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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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5)
·越往前,路边的景色便越是奇怪··原本繁茂的树木开始露出干枯的枝干,路边丛生的野草也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乱石和红色的泥土,泥土上,清楚可见乱七八糟的脚印甚至还有隐约可见的刺目血迹,只是血迹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褐色,想来发生争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莫招财背着他那巨大的包裹,走的小心翼翼,时不时的四处张望·林如翡则再次从戒指里取出了纸鹤想和浮花和玉蕊传信,可是纸却压根飞不出去,这只能说明要么是她们两人已经出了事,要么就是她们现在处于一个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空间里。
走在前头的莫招财突然顿住脚步,放轻了声音,道:“公子,那些人就在前头·”·林如翡道:“还能再靠过去么”·莫招财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这岩石在路边显得有些突兀,但除了那里,的确没有其他太好躲藏的地方。
林如翡和莫招财便摸到了岩石旁边,朝着那山匪所在的方向看去··山匪们约莫有二十几人,此时正围在一起·借着夜色,林如翡看见他们画着一个复杂法阵,将法阵画好之后,又取出一个巨大的布袋,把什么从口袋里窸窸窣窣的的倒了出来。
那些东西一被倒出,就咕噜噜的滚了一地,仔细看去,才发现竟然是一袋子人的眼球·眼球看上去像是刚挖出来的,还带着- shi -润的血迹,乍看上去格外的可怖。
这些眼球估计就是从过往行人那里挖来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挖了多少人的眼睛,才凑了这么一袋子··莫招财看的胆战心惊,身体不住的发着抖,林如翡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们在做什么”·莫招财道:“好像是和西凉山里的东西有关……”·林如翡道:“什么东西”·莫招财说:“传言当年天君在西凉山中放了一件珍奇的法宝,得了那法宝,便能实现一个愿望。”
林如翡看向莫招财:“你信”·莫招财拽着身后沉重包裹的手紧了紧:“我信·”·两人说话之际,不远处的天空中,圆形的血红色的物体缓缓升起,乍看像是一轮血月,但若是仔细观察,才会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瞳孔,朝着那几十个山匪投去了冰冷的目光。
山匪们见到如此诡谲的情形,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一齐兴奋了起来,几十人都开始对着瞳孔窃窃私语起来,似乎是在念着什么咒语··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血色的瞳孔静静的悬停在半空中,像无悲无喜的神佛之瞳,冷漠的凝视着夜幕之下癫狂的凡人们。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下线的第一天,小韭就被人调戏了··林如翡:你要是不下线,我天天都在被你调戏··顾玄都:那你选一个·林如翡掏出盾牌:都砸死算了。
顾玄都:……·拿到木盾的林如翡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新世界的大门·· · ·第38章 愿望·巨瞳的冰冷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颜色便开始渐渐变淡,仿佛即将重新隐匿回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却划过两道身影,林如翡抬眸望去,竟是意外的看到了浮花和玉蕊·侍女二人刚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白衣之上全是猩红的血迹,她们手持长剑,杀气腾腾,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匪后,举剑便刺,下一刻便有山匪的脑袋直接落了地。
同伴被突然击杀,山匪们丝毫没有愤怒之色,反而癫狂的笑了起来··“这些人疯了吗”玉蕊不明所以,恼怒道,“死了人还笑”·浮花冷冷道:“那便全都杀了吧。”
死人总不会再笑了··两人说着话,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天空中浮着的巨瞳,林如翡心道不妙,站起来正欲叫住两人,却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一样尖锐的东西抵住。
他转过头,看向手里拿着匕首对准自己的莫招财,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林公子,得罪了·”莫招财说··“怎么这会儿就动手了”林如翡慢慢道,“我还以为你要再等等呢。”
莫招财奇怪道:“你看出来了”·林如翡说:“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莫招财闻言笑了,可惜这笑容里没有多少真诚的味道,他说:“林公子,你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林如翡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莫招财见状以为这是放弃了的意思,谁知下一刻,林如翡的身上便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利响,那响声直接震的莫招财头晕目眩,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同时也引起了半空中浮花玉蕊的注意。
“少爷”玉蕊惊喜道··莫招财这才缓了过来,抓住手里的匕首便冲着林如翡扑了过去,林如翡反应极快,迅速的从戒指里掏出了木盾,抬手便挡。
莫招财看见这木盾,脸上立马露出笑容,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稳- cao -胜券,可是当他手里的匕首重重的刺到木盾上后,他却听到了金鸣玉碎的清脆响声,手中特制的匕首居然就这样碎成了几块。
“怎、怎么可能”莫招财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似见了鬼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如翡手里的木盾,愕然道,“这木盾……”·“还真挺好用啊。”
林如翡赞扬道,“一块灵石果然卖的便宜·”·莫招财脸瞬间涨的通红,气的直咬牙··“少爷”那头浮花和玉蕊都察觉了林如翡所在的位置,高兴的呼唤一声,便朝着这边来了,然而刚御剑飞到半途,那只血色的巨瞳,已将视线落到了她们的身上。
“啊”半空中的玉蕊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好似折了翼的鸟儿,从天空中直直的坠下,浮花想要去接,却也突然吃痛惨叫,接着跟玉蕊同时从半空一起坠落。
林如翡见状立马从虚弥戒里掏出了一根彩练,朝着浮花玉蕊的方向掷了过去,那彩练飞出,缠绕住了浮花玉蕊的身体,随后在空中绽成了一朵夸张的丝绢花,带着二人缓缓飘落至地面。
浮花玉蕊两人皆用手捂着脸,不住的呻吟,只见她们闭着的眼睛里流出了两道血痕,顺着脸颊从下巴缓缓滑落··林如翡拔腿便朝着两人奔去··与此同时,半空中悬浮着的巨瞳缓缓移动,将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渐渐失去知觉的浮花玉蕊身上。
林如翡也感觉到了巨瞳的注视,他很难用言语形容这种目光,其中没有一丝温度,看着他们,好似看着没有生命的死物·甚至于他的肌肤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倒立了起来。
“少爷……少爷……快跑·”浮花感觉到了林如翡的靠近,声音微弱的呼唤,“快跑,这东西……惹不得……”·林如翡咬着牙没说话,转身同那血色的巨瞳对视。
和他的紧张相比,山匪却显得格外兴奋,他们看着有了反应的巨瞳,甚至开始激动的欢呼起来,莫招财背着他那只的包裹,站在巨石旁边,时而看看林如翡,时而看看那只巨大的眼睛,本就瘦小的身形在巨瞳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卑微·“终于打开了,终于打开了——”有人在欢呼。
“果然是需要谪仙的眼睛·”有人在尖叫,“快,快进去看看,那里面有什么——”·“走啊,走啊”有人已经拔出了背上的刀。
宛如醉后的狂欢··所有人的理智都好像被抽离了,他们的脸被巨瞳散发出的红光也照成了红色,神情之间看不到一点常人该有的理智,随着巨瞳的注视,他们的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被慢慢的吞噬。
巨瞳中间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有黑色的烟气从里面冒出·这画面诡谲可怖,可已经癫狂的山匪们浑然不觉,依旧朝着巨瞳拔足狂奔,生怕自己跑的慢了些··莫招财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些夹杂着迟疑的迷惑,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要继续站着,还是跟随山匪们一起朝着巨瞳奔去。
终于有人奔到了血色巨瞳的面前,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进了暗色的裂缝里,随后张嘴大笑:“找到了——找到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接着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嘎吱嘎吱,巨瞳里好像生了牙齿,将他伸入裂缝的手,直接嚼了个粉碎··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啊啊啊”那人发出凄惨的叫声,转身欲逃,可巨瞳却张的更大,直接将他整个人全都吞噬了进去。
咀嚼声越来越响亮,听的人头皮几乎快要炸掉··可听见这种恐怖声响的山匪们,依旧浑然不觉,他们既不害怕,也不畏惧,前呼后拥的朝着巨瞳一拥而去,如同扑火的蛾。
蛾子脆弱的翅膀被迅速的点燃,化作一瞬间艳丽的火焰后,终成了暗色的灰··林如翡看着这一幕,沉默的立在原地··一个,两个,几十个山匪们,渐渐都被巨瞳吞噬消失。
站在石头后面的莫招财突然发出了哭声,他似乎还是有理智的,但还是迟疑着挪动步子,朝着巨瞳缓慢的去了··林如翡没忍住出了声:“别过去,会死的”·莫招财回过头来,笑的勉强,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林公子,真是对不起了。”
林如翡说:“你要做什么那东西会要了你的命的”·那么多人死在他们的面前,况且莫招财明显还有思考的能力,怎么就想跟着山匪一起过去。
莫招财说:“我、我没办法·”他重重的叹气,“我真的没办法呀·”·“你是没什么办法,谁叫你只是莫家的一条狗·”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林如翡的身后传出,带着恶劣味道,“一条狗,看家护院,就已算是做到极致了,你还想做什么”·林如翡转身,竟是看见了那个原本应该被莫招财一刀要了- xing -命的山匪头子,此时他完好无损蹲在自己身后的那块巨石之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你说对吧,招财”·莫招财嘴唇颤动,半晌都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干嘛,不就是复活莫长山那个死鬼么·”山匪头子歪着脑袋看着莫招财,嗤笑,“可是他死的那么惨,连脑袋都没找回来,就这样,还想复活”·莫招财脸色铁青道:“莫长澜,你闭嘴”·这名字一出,山匪头子的身份显露无疑,他不但是莫家人,而且看起来和死去的莫长山关系不浅。
莫长澜大笑··莫招财恨恨的看着他,莫长澜无所谓的摆摆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况且我也答应了,只要你能把那东西拿到手,就允许你先去许上一个愿望。”
莫招财说:“当真”·“我虽然落草为寇,但承诺的事还是会守约的·”莫长澜道,“不过之前的情形你也瞧见了,你若是也要去找死,我自然也不会拦你。”
被吞噬的山匪们连尸骨都没有剩下,莫招财再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但他还是往前走了,迎着巨大的血瞳,咬着牙继续往前·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巨瞳,他的耳边竟是泛起了一阵细碎的低语,这低语的声音很熟悉,莫招财猛地瞪圆了眼睛:“少……少爷”·“是少爷吗”莫招财说,“是少爷在说话吗”·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少爷,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你不用再受苦了”他说完这话,脸上挂起了幸福的笑,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快了些。
“啧啧啧,真是可怜·”莫长澜站在林如翡的身边,倒是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嘴里叹着气,只是这叹息声里却没有含一丝的感情,冷漠的如同路过的看客。
林如翡不知道莫长澜和莫招财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怎么会出现在西凉山上的匪寨里·他只晓得,之前定然是莫招财耍了些手段,在自己面前假意杀死了莫长澜··见林如翡看过来,莫长澜笑道:“美人,你用这样的眼神瞅着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林如翡说:“控制不住”·莫长澜道:“食色- xing -也·”·林如翡说:“右手不痛了”那只手被他一盾下去直接砸了个粉碎,别看这会儿这个叫莫长澜的看起来潇潇洒洒,其实右手一直都没动过,想来也是伤得不轻。
莫长澜咬牙道:“……不痛了”·林如翡挥了一下手里的木盾:“那再帮你复习一下”·莫长澜不由的后退一步,这个林公子,虽然生的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看起来好欺负的很,但也只有被他砸过的人才晓得有多疼,他可是练过体的剑修,被林如翡一盾砸下来,居然整只手的骨头都碎的七七八八,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好。
见莫长澜不吭声了,林如翡又看向莫招财,莫招财一步步往前,已经快要走到了巨瞳面前了··巨瞳吞噬了几十个人,那黑色的裂缝隐隐有着扩大的趋势,里面散发出的浓郁血腥味,连林如翡都能隐约嗅到。
莫招财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开始变成刚才在山匪身上见到的疯狂和痴迷,他盯着眼前的巨瞳,神情温柔的好似在看着阔别许久的旧人··莫招财的脚步终是停在了巨瞳之前,只要一抬手,就能伸入缝隙之中。
林如翡蹙起了眉头,他仿佛看到了莫招财的下场,莫长澜也微微叹息一声,两人皆不言语,神情略微凝重··然而就在莫招财缓缓抬手,要将之伸入其中的时候,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似得,脚步一个踉跄,没能站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因为姿势问题,他整个人都压倒在了身后的包裹上,包裹发出一声脆响,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莫招财听见这响动,脸色巨变,慌乱的拖过了包裹,手忙脚乱的将包裹打开了。
林如翡一直很好奇那包裹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现在莫招财解开包裹,他才看见··那是一个包的格外严实的黑色木盒子,长宽大约都是两尺,用层层软布包裹着,里头应该是装了什么易碎品。
莫招财拿出了盒子后,发现木盒竟然因为自己刚才的摔倒破损了一个角,顿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掀开了一个角,确定里面的东西并无破损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还好没事。”
他说着话,神情温柔的抚摸着面前木盒,眼眶里浮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吓死……我·”·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莫长澜见到莫招财的动作脸色一沉,冷冷道:“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也不知道莫招财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竟是让莫长澜的身上透出了浓郁的杀气,林如翡正在奇怪,便看到莫招财轻手轻脚的,将木盒里的东西取了出来··那竟然是一个人的头颅,头颅还是少年人的模样,和常人的形状无异,闭着眼睛,仿佛只是陷入了熟睡之中。
“他娘的·”莫长澜咒骂道,“莫长山怎么会养了这么一条听话的狗·”·这话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林如翡听后皱皱眉头,瞪了他一眼。
莫长澜被林如翡这一眼居然瞪的有些心虚,气势瞬间弱了几分,解释道:“我可没骂人,这莫招财,就是莫长山的一条狗”·林如翡面无表情:“说人是狗不算骂人”·莫长澜说:“自然是……但是莫招财不一样,他本来就是条狗啊”·林如翡不悦道:“你还说你不是在骂人。”
莫长澜哑然,憋的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无奈的摆着左手:“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说了·”按理说林如翡身上一点剑气都没有,他不该怕他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盾的关系,莫长澜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小公子不知为何有点发怵。
毫无疑问,此时被莫招财捧在手心里的头颅,便是莫家已经死去的大公子莫长山,即便他已经死了好些年,但名声依旧响亮,只要提起莫家,无人不知其名讳,再叹一声可惜。
林如翡曾经也听说过莫长山这个名字的··在十几年前,这个名字,通常是和林辨玉一起出现,人均道西山之上有双星,一星为玉,二星为山,指的就是林辨玉和莫长山。
莫长山和林辨玉差不多大,同样天赋卓越··只可惜,天妒英才,他没能活过十六岁的生日··那年昆仑剑会发出了请帖,邀天下豪强前来剑台试剑,莫长山受邀前去,却在半路断了消息。
莫家知晓其事后,立马派人寻其踪迹,足足找了二十多天,才在离昆仑百里之外的一条溪水里,发现了莫长山的尸体··他依旧持剑,半跪在溪水边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颈项之上,竟是空空如也——有人杀了莫长山,还干净利落的砍了他的头。
莫家震怒,发重金悬赏凶手··然而十年过去了,这个凶手依旧下落不明··也是,能悄无声息带走莫长山,并杀了这个天才的人,想来也不是钱能买到命的人。
莫家渐渐败落,这件当时震惊江湖的凶案,也渐渐淡去了色彩·人们都是健忘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开始逐渐忘记了莫长山这个名字,也忘记了当年那桩血案,再加上莫家败落,此事更是再无人问津。
这些都是玉蕊同林如翡私下里说的,侍女们在山上闲来无事,总爱听些有趣的故事·莫长山的故事,对于他人而言,或许也称得上有趣吧,只是这有趣中夹杂了些许唏嘘,让人不由得会幻想,若是莫长山还活着,会不会成为林家二公子林辨玉那样一个厉害的剑客。
可惜死者终化土,往事不可追··莫招财把莫长山的脑袋抱在怀里,慢慢的帮他把有些凌乱的发丝整理干净了··莫长澜看在眼里,移开了目光,低低的骂了句脏话。
林如翡心情也十分复杂,他看着莫招财,一声叹息从心头慢慢浮起,当年莫家花了这么多力气,也没有找到莫长山的头颅·眼前这个叫莫招财的奴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用了多少法子,才寻回了自己主人的脑袋。
看他的年龄似乎也不大,想来莫长山死时,他可能还是个稚童,虽然他做了对自己不利的事,但林如翡还是想赞一声他的毅力和勇气··“少爷,招财就试试,你不要担心。”
莫招财替自家主人整理好了发丝,小声道,“招财没什么用,这是唯一的法子了·”·他太弱小了,弱小到了卑微的地步,既不会剑术,也寻不来法宝,这样的他永远无法复活莫长山,眼前的血瞳,是他唯一的机会。
当年天君西至,御剑而行,从西凉山顺着沧澜江一路去了昆仑,从此不知所踪·传言他路过西凉山,落下一血色之物,此物可实现凡人的一个愿望··每个传说都是有依据的,莫招财坚信如此。
“莫招财,别过去你会死的”林如翡见他重新站起,将头颅重新放回了木盒里,大叫道,“那吃人的东西,怎么会是宝贝”·莫招财回头看向林如翡,他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讪笑道:“林公子,其实那盾牌是假的,就是路边随便找来的木头,剑也没有开过刃,材质还用的是生铁……特别脆的那种。”
林如翡说:“真的假的”·莫招财说:“自然是真的了——”·林如翡道:“那这个莫长澜的手为何被我敲断了。”
莫招财愣住,半晌后才道:“可能他是个草包废物吧·”·莫长澜气的直瞪眼,身上的杀气一层层的荡开,然而无论是林如翡,亦或者是莫招财,都好像没感觉到似得。
最后他也没劲了,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断着的右臂··“总之……总之……那盾牌真是假的·”莫招财说着话,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被林如翡直接敲碎的匕首,顿时混乱起来,喃喃道,“是假的吧是假的吧妈的,那老王头该不会用真货来骗我吧……”·林如翡眼里浮起笑意,又很快压了下去,道:“我不管真的假的,好用就行了。”
也不晓得顾玄都若是知道他剑还没用好,盾却用的那么熟练会怎么想··莫招财面露无奈:“好吧,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别到时候遇到一个硬茬·”他把包裹放下,认真道,“林公子,若是我死了,能否请你帮我个忙”·林如翡说:“不帮。”
莫招财瞪眼:“为何”·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说:“我从来不帮死人的忙,晦气的很,你要做什么,就自己去做。”
莫招财说:“我就想麻烦你把我和公子一起埋了……”·林如翡道:“那眼睛吃人不吐骨头,我拿什么埋”·莫招财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摸出骨刀,将自己的发丝割下来一缕,放在了莫长山头颅的旁边,笑道:“这下行了吧”·林如翡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去送死:“为何如此固执——”·莫招财笑道:“林公子,你是不知,我只是莫家的一条狗罢了。
贱命一条,能有今天,全靠了大公子,所以只要大公子能重新复活,什么法子,我也都愿意试试的·”·他说完话,便跪下,对着林如翡行了个大礼,“先谢谢林公子了。”
说完,便将手伸入了血瞳那条黑色的缝隙之中··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你今天又没上线··顾玄都:我其实上了你信不信·林如翡:在哪·顾玄都:你猜~· · ·第39章 招财招财·莫招财的手一伸入巨瞳之内,脸上就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可这惊喜之色还未维持片刻,便瞬间化作了愕然的恐惧,那刺耳的咀嚼声再次响起,莫招财和那些山匪一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吸入了血瞳之中。
·并没有奇迹发生,莫长澜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冷漠的嗤笑了一声··巨瞳吃掉了莫招财,瞳孔微微转动,将目光落在了林如翡和莫长澜的身上·不知是不是林如翡的错觉,他竟是觉得这只巨瞳正在思考,思考要不要把他和莫长澜全给吞了。
莫长澜也感觉到了威胁,神情略微变得有些紧张,然而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凡人的抗拒是那般的微不足道··林如翡对所谓的传说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但他知道,顾玄都想要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东西。
气氛凝滞了许久··莫长澜却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暗暗的咬住了牙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也像莫招财那样,朝着巨瞳,缓步走去··明知道是送死,却还是有人前赴后继,这大约便是名为欲望的绝症。
林如翡没有理会他,从戒指里掏出了符箓,转身贴在了浮花玉蕊身上,侍女二人紧闭双目,已经失去了意识,脸上还沾着血痕,看起来情况不妙·符箓发出微光将她们的身体从地面上带起,缓缓朝着远处飞去。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来还是将她们二人提前送走比较安全,·林如翡做完这一切,再回过头时,莫长澜已经站在了巨瞳之前,他的脚边,便放着自己兄弟莫长山的头颅。
“谁能想到,当年呼风唤雨的莫家,能沦落到今日这个凄惨的地步·”莫长澜沉声道,“家中有天赋之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留下的竟只有落草为寇的下场……”·巨瞳冷漠的凝视着莫长澜,对于他的话语根本无动于衷。
“可我莫长澜不信命”莫长澜嘶声,“我寻了你十几年,你今日终于肯现身,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手里”·这巨瞳他寻了足足十几年,却始终无法让其现身,直到后来,有人指点于他。
“人死之时,魂凝于双眸之中,只要趁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将它的眼睛挖下来,作为祭品献祭,那东西便会被引出·”怀抱黑蛇的巫者说道,“它出来后,将其中的东西取出,便可实现你们的愿望,不过,修为越高的人的眼睛,越能吸引他,它最喜欢的,是谪仙的眼睛……”·莫长澜信了,他不得不信,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别的法子。
好在巫者并未欺骗他,在他将两个五境谪仙引诱至此地后,血瞳终于被引了出来,最后要做的,就是将手伸入血瞳里··莫长澜站在血瞳之前,第一次生出了些难以言喻的畏惧,但达成愿望的渴望,终还是占了上风。
林如翡远远的看着,看着莫长澜像莫招财那样,朝着血瞳的黑色缝隙,伸出了手·只是他在伸手之前,似乎在手上套上了什么东西,竟是没有像其他的人那样,直接被血瞳吞噬。
莫长澜见此情形,脸上浮起些许喜悦之色,他的手臂用力的摆动,看起来像是在血瞳内部不断的摸索··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莫长澜脸上的笑容开始渐渐褪去,脸色变得苍白,额上浮出冷汗。
“怎么会……这样……”他口中喃喃,状若癫狂,“怎么会,这样·”他绝望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怎么会是空的……”·骇人的血色开始顺着他的手臂往他的身体蔓延,血瞳吞噬了他的血肉,却留下了他的骨头,他大大的睁着眼睛,就在林如翡的面前,迅速的化为了一具枯骨。
林如翡清楚的看明白了这一切,没了血肉的莫长澜如同风化的山石那般,窸窸窣窣的碎了一地,圆圆的头骨骨碌碌的往旁边滚去,正好撞在了放着莫长山头颅的木盒上··倒也算是殊途同归。
在场的人,几乎全都没了·此时山崖之上空空荡荡,林如翡立于原地,呼啸的山风将他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血瞳看向了林如翡··林如翡应该是要害怕的,但除去了最初的惊悚感,此时他的内心竟是无比的平静,巨瞳凝视着他,他也望着血色巨瞳,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我没什么愿望·”林如翡试探道,“你可以走了·”·巨瞳没动··“都吃了这么多人了,也差不多了吧·”林如翡记得顾玄都曾经说过,那东西是不会伤他的,只是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巨瞳中心的黑色缝隙却扩大了,它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林如翡缓慢的压了过来·虽然速度很慢,但的的确确,是在朝着林如翡靠近··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转身便跑,可没跑几步,便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被迫停下了脚步。
明明刚才还成功将侍女送出去了,怎么这会儿轮到他就不行了,林如翡顿时有些苦恼··巨瞳已经完全盖住了整个天空,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人感觉自己只是一只渺小的蝼蚁。
林如翡见跑不掉,便干脆不跑了·转过身来,愁眉苦脸的看着那巨瞳,“我真没什么想要的·”他欲望极淡,最爱的,也不过多看看天下的山河,多摆弄几下市井间的小玩意儿。
甚至连拿剑,都不再奢望··巨瞳丝毫不闻,几乎快要压到林如翡的面前··林如翡无奈:“这不是强买强卖吗”这巨瞳对待其他人都是那么的冷淡,怎么到了他这里,就热切的简直要贴到他身上来了。
林如翡被挤到了角落,实在是退无可退,黑色的缝隙就在他的面前,一伸手就能进去··林如翡无话可说,蹙眉叹道:“好吧,好吧·”他就再信顾玄都一回,信他说这东西不会伤他,不过就算不信好像也没了别的法子。
无奈之下,林如翡被迫缓缓将手伸入了巨瞳之中··有前面那么些凄惨的例子在,林如翡在手伸入的刹那,内心依旧是有些惴惴不安,但这些不安很快就化作了疑惑。
林如翡什么也没有摸到,他的手好像探入了一片虚无,没有任何触感·他试探- xing -的将手伸的更里面了一些,终于触摸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黏腻,- shi -润,好像……未干的血渍。
林如翡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眉头蹙的更紧,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石台,而石台之上,附着一层- shi -漉漉的东西·不得不说,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用手去触摸,这种感觉十分糟糕,因为你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摸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简直让人汗毛倒立。
好在那石台并不算太大,林如翡很快就摸到了什么·他实在是不愿去仔细描述手里的触感,因为这触感着实让人毛骨悚然··那是一个圆形的小球,软软的,黏黏的,捏上去还带着些柔软的弹- xing -,就像……眼球。
没错,就是眼球··林如翡的神情僵住,但还是咬咬牙,用手轻轻握住了那个小小的圆球·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既没有像莫招财那样被直接吸入巨瞳里,也没有像莫长澜那般被直接啃成一具枯骨,竟是好像轻而易举的,拿到了巨瞳里面放置的东西。
林如翡憋着一口气,总算成功的将那东西从巨瞳内部取出,在他将东西取出的瞬间,巨瞳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黑色的裂缝开始变形扭曲,悬停在半空中的巨瞳发出一声巨响,随后开始急速的后退。
当退到某个位置时,缝隙之中竟是涌出一道血河,无数球状物体夹杂在血液之中,朝着林如翡奔涌而来··林如翡见状大惊,转身欲逃,消失许久的顾玄都却忽然出现,长袖一挥,便将那道血河直接拦在了他们一丈开外。
“前辈”林如翡见到他,欣喜叫道··顾玄都道:“辛苦了·”·天空中的血瞳在涌出血河后,便开始崩坏碎裂,最后形状渐渐淡去,化作一团血雾,彻底的消散。
林如翡这才有功夫仔细的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果然是个眼球,此时正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手心里,黑色的瞳孔却好似有生命一般,温柔的凝视着自己·温柔当林如翡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只是一个眼球而已,他为何能从里头,看出温柔的味道·林如翡失笑,只当自己是被传染了失心疯。
“吓到了”顾玄都转过身,走到林如翡的身旁··林如翡摇摇头,他现在手上全是血液,狼狈的很,但好在顾玄都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就是这个东西压制着前辈的神魂”·顾玄都说:“对。”
林如翡道:“它真的能实现愿望”·顾玄都奇道:“谁说的”·林如翡摊手:“他们都这么说,之前遇到的那个莫招财,便想用这个东西复活他的主人。”
顾玄都失笑:“只是一枚眼球而已,若是能复活人,哪里还需要……”他话只说一半,便转移了话题,“你没受伤吧”·“没有。”
林如翡摇摇头,“它的确没有伤我·”他说着,将眼球递给了顾玄都··顾玄都也没有客气,直接伸手将那东西接了过来·但奇怪的是,这眼球一入顾玄都的手,便像是进了油锅的冷水,直接将顾玄都的神魂一层层的荡开,激的顾玄都身形不住扭曲变化。
见林如翡露出担忧之色,顾玄都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这样的变化,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际将明,顾玄都的身形,才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此时的他和之前的他相比,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玄妙的变化,就好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水墨画被高明的画师添了笔墨,平白的多了几分灵动的神韵。
再看周围的景象,原本乱石嶙峋的山崖也变回了平日里的模样,树木繁多,野草茂盛·几十具山匪的尸体七零八落的躺了一地,其中最醒目的,还是已经变成白骨的莫长澜,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木盒。
林如翡想起了莫招财死前和自己的约定,几步上前,将木盒捡了起来··木盒里头,莫长山闭着双目,依旧宛如长眠,旁边放着一缕发丝,正是莫招财留下的·林如翡正在感叹,却注意到不远处躺着一具大狗的尸体,他抱着木盒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楚了大狗的模样。
这算不得一条漂亮的狗,长的十分普通,毛色杂乱,瘦骨嶙峋,就是乡野之间,最普通的那种野狗,它蜷缩着身体,倒在草堆中,早就没了气息·林如翡见到它的颈项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便蹲下来,轻轻的翻过,看见了木牌上一笔一划刻着的两个字……招财。
原来这条狗的名字,叫招财啊,真是俗不可耐的名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伸手摸了摸它并不算柔顺的毛发,叹息一声··万物皆有灵,狗亦如此,或许连莫长山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养的一条家犬,记了他一辈子。
于狗而言,主人便是全部,莫招财为莫长山而死,也算是了了心愿·只可惜,逝者如斯,皆不可复,莫长山还是没能活过来··一边想着,林如翡一边从自己的戒指里又掏出了木盾。
顾玄都瞧见他这动作,疑道:“小韭要做什么”·林如翡说:“挖个坑把他们给埋了·”·顾玄都很是奇怪:“你挖坑为何用木盾”·林如翡:“不用盾那用什么”·顾玄都说的坦然:“你腰侧的谷雨就很好用啊。”
林如翡瞪眸:“用谷雨挖坑……岂不是暴殄天物”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谷雨嗡嗡作响,简直想飞起来用剑鞘给顾玄都来一巴掌。
然而顾玄都丝毫不惧,面不改色:“没事,我生火还拿它当烧火棍呢,它早就习惯了·”·林如翡:“……”·谷雨:“……”·最后林如翡闭了嘴巴,默默的用自己的木盾给莫长山和莫招财挖了个坑。
这山间有野兽,埋人的坑还是得挖深些,不然过不了几日,尸体就会被刨出来吃个干净·林如翡一边挖坑,一边麻烦顾玄都去看看自己的侍女醒了没有,刚才他用符箓将她们两个送了出去,这会儿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顾玄都去都没去,便直接说两人只是眼睛受了些损伤,并无大碍,林如翡担忧的问她们两人的视力是否会受到影响··“影响肯定是有的·”顾玄都说,“但不至于瞎了,两人修为在哪儿,养个半个月就恢复了。”
林如翡这才彻底放心··林如翡挖好了坑,小心翼翼的将木盒同莫招财的尸骨放在了一起用土埋好,随后又将莫招财卖给他的木盾刻上两人的名字,插在了坟头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上的泥土,对顾玄都道了声走··顾玄都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坟头一眼,倒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林如翡一同离开了··林如翡找到浮花玉蕊的时候,两人还未醒来,林如翡瞧着她们面容上残留的血痕有些心疼,掏出丝巾弯下腰来把痕迹轻轻的擦干净了,又在两人旁边生起了篝火,一边为她们取暖,一边简单的烤了些干粮食用。
·他做这些事时,顾玄都就在旁边看着,林如翡啃了一口干粮,又喝水润了润嗓子,叫道:“前辈·”·顾玄都:“嗯”·林如翡慢慢道:“东西到手了,你总该同我解释一下,那到底是什么了吧”·顾玄都正欲说话,林如翡又补了一句:“我这么辛苦一场,你该不会骗我吧”·顾玄都险些被林如翡这句话呛到,干咳几声,才低声说:“我怎么会骗你。”
林如翡认真的瞅着他道:“那你说·”·顾玄都说:“这是当年天君路过此地时,留下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这个说法,倒是和莫长澜他们的说法一样,林如翡却狐疑的看着顾玄都:“天君留下的东西天君怎么会留下一个眼珠子”若说是什么神奇的法宝也就算了,留下一个眼珠未免也太过离奇。
顾玄都无辜道:“这我哪里晓得,我又不是那劳什子天君,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许是吃饱了撑的……”·林如翡还是不信,这顾玄都活的岁数长的去了,知道的东西自然多,此时如此含糊,显然有所隐瞒。
林如翡便看向顾玄都,认真道:“前辈是觉得我不可信,才不愿意说”·顾玄都面露无奈,掏出霜降也不顾它不住的嗡鸣,戳了戳面前的火堆:“我哪里是不信你,只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又如何能同你解释明白”他这话说的十分小声,还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很难让人信服。
林如翡知道他死活不愿意讲,只好作罢,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总觉得顾玄都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浮花玉蕊两人直到午时才缓缓醒来,醒来时双目依旧不能视物,两人听林如翡说他没什么事,均是喜极而泣,只是流下的泪水都是绯红的血泪,看的林如翡胆颤心惊,赶紧一人塞了一口玉米糖才让她们露出笑颜。
按照顾玄都的说法,浮花玉蕊这眼睛最起码要半月时间才能完全康复,可是他们现在在深山之中,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最惨的是因为之前的意外,他们的马匹和引路人一起丢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简直像是要来一场凄惨的荒野求生。
好在林如翡灵机一动,凭借着记忆,领着几人回了山上的匪寨··匪寨的精锐们都死在了昨晚的巨瞳手里,此时寨内空虚,只剩下些没什么战斗力的老弱病残·顾玄都心灵神会,轻轻松松的把那群人全给解决了,林如翡又收拾出了几间房子,打算在这里把浮花和玉蕊的眼睛养好再做打算。
浮花玉蕊两人都十分内疚,觉得自己不但没帮上忙,还光给自家少爷添麻烦··林如翡只好连声安慰二人,说了好些话,才让二人将心结放下了·他还抽空给哥哥姐姐们送了信报平安。
这江湖最大的魅力,不就是你猜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吗,若是所有事都按部就班,他还不如待在昆仑山上天天吃美味的米糕呢··西凉山向来都是个无情的地方,几十具尸体,过些日子,便会彻底消失。
至于那座插了墓碑的坟头——持着黑蛇的巫者,将脚步停在了它的面前··巫者头上缠着白巾,只露出一双漆黑的双眸,他半蹲下来,瞧见了墓碑上的字。
莫长山,莫招财,倒是熟悉的名字·他眼里浮出些笑意,抬手一挥,面前的泥土便朝着四处飞散,露出了深埋的木盒和狗的尸体··巫者伸手,将木盒取出,打开后,瞧见了里头保存完好的头颅。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这是一颗漂亮的脑袋,即便死了这么多年了,也同生者无异,想来保存的人,也是花了大力气·巫者忽的露出一个笑容,抬手便将手里的黑蛇送了过去,黑蛇吐出蛇信,缓缓的爬到了头颅之上,围着头颅的脸颊绕了几圈,又回到了巫者的手中。
只见那头颅的额头之上,出现了一圈圆形的黑纹,只是一闪而过,便不见了踪影··“莫家公子莫长山,一剑断万澜,千里不可追,犹记剑意寒……果真是一颗,大好头颅。”
巫者声音怪异无比,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他发出尖锐的笑声,伸手在莫长山的额心一点··下一刻,已经死了十年的莫长山,竟是睁开了眼·只是双眸均是黯淡无神,静默的凝视着前方。
巫者哼着曲调,高高兴兴的捧着头颅转身便走,留下了那方被挖开的坟墓·坟墓中那只死去的大狗,却似乎到死时,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此时山寨中的林如翡正愁眉苦脸的蹲在一方篝火前,面前是一口正烹煮的铁锅,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食材,纠结道:“这到底是先放菜还是先放肉啊。”
顾玄都正在用霜降削着一个巨大的泥豆,听林如翡问,头也不回道:“一起放吧”·林如翡哦了声,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食材通通丢了进去。
顾玄都忽的皱起眉头骂了句:“真是烦人·”·林如翡说:“嗯”·顾玄都道:“我骂山上不长眼的野狗·”什么东西都敢乱翻。
林如翡听的莫名其妙··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你真没骗我·顾玄都:我从来不撒谎··林如翡:真的·顾玄都:假的。
林如翡:…………· · ·第40章 南音旧人·浮花和玉蕊的眼睛都还未愈合,于是做饭的任务便落到了林如翡的身上·他二十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看着锅碗瓢盆直瞪眼。
顾玄都这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前辈也没比他强到哪儿去,开始想给林如翡帮忙,结果两人合作,成功的做出了完全无法食用的食物··林如翡第一次知道,原来鸡汤还能炖的这么难喝……·“这鸡怎么会炖成这个模样”林如翡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沸腾的铁锅,别人炖的鸡都是香喷喷的,结果他一炖,味道怪的不得了,别说入口了,连多闻一会儿都觉得反胃。
“可能是鸡的品种不同·”顾玄都故作镇定,一脸严肃的分析,“我看定然是因为这鸡是养在匪寨之中,沾染了匪气……”·林如翡瞪着眼睛听顾玄都胡诌。
大约是林如翡的眼神太过明显,顾玄都讪讪笑了两声:“不然咱们吃点别的”·也只能吃点别的了,林如翡失落的想,这鸡汤要是给浮花玉蕊喝了,估计不但补不了身体,可能还得下山给两人另外寻个郎中回来……·很久之后,林如翡才知道了自己的鸡汤为什么会炖成这个模样——他把一整只鸡,直接给塞进了铁锅里,包括鸡的内脏。
也就是说,他把鸡屎之类的玩意儿和鸡一起炖了,能好喝才有了鬼··烹饪失败的几人,就这么凑合着吃了十几天的干粮,林如翡吃的都眼冒绿光了,侍女们两人才终于复明。
复明的当晚,浮花就去山寨里抓了几只兔子烤了给林如翡加餐·山里的兔子都肥美的很,腌制之后撒上浮花特制的调料,烤的油花滋滋直冒,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闻的林如翡直咽口水。
他平日里是不太喜欢荤腥肉食的,但吃了这么多天生硬的干粮,实在是有些馋肉··浮花笑着把兔肉切好,递给了林如翡··林如翡便开心的吃了起来,顾玄都这位不太靠谱的前辈站在旁边酸溜溜的问:“香吗”·林如翡点头。
顾玄都说:“我也想吃·”·林如翡义正言辞道:“这兔子是匪寨里养的,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兔子·”·顾玄都:“……”这记仇的小家伙。
浮花玉蕊听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林如翡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林如翡又道:“但管它正不正经,好吃就行了·”说完笑着又吃了一口··顾玄都瞅着林如翡半晌没吭声,恨的直磨牙,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林如翡看见他少有的吃瘪的样子,笑的幸灾乐祸。
浮花玉蕊病好之后,四人又上路了,虽然他们之前骑的马丢了,但万幸的是匪寨里还有不少马匹,足够他们使用··但还有个十分麻烦的问题,就是没了招财,他们压根不识路,这西凉山这么大,就算御剑也得飞上十几天,若是漫无目的走在里头,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了。
顾玄都自告奋勇,说自己认识西凉山上的路,林如翡决定再信他一次··就这么走了半,直到看到了那条醒目的大道,林如翡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顾玄都发现日子久了,自己这个前辈的威严越来越不值钱,顿时有些郁闷,道:“小韭啊,你为何不信我我可是你的前辈……来,再叫一声听听”·林如翡目视前方,理也不理。
顾玄都:“不理我”·林如翡慢慢道:“天真热·”·“少爷热了吗要不要减件衣裳”玉蕊还以为少爷在同自己说话呢,嚼着玉米糖含糊道,“这山里越来越热了,也不晓得还要走多久……”·林如翡又不说话了。
顾玄都说:“真不理啊”·见林如翡不吭声,顾玄都转身就爬到了林如翡身后的马背上,凑到林如翡耳边- yin -森道:“小韭可听过断头佛的故事。”
这会儿天色将晚,正是黄昏,山风凌冽,吹得旁边的树梢簌簌作响··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接着顾玄都就在林如翡的耳边讲了个凉气逼人的故事。
说某日某个书生急着赴考,连夜在西凉山中赶路,却忽然天降大雨,正巧遇到路边有一座破庙,便进了庙中避雨·破庙年久失修,书生进门后看见一尊残破的佛像,那佛像浑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特别是头颅被利器砍下,不见踪影。
书生有些害怕,但外面雨势实在太大,只好硬着头皮躲到了庙宇的角落里,打算凑合一夜·书生赶路十分劳累,便很快睡着了,睡梦之中,看见一个穿着袈裟的人对着自己行了一礼,求他施舍,书生睡意蒙眬中随口道了声好,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气放晴,书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竟是发现原本躺在角落里的自己移了个位置,竟是飘在半空中,低头便能居高临下的,看见整座庙宇,他忽的注意到了庙宇的角落躺着一个熟悉的人,仔细看去,发现躺在那儿的人竟然是自己并且头颅似乎被什么人给切了下来,只剩下半截身体,书生惊骇无比,朝着自己身下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竟是被按在了佛像上头。
顾玄都说完最后一句,山林里突然起了妖风,本来还算晴朗的天不过片刻间便乌云密布,看起来似乎就要下雨了··林如翡扭头看向他,眼里充满了责备的味道,想着这个前辈怎么这般幼稚,讲个鬼故事也就算了,还特意搞个- yin -天来吓人。
顾玄都无奈的辩解:“不是我弄的”·林如翡不信的啧了一声··顾玄都:“……”真不是他弄的··浮花和玉蕊见天色变暗,想着约莫要下雨了,说看能不能找个避雨的地方。
这夏天不像春天,雨向来都是说来就来,任- xing -的很··“咦,那里是不是有一座庙”玉蕊忽的道,抬手指向了深林之中··林如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的看到了一座破庙,见到此景,林如翡转头便朝着顾玄都投去了目光。
顾玄都满脸无辜:“真和我没关系——”·“少爷,我们可要去那庙里避避雨”浮花问··夏天的雨来的快,这会儿已经有细小的雨滴砸在了他们头顶上的树叶上,看这架势,看来马上就是一场大雨。
林如翡说:“也可·”他又看了眼顾玄都,其眼神含义已经十分明显··顾玄都有嘴说不清,心里想着自己只是想吓一吓林如翡,谁知道这么巧。
可世间事本就是无巧不成书,当几个人进入庙宇,看到庙宇中间放着的那一尊断了脑袋的佛像时,顾玄都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趁着浮花玉蕊去收集柴火的功夫,林如翡似笑非笑的对着顾玄都道:“这也能被你弄出来,不容易啊。”
顾玄都道:“和我……算了·”他想说和自己没关系,可外面那场雨和眼前这尊佛像,让他自己都不信了,于是干脆也懒得再解释。
林如翡环顾四周,简单的打量了一下这座出现的十分突兀的破庙··这庙宇并不大,中间就摆着这么一尊没脑袋的佛像,佛像面前还有破旧的功德箱和两个灰扑扑的蒲团,隐约可见当年留下的香火痕迹。
庙中无窗,只有一扇旧的不能再旧的木门,林如翡从虚纳戒里取出了一张布,铺在地上,就地坐下了··浮花和玉蕊刚回到庙里,外面就下起了大雨·雨势铺天盖地,状若瓢泼,伴随着电闪雷鸣,一时间倒是听起来有几分可怖。
三人坐在庙中,围着一堆篝火,林如翡瞅着自家两个侍女在火光中闪烁的面容,忽的狡黠一笑:“你们可听过断头佛的故事……”·顾玄都:“……”小韭,你这个坏东西。
浮花玉蕊两人都很老实的说没有听过,于是林如翡便绘声绘色的将顾玄都说的故事重复了一遍,伴随着轰鸣的雷雨声,将整个庙中的气氛衬托的鬼气森森·浮花玉蕊虽然修为很高,但到底是姑娘,听完了林如翡的故事都面如土色,特别是玉蕊,时不时的朝着那尊断头佛看去,抱着浮花的手臂还抖个不停。
浮花故作镇定,其实也有些慌张,死死的搂着玉蕊,强作镇定道:“别……别怕,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林如翡看着自家侍女的模样,终于明白了顾玄都为何会有这样的恶趣味,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故事瑟瑟发抖,的确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笑眯眯的说:“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我先睡了·”·说着倒头就睡,还特意拉住毯子盖了半张脸,·顾玄都无奈的坐在林如翡身边,发现这位小少爷要是心眼坏起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浮花和玉蕊两人互相安慰了许久,才靠着彼此的肩头勉强平静下来··庙外的风雨声依旧,伴随着滚滚惊雷,注定了今晚不会休息的太好··林如翡半夜的时候忽的有些咳嗽,迷迷糊糊的醒来后,见庙里的篝火已经燃了大半,快要熄灭了。
浮花玉蕊坐在旁边打着瞌睡,他没有吵醒两人,坐起后,随手拿过了旁边的木柴,放进了篝火堆,看见火重新燃起,才坐回了被窝··外头的雨依旧在下,好在雨势小了许多,看起来似乎快要停了。
夏天的雨向来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每下一场雨,天气就会热上一些,夏天的气息也随之逐渐浓郁起来··林如翡喝了些凉水,压下了喉咙里的痒意,他有些睡不着了,便靠在墙边,盯着庙中的佛像发呆。
顾玄都这会儿不知道干嘛去了,也没瞧见他的身影,林如翡正在想着这事儿,却忽的注意到了什么·他咦了一声,站了起来,靠近了佛像,发现佛像竟是悄无声息的转了一圈,本来是面对着正门的方向,此时却朝着自己。
按理说一般人看见这样一幕,本该是要害怕的,但林如翡立马想起了顾玄都这位恶趣味的前辈,所以神情未变,几步走到了佛像跟前,仔细的瞅着面前的佛像··白日并未细看,此时借着火光,林如翡倒是将这佛像看的更仔细了一些。
虽然已经十分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其雕刻的工艺十分精湛,其上的每个细节都活灵活现,只是可惜本该最精彩的佛头部分被人割了下来··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很多盗取文物的人,都会选择割掉佛头,因为这是佛雕身上最有价值的部位。
而在佛像身体的最中间,有一条十分不明显的细线,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一道,破坏了整个佛像的完整感·林如翡心中微微感到有些遗憾,轻叹一声,却听到佛像后面了一声轻轻的“施主”,寻声望去,竟是看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和尚,站在破庙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破碗,一双黑色的眼睛正沉静如水的盯着自己。
这和尚模样倒是生的十分清俊,神情端庄,法相森严,只是此时突兀的出现在这破烂的庙宇里,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合时宜··林如翡道:“小师父怎么会在这儿”·“这话不应该我问施主吗”和尚微笑道,“这庙是和尚平日的住所。”
林如翡说:“是么,我们进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看见你……”·和尚笑道:“刚才和尚出去化缘了,趁着雨停才赶回来,不想却瞧见施主几人……”·林如翡说:“那可化到了什么”别是化到了一颗脑袋什么的。
和尚摇摇头··林如翡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和尚被林如翡盯的莫名其妙,道:“施主为何这般看着我”·林如翡道:“我在等着你下一句话啊。”
和尚疑道:“下一句”·林如翡说:“你不需要我施舍什么”·和尚道:“施主若是愿意施舍,那自然最好。”
“不愿意·”林如翡说,“我什么也没有·”·和尚神情一愣,似乎没想到林如翡如此的小气,甚至于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他微微蹙眉,正欲说些什么,身边却响起了两声凄厉的尖叫。
正是被林如翡与和尚对话声吵醒的浮花和玉蕊,两人刚醒过来,便听到了和尚那一句“施主若是愿意施舍”……·这几乎和那鬼故事里的情形一模一样了。
和尚迷惑不解,道:“她们叫什么”·林如翡说:“可能是怕你吧·”·和尚:“……”·浮花玉蕊叫完后,拔剑便冲到了林如翡面前,嘴里念叨妖魔退散,不住的冲着和尚比划。
和尚被这一幕惊呆了,手里的碗直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怎么都没想明白,眼前这三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就生的那般凶神恶煞,犹如罗刹般可怖吗·侍女二人叫了好一会儿,见和尚都没什么反应,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狐疑的凑了上去,玉蕊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来,戳了那和尚的脸颊一下,讪讪道:“怎么会是热的……”·这和尚也是脾气好,被玉蕊戳的不怒反笑:“我不是热的,难道还是凉的”·“你不是鬼吗”玉蕊小声问。
和尚说:“我哪里像鬼了”·浮花玉蕊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林如翡,眼神里都带着些无措··这和尚好像还真是个人,只是不知道和顾玄都有没有关系。
林如翡对着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又诚恳的道了歉,说自己并非故意冒犯,只是曾经听过一个鬼故事,谁知庙里的一切都和那鬼故事对上了··听完林如翡的解释,和尚并不计较,反而露出笑容:“不知是怎样的故事,将两位女施主吓成了这副模样”·林如翡便将顾玄都的故事说了一遍。
谁知和尚听完这故事,黑眸微微一动,道:“不知将这故事说与施主的人,现在在何处”·林如翡不想暴露顾玄都的存在,便撒了个小谎:“我是在一本旧书上看到了,书太久了,也没有封皮,不晓得叫什么名字。”
“原来如此·”和尚微微一叹,露出些落寞的神情,“我还以为……”他止住了话语,轻声的念了句阿弥陀佛··林如翡倒是来了兴趣:“这故事难道和小师父有什么关系”·和尚笑道:“我有个旧友,- xing -子乖戾,最喜欢逗弄人,闲着无事,便施计用这故事来吓唬他的心爱之人,谁知道他心爱之人不但不怕,还一剑对着那佛像斩了下去,把佛像直接劈成了两半,害得小僧被方丈狠狠的训斥了一通。”
林如翡笑道:“这倒是有趣·”·“的确有趣·”和尚道,“只是可惜……”·不用问可惜什么,林如翡便已猜到了大概,世事无常,旧人旧事,总是让人怀念。
和尚说:“外面天已晴了,施主若是要赶路,还需趁早,再过二十几日,山中恐怕会下一场连绵几日的大雨,施主最好快些离山·”·林如翡抬眸望去,才发现窗外的确已经大亮,雨过天晴,山中的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泥土的芬芳。
这时间过的如此快,林如翡只是觉得不过和和尚说了几句话,天却已经亮了,他见和尚做出送客的姿态,便也不好再叨扰·但临走时想了想,让浮花多取了些干粮,恭敬的递给了和尚,对昨晚的误会道了歉。
和尚笑的温驯,没有拒绝林如翡的好意,将干粮接了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佛珠,递给了林如翡,说林如翡同他有缘,这枚佛珠,便算作回礼··林如翡接过佛珠,对和尚道了谢。
在和尚的注视下,三人牵着马离开了破庙,走到了外头泥泞的山道上··消失了一夜的顾玄都忽的出现在了马背上,林如翡瞧见他的红衣上沾着些许泥点子,小声道:“你昨晚去哪儿了”·顾玄都说:“抓鬼去了。”
林如翡:“……”他算是明白了,这顾玄都不愿意告诉他干嘛去了,就随口说抓鬼,亏得他前两次还认真的询问了一下,真以为自己这前辈会什么驱妖破邪的法术。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我在庙里遇到了个和尚·”林如翡随口说起了刚才遇到的事,“破庙,佛像,若不是和尚是个活人,我都以为是你弄出来的了。”
顾玄都:“……我不是那种无聊的人·”·林如翡狐疑的看着他··顾玄都被看的无奈:“好吧,至少我昨天没那么无聊。”
林如翡道:“他还送了我一颗珠子·”他说着,从袖口里把那珠子取了出来,仔细的看了看,却是发现珠子上,刻着南音二字,惊奇道,“这和尚竟是南音寺的”·南音寺在江湖中以佛法闻名,传言里面的弟子修习的佛法可渡怨灵,平心魔,只是南音寺地处瑶光大陆偏远的角落,弟子人数也不多,所以虽然名气大,但实在罕见,没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俊俏和尚,就是南音寺的弟子。
顾玄都也就听着,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林如翡说:“前辈听过南音寺么”·顾玄都道:“听是听过,只是不太喜欢,规矩太多,这也戒,那也戒,麻烦的很。”
林如翡笑道:“也是·”·因为有和尚的告诫,几人这次没敢再耽搁时间,在顾玄都指引下,连夜穿过了西凉山,总算是赶在雨季之前到达了西凉山的边界的小镇上。
在山中车马劳顿了十几日,林如翡的身体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到了小镇上的客栈里,狠狠的睡了半日,才勉强缓解了身上的疲乏,只是依旧有些软绵绵的,没什么精神·醒来后的他有些饿了,便想去找浮花,让她给自己做些吃食。
可谁知还没进浮花的屋子,便听到屋内传来侍女们担忧的交谈声··“我实在担心少爷的很呐·”……嗯为什么要担心自己林如翡疑惑的想。
“是啊,我也担心,你说,少爷是不是那天在庙里被吓到了·”·“我看有可能,不然这几天自言自语怎么会变得那么严重,吓的我都以为他中邪了呢。”
“我们要不还是给少爷找个郎中”·“别,别刺激到少爷了,我先去问问,看能不能先开点安神的药,这事儿有些邪乎,慎重些好。”
“那好,我今日得了空,便去城里找郎中问问·”·林如翡听的神情复杂,扭过头来,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某人··顾玄都被林如翡看着,依旧一脸坦然,还冲着他眨眨眼睛,撒了个娇:“我好看吧”·林如翡认真道:“好看是好看。”
顾玄都笑容还没来得及露出,就听见这位嘴巴越来越厉害的小少爷来了句:“长丑了怎么让人中邪呢·”·顾玄都:“……”·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小韭为何不怕鬼·林如翡: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个人吗·顾玄都:……………………· · ·第41章 大婚·见顾玄都一脸吃瘪的模样,林如翡心情颇好的敲开了侍女的门。
侍女们见他来了,赶紧停下谈话迎上前来··林如翡本来是想让浮花玉蕊给他做些吃食的,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新的地界,自然是要尝尝这里的特产,昨日到的匆忙,连小镇的模样都没看清便进了客栈休息。
今日既然天气不错,四处逛逛,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此想着,林如翡便和浮花玉蕊打了声招呼,慢慢悠悠的出门去了··过了西凉山,便到了繁华的中原地区,虽然此时他们只是在西凉山旁一个不太重要的小镇,但也依稀可见其繁华的影子。
街道两旁,游人旅客络绎不绝,路边的商铺里,也多了些林如翡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他一路走,一路买,等到逛完整条街时,手里已经提满了各式各样有趣的东西和美味的食物。
见买的差不多了,林如翡随便寻了个路边的小摊坐下,找小贩要了碗热乎的汤面·这种汤面他之前还未尝过,浓油赤酱,最上面还铺了一层满满的辣子,还有几片薄薄的卤牛肉,林如翡吃了几口,便被辣的满头大汗,嘴唇嫣红一片,还不时的嘶舌头。
那小贩见到林如翡这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客官若是第一次吃,可以让他们少放些辣子·林如翡一边点头,一边不住的喝水,连眸子里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不过这汤面虽然辣,但味道的确不错,林如翡虽然已是眼角含泪,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整碗面给吃完了·吃完以后,他觉得自己的嘴唇疼的厉害,含糊的问了顾玄都一句,顾玄都才哭笑不得的说他嘴被辣肿了。
·“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顾玄都说,“好像被谁欺负了似得·”·林如翡本来肤色就白,这会儿眼角含泪,嘴唇红肿,还蹙着眉头,平白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林如翡浑然不觉哪里不对,他第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已经快要被辣得意识模糊,慌乱的结了账后,便赶紧去旁边卖水果的小贩那儿买了好些个李子,塞进了嘴里,·这些李子都是井水冰镇过的,口感爽脆,味道酸甜,很是美味,林如翡也不由的多贪食了几个。
吃完饭,林如翡便打算回去了,回去前,路过了一家卖武器的小店,便顺路进去多看了两眼·谁知林如翡一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一面木盾,那木盾的模样,和莫招财卖给他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店里卖的,似乎还要更大一些。
“老板,你这木盾怎么卖”林如翡开口问道··老板头也不抬:“一两银子·”·林如翡思量片刻,认真道:“能便宜些不”·“最多再给你少十枚铜钱。”
老板说,“客官,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没什么利润的·”·林如翡笑道:“那我要了·”他高兴的掏出了银子,又从老板那里拿了找回来的十枚铜钱,拿着木盾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见他欣喜的模样,奇道:“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林如翡道:“我第一次讲价成功了”·顾玄都:“……”·林如翡道:“老板还给我少了十个铜钱”他逛了这么多次街市,看见不少人降价的情形,早就想自己试试,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在瑶光大陆上,三贯铜钱就是一两银子,一贯铜钱足足有三百枚,林如翡讲下来的十个铜钱,刚好够买两串糖葫芦·林如翡便又顺手买了两串糖葫芦,和顾玄都一人一串,吃的津津有味。
顾玄都问他买这木盾做什么,林如翡说木盾挺好用的,目前他还不能十分顺利的使用谷雨,便想着拿这木盾凑合凑合·顾玄都几次欲言又止,很想说林如翡这纤细的身姿举着这么大一个木盾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反正林如翡高兴,索- xing -由着他去吧。
于是林如翡就一边高兴的吃着糖葫芦,一边抗着一块巨大的木盾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开始尝试将体内剑气引出的缘故,林如翡的力气倒是比之前大了很多,五感也灵敏了不少,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该病的时候依旧会病,困扰了他许多年的顽疾咳嗽,也没有要好转的意思。
在小镇上修整了一天,他们便打算顺着官道一路进入中原·林如翡车马劳顿了十几日,没有病发,还在窃喜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有所好转,谁知道在小镇上转了一圈,回去第二天就开始有些咳嗽发热。
于是最后离开小镇时,林如翡只好恹恹的坐在马车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在官道不像山路那样颠簸,平坦宽阔,坐在里头倒也不算难受··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离这里百里之遥的姑苏城,大约需得半日时间。
到了姑苏,便算真正的到了真正的中原地区·所见人事,虽然更加鱼龙混杂,但想来也会更加有趣··天气渐热,林如翡也换上了单薄的夏装,头发束起,来比昆仑山上的装束英气了几分。
大约在傍晚时分,浮花驾着的马车,终于到了姑苏城外·给守城的护卫递过帖子,马车便从宽阔的城门驶入其中··只是一进城门,林如翡便露出惊讶之色,这姑苏城里,不知为何四处挂着火红的灯笼和密密麻麻的红绸,街道两旁的商铺窗户上,也都贴着大红色的喜字。
“这是谁要成亲”玉蕊好奇道··浮花说:“要成亲的那定然是个大户人家,这姑苏城里,能称得上大户的,也就只有柳家了吧。”
“可是既然是柳家成亲,那定然是件大事,肯定会广发请帖,邀天下宾客,怎么这般悄无声息”玉蕊不明··浮花摇摇头,示意她不知道。
林如翡的第三张请帖,便是给姑苏城里的柳家的··江湖上,不到二十岁便过了八境修为的剑修只有两人,第一个是他的二哥林辨玉,第二个,便是这姑苏城里柳家二子柳如弓。
可惜莫家的莫长山英年早逝,不然这八境里,当也有他的名字··柳如弓名字里面虽然带着个弓字,但实则使了一手好剑,林辨玉的天宵闻名天下,而他手里的那把名为洛神的软剑,也是凶名在外。
传闻柳如弓- xing -格- yin -晴不定,乖戾狠辣,前一刻和人饮酒折花,下一刻便能要了人的脑袋·若不是柳家家大势大,恐怕也压不住这么一个凶神·柳家是中原地区的商业巨贾,据说这姑苏城里三分之二的商户都是他家旗下的产业。
想来无论是柳家哪个晚辈大婚,都当会大办,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几人进了客栈,随便点了些吃食,便问起了小二这件事··小二一听,便愁眉苦脸的说:“客官,不是我不想说,是这事儿实在不好开口啊。”
“怎么就不好开口了”玉蕊奇道,“大婚不是喜事么”·小二叹着气摇头··“罢了,你就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要成亲了吧。”
浮花也没有难为小二,随手递出一块碎银子问道··小二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才压低了嗓音,小声道:“客官有所不知,这成亲的人正是柳家二公子,柳如弓……”·几人闻言都愣住了。
如果说是柳家其他人大婚,柳家不想- cao -办,那还说得过去,可成亲的人竟然是最受宠的柳如弓·柳如弓大婚,那定然算得上柳家最重要的事情,必定会大肆- cao -办,怎么会这般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他们刚好来了姑苏城,恐怕都不知道这事。
“柳如弓”浮花不可思议道,“他要成亲,怎么这样低调·”·小二苦着脸,一直摇头,却不肯再说了··林如翡露出好奇之色,思量片刻后,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块碎金子,递给小二,示意他继续说。
小二看见那金子,露出挣扎的表情,最后咬咬牙,跺跺脚,竟是拒绝了:“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事我真不敢说,金子虽然好,可脑袋没了,也没处花呀……”·“谁会要了你脑袋”有人在身后好奇的问。
·一听见这声音,小二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僵直着脑袋回了头··林如翡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瞧见一个眼眸狭长的青年人靠坐在旁边的木桌上,他身着一身檀色为底莲花暗纹的红装,脚下踏着纹着金丝的短靴,长发束冠,正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瞅着这小二,见小二面目惊恐,两股战战,便又耐心的问了一遍:“谁会要了你脑袋”·小二战战兢兢的叫了一声:“柳……柳少爷……”·柳少爷笑道:“你那么怕我做什么,难道我在你面前杀过人”他又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不对呀,姑苏城里,怎么会有人见过我杀人呢。”
小二哪里还敢说话,看他这害怕的模样,简直想要跪下给这柳少爷磕头了·好在柳少爷对他兴趣并不大,很快便将目光投到了小二身后的坐着的林如翡三人身上。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身姿孱弱,身上毫无剑气,怎么看都不像修炼之人,倒是他两侧坐着的侍女能看出五境修为来·只是能用五境修为的谪仙做侍女,想来这位看似孱弱的公子,定然身份不一般。
“几位是才到的姑苏城”柳少爷也不见外,端起桌上放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林如翡点点头··“可是有什么事”柳少爷问道。
林如翡说:“我是昆仑林家四子林如翡,前来姑苏城,给柳家送剑会的请帖·”他微微停顿后,继续道,“你便是柳家最有名的剑客,柳如弓柳少爷吧”·柳如弓笑道:“哦,这就看出来了”·柳家子嗣繁多,光是嫡系男男女女加起来都有七八个,旁系那更是海了去了,能一口猜中他的身份,倒也不易。
林如翡温声道:“几年前的剑会上,我见过你·”·柳如弓脸上笑容渐淡:“你是林辨玉的弟弟,我怎么没见过你·”·林如翡道:“我自幼体弱,很少在人前露面。”
柳如弓道:“原来如此·”他听到林如翡体弱,便似乎瞬间对他失去了兴趣,也不继续客套,懒懒散散的站起来,道,“我还有事,就不陪林公子了。”
说完转身就走,态度十分无礼··浮花和玉蕊见他这模样,眼里浮起怒意,正欲呵斥,却被林如翡拦住了··“无碍·”林如翡无所谓的摆摆手,“剑客总有些自己的- xing -子。”
特别是厉害的剑客,就算是他二哥那样看似温婉的- xing -子,实则也是一身傲骨,面对不喜欢或者不感兴趣的人,大约也是懒得客套的··“少爷,这个柳如弓也太傲慢了。”
玉蕊不满道,“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败在了咱们二少爷的手下·”·柳如弓的确败了,但也只是棋差一招,他当时放下狠话说还要和林辨玉再比一次,只是不知为何,今年的剑会柳家却没有派他去昆仑,而是派了七境修为的柳家大公子,自然毫无取胜的可能。
柳如弓走后,那几乎快要被吓的背过气的小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过看向林如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显然是觉得能和柳如弓说上话的人,虽然不知其身份,但也是得罪不得的。
“公子,其实……也不是小的不想说,而是这事儿太过荒谬·”小二尽力压下了声音,“整个城里虽然四处张灯结彩,可是却没什么人敢议论。”
“到底怎么了”林如翡问··小二终于艰涩的告诉了林如翡原因,他说:“因为……柳家二公子……要娶一把剑。”
所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甚至包括一直在旁边坐着的闲得十分无聊的顾玄都··“你说什么”浮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柳家二公子要娶什么”·小二说:“一把剑。”
众人:“……”·小二对他们的反应是一点也不意外,继续平静的补充道:“就是他最爱的那把洛神·”·洛神是把好剑,能与昆仑上打造的天宵齐名,自然不同凡响。
传言是用天外陨铁佐以无根之火淬炼而成·剑出之日,天空中霞光万丈,云彩形似形容婀娜的绝美女子,是以得名洛神··柳如弓得了洛神,仿佛如有神助,修为精进一日千里。
众人都说这一人一剑,乃是天下绝配··可是再怎么绝配,这娶一柄剑,也太过荒谬了吧··小二说了这话,众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长长的沉默,最后还是林如翡道了句:“这柳如弓,果真有个- xing -。”
“是啊·”小二讪讪,“柳二公子下的决定,柳家谁人能改柳家老爷虽然被气的半死,但也拿他没办法,况且柳二公子的母亲向来无比的溺爱他,实在拗不过,索- xing -由着他去了,还在这姑苏城内换了红装,说是柳二公子头婚,不能太马虎……”·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小二说:“不过这事儿众人都不太敢议论,毕竟二公子脾气不好,杀人跟杀鸡似得,真要死了,连尸都没人收·”·林如翡听完后,便将手里的金子递给了小二,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小二受了赏钱,感激的冲着林如翡行了一礼,匆忙的退了下去··“这可有意思了·”浮花喃喃道,“还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娶自家佩剑的。”
玉蕊摇头晃脑:“这就不懂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剑客,终身同剑为伴·”她倒像是十分理解柳如弓似得··林如翡没对此事过多置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感到奇怪的同时,也觉得那柳二公子实在有趣,算是个- xing -情中人。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众人吃过饭,便各自回房休息··林如翡沐浴之后喝了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顾玄都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着外头的景色一言不发··林如翡有些奇怪的叫了声:“前辈”·顾玄都回头。
林如翡说:“你可是有什么心事”·顾玄都道:“什么心事·”·林如翡说:“那你为何不说话了”平日里顾玄都话都多得很,今天却一直没有吭声,即便是听到了柳如弓要和剑成亲如此离奇的事,也一句话都没说。
·顾玄都道:“和剑成亲很奇怪么”·林如翡沉默片刻,低声道,“难道前辈……”他看向顾玄都腰侧的霜降,慎重道,“若是前辈真对剑有意,可千万不要这般对待霜降了,用老婆当烧火棍,总归是不太好的。”
顾玄都:“……”他腰侧的霜降偏偏这时候还嗡鸣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应和林如翡的话,还是单纯在嘲笑顾玄都··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被林如翡这话噎了个半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长袖一挥,人直接消失了。
林如翡只当他是恼羞成怒,在心中悄悄的感叹高手的想法可真是与众不同,不过他得给大哥写封信催一催二哥的婚事了,别到时候练剑练的入迷了,真把天宵娶了给他做嫂子,虽然他也不会看不起二哥,但叫一把剑嫂子,总归是有点奇怪。
林如翡躺在床上想着这些细碎的事,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时,依旧没瞧见顾玄都的身影,林如翡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用过早膳,打算和浮花她们先去拜访柳府。
谁知到了柳府一问,才知道柳家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府内,十几日后才会回来·不过管事的人在得知林如翡的身份后表现的十分尊敬,邀请林如翡入住柳府,还说已经传信给了夫人和老爷,他们应该会尽快赶回来。
林如翡谢绝了管事的邀请,说自己住在客栈就好,不上门叨扰了··管事怎么劝也劝不动,只好派下人去订了姑苏城里最好的客栈,并且叮嘱老板要好好招待林如翡这个贵客。
客栈老板连声称好··林如翡之所以坚持住客栈,是因为之前去谢家孟家都出了事,他想着这事儿实在有些邪乎,便觉得还是住在客栈里比较安全·反正柳家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把林如翡送到客栈后,那管事几次欲言又止,林如翡见状便让他有话直说··管事小声道:“林公子或许有所不知,这月十五,便是我家二公子大婚的喜日……只是这婚礼有些特殊,所以柳府并未打算宴请宾客,参与的都是些柳府内部的人,并非是不愿邀请林公子您的。”
他大约是害怕林如翡误会被柳家冷落,连大婚的请帖都没得到,所以便同林如翡解释了一番··林如翡点点头,示意无妨,·管事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然而才过了一天,柳府内便有人把婚礼的请帖送到了林如翡手里,林如翡一问,才知道是柳家老爷派人送来的,说林柳两家关系好,林如翡想来赴宴自然也可,只是请万万不要随礼,人来了便已足够。
想来这柳家老爷也是经过了不少心理斗争,最后还是选择了邀请林如翡这个林家四子,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林如翡虽然身体孱弱很少为外人所道,但其实在林家最为受宠。
而且据说前些日子,就是他一剑挥下,砍了昆仑北峰半个山头,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有待商榷,但想来他定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孱弱,不然林家如何舍得放他出来行走江湖。
不得不说,这姜还是老的辣,柳家老爷的确是将事情猜中了七七八八·只可惜他这份精明放在自家儿子身上是一点用都没有了,打不过骂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胡闹,非要娶一把生冷的剑,愁的他真是病都快出来了。
这姑苏城比墨玉大了好几圈,林如翡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中原的繁华了··他取了钱袋,便告别了浮花和玉蕊,独自一人出了门,先去照例寻了些吃食,又打算顺着贯穿姑苏城的小河四处走走。
只是走到一半,却看见本该在柳家筹备婚礼的柳如弓蹲在路边,手臂上停着一只羽色纯正的海东青,正饶有兴趣的逗着鸟儿,他也瞧见了林如翡,便笑着站起来同林如翡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倒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么不好相处。
“林公子若是想在姑苏城里转转,不如我来同你当这个向导如何”柳如弓笑道··林如翡迟疑片刻,还是应下了柳如弓的提议:“那……便麻烦柳公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这洞房花烛岂不是要练一晚上剑·顾玄都:万一不是呢··林如翡:那怎么办·顾玄都:方法总比困难多,拿剑柄凑合一下·林如翡:· · ·第42章 剑客的礼物·柳如弓手上的这只海东青,十分漂亮。
耸肩紧尾,雕头鹄背,是个标准的美人儿·林辨玉也养了一只名为青鸾的青羽海东青,林如翡是从小看着它长大的,所以对这种神俊的鸟儿也算是有些了解··柳如弓见林如翡对他的鸟颇感兴趣,便介绍道:“它叫燎山,今年才一岁,是个姑娘,只是脾气不太好。”
都道物似主人形,这燎山微微扬着颈项,高傲的模样,倒是和柳如弓有几分相似,但柳如弓显然并未察觉,宠溺的摸了摸燎山的脑袋,看向林如翡:“林公子想试试么”·林如翡笑着拒绝了:“不了。”
这玩鹰是挺私密的事儿,主人一般都不喜欢其他人动自家的鹰,柳如弓同他客套两句,他也最好知情识趣些··两人在街上边走边说,街道旁边不少人小心翼翼的投来了目光,只是这目光中大多是些畏惧,看来这柳如弓在姑苏城里的确积威甚重。
柳如弓浑然不觉,带着林如翡一路往前,说这家的酒水不错,那家的勾金绸缎乃是一绝,若有机会,记得买上两匹,家中的女眷,定然会喜欢的·林如翡听的饶有兴趣,直到差不多将姑苏城逛了大半,这柳如弓才说到了正事,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林如翡,眼神炽热的像是要在他的身上开出个洞来,叫道:“林公子。”
林如翡被他表情吓了一跳:“嗯”·柳如弓道:“听闻你在昆仑山上,曾经和人比过剑”·林如翡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剑客可是叫王螣”柳如弓道··没想到他的消息如此灵通,不但知道林如翡和人比了剑,连剑客的名字都知道了·林如翡道:“你认识他”·柳如弓说:“认识。”
他手一挥,一直停在他手臂上的燎山便挥动翅膀带起一阵罡风,朝着天上去,“我和他在姑苏城里,曾经偶遇了一次·”·大概是王螣去往昆仑的路上,在城里休息了一晚,提了壶酒,坐在城里最高的那座阁楼顶上,俯视着灯火阑珊的姑苏城。
柳如弓正巧和他撞见,一眼便看到了王螣腰侧挂着的那柄名为青棘的长剑,他目光落上去,便再也移不开,直到王螣隔着斗笠,朝他投来了不善的眼神·剑客的剑,被人这般无礼的盯着,换了谁都会觉得不喜,更不用说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的王螣。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你这剑不错·”柳如弓走到了王螣身边,坐下,朝着王螣的酒壶伸手,想要讨口酒喝·谁知王螣一点也不给这个姑苏城里最难缠的柳家公子留面子,直接无视了讨酒的柳如弓,那森冷的目光即便是隔着斗笠的纱,也让人觉得浑身发寒。
这要是一般人,可能就知难而退了,可柳如弓是谁,他可是柳家最能折腾的二少爷,于是面对王螣的冷漠,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兴趣更浓··“你是要去哪儿”柳如弓说,“怎么跑到这里来喝酒。”
“比剑·”虽然语气冷淡,但王螣好歹回了话··“哦”提到剑,柳如弓变得跃跃欲试,“你这是要去昆仑打算找谁比剑”·林家盛名在外,几乎每年都会有无数的剑客前赴后继的前往昆仑,要么比剑,要么观战,很是热闹。
而去昆仑的路只有一条,必定是要经过姑苏城,再翻西凉山,顺着沧澜江一路往前,便到了··“林家人·”王螣道··“林家人哪个林家人林葳蕤还在外头游历,难不成是林珉之……不过想要和他比剑不是件容易的事。”
柳如弓道··谁知王螣却摇了摇头··柳如弓见状奇道:“难道你是想找林辨玉啧啧啧,怎么见你年纪轻轻,这就不想活了。
连我都败在了林辨玉剑下,你嘛,在他手下怕是走不过十招·”·王螣抬眸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理也不理··柳如弓脸上笑意微敛,下一刻抬手便将王螣的酒壶抢了过来,对嘴就灌。
王螣一时不察被他抢个正着,怒斥道:“你这中原人,怎么这般无礼”·柳如弓将酒几口喝完,便又将酒壶扔回了王螣手里,认真道:“既然喝了你的酒,那我便算是欠了你的人情,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来来来,既然你要和林辨玉比剑,还是先过了我这一关,我脾气比他好,留你一条命。”
他也是张口就来,好意思说出自己比林辨玉脾气好这样的话来,,若是被他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他为了比剑无所不用其极··王螣冷森森的盯着柳如弓,像是盯着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他说:“我不是去找林辨玉比剑的。”
“哦”柳如弓奇道,“那是找谁”·“林如翡·”王螣说··林如翡柳如弓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只是听过,却连人都未曾见,传言这个林如翡自幼体弱,无法习剑,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面。
对于这样的人,柳如弓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哦难道那个林什么翡,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柳如弓饶有兴趣。
王螣瞅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他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胡来的柳如弓,但也不想惹麻烦,拿着酒壶,转身就走·柳如弓哪里肯这么轻易的放过如此有趣的人,抬手便将洛神拔出,可是还未等他出剑,眼前的人便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消失在了他的面前,随着王螣一起消失的,还有柳如弓鬓角的一缕发丝,他愣在了原地,竟是没看出对方什么时候拔出的剑。
此后,柳如弓就牢牢记住了王螣这个名字··后来听说他去昆仑上找了林如翡比剑,惜败于林如翡手下,叹了声可惜后,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昨日,他回了家,随口说起了遇到林家四子的事,被人提醒后,才忽的想起林如翡就是那个和王螣比剑的人,所以今日柳如弓一改昨天那冷淡的态度,甚至主动提出带着林如翡四处走走。
林如翡的确是个让他提不起兴趣的人,这位林家四公子,虽然相貌俊美,气质儒雅,但奈何身板看起来却十分孱弱,身上看不出一丝剑气,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得。
柳如弓只对强者感兴趣,像林如翡这样的,若不是昆仑林家人,他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不过这林如翡,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柳如弓笑眯了眼睛,右手不自觉的放倒了腰侧的洛神上,笑道:“林公子,再过几日,就是我的大喜之日,你可要给我柳如弓这个面子,记得来赴宴啊。”
林如翡正在往前走,听见柳如弓这话,脚下微微一顿:“……好·”·“我知道林公子在想什么,不过没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话便直说,我不介意。”
柳如弓说··林如翡扭头瞅了他一眼,却又不想问了,虽然他十分好奇,但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而且柳如弓突然如此热情,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总觉得这位柳公子在算计着什么。
柳如弓等了一会儿,却见林如翡兴趣缺缺的移开了目光,奇道:“咦,林公子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娶一柄剑吗”·林如翡坦然道:“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柳如弓:“……”·“若是柳公子特别想说,我听听也无妨·”林如翡道··柳如弓显然没料到林如翡的这个反应,这姑苏城里,哪一个人对他这婚事不好奇,但也没人敢前来置喙一句,这林如翡居然一点兴趣都没有。
柳如风啧了一声,心道林家的小公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不过也没关系,正巧,他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于是柳如弓露出一个微笑,道:“林公子,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的朋友了吧”·林如翡:“……”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吓人呢。
柳如弓道:“是吧”·林如翡还能怎么答,总不能说咱们两其实不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柳如弓一见林如翡点了头,便立马喜笑颜开:“既然咱们是朋友,那我大婚,你可想好了要送些什么”·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林如翡哭笑不得,心想这柳家公子还真是有趣,为了讨一份彩礼,这般拐弯抹角。
他正想说话,柳如弓便来了一句:“我也不想麻烦林公子特意为我备礼,不如这样,林公子就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作为我大婚的礼物吧”·果然来了,林如翡道:“什么愿望”··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柳如弓重重的按住了腰侧的洛神,认真道:“和我比剑。”
林如翡道:“用洛神”·柳如弓道:“自然”·林如翡略微迟疑:“可是你刚大婚,我和你的新娘子打架……会不会不太好……”·柳如弓神情僵住,被林如翡这句话噎了个半死。
一直没说话的顾玄都没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他竟是从柳如弓这瞪眼的表情里,看出了自己的影子·不得不说,林家小公子故意使坏的时候,还真是有些难以让人招架。
好在这柳如弓也不是普通人,沉默片刻后,便大大咧咧的伸手在林如翡肩上一拍,道:“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你嫂子大方,定然不会介意的——”·林如翡顿时无话可说。
硬是从林如翡这里成功的要了份大礼,柳如弓才唤回了他的燎山,风风火火的走了·林如翡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这怎么比啊”·顾玄都说:“是得小心点。”
他看了林如翡一眼,“别一剑把他给弄死了·”·林如翡:“……”·近来这段日子,顾玄都都在背着浮花他们,指导他习剑,只是林如翡底子在那儿,身体状态又不佳,进度极慢,好在已经勉强能将剑气引到谷雨上了,虽然没有合适的地方比试一下,但到底是比之前强了许多。
顾玄都对于林如翡和柳如弓比试的这事儿丝毫不紧张,还催着林如翡去试试街边卖的金丝酥饼,说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林如翡便买了两个,和顾玄都一人一个,边吃边往回走。
回去时却正巧看见浮花从客栈旁边的药店里出来,神情略微紧张,他本来想上前问一句,却忽的想起了白天自己无意中听到的话,顿住脚步没有过去,沉沉的叹了口气··想来这药是给自己买的,毕竟自己自言自语的毛病越发严重了,林如翡想着这事儿,忧愁的看了眼自己身边毫无自觉的某位前辈,幽幽的叹了一声。
顾玄都丝毫没觉察浮花进药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正津津有味的啃着金丝酥饼,这饼子是刚出锅,上面撒了层薄薄的白糖,嚼起来外面酥脆里头松软,甜度也刚刚好,很是美味。
见林如翡瞧着自己,笑的灿烂,道:“好些时候没吃这东西了,味道居然没怎么变·”·林如翡没吭声,继续和顾玄都一起啃了起来··到了晚上的时候,浮花果然端来了汤药,可是没敢告诉林如翡这药的作用,大概是害怕增加她家公子的心理负担,只说药有安神之效,若是晚上睡不太好,喝了或许会有作用。
林如翡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便乖乖应好,却趁着浮花出去,转身就倒在了窗户旁边的盆栽里··顾玄都还奇怪的问了句怎么就把药给倒了··林如翡说:“怕喝了就真看不见你了。”
顾玄都:“嗯”·林如翡说:“这不就是医治中邪的药么·”·顾玄都这才想起侍女们白日的对话,登时一阵无言。
天色渐晚,又是一夜,林如翡依旧没有太多的睡意,实在无聊,便开了窗户坐在床边看着街上的行人们解闷··姑苏城入夜后并不寂寞,街道上挂着火红的灯笼,人流穿行不息,乍看上去,倒像是比白日里更热闹了些。
林如翡的视力比先前好了许多,能清楚的看到街道上每个有趣的细节··有男子和心爱的姑娘闹了别扭,在巷尾寻了个安静的地界,愁眉苦脸的解释着什么,姑娘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撅着嘴巴一个劲的抹着眼泪,男子无法,思来想去挠着脑袋,忽的转身走了,姑娘瞧着他的背影直接哭了出来,然而男人没一会儿便又出现在了巷子里,此时手里捏着一个金灿灿的糖化,寥寥几笔,画出了姑娘的神韵,他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是笨手笨脚的伸手将糖化塞进了她的嘴里,姑娘吃了糖,总算破涕为笑,用那婆娑的泪眼娇嗔的瞪了男子一眼。
又有小孩站在糖葫芦前移不动脚,口水就挂在嘴边,孩子娘怎么都扯不走,最后只能伸手拧了他耳朵,小孩哇的一声哭的极惨,干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孩子娘拉不动,最后只能无奈的摸出几个银钱,买了串糖葫芦,这才把孩子哄走了。
这城中比昆仑热闹了不是一点半点,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皆入了林如翡的双眸·他看着看着,唇边浮起笑意,眼眸中那一瓣粉色的桃花也若隐若现··“哎,那不是柳如弓么。”
顾玄都忽的出声··“哪儿”林如翡问··顾玄都指向远处,林如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柳如弓提着一壶酒坐在远处的高楼顶上,那是姑苏城里最高的位置,想来景色不错的。
只是他的身后,似乎站了个年轻的女子,女子身着青纱,默然而立,虽看不清楚面容,但依稀可看出其不凡的风姿··柳如弓喝着酒,和平日那张扬乖戾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城中四处都是为他布置的热闹的大红喜色,他却好像和这份热闹毫无关系,只是个途经此地,慨而饮酒的过客罢了··林如翡瞧着他,许久后,才轻轻道了声:“那一定是壶好酒。”
“嗯·”顾玄都道,“应当是壶好酒·”·柳如弓喝了半宿,天空中明月高悬,才起身离开·期间那青衣女子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的陪着他,然而两人之间并无交谈,直到离开,他也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林如翡见柳如弓走了,却还是没有什么睡意,此时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憨甜的梦乡·更声敲了三下,那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姑苏城里缓缓荡开。
“还不困”顾玄都问··“不困·”林如翡说,“睡不太着·”·顾玄都想了想:“想去那儿看看吗”他指着柳如弓刚离开的位置。
林如翡犹豫片刻,想着反正也无法入睡,便点点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见他愿意,便轻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林如翡便感到身体一轻,被顾玄都带到了半空中,挂在腰侧的谷雨似有所感,直接从腰侧的剑鞘里飞出,停留在了他的脚下,林如翡便踩着谷雨,随着顾玄都的指引,落在了柳如弓饮酒的高楼上。
这里风景的确独美··抬目远眺,便能鸟瞰整个姑苏城,青砖白瓦的低矮小房,粉墙朱户的豪门大院,在街道两边摆放整齐宛如棋盘,清可见底的小河从城中心贯穿而过,一路向南。
街上灯火已灭,月色如瀑,白霜满城··夜风有些大了,顾玄都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件披风,搭在了林如翡的肩头·他坐在林如翡身边,语调略微感慨,说没想到这姑苏城的景色与百年之前有如此多的不同。
林如翡道:“你百年之前来过这里”·顾玄都点头··林如翡道:“那时的姑苏同现在有何不同”·顾玄都道:“那时人妖两界刚刚休战,姑苏城里一片狼藉,连个卖酒的小店都没有,我酒瘾犯了实在馋酒,便扭着友人为我亲手酿了几坛,那酒还未发酵完全,只是刚刚冒出些酒味,我便偷偷的挖了出来,喝了大半。”
他说着这话,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林如翡道:“你那旧友发现了没生你的气”·“后来战场转移,我们便离开了这里,他也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
顾玄都看着林如翡低低道,“不过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生我的气吧·”·林如翡道:“是么,那他一定对你很好·”·“是啊,对我很好。”
顾玄都低声道,“我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什么最好的都留给我·”·林如翡本想问他现在旧友在哪儿,转念一想,这都是百年之前的事了,或许问出来了反倒是让人伤心,便轻轻嗯了一声,说:“真好。”
顾玄都不语,只是瞧着林如翡一直笑,笑中藏着些林如翡看不懂的黯然,很快又隐匿在了这无边的夜色里··不知不觉中,天边泛起晨光,一夜竟是就这么过去了,林如翡听到鸡鸣后,终是生出了些睡意,顾玄都见状便又将他带回了屋子。
躺在床榻上,林如翡想着昨夜的美景,昏昏沉沉的陷入了深眠,顾玄都坐在他的身侧,瞧着他的睡颜,忽的俯身,在他闭上眼的眼睫上,落下了轻柔一吻·林如翡浑然不觉,依旧睡的酣熟。
因为昨晚一夜无眠,林如翡睡到下午,才从床上起来·起来后瞧见桌上摆着还热乎的吃食,想来是浮花和玉蕊备下的·他从床上坐起,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打算出去唤小二备些热水洗漱,却瞧见浮花玉蕊二人站在门口,神情焦急无比,见到他出来,才惊喜的叫了声少爷。
“少爷,你可吓死我了·”玉蕊哭道,“你再不醒,我们都要去叫郎中过来了·”·“唉,这里的郎中可真不靠谱,吃了那药怎么会睡这么久。”
浮花焦虑道,“还是传信回去,让万爻开药吧·”·林如翡见到两人误会了,忙解释说自己是因为昨晚睡的太晚,和药没有关系··谁知浮花一听更生气了,说那药本来是安神的,喝了居然睡不着·林如翡没敢说自己药没喝,只好站在原地,听着侍女们的抱怨。
好在两人也没说太久,便转身为林如翡备热水去了,林如翡赶紧回了屋,和顾玄都说自己再也不熬夜了··顾玄都听的似笑非笑,说你可别把身体熬坏了,人家柳如弓还等着你送礼呢。
一提到这送礼林如翡立马愁眉苦脸起来,道:“不然咱们留下贺礼溜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晓得·”·顾玄都还没应声,外头便响起了敲门声,林如翡以为是浮花玉蕊,道了声进来。
谁知推门而入的竟然是柳如弓,他一脸认真道:“溜了,林公子,谁要溜”·林如翡:“……”你咋这么无孔不入呢。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咱们关系够好了吧我也要大婚了,也来找你讨个大礼··林如翡:你要啥,随便说··顾玄都:婚礼啥都备好了,就差个新娘子,你来凑个角吧。
林如翡:…………· · ·第43章 婚前大礼·柳如弓就在面前,林如翡自然不可能说出是自己要溜的话,于是随口敷衍了两句,便糊弄了过去。
好在柳如弓也没有深究,只是手里拿了张大红色的请帖,伸手递给了林如翡··那请帖好似烫手的山芋,林如翡却只能无奈的接下··见林如翡收了请帖,柳如弓就知道自己这份大礼是拿定了,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扶着洛神的手不住摩挲,看起来十分手痒,那表情简直恨不得立马把林如翡揪出去和他比上一场。
“我马上就要大婚,恐怕会忙些日子,不知林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咱们提前先把日子定下·”柳如弓坐在了林如翡面前,神情自然的讨要起了喜礼。
林如翡思虑片刻,坦言道:“实不相瞒,柳公子,我自幼体弱,所以未曾修习剑术·”·柳如弓那满面笑容瞬间淡下,面无表情的看向林如翡:“林公子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王螣那样的角色,败在了一个未曾修习剑术的人手下”他森冷道,“林公子若是没把我柳如弓当朋友直说便可,又何需找这样的借口。”
说着“锵”的一声拔出了洛神,冷眼盯着林如翡,“既然林公子没把我当做朋友,那若是想和林公子打上一场,就更不用挑日子了吧·”·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林如翡叹了口气,说:“既然柳公子执意如此,那便定在三日后吧。”
柳如弓闻言- yin -郁的神情瞬间褪去,笑眯眯的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纸包,放在桌上,说:“林公子可千万别生我的气,我这人就是这样,没人同我比剑,还不如死了痛快。
这是我三姐做的龙须酥,在这姑苏城里也算得上一绝,今日特意送来给林公子尝尝,便算作给你赔罪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柳如弓行事向来张扬无忌,能说出服软的话已是不易。
林如翡却没动桌上的东西,出声唤浮花送客··屋外的浮花闻声推门而入,见屋里气氛有些奇怪,心里顿时嘀咕起来,柳如弓无所谓的摆摆手,道了句告辞转身便走,很是痛快,浮花送他出去后,屋内便又剩下了林如翡一人。
顾玄都问他:“不高兴了”·林如翡摇摇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羡慕·”·顾玄都道:“羡慕羡慕柳如弓”·林如翡笑道:“我若是有他那样的天赋,想必也该会养成这样百无禁忌的- xing -子。”
他拿起了桌上的纸包,拆开后,看到了里头放着的龙须酥,应该是才做好的,还带着些热度,他取出一块放入口中,口感绵软,入口即化,浓郁的黄豆香气在口中蔓延开来。
林如翡觉得味道不错,伸手递给了顾玄都··顾玄都没客气,接过来大吃一口,又问:“真没生气”·林如翡摇摇头:“确实没生气,但也不好在柳如弓面前显得脾气太好,免得坠了林家的名头。”
他哥哥姐姐们都是那么骄傲的- xing -子,若遇到柳如弓的做法,恐怕当场就会和他打起来——不,或许甚至不需要柳如弓勉强,他们便会欣然允诺同柳如弓的比试。
·只可惜,柳如弓想比剑的对象是他··“你现在也可以试试了·”顾玄都似乎对这龙须酥很感兴趣,一口接着一口,吃的津津有味,“反正这柳如弓耐打,就算控制不好力量,也不至于要了他的- xing -命。”
林如翡蹙着眉头:“可姑苏城里这么多人,若是我没掌控好自己的力量,一剑下去……”这就不是削个北峰山头那么轻松的事了,城内这么多人。
顾玄都懒懒道:“那就选个离姑苏远些的地方吧·”·林如翡想了想,觉得也只能如此了··离比剑还有三日时间,林如翡颇有些临时抱佛脚的味道,但奈何这种事情却不是短时间就能练成的,虽然可以勉勉强强在谷雨上附着剑气,但他试了几次之后就不敢动手了。
不是挥出之后毫无反应,就是轻轻挥了一下,便把面前的墙壁劈出了一道夸张的裂缝,万幸的是屋中还好没人,不然恐怕当场就会闹出人命,就是苦了客栈老板,也不敢来找林如翡的麻烦,最后还是林如翡让浮花多送了些银两作为补偿。
就这么试了三天,眼见明日就是和柳如弓比试的日子,林如翡觉得这事儿实在不靠谱,真这么下去,要么就是他被柳如弓劈了,要么就是他一剑把柳如弓劈了,绝无第三种可能。
顾玄都闲的没事,就给林如翡出了馊主意,说比剑的时候先和柳如弓搭搭话,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先一剑过去,这事儿就算这么结了·反正是柳如弓自己要求的,就算把柳如弓弄死了,柳家人也不好找他麻烦。
林如翡对着顾玄都做了个佩服的手势:“前辈和人比剑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这么干”·顾玄都思量片刻,坦然的表示自己还真的这么干过,不过那时候还年轻,也不要脸皮,为了小命哪里讲究这些,不像后来名声大了,虽然心里想的是这样,却没好意思做。
林如翡顿时对顾玄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唉,小韭,你就是太过心软·”顾玄都说,“比剑这事儿,本来就是生死有命,而且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这一剑能挥的出去。”
反正死的不是林如翡,他是丝毫不用担心的··林如翡懒得理他,打了个哈欠便转身上床睡觉去了··白天练剑练的有些累,林如翡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早晨起来的时候意外瞧见浮花和玉蕊满脸愁容,因为怕侍女担心,林如翡也没把他要和柳如弓比剑的事情说出来,见她们二人这样,心里着实有些奇怪。
“她们两个在愁什么呢”林如翡问顾玄都··顾玄都眼神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大约是觉得自家公子自言自语的癔症更加严重了吧。”
林如翡:“……”·顾玄都道:“估摸着已经给万爻去了几封信催着他开药了”·林如翡幽幽的叹了口气,半晌后才道:“随她们去吧。”
和柳如弓约定的比剑地点,本来是在柳府内,但林如翡实在担心自己控制不好剑气伤及无辜,便让柳如弓换到了城外不容易伤人的郊外··在哪里柳如弓都无所谓,他只要林如翡愿意和他来一场,便足够了。
这一日天气大晴,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炎热的暑气蒸腾而起,烤出了一片聒噪的蝉鸣··林如翡体寒,倒是挺喜欢夏天,见和柳如弓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在街边买了一份清凉解暑的绿豆汤,一边喝一边慢慢的晃荡出了姑苏城。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在午后,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林如翡也没打伞,顶着烈日到了城外头时,额上脸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汗··当然,和他比起来,柳如弓就显得狼狈很多了,他显然热的不行,不知从哪里摘来了一顶荷叶做的帽子,正蹲在树荫底下,拿手不住的扇着风,衣袖也挽到了臂膀上,简直像个刚从地里务农出来的农户,哪里还有之前那潇洒的模样。
柳如弓瞧见林如翡远远的来了,露出迫不及待之色,站起来叫了声林公子,目光却落在了林如翡手里的绿豆汤上··这绿豆汤放置在荷叶缝成的碗里,还专门用井水冰镇过,散发着清爽的味道。
林如翡也注意到了柳如弓那渴望的眼神,然而他不为所动,毫不留情的将绿豆汤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叫了一声柳公子··柳如弓咬牙,伸手拔剑·洛神出鞘,刃如银光,散发着森冷的杀意:“林公子,拔剑吧。”
林如翡一脸严肃的道了一声好,然后将手伸入虚纳戒指里,片刻后,从里头掏出来了一面黑色的木盾——这是他昨日想了一夜想出的两全的法子··刹那间,柳如弓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盯着那面木盾看了好久,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将剑刃看成了盾牌,才嘶声道:“林公子,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介绍:“木盾。”
柳如弓:“这盾有什么特殊之处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它里面插了一把剑刃”·他是见过这样的武器的,虽然有些特殊,但的确存在。
谁知对面站着的林家小公子,十分坦然的摇摇头:“没有插啊·”·柳如弓:“……”·林如翡说:“就是街边买来的,一两银子的那种,哦,店家还便宜了我十文钱。”
柳如弓那张热得满脸是汗的俊脸瞬间扭曲,他狠狠的盯着林如翡,在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愤怒全都化为了浓重的杀意:“林公子,是瞧不起我柳如弓”·林如翡道:“自然不是。”
柳如弓道:“那为何不肯拔剑”·林如翡心说那还不是因为我不太熟练么,但脸上还是一片淡然,道:“等柳公子破了我这盾,我再拔剑不迟。”
柳如弓勃然大怒,他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少年成名又是柳家二子的他,哪一次在和人比剑时,看见对手掏出了一面木盾,还是特意重申是一两银子买来的那种——·这是有多看不起他柳如弓·林如翡心中虽然并无此意,但看来他的解释,柳如弓也是不会听的,无奈之下只好轻轻的砸吧了下嘴,悄悄的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美味的绿豆汤,心里想着该给柳如弓留一口的,至少让他消消火气……·柳如弓已经气的双目赤红,在他手里的洛神,也浮起了一层青色的剑意,如同单薄的火焰附着在雪白的剑刃上,他斜持剑刃,迈步疾行,对着林如翡挥出了第一剑。
·剑气磅礴,夹杂着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脚下的泥土被劈的粉碎,形成了触目惊心的裂缝,柳如弓的身形开始变得扭曲,也不知是因为这灼热的空气,还是洛神上如青焰般的剑气。
林如翡抬起了手中那平平无奇的木盾··洛神和木盾撞在一起,刮起一阵强烈的罡风,将林如翡震得两袖荡荡,然而他的脚步稳如山岳,硬是抗下了这一击,未曾后退半步。
他手中的木盾,竟是有剑气散出,如同一幕白色的完美屏障,硬生生的将洛神同青焰一起挡在了另一头··柳如弓露出了愕然之色,但很快,这愕然便化作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他嘶吼一声,洛神便带着他向半空中飞去,随后如坠星般朝着林如翡出了第二剑。
林如翡依旧不动··第二剑刺在了木盾上,依旧未破它分毫,白色的剑意形成的屏障,仿佛成了无法破开的宝甲,柳如弓的剑刺在上头,如隔靴搔痒··柳如弓却丝毫不在乎,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渐渐化作残影,原本只有一柄的洛神,竟是被他挥出了漫天剑雨般的模样。
林如翡四周的树木,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栽倒一片,连远处的城门,也未曾幸免··木盾之上的白色剑气,随着柳如弓的不断消耗,在渐渐的变淡,见到此景,洛神青焰更甚,柳如弓赤红的双眸中,兴奋之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他不信洛神,有破不掉的盾,况且还是眼前这平平无奇,只花了一两银子的木盾。
白色的剑气终于快要消散了,柳如弓叫了一声林如翡的名字··林如翡持着木盾站在原地,神情无悲无喜,和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他感受着自己面前不断侵蚀他体内剑意的青焰,竟是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曾经在哪里,他也遇到过这样凌厉的剑意,只是那剑意比此时还要凶残百倍。
柳如弓看见了林如翡的表情,脸上露出恨恨之色,他发现林如翡居然在自己的猛攻之下,竟是走了神,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看向了远方的虚无··“林如翡”柳如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怒吼道,“你在看什么和你比剑的人是我”·又是一击,白色的剑刃终于发出清脆的响声,然而柳如弓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便看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林如翡,抬手挥了一下他手里的木盾。
一股巨力倏然而至,在柳如弓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身上·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随即如同断线风筝似得,就这么飞了出去·在飞出之前,他恍惚中仿佛看到林如翡的身边悬了无数把锋利的剑刃,而林如翡神情漠然的站在剑雨之中,眼神冷若冰霜,不似凡人。
林如翡对付他,原来连剑也不用拔么……在晕过去之前,这是留在柳如弓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柳如弓一晕,洛神那狂躁的青焰剑气也消停了下来,夏天本来就穿的不多,林如翡又不会剑气护体,衣服被刮的破破烂烂,不但袖子没了,还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本来整齐的束起来的长发,也凌乱的披散在肩头,配上那苍白的脸色,若是只看外表,恐怕会以为这场比试里输掉的人是林如翡··“完了”林如翡看向顾玄都,他没想到居然如此的顺利。
顾玄都点点头··“柳如弓人呢”林如翡问··“那边躺着呢,被你直接拍晕过去了·”顾玄都看向林如翡的眼神也有点无奈,人家剑客都是用的剑,就他家这个仗着体内天生的剑气用盾用的越来越顺手。
林如翡哦了声,松了口气后,把木盾重新送回了自己的戒指里·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看见柳如弓躺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不过就算晕过去了,手里握着的洛神也未曾放开。
林如翡说:“他没事吧”·顾玄都道:“应该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过刚易折,柳如弓攻势太猛,倒吃了亏,若他慢慢的磨,最后胜的还不一定是林如翡。
不过柳如弓的- xing -子,显然也不是那种慢工出细活的人··林如翡半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他扫了眼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裳,苦恼道:“忘了带衣服出来了,就这么走回去,浮花她们瞧见了会不会误会什么。”
顾玄都想着林如翡那两个已经愁的睡不着觉的侍女,道:“估计今天也别想睡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思量片刻,默默的把目光移到了昏迷中的柳如弓身上。
顾玄都心有所感,说:“你要干嘛”·林如翡道:“柳如弓说过,我们是朋友吧”·顾玄都挑眉··林如翡振振有词:“既然是朋友,那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况且他还收了我的礼钱——”·顾玄都明白了林如翡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你……”·林如翡却已经高高兴兴对着柳如弓伸出了手,打算把他的衣服剥下来凑合着穿穿,毕竟他若是这么破破烂烂的回到客栈,被浮花玉蕊两人撞见了,本来就急的睡不着觉的侍女,恐怕会更加焦虑。
林如翡埋头正在认真的解着柳如弓的扣子,被柳如弓握在手里的洛神却忽的冒出一阵青烟,随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厉声呵斥:“林公子,你想对如弓做什么”·林如翡被吓了一跳,抬眸看去,竟是看到了那日在屋顶上见到的站在柳如弓身后的青衣女子。
她生的极美,明眸皓齿,姣如秋月,此时横眉冷对,看向林如翡的眼神里全是谴责··“洛神”林如翡惊讶的瞪了眼,“你是洛神的剑灵”·女子不屑:“与你何干”·林如翡打量她一番,叹道:“我还道这柳如弓是个剑痴,原来竟是有美相伴,才会如此执拗。”
女人脸颊微红,轻哼一声:“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许你对他不轨的”·林如翡说:“对他不轨怎么不轨了”他委屈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裳,道,“是他要找我比剑,还把我的衣裳打的破破烂烂,总不能让我穿着这一身回去吧。”
洛神登时语塞··林如翡说着说着,理直气壮起来:“况且我可是把他当了朋友,他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洛神无话可说,只能瞪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眸咬住下唇,最后憋出来了一句:“那……那裤子可不能脱。”
·林如翡摆摆手:“没事,我裤子好好的·”·于是就在洛神和顾玄都复杂眼神的注视下,林如翡高高兴兴的把柳如弓上身扒了个精光,换上了他的衣裳。
这柳如弓比林如翡壮了些,衣服也大了一圈,好在反正都是凑合·只是顾玄都在旁幽幽的叹了一声,说自己以后都会记得在林如翡打架之前,为他先备上一身新衣裳的。
这天气太热,林如翡把柳如弓拉到了树荫底下,自己便先溜走了,他可不想等着柳如弓醒来找他讨要衣裳··洛神被林如翡这一通动作弄的有些神情恍惚,可能脑子里大约是在想着,这江湖怎么这样可怕,输了比试就算了,连件衣裳都留不下。
林如翡高高兴兴的回了姑苏城,还顺手又买了一碗绿豆汤,和顾玄都聊起了洛神和柳如弓的事儿·现在见到了如此美貌的洛神,柳如弓的婚事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只是顾玄都的表情一直很奇怪,直到到了客栈,林如翡问起来,他才说:“按理说一般人是看不见剑灵的啊。”
林如翡:“啊什么意思”·顾玄都道:“我的意思是柳如弓不该能看见洛神的·”·林如翡说:“那我怎么看见了”·顾玄都道:“你不一样,你……体内自带汹涌的剑意,不是个普通人。”
林如翡道:“那是什么人”·顾玄都思来想去,憋出来了两个字:“剑人”·林如翡:“……”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顾玄都也察觉这个词句听起来怪怪的,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许久,他才小声的道了句:“不是,我没有骂你·”·林如翡幽幽道:“我信了·”·顾玄都面露无奈。
隔了一会儿,林如翡又问:“可是你不也看见了吗”·顾玄都道:“我也不是人啊·”·林如翡:“……”他们两个的对话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你记得那一晚么柳如弓是看不见洛神的·”顾玄都觉得这样说不通,“可是他若是看不见洛神,又为何固执的要娶它”·林如翡喝着自己的绿豆汤,懒散摇头:“我哪里知道。”
他是搞不懂了··本来顺理成章的事,被顾玄都如此一说,又变得逻辑不通了起来,林如翡便猜测或许是柳如弓有自己的法子能看见洛神··顾玄都却不住摇头:“这样的法子太少了,连我都只知道一两个,柳如弓怎么会晓得。”
两人的疑惑的讨论了许久,直到这天晚上,准备入寝的林如翡听到窗户被人轻轻敲响,顾玄都顺手帮他开了窗,竟是看见洛神飘在窗外,面色紧张的看着他··还未等林如翡开口询问,洛神便艰涩道:“林公子,可否请你,帮我个忙”·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我没有要骂你。
林如翡:真的·顾玄都:我们那儿都把人剑合一的人简称剑人··林如翡:你这么叫人家没被打啊·顾玄都: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林如翡:……行吧·· · ·第44章 洛神洛神·林如翡看着洛神,神情一凝,一声嫂子差点没叫出口,好在最后在嘴边荡了几圈,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他道:“洛神姑娘,进来说话吧。”
洛神飘然而至,还不忘礼貌的顺手带上了窗户··“不知洛神姑娘是想让我帮你什么忙”林如翡问道··洛神犹豫片刻,半垂眼眸,轻声道:“林公子可知道,如弓再过几日要大婚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点点头,示意自己的确知道·不,准确的说,这姑苏城里,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柳如弓要大婚的事·洛神咬着下唇,露出几分羞涩的神情,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晌,才将口中的话说出了口,她道:“林公子,实不相瞒……如弓是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我的。”
林如翡愣住了··“我是专门为他打造而出的剑刃,自他六岁那年陪伴他至今·”洛神微笑着说,“他待我极好,可就算如此,我也从未想过,他竟会……”竟会想娶一柄剑为妻。
洛神说到这里,脸上已是羞红一片,她继续说:“之前从未有人见过我,我便也没有过同他见面的想法,却没想到林公子,竟是能看见我·”·林如翡听了洛神的话,在心中暗暗道,那可不是么,我可是被顾玄都叫做剑人啊,都被叫剑人了,怎么好意思不比常人多些特别之处。
但面上他总不能将这话说出,所以还是一副静心倾听的模样,温声问道:“那洛神姑娘来此找我,是想让我将你的存在告诉柳公子”·洛神点了点头,她低声道:“我晓得,晓得有些人会笑话如弓走火入魔,娶了一柄剑……可……至少我要让他知道……”知道那并不止是一柄剑,还有她在陪着他。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顾玄都却忽的来了句:“何必那么麻烦,我有法子让柳如弓看见洛神·”·林如翡奇道:“当真”·“自然当真。”
顾玄都说,“不过……”·林如翡说:“不过什么”·顾玄都似笑非笑:“也没什么·”他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事儿,却没说出来。
林如翡早就习惯了顾玄都这高深莫测的模样,见他不说,也懒得问了··洛神一脸茫然,道:“林公子,你说什么”她是看不见顾玄都的,便以为林如翡是在自言自语。
林如翡转头看向她:“洛神,我有法子让如弓看见你,你想见他么”·洛神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林公子,你是认真的”·林如翡点点头。
洛神道:“那自然是最好的——”她激动无比的喃喃道,“我一直想见如弓一面,可是他却怎么都看不见我,若是能,若是能……”她说到此话时,已是热泪盈眶。
“那我要如何做”洛神激动完后,忙问林如翡··林如翡看向顾玄都,顾玄都便说让她回去等上几日,他需要备些东西,过几日再细谈。
洛神得了林如翡的承诺,这才高高兴兴的转身离开,打开窗户,飘然而去,翩若惊鸿的姿态,仿若真是那倾国倾城的洛神··林如翡转过头来,看向顾玄都:“需要备些什么东西”·顾玄都道:“你去买些朱砂和符纸来,照着我说的图案,画张符箓就行了。”
林如翡道:“这么简单”·顾玄都笑道:“画这符箓的确简单,只是还得备上一样东西才能瞧见这剑灵·”·林如翡说:“什么东西”·顾玄都道:“一个能看见剑灵的人。”
林如翡:“……”·按照顾玄都的说法,能看见剑灵的人万中无一,显然这法子并不常用,若不是有林如翡在这儿,那柳如弓和洛神恐怕至死也不能见上一面。
君子成人之美,况且这事也不算太麻烦,林如翡便决定帮洛神这个忙··第二天,林如翡打算出门买些符纸,正巧遇见浮花和玉蕊蹲在走廊上为他熬药,瞧见林如翡,浮花赶紧收敛了满面愁容,露出微笑,问他要去哪里。
林如翡说自己去街上随便逛逛··“那少爷记得早些回来·”浮花叮嘱道,“药师万爻从昆仑上送了些药下来,我正在熬着,等少爷回来了,正好喝上一剂。”
林如翡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好··他走到门口,却听见浮花压低了嗓子和玉蕊道:“这药可千万要熬的仔细些,少爷癔症的情况又加重了……好像开始和第三个人对话了。”
林如翡:“……”他到底要怎么和浮花他们解释清楚··顾玄都哈哈大笑··两人去了街上,买了顾玄都要的东西,又照例买了好些零嘴,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路过路边摊时,正巧听见小贩们在聊八卦,说那柳家公子真是越来越吓人,昨天傍晚裸着上半身从姑苏城飞过,被不少姑娘们都瞧见了,这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做出这般荒唐的事。
作为罪魁祸首的林如翡没敢多听,脚步不由得迈的快了些··顾玄都今个儿就光顾着高兴了,笑的前俯后仰,说小韭果然有先见之明,还好扒了那柳如弓的衣服,不然光着身子回来的人就是昆仑林家的四公子了。
林如翡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道他也没什么法子,若是总要有个人倒霉,那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吧··回了客栈,林如翡在顾玄都的指导下开始画符··他是第一次摆弄这玩意儿,画的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一般。
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的玉蕊瞧见屋内一地黄纸朱砂,吓的差点把药给摔了,惊恐道:“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呢”·林如翡头也不抬,说了句顾玄都嘴里经常说的那句:“捉鬼呢。”
玉蕊:“……”·她默默的把药放下,转身出去了,门还没关上,外头就传来了她狂奔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叫喊:“浮花姐姐,大事不好了,公子哪里是得了癔症,分明中了邪——喝药看来是没什么用,咱们还是请个道士来吧——”··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手上动作一顿,顿时手上的符箓又废掉一张,想着不然还是找个机会和浮花玉蕊解释一下,可是要怎么解释呢难道说自己身边站着个她们看不见的大活人可这话说出去,怎么越来越像中邪了……·符箓画了好几天,总算是画出了一张能用的,此时柳如弓大婚在即,柳府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
林如翡又见了洛神一面,和她约定了同柳如弓见面的时间,说就在大婚前一日的晚上·洛神喜出望外,高兴的手足无措,对林如翡行了大礼,又连声道谢·林如翡神情慈祥的像个牵红线的月老,说明日就上门,让洛神等着就好。
于是按照两人的约定,在柳如弓大婚的前一天,林如翡去了一趟柳府,在管事的引见下,见到了躺在软榻上,神情恹恹正吃着冰葡萄的柳如弓·这柳家公子也的确十分会享受,旁边立了四五个手持团扇的美貌侍女,正低眉顺眼的为他扇着风,屋角还放着几盆降温的冰块,整个屋子里都无比凉爽,不见分毫暑气。
见到林如翡来了,他头也不抬,来了句:“林公子终于舍得把衣裳还我了”·林如翡径直走到柳如弓面前坐下,不客气道:“那柳公子先得赔我一套衣裳。”
柳如弓闻言怒目而视:“林公子,不是我说你,我败了就败了,你好歹讲讲江湖规矩,把人衣服扒了算什么英雄好汉”·林如翡说:“这不给你留个裤子么。”
柳如弓:“……”·林如翡又道:“况且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那么讲究做什么”·柳如弓咬牙道:“不讲究你为什么要扒我的衣裳”害得他昨日回来时,收获了一众惊恐的眼神。
林如翡说:“我还小,脸皮薄·”说完咳嗽两声,瘦弱的肩膀不住抖动,好一副虚弱的病美人模样··然而经此一战,柳如弓早就看透了林如翡这骗人的外表,气的差点没直接拔剑,最惨的是他竟是无话反驳,因为从年龄上来说,他的确比林如翡大了不少。
“好了——”柳如弓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和林如翡继续纠缠,“明日我就要大婚,林公子前来,不会是故意来找我拌嘴的吧”他挥了挥手,屋内的侍女们便识趣的退了出去,·林如翡说:“自然不是。”
柳如弓从软塌上坐起,斜斜的靠着椅子,偏着头瞅着林如翡:“那是所为何事·”·林如翡道:“让你见见你的新娘子·”·柳如弓:“嗯”·林如翡没有多说,他和洛神计划给柳如弓一个惊喜,说的太多了就没意思了,于是林如翡手一伸,笑道:“可否借柳公子的洛神一用”·柳如弓道:“你要洛神做什么”·林如翡说:“待会儿柳公子就知道了,放心,我人就在这儿,不会带着洛神跑路的。”
借人家的佩剑本是冒犯的事,但林如翡神情陈恳,不像是在开玩笑,柳如弓犹豫片刻,便真的取下了腰侧的佩剑,递给了林如翡,想看看林如翡到底要干嘛··林如翡小心的接过了洛神,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会握不住洛神,但剑入手后,却并没有觉得有多沉重,心这才放下。
拿了洛神,林如翡便往屏风后头走去,柳如弓瞅着林如翡,也没有拦他,只是目光中的兴味更浓··走到屏风之后,林如翡唤出洛神剑灵后,又将自己画好的符箓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贴在了洛神的剑柄之上,符箓刚贴上去,洛神的身形便是一荡,原本虚无缥缈的灵体,竟是化作实体。
洛神的愿望终于实现,她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马出去,给柳如弓一个大大的惊喜·柳如弓那般喜欢洛神,想来见了她也一定会很高兴,洛神心酸又甜蜜的想着,而明天,就是他两的大婚之日……·林如翡见到洛神的笑容,也勾起嘴角,他想了想,没有出去,而是对着洛神挥挥手,示意她去给柳如弓惊喜。
洛神点点头,抓住裙摆,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奔而出··外头坐着的柳如弓愣住了,没明白自家的屏风后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姑娘,这姑娘虽然长的极美,但看向他的眼神却似乎有些不对头,眸子里含着种让人畏惧的狂热,连柳如弓都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如弓”洛神甜蜜的叫道··“你是”柳如弓蹙着眉头,“我们……见过……”·洛神道:“自然是见过。”
她脸上露出些小女子般的娇羞,“猜猜我是谁”·柳如弓:“……”这人怕不是个疯婆子··洛神到底是跟了柳如弓那么些年,瞧见他的表情便晓得他是有些不高兴了,也不敢再卖关子,颤声道:“是我呀,如弓……我是洛神。”
柳如弓的表情愣住了,他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女人口中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觉得无法理解了呢,什么叫做她就是洛神,他的洛神是一柄剑,和眼前的姑娘有什么关系·“我是洛神的剑灵,洛神就是我。”
洛神没有在柳如弓脸上看到该有的惊喜之色,觉得是柳如弓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巨大的喜悦,连忙解释,“我就是洛神变的·”·柳如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反应:“你就是洛神”·“是呀。”
洛神道,“我就是你要娶的洛神·”她垂了眼眸,温声道,“虽然你看不见我,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所以……所以才会选择……”选择和我大婚,对吧,如弓·柳如弓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扭头,看向屏风,叫道:“林如翡”·林如翡从屏风后头支了个脑袋出来。
柳如弓指向洛神姑娘:“你把洛神变成她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点头··柳如弓道:“还能变回去么”·林如翡故意摇头。
柳如弓起身就走,惊得一屋子的人都掉了下巴,还是洛神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柳如弓,尖叫道:“柳如弓,你要去哪儿”·柳如弓面无表情道:“你谁啊”·洛神:“……”·柳如弓说:“我的洛神,怎么会是你这副娇滴滴的模样。”
洛神:“……”·柳如弓:“就算变成剑灵,也该是个英气的女侠或者长髯大汉”·洛神:“……”·柳如弓继续嘲讽:“你这样柔弱的小身板,怕是连剑鞘都扛不起来吧。”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同样身板很小的林如翡终于站了出来,对柳如弓怒目而视:“柳如弓,你这狗眼看人低的- xing -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他以为洛神被柳如弓这么一通骂会泫然欲泣,谁知洛神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也不见了,正面无表情的瞅着自家主人,那神情乍看上去,竟是和柳如弓有几分相似,当真是物似主人形。
柳如弓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身板更瘦的,道:“林公子,你不一样……”·林如翡道:“你……”·他话还没说完,抓着柳如弓不肯放手的洛神,便幽幽的问了句:“所以其实你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柳如弓道:“我为何要知道”·洛神:“你他娘的就是只想娶一把剑”·柳如弓莫名其妙:“这事儿你不该早就知道了吗——你还是第一个知道的啊。”
洛神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问我这把剑的意见”·柳如弓:“……”·洛神道:“我要是个长髯大汉,还指望着嫁给你”·这场景吧,本该是悲伤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热闹的林如翡竟是从里面看出了喜剧的味道,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来说,洛神和柳如弓实在是太像了,当她发现柳如弓居然真的想娶一把剑,而对美貌的自己无动于衷后,瞬间就将矛头指向了柳如弓。
柳如弓说:“那我可不管,剑灵是什么样子,都和我没关系,我只要洛神·”他手一伸,示意林如翡把洛神还给自己··林如翡叹了口气,只好递了上去。
“天下美貌女子万千,然而于我而言都只是一副皮囊,既然我敢娶洛神,便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这一柄剑·”见洛神还在,柳如弓神情柔和了些,只是说出的话却不太讨人喜欢,“万物有灵,又何必都生成人的模样。”
他把洛神重新挂上腰侧,低眉顺眼的温柔抚摸,和对眼前这个洛神姑娘的态度,大相径庭··洛神听了柳如弓的话,脸上的不甘竟然也散去了,她看着柳如弓,轻叹一声:“我还以为你看了我会欢喜。”
柳如弓说:“你若真的是洛神,一直陪着我,我自是欢喜的·”他生在柳家,自然逃不脱凡事牵扯,娶洛神并非意气之举,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他的心中唯剑而已。
洛神忽的伸手,捧住了柳如弓的脸,趁着柳如弓愕然不备,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随后她的手探向柳如弓腰侧的剑,在柳如弓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将林如翡贴上去的符箓直接撕了下来,这符箓本来可以保持洛神的身形一夜,但现在在洛神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符箓一落,洛神的身形便开始迅速变淡,她却松了口气,喃喃道:“当人好像也没什么好的,不过还好碰过了你,也不算遗憾……你自幼最喜欢的明明是漂亮姑娘,还非要我变成长髯大汉的模样……柳如弓,你可真讨厌……”·最后一句话说完,洛神消失在了柳如弓面前。
林如翡和顾玄都都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柳如弓又返身回了软塌,坐上去,继续吃着自己的葡萄,没有和林如翡打招呼··林如翡见他这模样,以为他是生气了,便上前一步,正欲道歉,谁知柳如弓却挥挥手,示意林如翡不必如此,他道:“多谢林公子好意。”
林如翡说:“抱歉,我自作主张了·”·柳如弓笑着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林如翡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柳如弓说了一句话。
他说:“人,不能总是太贪心了·”·林如翡脚步一顿··柳如弓的语调懒懒散散:“我现在已经很好,再多,怕是拿不住的,林公子,我就不远送了。”
林如翡出了门··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柳府内却灯火通明,下人们忙忙碌碌的为自家二少爷准备着明日即将到来的大婚,当事人却还在身后的屋子里,悠闲的吃着葡萄,赏着明月。
林如翡一路出了柳府,没有回客栈,在路边随意找了个石阶就地坐下··今晚月色刚好,晴朗无云,满天繁星,一道灿烂的星河划过天际,美不胜收··林如翡便仰头看着,顾玄都站在他的旁边,忽的说自己想吃冰镇的莲子汤。
林如翡说:“我也想吃·”·顾玄都道:“可惜小贩们都收摊了·”·林如翡说:“柳如弓真的不开心吗”·顾玄都不语。
林如翡又看向他:“我觉得他还是开心的·”·顾玄都回望:“或许吧·”·林如翡觉得人真是复杂的动物,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非要搞的那么复杂,他撑着下巴,又问道:“前辈活了那么久,和心爱之人分别过么”·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点头。
林如翡说:“那是什么感觉”·顾玄都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又指了指自己,他说:“我在这里,他在那儿,寻不到,摸不着,只能这么远远的看着。”
到底是凡人,修炼的再厉害,也碰不到天上的星星··“那怎么办”林如翡问··“怎么办”顾玄都说,“要么忘了,要么疯了。”
林如翡见顾玄都怎么也不像疯了的人,便想着他大概是忘了,谁知他却展颜一笑,对着林如翡温柔道:“可惜就算我死了,也是忘不掉他的·”·林如翡听的不明所以,顾玄都也不再细说,催着林如翡回去睡觉,说睡得太晚,又会惹浮花玉蕊担心。
林如翡嗯了声,迈步往回客栈走,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问出的那个问题了,甚至宁愿顾玄都没有回答,这位散漫不羁的前辈少有的露出了那样的表情,虽然在笑,却不如哭了的好。
有些旧事不提也罢,提起来便好似揭开了陈年旧痂,你以为痂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其实早就血肉模糊的烂到了骨头里··回到客栈,林如翡早早的休息了,想着明日柳如弓的大喜之日,自己定然不能去的太迟。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你要是发现你的剑也有剑灵,会是什么反应·顾玄都:兴趣全无·林如翡:· · ·第45章 柳家事毕·第二日,大晴。
林如翡随着往来的宾客,进了柳府,远远便瞧见身着一袭大红喜服的柳如弓·他的身旁坐着个神态雍容华贵的女人,正笑意盈盈的对他说些什么,想来此人便是柳府的女主人,柳如弓的生母。
自家儿子突然要娶一柄剑,按理说柳母的态度应当是极力阻止的,但此时看她的态度,却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眉宇间带着些淡淡的哀愁,可到底是在笑的··柳如弓也在笑,身着一袭红衣的他俊美无俦,黑发束冠,顾盼生辉。
林如翡将目光落在了他腰侧的洛神之上,青色的洛神剑柄之上,也被系上了一根鲜艳的红绸,此时正被柳如弓握在手中··似乎感觉到了林如翡的目光,柳如弓停下和母亲的交谈,扭过头来,朝着林如翡投来一个微笑,又叫唤了一声林公子。
林如翡应声··“你且把这里当成自家·”柳公子走到了林如翡面前,笑道,“今日繁忙,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多多担待·”·林如翡道了声客气。
柳如弓将林如翡领到了上宾的位置安置他坐下后,便又去招待别的宾客了·林如翡闲来无事,慢慢的吃起了桌上的坚果,还顺带递给了顾玄都一把·这次喜宴,能被柳府邀请的,自然都是贵客,并且都是和柳府关系极好的那种。
这些人晓得柳如弓的脾气,虽然他要娶一柄剑这事儿在很多人眼里的确有些无法理解,但敢当着柳如弓的面说三道四的人,那真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婚礼举行的很顺利,柳如弓一个人拜天地,一个人入洞房,乍看有些滑稽,但他严肃的神情,却让人根本笑不出来。
宾客里的气氛也不轻松,众人看着柳如弓礼成离场后,才松了口气,开始举杯庆祝·有人给林如翡敬酒,得知他林家四公子的身份后十分惊讶,说听闻前几日他和柳公子比剑大胜,对他十分敬仰。
林如翡没想到这事儿竟是已经传出去了,只好抬杯应酬,但他酒量不太好,很快便有些微醺,苍白的脸颊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知道自己不能再喝,林如翡便借故离席了。
他对柳府不太了解,便顺着路一直往前,在柳府里随便寻了个清静的角落休息··今日公子大婚,柳府上下自然热闹的很··林如翡有些醉了,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顾玄都说:“困了就回去睡吧·”·林如翡说:“今天好像没有看见洛神·”·顾玄都说:“嗯·”·洛神是随时可以出现在柳如弓的身边的,但今日直到礼成,她都不曾出现片刻,林如翡心里还念着昨日发生的事,喃喃道自己不该自作主张,应当先问问柳如弓的意见。
顾玄都见他神情低落,想了想,身形消失了片刻,再次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块散发着凉气的米糕,上面还淋着一层浓郁的红糖,看起来格外诱人·林如翡接过来直接上手开啃。
米糕是糯米做的,上面还撒着一层薄薄的冰渣,吃进嘴里化解了燥郁的酒气·林如翡吃了半块便饱了,正瞅着剩下的半块发愁,顾玄都却已经动作自然的接过去啃了起来。
·林如翡怔怔的看着顾玄都,道:“你……”·顾玄都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问题,道:“怎么”·林如翡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吃了冰凉的米糕,林如翡的酒也醒了一些,他回到宴席上,却还是不见柳如弓的身影,按照正常的喜宴流程,作为新郎的柳如弓自然是要出来接待宾客的,但是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同寻常的婚礼,既然看不见柳如弓的人,剩下的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林如翡不喜欢这种场合,便随意寻了个由头,从柳府出去了·出去时才想起,似乎自己还没有将请帖交给柳老爷,不过看他今日喜宴时那- yin -沉的表情,此时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柳府大婚,姑苏城跟着热闹一天··林如翡回到客栈倒头就睡,直到午夜,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他有些渴了,便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想喝些茶水·顾玄都见他这迷糊的模样,轻笑出声,抬手将茶杯递了过去。
林如翡接过,几口咽下,唇边沾了些水渍,神色也渐渐清明,他咳嗽两声,道:“几时了”·顾玄都应声:“刚过子时·”·林如翡嗯了声,道:“有些热……”他说着就扯了扯自己本就宽松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顾玄都本和林如翡对视着,却忽的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起身走到了窗户前,拉开了窗门··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嘎吱一声轻响,清风伴着月色涌入屋内,林如翡抬眸望向窗外,道:“月色真美。”
“嗯·”顾玄都轻轻应声··林如翡睡了太久,便不太困,索- xing -从床上坐起,走到窗边,极目远眺:“咦……他怎么在那儿……”·顾玄都说:“或许是睡不着吧。”
姑苏城里最高的那座阁楼顶上,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正是今日大婚的主角,柳如弓·他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喜服,头发上束起的整齐头冠被扯的七零八落,一头青丝凌乱的散在肩膀上,倒是又变成了往日那不羁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壶酒,正在大口的往嘴里灌着,仿佛不怕醉似得,片刻不见停歇··这本该是个让人感到悲伤的画面,只是当林如翡看清楚了他身后站着的人时,却怎么都悲伤不起来了。
那是一个身长八尺的壮汉,脸颊赤红,下巴上还生着长髯,若是他手里再提着一把大刀,林如翡估计都会觉得是关二爷再世··起初林如翡甚至以为眼前这一幕是因为喝的太多产生的幻觉,他重重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直到把眼睛揉红了,才嘶声对着顾玄都说:“柳如弓身后的人是谁”·顾玄都冷静道:“从他的衣着上来看,大概是我们认识的那位。”
林如翡:“……”·大概他的表情太过崩塌,顾玄都从身后伸手盖住了他的双眸,他的手有些冰凉,覆在林如翡的眼上遮住了所有的光:“别看了,该睡觉了。”
林如翡没说话,默默的把顾玄都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扯了下来··那个长髯大汉一身青衣,站在柳如弓身后如同护法门神,哪里还有前几日飘然若仙的那般风采,此时他双手抱胸,面色- yin -沉的立在柳如弓身后,让这本该孤寂的画面,多了种说不出来的滑稽和恐怖……·就好像再多看他几眼,他就会提着刀来砍你似得。
林如翡最后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拉上了窗户,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回了床上··顾玄都哭笑不得,心想这洛神不愧是柳如弓的剑,当真是个暴脾气,被柳如弓说了几句,今天就由着- xing -子变了个长髯大汉的模样,看上去若是可以,他估计还会背一把长刀,索- xing -立在柳如弓身后当个杀气汹汹的门神。
剑灵本来就是没有形体的,林如翡能见,也纯属意外,所以它们想要变成什么模样,几乎全凭本心,还好柳如弓瞧不见了··大受打击的林如翡后半夜都没怎么睡,第二天早早的去柳府送了请帖后便又找到柳如弓告辞,说自己打算近几日就离开姑苏城。
柳如弓见他要走,劝了几句也并未强求,只是神色之间略微有些迟疑,似乎想说些什么··林如翡知道当下和柳如弓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便坦然道:“柳公子可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柳如弓迟疑片刻,低声道:“林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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