上受了伤,但这一夜林如翡倒是一夜无梦,第二日神清气爽的醒来时,那扰人的咳嗽已是好了不少。
趁着浮花服侍他洗漱的工夫,玉蕊也端来了早饭,虽然林如翡不太想吃,但在侍女幽怨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喝了半碗粥·正被浮花劝着将剩下的也喝掉,林如翡却听到门被轻轻的叩响,随后,大哥林珉之的声音传了进来:“小韭。”
·“大哥·”林如翡应声··林珉之推门而入,看见了坐在桌边对着食物蹙眉的林如翡,笑了:“不想吃便不吃了吧。”
“可是大公子,这几日公子病着,几乎未曾进食,今日要是再不吃点,身体怕是撑不住了·”浮花幽幽道··玉蕊也跟着附和,说咱们家公子不肯好好吃饭,这事儿可不能惯着。
林珉之道:“无事,我吩咐万爻那边做了些爽口的药膳,这就带着小韭过去·”·浮花玉蕊闻言,这才没有再劝,低头行了个礼,同玉蕊一齐退了出去。
“小韭,走吧·”林珉之温声道··林如翡思量片刻:“大哥,你让浮花把轮椅推进来,我坐轮椅过去吧·”·万爻住在山顶上,若要过去免不得御剑飞行,林如翡不坐轮椅,就只能被林珉之抱着,他到底是个男子,被这么抱来抱去,终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珉之似笑非笑的叹了声:“小韭长大了,哥哥倒是有些怀念起小时候和天珏一起抱着你到处玩耍的时光了·”·林如翡语塞,虽然知道自己大哥是在打趣自己,但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幼时的他又小又瘦,虽然和两位哥哥没差上几岁,身型却小了一大圈·昆仑山上有些地界只有御剑才能去,两个哥哥便抱着他飞来飞去,那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如今林如翡年纪渐长,才觉得似有不妥。
林珉之没有再逗林如翡,让浮花为林如翡备上厚厚的冬衣和轮椅··山顶与山下不同,山下春意正浓,然山上顶上却是一片皑皑白雪,万里不见一人踪,清静的很。
有林珉之的剑气护着,林如翡倒也没觉得太冷,两人从院中御剑而上,很快到了万爻所在的院中··那院子是青石砌成,只有一间,隔得老远,便看到了皑皑白雪里,一股炊烟悠悠升腾而起,倒是让这冷清画面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珉之推着林如翡进了院子··万爻早已在屋内待着了,见林如翡和林珉之来了,笑着道了声:“小韭,好久不见·”·林如翡叫了句万先生。
万爻的年龄和他的父亲差不多大,但若是只看外表,倒像个比林如翡还要小些岁数的年轻人,他的长相与常人也颇为不同,眉发皆白,连眼睫都好似隆冬初雪的白··“先吃些东西吧。”
万爻做了个请的手势··他面前的木桌上摆放着各类精致的吃食,色香俱全,看起来十分美味··林如翡虽无胃口,但也不好拒绝前辈的好意,便捏起竹筷,一点点的吃了起来。
万爻和林珉之也动了筷子,两人聊了些派内的事,大多都和这几日开的剑会有关系·林如翡的父亲林琼楼自五年前开始闭关,至今未出,林珉之作为长子,已经接手派中的一切事务有些年份了。
闭关这事,少则数月多则几年,什么时候出来,从来都是未知数··他们聊天,林如翡在旁慢慢的咀嚼着食物,万爻的厨艺向来不错,寡淡无味的嫩豆腐用鸡汁清炖,再佐以微甜的灵药碎末,口感鲜香柔滑,倒也美味。
只是林如翡胃口向来不好,吃了小半碗,便停了筷··万爻正和林珉之说到前几日和林辨玉比剑的顾非鱼··“这顾家四子还算有点意思·”万爻漫不经心,“他那重锋我也见了,是把好剑,不过天珏既然参加了剑会,那这头筹定然不会花落他家,倒有些无趣。”
林珉之点点头:“天珏既然去了,这剑会应不会生出太多波折·”·万爻道:“再过个几年,或许就不一定了·”·林珉之道:“哦”·万爻笑道:“我才得到消息,说那何家的须臾树上,生出了整整六枚铁金核桃。”
林珉之挑眉:“当真”·万爻点头:“自然当真·”他又看向了旁侧坐着的林如翡,道:“小韭,近来可有出门去转转”·林如翡答:“这几日一直病着,未曾出门。”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万爻对林珉之道:“你该早些告诉小韭的·”·林珉之微叹:“是天珏不愿……”·万爻说:“他啊,把小韭当成了个琉璃娃娃来疼,捧在手里怕摔了,放进嘴里怕化了,在他那儿,小韭手指破了点皮都能闹上半天。”
他用那少年人的长相,硬是说出了苦口婆心的味道,“你以后可不能这么由着他·”·林珉之无奈:“他嘴巴厉害,我哪里说得过他·”·万爻说:“行了吧,这昆仑山上,怕他的恐怕还没怕你的多呢。”
林珉之哑然··和林辨玉那温柔的做派不同,身为掌门接班人的林珉之却是积威甚重,在外人面前,他的情绪很少外露,也就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表露些许。
但林如翡却清楚的很,他这个铁面大哥其实比二哥心软的多,有些事,求林辨玉还不如求他来得容易··不过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众人便皆以为林珉之不好相处··林如翡见林珉之被万爻堵的哑口无言,也跟着露出笑意。
万爻又道:“小韭,你同我来·”他对着林如翡招招手,示意林如翡跟着自己去里屋··林如翡起身,拢了拢狐裘,跟着万爻进去了··林珉之坐在原地,端起热茶,轻抿一口,他抬眸朝着窗外望去,外面大雪纷飞,白茫一片,不见远山,不闻春意,就像林如翡淡色的双眸,不知何时,才会化雪。
万爻的里屋摆着一块巨大的沙盘,用作平日卜卦·他在沙盘旁停下,示意林如翡坐在他的对面··万爻道:“小韭,看着沙盘,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他说着长袖一挥,便将沙盘上的沙细细的铺开··林如翡略微有些紧张起来,他道:“万先生,是又要替我算卦吗”·万爻浅笑:“算是吧。”
林如翡嗯了声,便把目光放在了沙盘上·渐渐的,沙盘上的金沙开始缓慢的蠕动,好似有了生命一般,缓慢的形成了一些抽象的图案,林如翡起初看的有些茫然,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图案也逐渐明朗,林如翡在沙盘上,看见了两条鱼。
两条挣扎着的,仿佛随时快要渴死的鱼,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水洼里,扭动身体,吐出一个个的泡泡,艰难的想要濡- shi -对方··林如翡忽的有些头晕,伸手撑住了沙盘。
画面随之一转,两条鱼中的一条从水洼里一跃而出,便好似游进了宽阔的大海,身形隐没,渐渐远去··沙盘平静了下来··林如翡脸色煞白,万爻连忙扶着他坐下。
“小韭”他有些担忧的呼唤了林如翡的名字··林如翡勉强一笑,他道:“万先生,我不是很明白·”·“可看见了什么”万爻问。
林如翡便断断续续的将他刚才看到的画面说给了万爻听,万爻越听越沉默,待林如翡说完后,眉宇之间,已是浮起了哀愁之意,他说:“濡以沫,忘江湖……小韭会选哪一个”·这是庄子里的故事。
世人皆以相濡以沫,夸赞共患难之人,被困于车辙里的鱼只能互相吐着泡泡濡- shi -对方的身体以求得生存,可却不知相濡以沫后面一句,是不如相忘于江湖·海阔凭鱼跃,若是放弃了执着,便可见到汪洋之海,倒是不必再被困于小小的车轮印记里。
林如翡读过庄子,也明白这些道理··“我不知道·”林如翡笑的苍白,“可前些年,万先生不是曾经替我卜过一卦么……”·万爻说:“生息不绝,卦象万生,有些人的命,是卜不出来的。”
林如翡眼眸忽的亮了些··万爻道:“罢了,现在问你你或许自己都不明白·”他一头白发,神情慈悲的像庙中端坐的佛,“回去慢慢想,也挺好,那棵桃树,的确是你的机缘,虽说福祸难料,但总比这一潭死水的生活,强的多。”
林如翡拱手行礼··两人正在说着话,屋外却传来了一声鸟鸣,林如翡抬眸看去,却是看到一只漂亮的青羽老鹰停在了窗沿上··这老鹰他认识,是林辨玉的信使,不过这平日里有什么事林辨玉都是直接上门,很少有用到它的时候。
“哟,小青鸾你怎么过来了·”万爻笑着伸手,那青鸾便飞进屋内,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万爻道:“可是天珏有什么急事”·青鸾嘴巴一张,发出了和林辨玉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有些- yin -沉,林辨玉说:“马上让我大哥来前山,有人带着琼花令上山来了。”
万爻和林如翡闻听此言,脸色皆是微变··琼花令,是只有昆仑派掌门人才能发出的令牌·持此令者,不论身份,不论来历,昆仑派必须满足其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
这琼花令已百年未曾现世,如今突然出现,倒是有种山雨欲来之意··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哥哥酸溜溜:弟弟大了,不让抱了··林如翡:…………我都二十多了·两个哥哥:二十多也是弟弟,你永远都是弟弟。
林如翡:我怎么感觉你们在骂人呢· · ·第10章 剑客王螣·昆仑派上,已百年不见琼花令此物,现如今突然出现,隐隐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琼花令出,必然有大事发生,万爻神情凝重,将此事告之了林珉之··林珉之听后起身告辞,又看向林如翡:“小韭,我先将你送回院中可好”·“我同大哥一起去吧。”
林如翡知道此事紧急,耽搁不得,便道,“别耽误了正事·”·林珉之稍作思量,便点了点头,此事的确紧急,出不得纰漏··便推着林如翡直奔前山。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此时前山厅内已聚集了不少林家子弟,见到前来的林如翡和林珉之,均是行了一礼·只是礼毕后,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的落在了林如翡身上。
昆仑派内,虽然嫡系只有林琼楼这一支,但旁系数不胜数·这些弟子们虽都知晓林家共有四子,但平日里林如翡很少露面,所以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所以此时见到林珉之推着一位身着狐裘脸色苍白的俊美青年,或多或少,都投去些好奇的目光。
林如翡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注视,所以神色淡淡,仿若不闻··“如翡怎么也来了·”人前,林辨玉没有称呼林如翡的小名,他从人群里缓步走出,黑眸沉沉,似有不悦。
“是我想跟过来看看的·”林珉之还未答,林如翡便先说了话,他道,“有些担心二哥·”·林辨玉闻言一扫不悦之色,笑道:“二哥好得很,如翡不必担忧。”
林珉之无奈道:“先说正事吧,那琼花令是真的”·“自然是真的·”林辨玉声音转冷,“敢拿着假的琼花令上昆仑来找死”·“人在哪儿。”
林珉之问··“就在茶室·”林辨玉道,他一步上前,走到了林如翡轮椅后面,“我来·”·林珉之叹气,没和自己这个弟弟争。
茶室之内,淡香袅袅,推开珠帘,林如翡便看见了那个让昆仑派如临大敌的琼花令持有者,只是在他见到这人时,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惊愕之色,被林珉之注意到了··“如翡见过此人”林珉之低声问。
“之前和浮花下山踏青,曾在桥边见过一次·”林如翡道··当日潇潇细雨,笛声悠悠,戴着斗笠的剑客倚桥而坐,和雨而歌,微凉的斜风里,尽是残存的剑意。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他那双从斗笠里露出的碧色的眼眸,好似浸了水的极品翡翠,带着丝丝入骨的凉意,真是美极了··此时桥边的剑客坐在了昆仑派的茶室里,依旧戴着那黑纱遮面的斗笠,扶着腰侧的剑柄。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块翡翠为底金线勾丝的小巧令牌,那便是林如翡也未曾见过的琼花令了··林珉之走到了剑客面前,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剑客开口,声音嘶哑:“王螣。”
林珉之道:“既然王先生携琼花令到了昆仑山上,便是我昆仑派的贵客,只是家父现如今还在闭关,若是先生提的要求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还得等着家父出关再履行诺言。”
他现在只是接手了昆仑派的部分事务,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的··王螣说:“不用他,你们现在就能满足我的要求·”·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了。
林珉之和林辨玉的神情都颇为凝重,死死的盯着茶桌旁的王螣,他们隐约感觉到,王螣的要求,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般容易··“我要比剑·”王螣的语调平缓,听起来毫无感情,“同这昆仑山上最厉害的一名剑客。”
·林珉之和林辨玉皆是松了一口气,这个要求,几乎算不得要求,昆仑派中本就以剑术著称,比剑已是稀松平常得如同喝水吃饭一般··然而王螣继续道:“此次比剑,我会用尽全力,因而生死不论,其间不许任何人插手。”
林辨玉心有所感,脸上带起了笑容,他道:“不知王先生想找谁比剑,如今家父还在闭关,昆仑山上,我的剑术若称第二,便无人敢问第一·”·“林辨玉”林珉之低声怒斥,“谁允许你插嘴的”·林辨玉笑着:“哥,难道我的话有假”·自然无假,眼前这王螣深浅不知,林辨玉说这话,不过是想将王螣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他不放心让林珉之去,林珉之又何尝放心让自己弟弟上。
能拿出琼花令,还提出这般要求的人,怎么可能是容易对付的角色··王螣的目光,果然落到了林辨玉身上··虽然隔着斗笠上的那层黑纱,但连林如翡都感觉到,空气里充斥着焦灼的气息。
“都道昆仑派剑术乃是一绝·”王螣说,“那我自然是要找此山上最厉害的剑客比剑·”他说话极慢,好似吐出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林辨玉闻言,心下微松,笑道:“这是自然·”·谁知王螣话锋一转,冷冷道:“可惜你并不是这昆仑山上最厉害的剑客·”·林辨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斜挎在腰侧的天宵微微嗡鸣,他面无表情道“难道王先生打算等到家父出关”·王螣冷漠道:“愚蠢。”
林辨玉硬生生的压下了火气:“何出此言”·王螣道:“林琼楼闭关五年,都未曾破境,他也配称得上第一剑客”他抬起手来,语气里带着了一丝兴奋,“好在你们昆仑山上,还是有不让我失望的人——”他抬手,指向了林辨玉身侧的人,“我要同他比剑。”
林辨玉身侧的,并不是林珉之,而是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林如翡··霎时间,林辨玉和林珉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林珉之忙道:“王先生,舍弟林如翡自幼体弱,未曾习剑,你找他比剑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王螣冷冷道:“林大公子,难道我的琼花令有假”·林珉之脸色铁青,林辨玉扶着天宵剑柄的手背爆出了淡色的青筋,显然已是用力到了极点,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王先生竟是想找一个没有修炼过的人比剑”·王螣道:“对。”
若不是林珉之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林辨玉的手,恐怕此时的天宵已经出鞘··面对杀气腾腾的林辨玉,王螣嗤笑一声,他微微扶了扶斗笠,那双碧色的眼睛若隐若现:“林大公子,我便再问一次,这次比试,是可还是不可”·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可。”
坐在轮椅上的林如翡,轻飘飘的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如擂鼓一般重重的震在了林珉之和林辨玉胸口上··林如翡神情温和,好似答应的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他慢声道:“依照昆仑派的规矩,琼花令在手,王先生的要求,昆仑派自是都会答应,只是我的确未曾习剑,若是真比起来,恐不能让先生你尽兴。”
王螣道:“那就算我看走了眼·”·“如翡”林辨玉脸色难看至极,他一把抓住了林如翡的肩膀,“别说了,不准胡闹”·“哥。”
林如翡扭头看向林辨玉,在看清了林辨玉脸上的表情后,却是有些心疼起来,大约已是好多年,林辨玉没有露出过如此狼狈的神色了,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眸中,甚至带上了些不太明显的祈求。
他在祈求,祈求心爱的弟弟退缩,只要林如翡不答应,就算破了昆仑派的规矩,他也无所谓··然而林辨玉却注定要失望了··林如翡那双淡色的眼睛里,不见一分退却,他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二哥,你不要忘了,我也姓林啊。”
林辨玉浑身巨颤··是啊,林如翡再弱,也是姓林啊,昆仑山上的林姓之人,怎会畏惧生死,瑟瑟退缩呢,这才是林辨玉的弟弟,即便他从未习剑··就算如此,难道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如翡死在王螣的剑下·林辨玉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林珉之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微微颤抖的声线,也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不知道王先生,想什么时候同如翡比剑”·“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也很忙。”
王螣道,“所以就明日吧,地点你们定好了·”·林珉之说好··王螣起身便要离开茶室,只是在同林辨玉错身时,微微顿了顿,认真道:“你的杀意不错,只可惜,剑法还差了三分。”
林辨玉面无表情:“是么·”·王螣道:“再过几年,或许我还会有兴趣同你一战,只可惜·”他扶了扶斗笠,冷冷道,“现在的你,还配不上我的剑。”
林如翡看得出,林辨玉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住拔剑的冲动,直到王螣走远,他都不曾动弹分毫··林珉之也站着没动,茶室里的气氛,僵的吓人··林如翡只好划着滑椅到了桌边,随手拿起了那一块琼花令,笑道:“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东西呢,没想到这么漂亮。”
“小韭——”林珉之唤道··“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如翡平静的说,“你们护了我二十几年,我也只是想像你们护着我那样,护你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林辨玉:我的弟弟可怜弱小又无助,居然有人想欺负他·王螣: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家山头是你削平的呢。
林辨玉:我弟弟可怜弱小又无助,只是削了个山头而已,居然有人就想欺负他·王螣:· · ·第11章 剑台之上·王螣同林如翡要比剑的消息,半日便传遍了整座昆仑山。
左元白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吃着昆仑山下最负盛名的米糕·那米糕清甜软糯,上面还放了蜜枣的碎屑,很是美味··左元白吃了一块,便看到田韫匆匆赶来,一脸兴奋的在他身边坐下,拍着桌子说有个大消息要告诉左元白,让左元白拿出一块下等灵石请他喝上一杯新酿的杜康。
·左元白嚼着米糕,笑着说让田韫先说消息,若是消息足够有趣,那这杯杜康他是请定了··田韫道:“就在今日上午,你可知道,有个戴斗笠的剑客,拿着琼花令去了昆仑……”·左元白闻言一惊:“可是传说中的那个琼花令”·“世上还能有几个琼花令”田韫拿过左元白手里的一块米糕,大嚼一通,道,“一百年前,一个九岁的孩童拿着一块琼花令,找了当时的昆仑掌门人,说自己是燕国的后裔,提出的要求,便是复国。
当时谁不把这事儿当成个笑话,打败燕国的可是大楚,那时的大楚国力多么强盛,想要复国,简直就是做梦·”田韫说的唾沫飞扬,神情激动,“然而谁能想要,只用了二十年,燕国居然真的复国了……”·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昆仑二字,但若真要说和昆仑派一点关系都没有,恐怕谁也不会信的。
至此,琼花令闻名天下,谁都想得到一块··然而百年过去了,再无第二块琼花令现世,直到今日——·左元白也跟着激动了起来,他道:“当真有人拿着琼花令上了昆仑那他提出了什么要求”·田韫道:“最最精彩的就是这里,拿着琼花令上昆仑的是个剑客,他一上山,就说要和昆仑山上最厉害的剑客比剑——”·左元白一愣:“这算什么要求,现如今林琼楼还在闭关,最厉害的,不就是林家二公子,林辨玉了么”·“若只是如此,我还激动个什么劲。”
田韫唾液横飞,“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剑客居然口出狂言说林辨玉不是昆仑山上最厉害的剑客·”·“那是谁”左元白也愣了。
田韫说:“林家四公子,林如翡”·林如翡这名字倒是不错,可却从未听过呀,左元白思来想去,却怎么都无法从“林四公子”左元白疑道,“怎的从未听过他的名字”·田韫道:“没听过就对了我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些消息,据说这林四公子啊,天身体弱,从小连剑都没拿过……不过若这是真的,就奇了怪了,那剑客怎么会说他才是昆仑山上最厉害的那一个”·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左元白道:“是很奇怪啊。”
田韫道:“不过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或许……那剑客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厉害的人物,只是抓了个软柿子捏”·左元白摇摇头,觉得这话没什么道理,那琼花令可不是随随便便拿到手的东西,怎会用它来开这种玩笑。
说到这儿,左元白忽的喃喃道:“要说厉害,我倒是觉得那日剑台阁楼上,一剑断了北峰的剑客才是真厉害……”·当日他们的位置离阁楼不算太远,清楚的见证了阁楼之中发生的一切。
那座椅上一袭狐裘脸色苍白的剑客,抬手握起重剑,轻描淡写的一挥,便斩断了北峰·这事之后传播甚广,却无人知晓剑客的身份,甚至有谣言说他是九天仙上下来的谪仙。
谣言虽然不可信,但真正的神仙,大约也就是这模样了吧,左元白失神的想着··田韫也沉默下来,大约是和左元白,回忆起了同一个身姿··再说昆仑山上,虽明日要比剑,但林如翡并无任何忐忑不安,好似在过着生命里最平凡的一日。
他绷得住,年龄小些的玉蕊就不行了,知道这事儿后,一直在哭,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都把前襟浸- shi -了还停不下来··林如翡无法,只能掏了两块玉米糖哄她,玉蕊气呼呼说自己才不要吃糖,说让公子明日不要去比剑,说完又觉得这样的要求注定无法被满足,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林如翡劝不动,就只好愁着脸看着她哭,最后还是浮花进来把她给揪了出去,恨恨道:“公子好好的你哭什么哭呢,要哭给我滚出去哭看着真是碍眼”·浮花很少有这么暴躁的时候,也是被林如翡要同人比剑的事闹的心烦。
玉蕊哭哭啼啼的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吃上一块玉米糖,大约是糖的味道太好,这小姑娘不由的扯出一抹笑容,随后又难过起来,呜咽着往外走··林如翡看着她着实有些想笑。
浮花闷闷道:“今日少爷可想吃些什么,我去镇子上给少爷买·”·林如翡扭头看向她:“浮花,今日不准去镇上·”·浮花重重咬唇。
林如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浮花撒娇道:“少爷……”·林如翡说:“撒娇也不行·”·话一出口,浮花就开始抽泣,委屈的模样和玉蕊倒是有几分相似,平日里林如翡拿这样的她们当真没什么法子,但在这件事上,林如翡却不打算退让。
他摸了摸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浮花的脑袋,有些无奈:“乖,不哭了,那人既然敢这么上昆仑,自然是有自己的门道,你修为不过才六境,哪里是他的对手·”·“那少爷怎么办呢”浮花泪如雨下,“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少爷去送死吗”·林如翡笑着:“死亦何哀,不如鼓盆而歌。”
浮花恨恨道:“谁要是敢鼓盆而歌,我定要打断他的手”·林如翡大笑··浮花哪里笑的出来,忧愁的垂着泪,林如翡无法,只能借口自己饿了,将她支出去做些吃食。
浮花一走,屋子里便静了下来·林如翡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桃树并无变化,依旧瘦瘦小小,无枝无叶,树干也光秃秃的,看起来甚是可怜。
“我十六岁的那年,大病了一场,二哥找万爻来替我看病·”林如翡自言自语,“两人都以为我病糊涂了,有些话便没有背着我说·二哥问万爻,我还有多少时间,万爻说,不足而立之年。”
三十而立··万爻此言,便是说林如翡活不到三十岁··“我全都听见了·”林如翡很平淡的诉说着生死之事,“那时年纪小,难过了几日,后来也就想通了。”
他弯起眉眼,淡色的眼眸中,一瓣桃花若隐若现,“生死之事,不必看的那般重·”·人终有一死,无惧,便也无畏··林如翡道:“能遇到那样好的哥哥和姐姐,我很开心,能遇到你,我也很高兴。”
那一夜,他永生不忘,他后来明白,剑将他带去的是执念所在之处,林如翡的欲望本就单薄,那几日,也不过只是想欺负回来一次抢自己米糕的猴子罢了··只是想到猴王那委屈的模样,才发现自己欺负有些太狠了。
林如翡想到这儿,忍不住露出浅笑··院中忽的风声簌簌,仔细一看,那桃花树上竟是冒出了几片翠绿的嫩叶,林如翡瞪圆眼睛:“你……你怎么花还没开几朵,就长叶子啦。”
桃树自是不能说话,但看那抖动的模样,似乎有些像是在生气,林如翡忙道:“无碍无碍,桃叶我也喜欢”·桃树这才不动了。
林如翡瞅着桃树,倒是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愁意,这桃树这么不讨二哥的喜欢,若是他真的没了,可能二哥下一刻就会拔剑把它砍个七零八落··“罢了,明日记得同二哥说说这事。”
林如翡嘟囔道,“免得到时候你同我一起被牵连……”·时光流转,月明星稀,又是一日··林如翡卧于榻上,嗅着凉风,伴着明月入眠,天穹无云,想必明日定然是个晴天。
真好,林如翡想,他就喜欢晴朗的春日,春风拂栏,草木葳蕤,桃生新叶,万事皆安··第二日,天大晴··浮花早早的为林如翡备了早食,她和玉蕊都一脸疲色,想是一夜未眠。
林如翡倒是睡的不错,被浮花和玉蕊这般幽怨的盯着,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浮花道:“公子昨夜休息的可好”·林如翡说:“还……不错”·玉蕊闻言嘤嘤嘤的又哭了起来,说公子不要为了让他们不担心而逞强,他定然是一夜无眠,却不敢诉说。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神情无奈,只好又摸出一块玉米糖来,这才堵住了玉蕊那泫然欲泣的嘴··用完早饭,便也差不多到了和王螣约定的时辰,林如翡唤来浮花,让她推着自己去昨日定好的地点。
这次比剑不是在前山,而是一座深林里的剑台··大约是考虑到某些事,林珉之定下这个地方时,便没打算将这场比试公之于众··浮花走的极慢,玉蕊则垂头丧气的跟在旁边,可再慢的路也是有尽头的。
林如翡终于到达了他们约定的地方,他看到了站在一片空地中央和昨日一样戴着斗笠的王螣,还有王螣身侧不远处的林辨玉和林珉之··只是林辨玉和林珉之的脸上都不大好看,特别是林辨玉,脸色苍白,偏着头不愿看林如翡。
林如翡叫了声大哥二哥··“小韭·”林珉之道,“你来了·”·“来了·”林如翡问,“二哥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林辨玉还未答,王螣便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冰冷,如蛇信嘶嘶,他道:“那当然是因为你二哥为了你,夜会了我一番,只可惜……”·王螣又冷冷道:“只可惜,被我打了个半死。”
林如翡回头,敛起笑容,看向王螣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暖意··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撸起袖子:敢揍我二哥,我薅秃你的头··王螣:· · ·第12章 有蛟龙处斩蛟龙(一)·被王螣这般说,林辨玉并不恼怒,他平静道:“是你昨日亲口说要同昆仑上最厉害的剑客比剑,若是连我的剑都挡不下来,又有何资格对上如翡”·若王螣只是个知道了林如翡体弱多病,未曾习剑,所以想利用他扬名的小人,死在林辨玉的剑下,也不算冤枉。
然昨夜一会,王螣在林辨玉面前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王螣的确厉害,且剑术风格诡谲,更适合作刺客偷袭,而不是这样光明正大的比剑·若说在宽阔剑台上,林辨玉还有七分胜算,可若是到了夜晚地形复杂之地,这胜算便只有三分。
昨夜便是如此··林辨玉惨败··王螣不想再浪费时间,扭头看向林如翡,抬手取剑··那剑昨夜林辨玉已经见过,剑长三尺宽两寸,通体碧色,上有乌黑蟒纹,握在他的手里,似一条柔软的青蛇,能轻易取了人的- xing -命。
昨夜林辨便险些死在这柄剑下·和普通的名剑不同,这是一柄专门用来杀人的凶器,出鞘,便要见血··王螣拔出了剑刃,剑刃雪白,有独特的腥气散出,闻起来,像新鲜的血液。
春风携裹着腥气,扑打在了林如翡的脸颊上,王螣微笑,用温柔的如同对待情人般的声音道:“它命叫青棘,请吧,林公子·”·林珉之上前一步站在林如翡的身旁,他低声道:“如翡,再等等,我唤了顾非鱼带着重锋过来,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林珉之没有去夜会王螣,他想的是更委婉的法子··当日剑台阁楼上,林如翡用重锋一剑断了昆仑北峰,想必重锋和林如翡有些缘分··虽不知林如翡现在是否还能使用重锋,但也比空手上剑台来得好。
林如翡却知道重锋不是属于自己的剑·他正欲说什么,却感到自己的轮椅被一双手推动,偏头看去,身后竟空无一人··“如翡——”林珉之愕然,他以为是林如翡自己滑动了轮椅。
“大哥,无事·”林如翡想起了什么,轻声安慰,“不用担心·”·“小韭——”林辨玉焦急的甚至叫出了林如翡的小名。
林如翡背对着林辨玉,摆摆手,没有说话,他怕自己说的太多,反而让那两人更加担心··有人在陪着他,虽然那个人大家都看不见,心却安定下来··连带着剑台上可能会要了他- xing -命的王螣,都没那么可怕了。
林如翡淡笑··王螣很喜欢林如翡脸上的表情,他同很多人比过剑,也取过很多项上头颅,这些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会流露出藏在骨子里的恐惧··野兽对这些情绪很是敏感,王螣一眼便能看穿他们的伪装。
可林如翡,却似乎有些特别·他模样俊美,却十分清瘦,可以清楚的看清楚,他颈项脆弱弧度和上面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的血管,白皙的颈项,是个诱人的部位,王螣很喜欢看着它被轻轻的划开,飞溅出鲜红的液体,这种想象令他兴奋,也会给敌人带来恐惧。
林如翡却好似感受不到王螣身上的负面情绪,他很平静,比常人更加淡的瞳孔冷漠的看着王螣,既不畏惧,也不兴奋,就像在看什么路边的平平无奇的杂草··这种淡然让王螣来了兴趣,他抬手取下斗笠,露出了一张属于异族的脸,这张脸年轻的有些过分,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冰绿色的眼睛。
·林如翡第一次见到这么冰冷的眼眸,像沉在湖底的冰,存不住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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