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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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6)
·林如翡说:“你先说说看”·柳如弓轻咳一声:“不知林公子,能否画一张洛神的画像给我”·林如翡奇怪道:“你要这画像做什么”·柳如弓笑道:“只是想留个念想。”
他将那晚的事,全当做了话本里的故事,不过故事久了却容易忘,若是不留点什么,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忘了,那必然会有些遗憾··林如翡思量片刻,应下了柳如弓的要求,说给他几日,他便把画像送到柳如弓面前。
柳如弓见林如翡答应的如此爽快,也是很高兴,说以后再也不会提起林如翡扒他衣裳这件事·林如翡很真诚的说提其实也没关系,毕竟丢脸的又不是自己·柳如弓顿时无言以对,脸色铁青。
出了柳府,林如翡顺道去买了作画的材料,打算花些日子,把洛神的模样画下来··他虽然没有习剑,但琴棋书画样样拿手,丹青之作,更是为人称道·能将洛神这样极富特色的美人落于纸上,林如翡并不觉得麻烦。
然而当他回到客栈,铺好画纸后,却迟迟没有下笔··顾玄都见他愁眉紧皱的模样,疑道:“怎么不画”·林如翡抬头,哭笑不得:“我一回忆洛神,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那长髯大汉的模样——”·顾玄都直接笑出了声。
林如翡对他幸灾乐祸很不高兴,叹着气捏着眼角,愁容满面:“这可怎么办啊”·顾玄都眼神一转,说:“你真想画”·林如翡道:“都答应了柳如弓了。”
顾玄都说:“那我来帮你吧·”他说完长袖一抖,身形骤变,竟是化作了洛神的模样··林如翡看愣了:“前辈……”·“叫什么前辈呢。”
变成洛神模样的顾玄都巧笑嫣兮,那神韵比真正的洛神还妖娆了几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林如翡面前把脸凑过去,“可要记住了·”·林如翡:“……”前辈你真会玩。
见林如翡这被吓到的样子,顾玄都大笑,随后又变了回来,用手指点点桌上的画纸:“可记住了”·林如翡乖乖道:“记住了·”·他提笔就画。
这一画便画了五日,期间林如翡连客栈的门都没有出,浮花玉蕊两人已经愁的开始掉头发了,甚至私下问了客栈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庙宇可以拜拜,看看自己公子到底是不是被什么美艳的妖精迷了心神。
好在中途柳如弓来了一趟,说林如翡画的是他认识的朋友,浮花玉蕊这才松了口气··画卷画好后,林如翡亲自送去了柳府··柳如弓见到画卷十分高兴,只是刚接过手,便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林公子,这画卷怎么是两幅”··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冷静的解释:“前几日我又看见了洛神。”
柳如弓没明白:“所以”·林如翡说:“她的模样有一点点的变化,我便将两个模样……全都画出来了·”·柳如弓眼前一亮,十分惊喜:“原来如此”·林如翡长叹一声,伸手在柳如弓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声音里带着柳如弓听不懂的沉重:“兄弟,新婚快乐。”
这画卷便当做他送给柳如弓的新婚礼物吧··柳如弓浑然不觉,以为林如翡只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也笑着说了句谢谢·接着林如翡便毫不犹豫的起身告辞了,甚至没有等柳如弓打开两幅画。
柳如弓也不是很急,便先送走了林如翡,后回到了屋内,小心翼翼的展开了林如翡给他的画卷·一个身着青衣的绝美女子,跃然纸上,明眸皓齿,当真是灼若芙蕖出渌波,如古诗中描写的洛神。
柳如弓见了画卷,眉宇间浮起淡淡的笑意,随后又打开了第二幅·然而在看到了第二幅画卷上的人物后,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化作迷茫,疑惑,最后是愕然……·第二幅画卷上是个身着青衣的长髯大汉,面色赤红,目光如炬,杀气腾腾,持刀而立,让人十分震撼。
柳如弓的确是被震撼了,只是他震撼的不是这幅画的模样,而是林如翡说的话··林如翡说:“前几日我又看见了洛神,她的模样有一点点的变化·”——这句话的意思如此明显,就算柳如弓想装作不明白都不行。
这是洛神现在的模样··柳如弓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侧的佩剑··佩剑嗡鸣,丝毫不给柳如弓面子··不愧是他的剑,柳如弓想,真是有个- xing -……如此想着,柳如弓笑着的将两张画卷收了起来。
时隔许多年后,当他的柳家后人继承了柳如弓的私产,得知这是柳如弓最喜爱的两个人后,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副,打开了··然后,他们便看到了画卷上怒目而视,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杀人的大汉。
柳氏族人大惊,心想祖宗的爱好,还真是特别,最后干脆没敢打开第二幅,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其全部封存起来··林如翡飞快的离开了柳府,生怕反应过来的柳如弓找他麻烦。
顾玄都在旁边笑的不可开交,说小韭啊小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林如翡一边咳嗽一边收拾行李,还不忘和顾玄都解释,无奈的说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干,可是长髯大汉的模样实在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犹豫之下,最后还是提笔把洛神的模样画了下来。
至于柳如弓看见那画会是什么反应,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林如翡收拾好了行李,唤着浮花玉蕊一起上了马车,在哒哒的蹄声中,几人一齐驶出了姑苏城··接下来的目的地,是离姑苏城千里之遥的另一座小镇,那小镇上有个厉害的剑客,并非世家子弟,但在江湖中颇有名气。
这一次昆仑的请帖,也有他一份··天气越发的热了,浮花特意在马车里放了不少冰块降温,林如翡吃着玉蕊做的冰镇莲子汤,瞧着车外烈日骄阳··这会儿有玉蕊盯着,林如翡也不好给顾玄都投食,顾玄都神情幽怨的盯着林如翡,那神情搞的林如翡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瞧见·出了姑苏城,再往前行百里,景色便渐渐荒凉起来,又走了十几日,周遭整齐的建筑也渐渐都成了低矮破旧的泥屋,道路两旁皆是翠绿的麦浪,道上商人的身影也渐渐少了许多。
夏日的风炎热干燥,刮走了树荫下仅剩的清凉·但光着脚丫的孩子却丝毫不在乎,皮肤已经晒的焦黑,却还是顶着烈日在道路两边奔走玩耍·他们的马车正巧行驶到了一条分岔路,浮花便将马车停下,想随便寻了个孩子问路。
谁知孩子们见了马车,都露出惊恐之色,四散奔逃,只有一个瘦弱的孩子留在了原地·浮花见状连忙上前,蹲下叫住了他··这孩子生的瘦小,一双眼睛却大的出奇,呆呆的看着浮花。
“小朋友,哪一条路是去付家庄的”浮花问··小孩的表情有些呆,像是听不懂浮花说话似得,直到浮花耐下- xing -子问了三次后,才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指出了一条路。
浮花见状却有些担心这孩子是胡乱指的,便想再问两句,谁知孩子却是个小结巴,怎么都说不清楚话··浮花无奈,只好随便取了块糖塞进小孩的手里,打算再另外找一个问问。
谁知她手里的糖刚送出去,其他小孩就围了过来,那瘦小的孩子见状急忙将手里的糖直接塞到了嘴里,连嚼都不敢嚼,便囫囵吞下了·那糖块太大,直接卡在了他的喉咙里,眼见着他的脸颊开始泛起因为缺氧造成的青紫,浮花吓的惊呼一声,连忙将小孩抱起,用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小孩艰难的咳嗽两声,才将糖块从喉咙里咳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却没敢哭,下一个动作竟是伸手想将那掉在土上的糖块捡起来·然而其他小孩的动作却是比他快上一步,抢了糖块后,压根不在乎上面沾着的泥土,便急急忙忙的吃进了嘴里,那狼吞虎咽的神情,简直是和浮花抱着的这个小孩子一模一样。
浮花被这情况吓的不轻,捏着小孩的脸怒道:“怎么可以这样吃东西,被噎着了怎么办”·小孩被浮花捏住脸也不哭,只是目光落在了争抢糖块的人群里,直到看到那块糖被大孩子们分食了,眼眶里才开始积攒泪水,浮花最见不得小孩子哭,顿时更加手忙脚乱。
林如翡在车里也察觉了外头的情况,掀起车帘看到了浮花和小孩,他迟疑片刻,便对着浮花招了招手,示意她把那小孩带到马车里来·浮花便将孩子抱起,转身进了马车,小孩瘦的厉害,浑身上下都是骨头,在她的怀里动也不动,像个稻草扎成的可怜娃娃。
·“出什么事了”林如翡道··浮花忙把刚才问路和小孩被糖卡到喉咙的事说了一遍,林如翡听后瞧着她怀中满脸泪水的小孩子,温声道:“小朋友,可有哪里不舒服么”小孩子小,那糖块极有可能伤到他的喉咙。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小孩反应很迟钝,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林如翡也不催促,而是让玉蕊拿出一条- shi -毛巾,细细的擦了小孩狼狈的脸··小孩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躲在浮花的怀中一动不动,林如翡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回答的七零八落。
“怎么办呀”浮花愁眉苦脸,“这要是让人家爹娘看见了,指不定会怪罪我们呢·”她给糖虽然是好意,但没考虑到孩子喉咙小,这还好没出事……·林如翡说:“外面的孩子走了么”·浮花出去看了看,无奈道:“早跑光了。”
那群小孩吃了糖就一拥而散,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林如翡想了想,便把目光放到了眼前小孩的身上,他伸手,示意浮花将孩子递给他··小孩显然有些害怕,但也不敢挣扎,入了林如翡的怀中,僵的跟块石头似得,林如翡也没想到小孩居然这么轻,几乎是一层皮裹着骨头架子,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大的吓人,此时正瑟缩的垂着,不敢和林如翡对视。
林如翡道:“小朋友,你爹娘在哪儿呢”·小孩不说话··林如翡又问:“你知道付家庄怎么走吗”·小孩点点头。
林如翡道:“是往左还是往右啊”·“左……”小孩含糊的说··按照这种法子,林如翡耐着- xing -子问了许久,总算是勉强搞清楚了这小孩的情况,他的家在付家庄,父母情况不明,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条官道上,林如翡问他想不想回付家庄,他便一个劲的点头,林如翡见状迟疑道:“不如咱们把他带回去吧他应该就是付家庄的人。”
浮花点头称好··于是马车再次驶出,只是这回,车里多了个迷迷糊糊的小娃娃··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林如翡:前辈你好骚啊·顾玄都: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追求到底咯· · ·第46章 付家庄·付家庄和姑苏城,几乎是两个极端了。
姑苏城中,歌舞升平,一片繁华的景象·而付家庄里的人却食不果腹,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系·林如翡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怎么看到村民,唯一见到的几人,都衣衫褴褛,身形十分瘦弱,仿佛此地才遭过大难似得。
只是让林如翡觉得很奇怪的是,两旁的田地里都种着大片的稻谷,虽然没有到收获的时候,但从稻谷的长势来看,今年应当是个丰收的年份·农户都是靠天吃饭的,有了这些稻谷,再怎么样,也不该活成眼前这副模样。
林如翡领上马车的那个小孩,坐在车上狼吞虎咽的吃着浮花给他的干粮,这小孩虽然个子,但食量却十分惊人,吃的那小小的肚皮都变得圆滚滚的·林如翡害怕他被撑坏了,赶紧让浮花把剩下的干粮收起来,小孩见干粮脱了手,眼眶里立马蓄满了泪水,但也没有吵闹,只是可怜巴巴的瞅着浮花。
浮花实在是受不了这眼神,朝着林如翡投来了求助的眼神··林如翡也颇为头疼,他几乎从未和小孩子打过交道,给他吃吧,又怕他吃坏了肚皮,不给他吃吧,又瞧不得他这委屈的模样。
思量片刻后,林如翡灵机一动,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在姑苏城里买的麦芽糖·这麦芽糖的卖相好的很,金黄剔透,形如琥珀,入口柔软绵密又不会太甜,是极好的零嘴。
顾玄都喜欢,林如翡便多买了些,放在口袋里,打算以后慢慢吃··小孩见了糖,眼泪立马没了,但也没有伸手讨要,而是眼巴巴的盯着林如翡,·林如翡将糖塞到了他的嘴里,道:“干粮不能再吃了,会涨坏肚子的。”
得了糖,小孩露出欢喜之色,含含糊糊的道了声谢谢·他虽然模样狼狈,瘦弱不堪,倒是比之前看到的那群孩子有礼貌许多,至少没有伸出手来抢糖吃,甚至于吃完后,还不忘道了声谢。
林如翡又问了小孩几个问题,得知他的名字叫馍馍,住在付家庄里,其他的,便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就算是问出的这些信息,小孩儿也回答的模模糊糊,大部分还是林如翡自己猜出来的。
林如翡本来以为那路口离付家庄应该不远了,却没想到眼前这天色都快暗下来了,却还是没见到庄子的影子,无奈之下,几人只好打算在马车里休息一晚·小孩吃饱了,便缩成一团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的就会睁开眼睛,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看来是之前养成的习惯。
林如翡在车里坐了一天也有些乏了,便趁着休息的功夫,离开马车到道旁舒展了一下身体··这道路两边,种着各种粮食,除了层层叠叠的麦田之外,还有比人长得还高的玉米地。
林如翡看着这茂密的玉米地,奇怪道:“这么多粮食,怎么会过成这个模样”·顾玄都说:“也不奇怪吧·”·林如翡道:“还不奇怪”·顾玄都道:“你看见地里有务农的人了么”·林如翡面露迟疑,随后摇摇头,这一路走来,他的确是没在地里看见任何一个务农的人,倒是有不少人坐在道旁,看那模样,也不太像田地里做事的农户。
农户虽然劳作辛苦,但也不至于像他们那样狼狈不堪、·“世间事皆有因果·”顾玄都说,“他们活成这样,总是有原因的·”·林如翡道了声也是,他又随口说起了马车上的孩子,只是说了几句,却发现顾玄都的神情有些奇怪。
“前辈不喜欢孩子”林如翡只想出了这么个可能- xing -··顾玄都道:“你很喜欢孩子吧·”·林如翡笑道:“是挺喜欢的。”
顾玄都说:“我是不太喜欢·”他叹了口气,“特别是像他那样的小孩……”他虽然如此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厌恶,反而是林如翡听不懂的感慨。
林如翡说:“为什么不喜欢”·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颇有深意的看了林如翡一眼:“你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明白的很。”
林如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顾玄都摆摆手,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和林如翡又聊起了这奇奇怪怪的付家庄,问他家这请帖到底是要送到谁手里。
顾名思义,这地名叫做付家庄,这里最多的,自然也是姓付的人·林如翡要送出的这一份请帖上头,便用狂草写着付鱼二字··付鱼也算得上是少年成名,只是和柳如弓那样的世家子弟不同,他的剑术并非家族传承之物,而是一段剑走偏锋的奇遇。
据说他在外出游历时,无意中坠下了悬崖,在悬崖之下得到了高人指点,此后剑法一飞冲天,连败了好些个高手,终于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在这之前,也没人晓得付家庄这个名字,直到这里出了个付鱼,才渐渐有了名气。
但此时乍看付家庄的情形,显然这里的人们并未因为付鱼的出名,生活上有所改善,还是保持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悲惨境地··在林如翡之前,昆仑中也无人去过付家庄,可以说,林如翡还是头一个。
所以见到这般场景,不由的有些惊讶··顾玄都听了林如翡的话,对这个付鱼并不太感兴趣,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问林如翡困没有··林如翡道:“的确有些困了,那我们便回去休息吧。”
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体舒展不少,林如翡简单的洗漱后,便躺在马车里陷入深眠之中··这一夜十分平静,林如翡在清晨的鸟鸣中迎来了朝阳,他迷糊的睁开眼,便和对面缩在角落里的小孩馍馍对上了目光,馍馍……是个可爱的名字,林如翡脑子里忽的冒出这么个念头。
浮花见林如翡醒了,便送来了早就备好的热水供他洗漱,又问林如翡想吃什么早饭··林如翡道:“就吃馒头吧”·浮花笑道:“少爷怎么突然想吃馒头了。”
林如翡指向小孩:“他不是叫馍馍吗”·小孩听到这话呆愣了两秒,随后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哭兮兮的含糊道:“不……不吃馍馍……不、不好吃的……”·他显然误会了林如翡的意思,以为林如翡想对他下手。
林如翡被他模样逗笑了,伸手便轻轻的捏住了他那瘦瘦的脸蛋,道:“都还没吃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了”·馍馍闻言瞪圆了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呜咽着哭道:“不……不好吃的,呜呜呜……”他嘴里说着话,却没敢挣扎,这害怕的模样倒是像极了被吓坏的可怜小兔子。
林如翡忍不住笑了起来··浮花见自家公子逗娃娃都把人给逗哭了,连忙叫了声少爷,说小孩子胆子小身体又弱,吓唬不得··林如翡闻言这才松了手,先是帮馍馍揉揉脸蛋,又掏出麦芽糖连哄带骗的把小孩给哄好了。
当然,最大的功劳还是得落在糖块的身上,糖块一入口,小孩立马止住了哭声,还不忘抽抽噎噎,泪眼婆娑的道了声谢··林如翡把孩子欺负成这样子,也有点心虚,干咳一声道:“那不吃馍馍了,就做点容易消化的粥吧。”
这小孩昨夜吃了那么多东西,早晨要是再来一顿大餐,肯定会被撑坏的··浮花称好,和玉蕊一起离开马车做粥去了··小孩开开心心的嚼着玉米糖,见浮花她们准备生火,也慢慢吞吞的下了马车,转身进了旁边的小树林,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抱了一小捧的柴火,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浮花玉蕊身边,放下后怯生生的喊了句姐姐。
浮花玉蕊见到此景后母爱大发,把小家伙抱进怀里,狠狠的亲了几口,馍馍被亲的手足无措,甚至还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的说自己脏又瘦,不好吃的··林如翡看了放声大笑。
只是笑完后回了头,却见顾玄都神情- yin -郁的盯着那孩子,见他看过来,- yin -郁的神情才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仿佛林如翡刚才在他脸上看见的表情只是错觉。
林如翡小声道:“前辈……”·顾玄都温和的嗯了声··林如翡说:“……这孩子,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么”能让顾玄都用这样眼神盯着的似乎身份都很可疑,就连之前在谢府里遇到的那些事,都没能让顾玄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谁知顾玄都听了他的问话,却摇摇头,道:“没有,是个正常的……好孩子·”他在说到好孩子三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林如翡被好孩子这三个字搞的心中一颤,道:“真没不对的地方”·“目前没有,就是个正常的小孩。”
顾玄都道,“怎么,你觉得他不对劲”·林如翡语塞,他发现顾玄都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小孩表现出的敌意··顾玄都见林如翡不语,大约也察觉了什么,淡淡道:“不过看着他,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林如翡:“以前的事”·“嗯·”顾玄都道,“不太让人愉快,但和这小家伙没什么关系·”·林如翡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想着难道是顾玄都以前遇到过难缠的小孩,由此才会对眼前这孩子产生敌意不过顾玄都不愿意说,他也只能猜测,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
那边浮花和玉蕊熬好了粥,先给林如翡端了过来,又为他备了些小菜·剩下的则和馍馍一起分而食之了,粥熬的不稠,里头还放了些薏米红枣之类的补物,林如翡喝的兴趣寥寥,倒是馍馍很喜欢,剩下的大部分都被他喝光了。
吃完饭,马车再次启程,顺着官道一路往前··此时离付家庄越来越近,道路两旁的建筑和人都多了起来,只是建筑要么是稻草搭的屋子,要么泥屋,甚至连一间砖瓦房都看不见。
至于看见的人更是可怕了,他们也不做事,就坐在路边,沉默的凝视着飞驰而至的马车,眼神说不上麻木,但却足够怪异··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本来是玉蕊在外驾车,看到这一幕被吓的不轻,浮花便将她叫了进来,自己坐到了外头。
“这付家庄也太奇怪了·”玉蕊颤声道,“这些人都是村民么也不做事,坐在街边干嘛呢”·林如翡摇头示意自己也猜不出。
马车继续往前,终于到达了付家庄的门口,那村口被高大的墙壁围了起来,门口有侍卫把手,这些侍卫看起来和旁边的那些村民简直格格不入,穿着华丽还每人都持着一柄长剑。
·“是去哪儿呢有进去的文书吗”侍卫拦下了马车,但见马车装饰奢华,所以态度还算恭敬··“没有,我们是昆仑林家人,来给付家的付鱼送请帖来的。”
浮花回答··侍卫听到这话,立马紧张起来,吩咐旁边的人去付家问问情况,让他们稍等片刻·没过多久,那去问情况的人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对着侍卫使眼色。
侍卫见到此景,立马态度大变,笑的十分殷切,说:“请进请进·”·浮花甩了一鞭子,马车便疾行驶入了付家庄,越过了高大的围墙,里面的景色让浮花露出愕然之色,她道:“怎么会……”·马车里的林如翡和浮花反应差不多,都被惊到了。
只见高墙里头,全是些华美无比的高大房屋,这些房屋十分精致,甚至还在外墙上头画着各式各样的墙画,光从外头看,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豪气·而通往付家庄的大道两旁,充斥着各种商铺,这些铺子大多都装饰华美,林如翡大致看了看,感觉里头卖的东西,也都不便宜。
而路边行走的行人们,更是身着华衣,完全让人想不到,他们和高墙外头那群狼狈不堪的人们是同一个庄子里的··“这个付家庄,怎么会这个样子·”林如翡感叹道,“果真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啊。”
顾玄都说:“的确稀奇,我也没见过·”·按照门口那侍卫的说法,付家的祖宅,就是庄子里最高的那一座,林如翡很快便找到了侍卫口中的付家祖宅,不得不说,这个祖宅,修的实在是过分的气派了。
院子的围墙用的是有着漂亮纹路的大理石,里头的主屋高耸入云,竟是挡住了庄里的大半太阳,屋檐被雕刻成了活灵活现的飞鸟模样,瓦片是漂亮的朱红色,干净的看不到一片苔藓。
这样一座建筑矗立在这里,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格格不入··浮花也愣了,说这屋子比昆仑上许多建筑还修的夸张,怎么会叫做庄呢··林如翡摇摇头示意自己也说不好。
“那我们是就这么进去”浮花试探着问··林如翡思量片刻:“还是先去客栈一趟吧,你难道想住在付家”·“不了不了。”
浮花连忙摇头,“这地方看着太夸张,我若是住在里头,心里肯定难受的厉害·”·要说气派,无论是孟阑若还是柳如弓家里都气派的很,只是那种气派和眼前的这种气派却给了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孟阑若家中百花齐放,建筑园林皆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雅趣别致·柳如弓家更是名门,院子里各个景色都相得益彰,不会过于浮夸·而眼前这建筑,只会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就好像……·“就好像一个人突然有了钱,不知道该怎么花一样。”
顾玄都一语中的··林如翡深有所感··于是一行人便打算先去客栈暂时歇息,打听一下情况再做打算··谁知刚转头打算去客栈,却被几个人拦了下来,那几人自称是付家的仆人,热情的表示家主现在已经摆了宴席候着他们了。
林如翡本不想叨扰他们,推脱了几句却见这几人态度固执,最后只好应了下来·马车转过头,朝着那栋夸张的祖宅驶了过去··就在马车进入付家宅子后,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馍馍却忽的有了反应,他表情变得有些惊恐,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死死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咪。
林如翡见状忙唤了他的名字:“馍馍”·馍馍却好似听不到林如翡的声音似得,恨不得把自己脑袋藏到地毯下头去,林如翡怕他伤到自己,伸手便将他从地毯下拉了出来,小心的抱入怀中。
馍馍却呜咽起来,不住的推着林如翡,林如翡见状思量片刻,让玉蕊拿来了一张毯子,将馍馍整个人都裹入了毯子里,只留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馍馍本来就生的瘦小,这会儿缩成一团被裹进毯子,小的跟个布娃娃似得,但好在情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抽抽噎噎想把自己的脸也用毯子盖住。
林如翡由着他去了··“馍馍怎么啦”浮花奇怪道,“怎么反应这般大……”·“不知道,大概和这付家有关系”林如翡迟疑片刻,觉得自己把馍馍带进付家庄有些莽撞了,一是他不知道馍馍和付家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是仇敌岂不是惹了麻烦,二是馍馍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若是刺激到了会不会变得更严重……·浮花显然也想到了这茬,低声说不如暂时不要告诉付家人馍馍的存在,等到问清楚了再说。
林如翡点点头,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妥当··顾玄都在馍馍犯病的时候,靠在旁边不发一语的看着,他的神情很是平静甚至透着几分怪异的冷漠,像是在抗拒什么·林如翡的注意力都在馍馍身上,一时间也没有注意顾玄都的异样。
管事的人将他们带入付家庄后,先将他们领到了住的客房,林如翡将馍馍交给了浮花她们,让她们先照顾着,自己则先去拜访付家人··在外面看着付家祖宅已经足够夸张了,进来才发现那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这屋子里装饰已经不能用浮夸二字来形容,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品,要么是宝石要么是雕塑要么是瓷瓶,总而言之,这里就像一个主人扩建的宝物展览室,恨不得把所有的物件都摆出来,供客人赏玩。
可是这样的摆饰,在懂行的人看来只能被称作俗不可耐,甚至带着些可笑的意味··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好在林如翡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付家的审美实在是难以捉摸。
一路走到了正厅,林如翡远远的便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夸张笑声,这笑声有男有女,似乎正在调情而且并不止一人……·林如翡脚步顿了顿,还是跨入了正厅,一进去,便看到一个身穿紫衣的男人怀中抱着两个衣着火辣的美人儿,正在互相喂着葡萄。
同样是喂葡萄,柳如弓那边就有种浪子风流倜傥的味道,而眼前这人,却让林如翡看了直皱眉··这人模样其实生的不错,但奈何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泡在脂粉堆里的油腻感,他见了走到门前的林如翡,眼前一亮,道:“哟,谁找来的美人,这模样真不错呀……重重有赏”·管事的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忙道:“少爷,你要的美人还没来呢,这是林家的客人”·那付家少爷疑道:“林家来的客人我怎么不晓得,什么时候来的,带礼没有啊。”
管事忙道:“少爷,这是大公子的客人”·付家少爷笑容立马收敛了,哼了一声,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管事歉意的对林如翡笑了笑,说林公子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这是他家小少爷,向来如此……·林如翡说:“付鱼是你家大少爷”·管事道:“是的。”
林如翡说:“怎么没瞧见他”·管事道:“少爷不喜欢家里的气氛,经常在外游历,不过我们已经送了信出去了,他大概很快就会回来。”
林如翡哦了一声··管事带着林如翡穿过了正厅,到了后院摆宴的地方,付家人已经就坐了,见到林如翡前来,全都起身热切的打了招呼··林如翡简单的回了礼,便在付家家主身旁坐下了。
付家家主是个发须皆白的老翁,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的样子,见到林如翡坐下,热情的招呼起来·这付家人似乎都未曾修炼过,一桌上的人身上都没有带着剑气,更像是普通人。
“林公子,你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呀·”付家家主热情的笑着,“我为你准备了好几道精彩的好菜,你可一定要尝尝”·林如翡刚应了声,便看到旁边牵出一匹极为漂亮的黑马,那马的旁边,正烧着一锅滚烫的热汤。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你不高兴·顾玄都:没有·林如翡:真的没有·顾玄都:没有·林如翡:真的真的没有·顾玄都:没有·林如翡:既然没有你能不能把馍馍放下……·顾玄都:我吃个馒头招谁惹谁了·林如翡:……·馍馍:呜呜呜呜我不好吃,别吃我……· · ·第47章 无草无树·付家家主热情的介绍了黑马,说这马是从西边买来的上等汗血宝马,神俊异常,不光速度飞快,连耐力也是一等一的好。
不过今天不是来给林如翡看马的,而是想让他尝尝新鲜的玩意儿··他说着话,旁边立着的仆人便拿起一个汤勺,舀了一勺热汤后朝着那黑马走了过去,林如翡见到此景立马蹙起眉头,道:“等等。”
他扭头看向付家主人,道,“你们这是要做浇驴肉”·付家主人闻言露出欣喜之色,坦言道:“林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连这个都晓得”·浇驴肉是一道很有名的菜肴,有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其味道有多美味,而是做这道菜的手法十分残忍。
首先是烧上一锅热汤,将汤直接淋到活驴的身上,待热汤将驴肉烫熟后再用锋利的尖刀将驴肉活生生的剐下来,所以直到食用完毕,被吃的驴都还是活着的·这样的吃法,可以最大的保持食材的新鲜,所以即便十分残忍,却还是有些人会想尝试。
林如翡在书里也见到过,瞧见那人的动作,立马便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付家主人笑道:“只是那驴肉吃的有些腻了,我们便想试试别的,想来这马儿神俊,想来味道定然也是不错的,今日正巧有贵客来,就让厨子布下了这一道菜。”
林如翡做了个停的手势,道:“不必了·”·付家家主还想再劝,却见林如翡神情冷淡,乃至于眸中也流露出浓郁的不豫,只好讪讪道:“既然林公子不喜,那便不吃了吧。”
“不过这动物吃草,人吃动物,都是天理循环的事·”家主似乎的担心林如翡介意,又如此劝道,“林公子千万不要介怀·”·“是啊。”
林如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他说,“马吃草,人吃马,都无可厚非,但人作为万物之长,总该有些礼仪道德的约束,不要学那荒野里没有灵智的残暴野兽,用如此残忍的法子来满足口腹之欲。”
他这次没给付家留面子,话也说的很重,付家家主笑容僵在脸上,讷讷半晌··因为这事儿,接下来的酒宴林如翡的表情都不太好,况且桌上的东西也都不太合他的口味,大多都是些过分奢华油腻的菜肴。
付家家主开始还劝了他几句,见他不太给面子,后来便也不再开口··用完晚膳,林如翡问清楚了付鱼什么时候回来,便起身告辞了·走到正厅时,看见那紫衣男人还在原地,正用一种让人不愉快的目光打量着林如翡。
林如翡面无表情的盯了过去··男人笑道:“林公子这就吃饱了”·林如翡微微颔首,正欲离开,却听到男人在身后不咸不淡的来了句:“我看林公子的心肠实在是好过头了呀。”
“与你何干”林如翡冷冷道·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任人揉捏,初见时这付家少爷的眼神便让他觉得十分不快,此时说起话来,便一分客气也没有留。
付家少爷笑着说:“驴也好,马也罢,生来就是给人吃的,至于用什么法子吃,那也是食客们的自由,食物也罢,江湖也好,都是这个道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听明白了付家少爷的言下之意,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付家少爷你的意思,是只要足够厉害,做什么都可以”·付家少爷道:“自是如此。”
林如翡转身便走到了他的面前,冷冷道:“既然付家少爷的意思是强者为尊,那我就算是在这儿把你给废了,你也不该抱怨什么吧”他说完抬手拔出了腰侧的谷雨,冰凉的剑刃下一刻就落到了付家少爷的肩头。
付家少爷怔怔的看着林如翡,似乎没想到看似孱弱温和的林家公子,为何会突然做出这么过激的事,丝毫没给他这个少爷面子··“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给付鱼送请帖。”
林如翡面无表情,眼眸之中有寒霜凝结,他说,“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同你们讲道理,你们也别把你们的道理说给我听·”说完收了剑刃,冷笑一声,“免得我真听进去了,真拿你们的道理,来对待你们。”
付家少爷脸上没了那虚浮的笑容,但也似乎并不害怕,叹了口气说林公子原来这么大的脾气,真是让人惊讶··林如翡懒得和他多说,转身便走··这大概是离了昆仑后,林如翡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这付家之中处处透着怪异,无论是外头那些看起来快要饿死的农户,亦或者这奢华的夸张的庄内,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林如翡从进到这里开始,心情就没好过。
·那付家少爷的一番话,算是把他这个炮仗给点着了,发了一通火,这才感觉稍微好了点··顾玄都见林如翡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林如翡道:“看着心烦·”·顾玄都朝四周望了望,若有所思道:“这地方,的确不适合常住·”别看到处都是奢华的装饰,整个院子却花里胡哨,且色调大多偏深,让人看了不由的心生燥郁之气。
林如翡叹息:“付鱼还有十几日才回来,这请帖我实在是不放心交给他的家人·”这些家人看起来着实不太靠谱,这请帖还是亲手交在付鱼的手上比较安心。
顾玄都说:“也是,那便在这里将就几日”·林如翡蹙眉:“还是住在外头算了,要是天天给我来这么一通……”·顾玄都忍不住笑道:“那就拔剑削了他们的脑袋”·两人回了住所,看见浮花和玉蕊正在逗着馍馍玩,馍馍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还躲在毯子里,但好歹没有瑟瑟发抖了。
浮花笑见林如翡回来了,连忙起身道:“少爷回来了,怎么瞧着不大高兴”·林如翡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道:“你们吃饭了吗”·“吃了,刚才有仆人送了些饭菜进来,馍馍也吃了不少呢,少爷若是觉得那边的饭菜不合口味,不如我去给你熬些粥”浮花问道,“再做两个小菜”她倒是很有经验了,一眼就看出林如翡没怎么动筷子。
林如翡道:“也好·”·浮花和玉蕊起身出去了,屋中只留下了林如翡和乖巧的馍馍·林如翡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馍馍被捏也不挣扎,就眼巴巴的瞅着林如翡,无辜的眨着他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林如翡捏开心了,便从袖口里掏出糖果,塞到他嘴里,小声道:“馍馍可不要告诉姐姐,哥哥捏了你啊·”·馍馍小小的嗯了一声,认真的嚼着嘴里的糖。
林如翡这才露出笑容,顾玄都在旁边见了林如翡欺负小孩子的情形,酸溜溜的来了句:“他的脸捏着舒服吗”·林如翡说:“不太舒服。”
肉太少了··顾玄都精神一振:“不然你来捏捏我的,保证比他的舒服·”说着还把他那张漂亮的脸凑了上来,示意林如翡赶紧下手··林如翡面露无奈,说前辈都几百岁的人了,能不能别和人家一个几岁的小娃娃比较。
顾玄都神情一愣,随即好像是被几百岁这句话打击到了,瞪着林如翡好一会儿没吭声,林如翡瞧他这样子,正在反省自己话是不是说的有些重,结果看到顾玄都这位“稳重”的前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在馍馍的脸上狠狠掐上了一把。
馍馍还在鼓着脸颊吃糖,小脸上被顾玄都掐出了一个红色的手印·他被掐成这样,居然也没有哭,只是可能有些疼,眼里积蓄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嚼了两口甜蜜蜜的糖,水汽便淡了下去,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不疼不疼。
正巧侍女浮花从外头进来,瞧见了馍馍脸上的那红红的印子,道:“少爷,你下手可得轻些,孩子肉嫩,别掐坏了·”·林如翡百口莫辩,只能冲着幼稚的前辈直瞪眼。
顾玄都笑的放肆,道:“嘿,好像手感是不错·”·林如翡小声嘀咕:“你下手可太黑了·”·顾玄都无耻道:“我这没用力呢。”
林如翡心想你这力气谁受的了啊,人家就是个几岁的小娃娃,真要全力下去,不得把他脸皮都给直接揪下来··馍馍吃饱了饭,便又困了,浮花玉蕊两人找下人要来了热水,给他简单的洗了个澡。
彻底的洗干净后,才发现这小孩其实模样生的十分可爱,脸上不知道糊了层什么,若不是洗了好一会儿,根本看不清楚样子,不过身上实在是瘦的厉害,胳膊和腿都跟麦秆似得,看的人直心疼。
因为没有小孩穿的衣裳,馍馍便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外套,被浮花抱在怀里,说晚上就跟着她睡··林如翡本来也挺想和馍馍一起睡的,但奈何身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前辈,为了避免第二天早晨起来馍馍脸上又多几条红痕,林如翡只好让馍馍跟着浮花去了。
不过姑娘家的心的确要比男人细致许多,虽然她们两人都还未成亲,但照顾起馍馍来都是有模有样··此时天色已经暗下,但付家依旧热闹非凡,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嬉笑打闹的声音,林如翡在自己住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这院子怎么看怎么奇怪,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到底哪里奇怪。
最后还是顾玄都点醒了他,他说:“这院子里一棵草都没有,住在里头自然不会太舒服·”·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一愣,这才发现整个院子真的里一棵杂草都没有,更不用说树木了。
“这倒是稀奇了·”林如翡弯下腰来,捻起一点泥土,仔细瞧了瞧后,疑惑道,“这土看起来不太对呀·”黑色的泥土里夹杂了一些白色颗粒状的东西,乍看上去有些像盐巴,“土里面的……是盐”·顾玄都说:“好像是。”
林如翡奇道:“土里怎么会有盐·”·这盐虽然在他们大陆上不是稀罕物,但也是需要花钱买的,谁会故意把盐巴撒进土里头··顾玄都思量片刻后,道:“我倒是知道一种泥土,里面会含有很多盐分,下过雨后,泥土里面的盐分便会析出,浮到地面上。”
林如翡蹙着眉头:“还有这样的地”·“是·”顾玄都说,“这样的地是寸草不生的,就算是最顽强的杂草,也没办法在上面存活。”
没有草木的原因找到了,林如翡把手里的泥土一扔,奇道:“难道就只有他们付家院子里泥土是这样”·顾玄都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
林如翡便打算明天找个时间离开付家到处瞧瞧,反正付鱼回来还有十几天,要是天天待在付家里,他怕不是得疯了··到了半夜,外面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平息,林如翡躺在卧榻上睡了过去。
入夏之后,这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热了,早晨太阳刚升起,便让人感到了其巨大的威力,再加上院子里一点绿荫都没有,实在是热的人心烦气躁··林如翡被这天气搞的胃口全无,什么都吃不下,早饭勉勉强强的喝了半碗稀粥便放了筷子。
·不过他虽然吃不下,馍馍的胃口却是极好,饭桌上几乎所有剩下的食物都进了他的肚子,要不是林如翡拦着,他恐怕能把锅底给喝光,那小小的肚皮仿佛联通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本来已经圆鼓鼓了,却好像还能往里再装一些。
林如翡吃过饭,便找借口带着侍女们遛出了付家,至于馍馍——被浮花装到了一个小小的口袋里,一起给提出来了··到了街道上,付家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许多,虽然道旁的建筑依旧夸张,但好歹比付家祖宅强了不少。
林如翡先去商铺里买了几件馍馍能穿的小衣裳,找了个角落给他换上了,然后又想看看周遭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零嘴··但让林如翡失望的是,整个庄子走下来,都没看见任何有趣的玩意儿,商铺里头要么卖的是玉器,要么是丝绸,几乎全是贵重的物品,吃饭的地方也全是正式的酒楼,看不见一个小贩。
这些东西于林如翡而言,那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逛了一圈,无聊的厉害,便随便寻了个茶楼,点了几杯茶水想要消消暑··“这付家庄到底怎么回事,连个零嘴都没有。”
林如翡已经开始怀念姑苏城里的麦芽糖了··顾玄都表示赞同··浮花玉蕊两人也热得没精神,道:“不光是零嘴,这付家庄居然连棵树都没有。”
“不但没树,也没有草·”林如翡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水,“简直像是生活在沙漠里·”·“是啊·”玉蕊无精打采道,“但看庄子外头,草木倒是十分茂盛啊……还有庄稼也生的不错呀,就只是隔了一堵墙而已,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林如翡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再看身为本地人的馍馍,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不适,正捧着茶碗喝的津津有味,这茶的味道其实不大好,不但苦口,还没有回甘,按理说小孩都不会喜欢喝,可显然馍馍并不是一般的孩子,吃够了苦的他,对这茶水丝毫没有感到不适,一口气喝完一杯茶没有任何问题。
林如翡瞅着他鼓着腮帮子认真喝茶的模样,手指忽的又有点发痒,但鉴于身边还站着个喜欢凑热闹的前辈,最后也没敢伸出手··“怎么,公子困了”浮花问。
“是有点乏·”林如翡揉揉眼角,恹恹道,“是不是太热了·”·“好像是有点热·”浮花说,“我待会儿去找他们要些冰块先给屋子降降温”·林如翡点头说好。
付家祖宅无趣,庄子里更是无聊,林如翡逛了一会儿,见太阳越来越大,便回去了··只是回去的路上,在付家庄里头瞧见了几个胖乎乎的小孩在墙角边玩耍,从他们的衣着上来看,应该也是付家人,而且家境不错,穿着华丽的绸缎,腰上挂着夸张的玉佩,身边还有好几个仆从跟在身后。
林如翡多看了几眼,那些仆人也朝着他投来了目光,见到林如翡后,讨好的笑了笑,还唤了一声林公子··林如翡有些惊讶,他道:“哦你认识我”他才来付家一天而已,这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家中来了贵客,老爷叮嘱我们要打起精神么·”仆人笑的讨好··“这些孩子也是付家的”林如翡随口一问。
“是,是·”仆人回答,“是大少爷付鱼的孩子·”·林如翡道:“付鱼的孩子哪一个”·仆人迟疑片刻后,才小声的回答:“都是……”·林如翡一愣,这群小孩可足足有五个,且看起来年龄都差不多的样子,居然都是付鱼的孩子,这付鱼可真是厉害。
仆人见林如翡神情惊异,只好解释道:“林公子,您有所不知,我家大少爷总共有十几个老婆……所以……”·所以一下子生出五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林如翡本来以为剑术超群的付鱼会有些与众不同,现在听了仆人的话,对他的期待瞬间降到了谷底·林如翡认识的厉害剑客,大多都是他二哥那种执着模样,很少有人会沉迷于凡世之物,没想到付鱼却是其中的异类。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但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界,林如翡也不好置喙什么,点点头,便转身走了··“娶了十几个老婆……真是厉害呀。”
玉蕊啧啧称奇,“我要是有十几个老婆,还练什么剑·”说着瞅了林如翡一眼,眨眨眼道,“说到这个,少爷也差不多到了该娶亲的年龄了吧。”
一般人若是二十多岁还有过五境修为,的确是该开始考虑娶亲的事儿了,但林如翡情况特殊,本就身体不好,家里人都宠着,他若是想要个老婆,怕是马上能找个合适的,若是不想要,家中人也定然不会勉强。
“再说吧·”林如翡对此倒是兴趣缺缺,“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和顾玄都练练剑法·当然,最后一句话林如翡没有说出口。
那几个小孩子都好奇的看着林如翡这个外来人,他们胖乎乎的脸蛋,倒是和馍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林如翡不是很想和付家人接触太深,就没有和小孩们打招呼,直接走了。
顶着烈日回到屋里,林如翡感觉自己是出了一身的汗,浮花去要冰块的功夫,顺便给林如翡要了一桶沐浴的清水,正好方便林如翡去清洗一下身体··馍馍从袋子里爬了出来,乖乖的坐在旁边,浮花见到他无聊,便在桌子上拿了一块酥饼递到他手里,给他吃着玩。
有了食物,馍馍几乎能在那凳子上安静的待上一天,他这会儿不饿,吃东西也没有那么狼吞虎咽,小口小口的啃着酥饼,啃了一半后,见四处无人,便悄悄的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浮花他们正忙着没瞧见他这动作,若是看见了,恐怕又会心疼起来··林如翡沐浴后换了身清爽的衣裳,馍馍也被玉蕊他们擦干净了脸上的汗水·他瞅着馍馍,好奇的问道:“馍馍还记得自己的大名吗”·馍馍茫然的看着林如翡。
林如翡道:“就是三个字的名字·”·馍馍结结巴巴的道:“不、不记得了·”·林如翡说:“那这名字是谁给馍馍取的”·馍馍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是……爹爹取的……”·林如翡道:“爹爹你爹还在”·馍馍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十分混乱,歪着脑袋苦恼道:“爹爹给了馍馍……就叫……馍馍了。”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林如翡倒是听明白了,大约就是馍馍的父亲丢下馍馍的时候给他怀里塞了块馍,之后便以此命名,馍馍年纪还这般小,记不清楚这些事也是正常的。
他正在这么想着,却听到旁边站着的顾玄都轻叹了一声··“前辈,怎么了”林如翡问道··“这孩子,大概和付家人有些关系。”
顾玄都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林如翡奇道··顾玄都说:“馍馍看见那几个小孩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林如翡道:“发抖”这他倒是没有注意到,没想到顾玄都居然如此细心··顾玄都说:“若是馍馍不认识那几个孩子,想来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林如翡听闻此言,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若是馍馍真的是付家人,那事情反而变得有些麻烦了·他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被送出庄子让他自生自灭,而自己就这么贸然将馍馍带了进来,若是被付家人瞧见,恐怕会引起争议……·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你掐谁一下我就掐谁一下·林如翡:真的·顾玄都:必须真的。
林如翡伸手就往顾玄都脸颊上掐了上去:叫你欺负人家小朋友——·顾玄都:…………· · ·第48章 大阵·知晓了这件事,林如翡却没打算直接把馍馍放出去。
一是馍馍实在是太瘦小了,还傻乎乎的,这个小家伙儿被就这么丢出去谁知道能活多久,二是如果馍馍真的和付家有仇,他把馍馍放到付家庄附近,岂不是等于害了他··思来想去,现在最合适的法子反而是将馍馍带在身边,只要在离开之前,不让付家人看见便是。
不过这事还是得提前告诉浮花玉蕊,毕竟馍馍大部分时间是和她两在一起的··浮花一听馍馍可能和付家关系不好,立马把小家伙搂入了怀里,心疼的抱着,说馍馍这么小,能对付家做点什么呀,付家整个庄子都奇奇怪怪的,若是可以,真想早点离开。
林如翡和她想的倒是差不多,打算一把请帖送出去,就马上走··可惜这付鱼还有十几天才能回来,只有再等等了··因为第一次和付家人的见面不太愉快,接下来的日子,林如翡也没有主动和付家人接触,倒是他们三天两头的来找林如翡吃饭。
特别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身穿紫衣的付家公子,看上去对林如翡有兴趣的很,在这里碰了好几次钉子,都孜孜不倦的凑过来,要么邀林如翡喝酒,要么邀林如翡品茶,林如翡几乎每次都毫不客气的拒绝,没给他留一点面子。
林如翡闲着没事儿,也不喜欢待在付家院中,反而更乐意去外头走走,庄子外头虽然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农户,但好歹绿树成荫,大片大片的庄稼透着股丰收的味道,至少看上去处处都充满了生机。
然而这只是林如翡最开始的印象,当他深入的了解了庄子外头种着庄稼的地方时,他忽的有了一个可怕的发现··外面庄稼地里的泥土,竟是和庄子里的一样,上面附着一层明显的白色结晶颗粒,林如翡用手捻起一些,仔细看了看,确定那正是盐。
“盐碱地”林如翡不可思议道,“外头怎么会也是盐碱地·”·顾玄都也略微有些惊奇,咦了一声··同样都是盐碱地,庄子里头的泥土上寸草不生,可是庄子外面的庄稼居然长势这么好,看不出一点泥土对植物的影响。
顾玄都思量道:“看来这付家庄,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啊·”·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奇道:“怎么说”·顾玄都说:“我初来此地时,的确感觉到了聚灵阵的存在,不过这东西十分常见,所以也未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恐怕不是一般的聚灵阵。”
聚灵阵是一种比较常用的阵法,通常都是用在农户的庄稼地里,可以将周围的灵气聚集过来,让庄稼的长势更好·不过一般情况下,聚灵阵这种阵法的效果非常温和,只是略微有些影响,庄稼大部分靠的还是农户们的养护。
能在盐碱地里生出庄稼的聚灵阵,那自然是不一般了··林如翡蹙起眉头,道:“莫非是付家在用这聚灵阵敛财”·顾玄都道:“自然有这种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林如翡四处看看,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几个比较小的阵眼,顾玄都说这些阵眼都是聚灵阵的一部分,看来布阵的这个人的确是大手笔,用无数个小阵最后构成了一个大阵。
但是大阵的阵眼就比较难找了,这方圆几十里都有可能存在··林如翡在付家庄待了几天,明显的感觉出周围的人都未曾修习仙法,大多都是些凡人,这么大的阵法,想来定然是和外出的付鱼有什么关系。
林如翡在玉米地里逛了一圈,这天气十分炎热,连他的额头上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林如翡低低的咳嗽几声,道:“看来这个付鱼,是个厉害的角色啊·”能搞出这么大个聚灵阵,想来实力不凡。
“若是他能布下这么个阵法,自然十分厉害·不过还是很奇怪……”顾玄都分析道,“就算是有了聚灵阵,也没有那么多的灵气来源啊,想要抽取盐碱地可以种庄稼的灵气,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万事万物皆有均衡,灵气这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小型的聚灵阵吸取的是周遭微薄的灵力,可眼下这个无比巨大的聚灵阵,吸取的到底是什么,就说不好了··“会不会是灵石”林如翡问。
顾玄都摇摇头:“灵石那么昂贵,不是凡人能用得起的东西,就算是柳家那样的大户,也不一定有这么多灵石来支撑此处·”·那这事儿就越发奇怪了,林如翡蹙着眉头不说话。
顾玄都却来了兴趣似得,道:“反正这几日我们也没事做,不如多花点时间寻到那阵眼,看看这大阵的阵眼处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林如翡说:“也行。”
于是每天都闲得实在无聊的两人,便开始天天往外跑·浮花玉蕊则在家里带着馍馍玩,馍馍都能吃上饱饭,按理说应该会很高兴,但他却有些闷闷不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然而当浮花她们问起来,他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嘴里说的全是些听不明白的话语··林如翡到底是第一次接触阵法,虽然有顾玄都教导,还是有些生疏。
顾玄都的脾气倒是很有耐- xing -,一点点的指导林如翡该如何寻觅灵气的根源,再顺藤摸瓜的朝着阵眼摸过去··“真厉害呀·”林如翡一边跟着顾玄都的指引,一边感叹道,“前辈似乎什么都知道。”
顾玄都道:“他教的好罢了·”·林如翡说:“他”·顾玄都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我的……旧友。”
他说完旧友这个词,自己先笑了,“亦师亦友吧·”·林如翡明显能感觉到,顾玄都在提到这个人的时候,神情有些异样,他迟疑片刻,试探- xing -的问:“前辈和那人关系很吧”·“这是自然。”
好在顾玄都也并不介意多说几句,他微笑道,“没有人比我和他的关系更好了·”·接着,顾玄都又漫不经心的说起了自己的过去的事,说他早早的没了爹娘,被那位旧友捡了回去,那位旧友是个厉害的角色,而他从识字到练剑,都是旧友一笔一划,一招一式的亲自教出来的。
“他脾气好的很,很少会生气,无论我有多顽劣……”寥寥几语,一个出尘仙师的模样,便跃然眼前,顾玄都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在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眸唇边,皆是掩饰不住的浅淡笑意,“我那时候虽然天赋不错,但- xing -子执拗的很,有一回为了练剑还伤了他,他门下的弟子众多,出了这样的事,我本该被逐出门去,但他却硬是把我保了下来。”
“那他定然是个好师父·”林如翡应声道··“是啊,好师父·”顾玄都情绪略微有些波动,他闭了闭眼,待再次睁开后,眼中只余下了一片平静,又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好师父……”他说完,将眼神投到了林如翡身上。
不知为何,林如翡莫名的从顾玄都的这种眼神里,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意味,他故作镇定的移开了目光,生硬的换了个话题:“前辈,我们离阵眼还有多远”·顾玄都似笑非笑:“你不想问问我们之后发生的事了”·林如翡道:“这都是前辈的私事……若是前辈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多问。”
他被顾玄都的眼神盯的发慌,甚至脚下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低低咳嗽两声,“不必勉强·”·顾玄都倏然大笑,一边笑,一边凑到了林如翡面前,几乎快要和林如翡鼻尖相触,道:“你倒是机灵。”
林如翡:“……”他不晓得为什么顾玄都要夸他机灵,但想来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躲过了一件不太妙的事··顾玄都背过身摆摆手,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随之消失,顷刻间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 xing -子跳脱的前辈,他说:“罢了罢了,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他便没有再提起关于那个前辈的事,而是说了些自己幼年的经历·原来他的遭遇和馍馍有几分相似,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
这样的孩子,经受的苦难实在难以想象,夏天倒还好,一到了冬季,就真是要了人的命··吃不饱,穿不暖,在桥下躲雪,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只能自己天天去砍柴。
柴火还不敢砍多了,不然就会被别的大人抢走·顾玄都说起这些经历的时候,神情已然平静无波,仿若在说着他人的故事,但林如翡听了却觉得十分心疼,乃至于想到了此时在付家庄里那个可怜的馍馍。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懒道:“不过我可不是馍馍那样的小蠢货,我脑子清醒的很,晓得什么人惹得惹不得,也晓得什么人能救我的命……”·林如翡也不好插话,只是在旁轻轻的嗯了声。
“好在上天没有把事情做绝,我虽然身世凄惨,但却生了一副极好的根骨,又因为巧合拜入了他的门下·”顾玄都说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比那蠢呼呼的馍馍是强了不少了,你说对吧”·林如翡闻言,心下腹诽前辈怎么如此幼稚,都几百岁的人了,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比的如此起劲。
当然,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于是在旁边很没原则的附和两句,说那馍馍怎么和聪慧的前辈比··顾玄都道:“之后的事,就好多了,至少能吃饱穿暖,不用再担心自己冻死在桥底下。”
林如翡本来还想再问几句,但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犯,便没有问出口·顾玄都说的差不多了,便又说起了阵法和练剑的事,说让林如翡赶快把他那一面黑色木盾给扔了,这要是让人看见林家四公子揍人都是用木盾揍的,林家剑仙的名号还要不要了。
林如翡却死活不肯,虽然他现在勉强可以- cao -纵谷雨,但连御剑都是歪歪扭扭的,远不如木盾来的稳重,木盾虽然很普通,可剑气附着上去后,也是厉害的武器,就是卖相差了点罢了,没什么太大问题。
顾玄都被林如翡的固执气的直瞪眼,道:“林公子,林少爷——你一个正经练剑的,天天拿个盾到处跑像什么样子·”这木盾实在是丑的厉害,黑漆漆的,圆不圆方不方,林如翡本来就生的俊美,看着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背着一块巨大的木盾跑来跑去,着实辣眼睛。
说到木盾,还得怪莫招财那家伙,要不是他骗了林如翡一顿,林如翡哪会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但顾玄都的劝说,目前看来是没什么用了,林如翡毅然决然的决定在没有完全掌握谷雨之前,不能粗暴的使用他,毕竟剑如美人,他可舍不得学顾玄都这样不解风情,拿着大美人当烧火棍用。
付家的大阵果然规模很大,寻了好些日子,也只是离阵眼近了一些,没能确实的找到·好在顾玄都说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应该就能找出来·但是就在林如翡觉得自己快要找到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付鱼提前回来了。
付鱼回来的那天,天上正好下着大雨··夏季的雨全然不似冬春时的那般温和,伴随着电闪雷鸣,如同瓢泼一般·大量的雨水冲淡了炎热的暑气,给燥郁的付家院子,带来了一丝清新的空气。
林如翡坐在窗户面前瞅着大雨,鼻间嗅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芬芳,馍馍在他的身后和浮花玉蕊玩耍,小孩子这几日吃的不错又休息的好,比刚见面时精神了不少,那瘦小的脸上也好似多了点肉,林如翡背着浮花悄咪咪的掐了几下,为这手感赞叹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啥,这小孩的脸手感就是特别好,滑滑嫩嫩很是讨人喜欢·最重要的是馍馍被掐了也不哭,只是茫然的看着林如翡,像是不明白林如翡为什么要这么做似得。
·林如翡掐馍馍脸的时候,顾玄都就在旁边瞅着,神情不- yin -不阳,为了避免顾玄都也伸手,林如翡并不敢多掐,勉强过了下手瘾便作罢··付家的大公子付鱼是顶着大雨回来的,虽然因为雨势太大,林如翡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依稀可见一群人打着伞态度恭敬的将他迎回了付家院子。
他身旁围绕着大约十几个举着伞的姬妾和仆从,那调情和嬉笑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刺耳的雨幕传到了林如翡的耳边··这就是付鱼了,付家的主心骨,林如翡看着他,却觉得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人大相径庭。
既无风骨,也无气势,一看便知不是个合格的剑客··大约请帖送给的都是厉害的角色,看惯了柳如弓那样的人物,再看到眼前平平无奇的付鱼,到底是会觉得有些失望。
林如翡抬手关了窗,将那些笑声隔绝在了外面··馍馍却抬头呆呆的看着窗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嘴里不住的嘀咕,甚至想要从浮花的怀中跳下,跑到外头去··浮花不明所以,害怕馍馍被人看到,只好死死的抱住他,甚至还拿出了糖块想要安抚馍馍的情绪。
然而平时向来好用的糖块这会儿却没了用处,馍馍委屈的呜咽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他抽泣着挣扎着,好似窗外的人才是自己的救赎··浮花到底是没敢放手,直到付鱼离开,馍馍才再次平静下来。
他又变成了往日里那个乖巧的笨孩子,小口小口的吃着糖块,不再说话··“付鱼回来了·”林如翡说··浮花道:“付鱼回来了馍馍怎么对这个付鱼的反应这样大”·林如翡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难道馍馍父母的死和付鱼有什么关系”玉蕊猜测,“所以馍馍才会一个劲的想要出去……”·众人将目光落在馍馍身上,他依旧懵懂无知,显然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
“明日付鱼大概会宴请我·”林如翡说,“我尽量小心的打听一下吧·”·也只能如此了··林如翡倒是更希望馍馍是付家遗失的孩子,而不是付家的仇人,这样他就能放心的把馍馍留在付家,这付家虽然像个暴发户,但看起来至少对孩子不错。
而若馍馍是付家仇敌的后人,他就只能将馍馍悄悄从付家带走,至于怎么安顿,就是之后的事了,总归有法子的··这天晚上虽然下了暴雨,付家依旧热闹非凡,几乎是整晚灯火未熄。
付家人也来邀请了林如翡过去,林如翡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付家人晓得林如翡从头到尾都态度冷淡,所以也并未强求··哗啦啦的雨声也盖不住那声色犬马的嘈杂,林如翡被吵的心烦,几乎难以入眠。
顾玄都见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露出不豫之色,说不如他干脆出去把付家人全给杀了,一了百了反倒是比较清静··林如翡急忙拒绝··顾玄都见他神情如此严肃,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道:“嗯……最好是玩笑·”顾玄都这态度,着实让他拿捏不准,说是玩笑,如果他真的随口应下,第二天看见付家百具尸体摆在地上,恐怕哭都没地方哭去。
顾玄都道:“那你睡不着怎么办”·林如翡摇摇头道:“没事,早就习惯了·”他在昆仑上病着的时候,要么就是一睡三四天,要么就是难以入眠,这点小麻烦,早就无所谓。
顾玄都闻言轻叹,不再言语,只是看向窗外时,眼中又多了几分冰凉的冷意··这一夜林如翡几乎都没怎么睡,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小憩了片刻·天亮以后,雨也停了,林如翡从床上起来时感觉身体不适,断断续续的有些咳嗽。
浮花担忧的看了看,才发现林如翡又在发热··这些病症对于林如翡来说已是常态了,他不太在乎,喝了一剂药便让浮花去告之付鱼一声,说自己待会儿便上门求见。
浮花却有些担心,道:“少爷,咱们还是先请郎中先看看吧,你身体弱,拖不得,见付鱼什么的,过两日也不迟呀·”·林如翡摇摇头,说:“我们到底是客人,把主人晾在一边不太像话。”
他虽然既不喜欢付家,也不喜欢付鱼,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浮花见林如翡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能应声出去了··玉蕊则带着馍馍去小厨房打算做些清淡的吃食给林如翡食用。
林如翡头昏脑涨,昏昏欲睡,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隐隐听见了外头传来的脚步声,睁眼一看,瞧见浮花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满脸为难,她叫道:“少爷·”·林如翡嗯了一声。
浮花压低了声音:“付鱼付公子听闻你病了,不想麻烦你再过去一趟……便……想亲自过来·”她说完指了指门口,示意付鱼就在外头。
林如翡蹙眉,他还躺在床上并未梳洗,就这么见客,未免太过唐突··但人已经在门口了,总不能将他赶走,林如翡思量片刻,便让浮花出去告诉付鱼在外稍等,自己则从床上起来,换了身衣裳,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仪容。
随后才叫浮花将人请了进来··付鱼跟着浮花进门后笑着对林如翡行了一礼,颇为客气的叫了声林公子··林如翡靠坐在椅子上,低低咳嗽两声,道:“付公子。”
他总算是见到了付鱼的模样,昨日只闻其声不见其貌,倒不如今日一见印象来的深刻··这付鱼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剑眉星目,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只是眉宇间流动着一股子轻浮的味道,此时正盯着林如翡打量,倒是可惜了那端正的眉眼。
“早闻林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付鱼微笑道,“我前几日都在外办事,麻烦林公子久等了·”他说着,又流露出担忧之色,道,“林公子怎么咳的这么厉害,可是身体不舒服么”·林如翡道:“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付鱼道:“哦,这天气炎热,贪凉的确容易染上伤寒,林公子可千万要小心些·”·林如翡见客套的差不多了,便取出了怀中的请帖想递给付鱼,谁知这时在外面做粥的玉蕊却正巧进来,她刚进门,瞧见付鱼后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付鱼也朝着她看了过去,只是这目光,却落在了被玉蕊抱在怀中的馍馍身上。
付鱼瞬间神情大变,怒呵道:“你怎么在这儿”·馍馍被付鱼一吼,张口便哇哇大哭起来··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你别捏他,我顾玄都的脸的手感,比他好千万倍·林如翡:你个几百岁的老人家脸红不脸红。
顾玄都:哼,几百岁我也拥有一张柔软的脸·林如翡:………………· · ·第49章 付鱼付鱼·浮花被这情况吓了一跳,过去接过馍馍,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朝着他走来的付鱼。
付鱼却没有理会浮花,死死的盯着馍馍,嘴角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你们在哪儿找到他的”他也察觉出了自己的态度不合适,想要装成和蔼可亲的模样,但奈何他一开始的表现已经暴露了他最原始的想法,见他走过来,浮花直接绕过了他,几步迈到了林如翡的身边。
林如翡伸手,直接从浮花手中接过了馍馍,馍馍被付鱼的那一声怒吼吓的不轻,浑身颤抖的缩在林如翡的怀中,不住的哽咽抽泣,然而让人觉得无法理解的是,即便如此,他看向付鱼的眼神里也是渴望,甚至连这个时候都不住的扭头看向付鱼。
“林公子,你是在哪里发现的他”付鱼咬牙道,“他……是我们付家的孩子·”·林如翡说:“付家的孩子怎么会在外头”·付鱼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收敛了狰狞的怒容,状似轻松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他就是我的孩子,后来被歹人拐走了,一直没有寻到,没想到却正巧遇上了林公子·”·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是看了付鱼的第一反应,林如翡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如果馍馍真的是付鱼不小心失踪的孩子,那他看到馍馍的第一反应,怎么会是暴怒·况且馍馍丢失的地方离付家也不算远,如果付家真的有心,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不过这么一来,馍馍的身份倒也可以确定了,他肯定和付家有关系,而且不是什么好关系··付鱼道:“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林公子,将馍馍带了回来,馍馍,来……”他对着馍馍伸出手,露出一个和善笑容,“来爹爹这儿。”
馍馍瞧见了付鱼的笑容,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看样子竟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朝付鱼伸出手··“来啊·”付鱼又再次唤道,“馍馍快过来,待在客人的怀里,像什么样子。”
馍馍抬头看了看林如翡,又看了看付鱼,林如翡忽的心灵福至,暗中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馍馍最爱的麦芽糖,悄悄的塞到了馍馍的手里,拿到了糖果的馍馍马上叛变了,冲着付鱼摇摇头,又把脸埋到了林如翡的怀里。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付鱼脸色大变,恨恨的叫了声:“馍馍——”·馍馍压根不理他··付鱼见到馍馍不理会自己,眉宇间浮起- yin -郁之气,他道:“馍馍,你真的不过来么”·馍馍害怕的微微一颤,眼见又要被吓哭了。
林如翡淡淡道:“既然付公子是馍馍的父亲,用不着这样吓唬孩子吧·”·付鱼凝重道:“林公子,这是我付家的事,你虽然是贵客,但这么贸然插手似乎不太合适吧。”
林如翡说:“是不太合适·”·付鱼见林如翡如此说,神情微松:“林公子果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以为林如翡妥协了,便微笑着再次伸手,示意林如翡将馍馍递到自己的手上。
可谁知林如翡的下一句便是:“不过我偶尔也不是个那么讲道理的人·”他伸手抱紧了怀中的小家伙,对着付鱼道,“抱歉,付公子·”·付鱼脸色大变,他似乎想要发作,但碍于林如翡的身份,硬是忍住了,最后只能咬着牙道:“林公子是不打算给我付家这个面子了”·林如翡道:“付公子言重,看馍馍这样子,在外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如此,付公子又何必急着把他讨要回去呢。”
付鱼顿时无话可说,语气里压着火气道:“那林公子想要如何”·林如翡道:“也不如何,付公子子嗣繁茂,想来也不缺馍馍这一个吧。”
付鱼闻言脸色铁青,他似乎想要拔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勉勉强强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林公子,你这又是何必·”·林如翡压根不理,从怀中取出了请帖示意浮花拿给付鱼,付鱼却根本不接,他冷冷道:“林公子如此不给我付家面子,这昆仑剑会,我不去也罢。”
林如翡无所谓道:“我只是负责送,至于付公子想要如何对待这请帖,都是你的事·”·付鱼闻言,拿过请帖,抬手便撕,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将请帖撕了个粉碎,他撕的时候,在林如翡怀中乖乖待着的馍馍却忽的哭闹起来,嘴里含糊的念叨着什么,大颗大颗的泪水溢出了眼眶。
浮花见到这付鱼这般行事,直接拔出了腰侧的佩剑,呵斥道:“付公子,你未免太过了——”·付鱼冷笑一声摊手道:“是你们林家先不给我们付家面子的。”
他瞪了林如翡的方向一眼,以为林如翡会因为请帖被撕勃然大怒,谁知林如翡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这眼神却让付鱼更不舒服——那是一种仿若看着蝼蚁般的目光。
“林公子……”付鱼被林如翡这眼神看的浑身一颤,不知为何忽的有些后悔自己这过激的举动,他正欲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却见林如翡手一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付公子是否参与剑会,是付公子的自由·”林如翡冷漠道,“既然请帖已经送到了,我们明日便会离开·”·付鱼道:“那馍馍……”·林如翡道:“自然是带着馍馍一起走。”
付鱼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若是付公子不同意,我也不会用林家来压制你,我们就用剑客的方式解决吧·”林如翡道,“比一场,输了就闭嘴。”
付鱼喉头滚动,神情变幻莫测,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最后却都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他道:“林公子何必多管闲事呢”·林如翡道:“我乐意。”
付鱼语塞,他还以为林如翡会说出什么大道理,谁知林如翡微扬下巴,嘴里吐出了这样让人无法反驳的三个字··千金难买我乐意——他林如翡乐意,谁都拦不住。
林如翡道:“请吧,付公子·”他不想再和付鱼多说,示意浮花送客··付鱼十分不甘,但面对林如翡态度强硬的送客,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走时握着腰侧剑柄的手几乎快要爆出青筋,但始终没有拔出那柄剑来。
“这个付鱼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送走了付鱼,一心向着馍馍的侍女们忍不住嘀咕起来,“还说馍馍走丢了,走丢了不知道找么,这地方又不大,看馍馍这样子,也不像是在外头待了一天两天……”·馍馍缩在林如翡的怀里,懵懂的吃着手心里的麦芽糖,神情茫然,不知道大人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林如翡摸了摸他软软的发丝,道:“是很奇怪·”·奇怪的不是为什么付鱼不找馍馍,而是付鱼会为了这么一个看起来不重要的小孩故意得罪林家·如果说馍馍只是个不受宠的孩子,付鱼的反应不该如此强烈,可若是他受宠,付鱼又怎么会任由他在外头流浪。
这本来就是十分矛盾的事··“那少爷,我们真的要把馍馍带走吗”玉蕊问,“馍馍毕竟是付家的孩子,就这么带走,会不会不太好”·林如翡摇摇头没说话:“再看看吧。”
他并不介意把馍馍带走,就凭付家的本事,还留不下他,如果馍馍留在这里的结果就是由着他继续乞讨,那他还不如将馍馍带走··付家晚上本来安排了丰盛的晚宴,可因为林如翡和付鱼不欢而散的关系,便直接取消了。
好在林如翡对这晚宴本来就兴趣缺缺,不去正好··馍馍的情绪倒是恢复的很快,付鱼走后没多久,又和浮花他们在院子里玩了起来·林如翡觉得屋子里有些闷,打算干脆和顾玄都出去走走。
两人顺着小道打算离开付家祖宅的时候,正巧看见付家二公子在和几个女人调笑,他还是穿着那一身紫衣,瞧见林如翡后,笑着打了招呼,林如翡回了礼便打算离开,却听见他在身后问:“是你把馍馍带回来的”·林如翡脚步微顿:“怎么”·“那林公子可得小心些。”
付家二公子道,“那馍馍可是我大哥最喜欢的孩子·”他加重了最喜欢三个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扭头看向他··“你若是想要就这么将他带走,我大哥断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他揉捏着靠在他怀中妾侍柔软的腰肢,引起她们一阵娇笑,嘴里不咸不淡的说着··林如翡道:“馍馍的母亲呢”·“死了。”
付二公子说,“大家都说她死了,虽然我也没见过……”他眯起眼睛笑的格外轻浮,“想来也是个美人吧·”·林如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谢付二公子好意。”
“林公子客气·”付二公子懒懒道,“这日子越过越无聊,一无聊,就想找事做……”他说着又看了眼天空,“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一场雨啊。”
辞别了付二公子,林如翡和顾玄都又漫步到了付家庄外面··经过前几日的努力,今晚再费些功夫应该就能摸到大阵的阵眼了··“真是奇怪,那付鱼真的能布下这样的大阵”前几日,林如翡觉得这大阵是付鱼布下的,但今日和他一见,却有些推翻自己的想法,这付鱼身上虽然有剑气,但十分的淡薄,完全不像传言中那样厉害的剑客,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本事布下这样的阵法。
顾玄都道:“这大阵的确不像他布的,想要知道谁布下的,阵眼应当是关键·”·林如翡沉思片刻,道:“阵眼就在这附近了吧”·顾玄都道:“应该是。”
这附近是一片茂密的庄稼田,有稻谷有苞米还有别的植物,乍看上去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若是仔细感受,便会发现这里的灵气比周遭的浓郁了许多,乃至于种下的庄稼也比其他地界繁茂。
“阵眼那块地方,肯定会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顾玄都道,“仔细找找,肯定能发现异样·”·林如翡按照顾玄都所说,认真的观察着周围,很快,便真的有了发现。
在密密麻麻的庄稼里头,出现了几块十分突兀的大石头,这些大石头乍看平平无奇,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大石头上刻着一串串密密麻麻的经文,林如翡看不明白,顾玄都却看懂了,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阵眼肯定就在附近。”
林如翡道:“经文上面写的什么”·顾玄都说:“往生咒·”·林如翡:“往生咒”·顾玄都道:“一般情况下是用来超度亡灵的,但是……用在这里。”
他伸手在那巨石上摸了一下,原本白皙的手指竟是瞬间变得焦黑,“显然没安什么好意·”·林如翡被顾玄都的动作吓了一跳,道:“前辈你的手……”见顾玄都还想把手往上贴,急忙伸手抓住顾玄都的手腕,“别碰了。”
顾玄都的手被林如翡抓住,眼神一转,嘴里吃痛似得嘶了一声··林如翡没有注意到顾玄都表情的变化,见顾玄都手上的伤口如此严重,急道:“这伤的是不是前辈的神魂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是不是很疼”·顾玄都道:“是有些疼。”
林如翡说:“那可怎么办”神魂受伤都是很严重的,不像肉身自己就能长好,即便是很小的一个伤口也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顾玄都认真道:“人的唾液应该可以缓解灼烧,不然……小韭给帮忙含含”·林如翡愣了:“啊”·顾玄都也不强求,状似失落的叹了口气:“你不愿意便算了吧。”
顾玄都的手指白皙修长,十分漂亮,此时上面平白的多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焦痕,看起来分外狰狞,实在让人心疼,林如翡怔了片刻,语气里带了些狐疑:“含了真的有用”·顾玄都点头。
见顾玄都神情肯定,林如翡便直接的将顾玄都的手指含进了嘴里,舌尖毫不意外的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应该是顾玄都手指流出的血液·顾玄都只是同林如翡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指含入了口中,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林如翡- shi -热的舌头,原本清澈的黑眸瞬间沉了下去,仿若即将暴雨的天空。
·林如翡浑然不觉,认认真真的把顾玄都的手指头舔了一遍,确定那股子甜腥味没有了,才拿出来,仔细瞧了瞧,惊奇道:“真的好了”那焦黑的痕迹已经不见,顾玄都的手指再次白如葱根,没想到唾液还有这样的功效,顾玄都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顾玄都眸色沉沉,盯着林如翡没有说话··林如翡被他盯的毛骨悚然,叫了声:“前辈”·这一声前辈却好像提醒了顾玄都什么,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叹了口气,道:“算了,没什么。”
林如翡很快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又研究起了面前的大石头:“这阵眼刻这么多往生咒是做什么·”他思量片刻,“是想镇压什么东西么”·顾玄都道:“你再找找,这附近定然还有别的线索。”
布置阵法是需要一个比较大的空间的,这周围都是庄稼,并不适合布阵,若是要布,定然是需要清理一番周围的植物·在顾玄都的提醒下,林如翡很快便在一块大石头的旁边发现了端倪,那石头旁边的地上是空着的,只盖着一层泥土,看起来十分可疑。
林如翡在顾玄都无奈的目光下,高高兴兴的取出了自己的木盾,把泥土刨开,果然看见了泥土下面盖着的一块铁板·铁板上头镶嵌着一个小巧的圆环,林如翡抓住圆环,猛地用力,便将那铁板硬生生的拉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黑森森的洞口。
“有地道”林如翡惊喜道··“想来阵法便应该是布在地道里面了·”顾玄都说,“要不要进去看看”·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进去看看就太说不过去了,林如翡如此想着,便顺着地道壁上的梯子慢慢的爬了下去。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地道里头没有一丝光线,林如翡从戒指里取了火折子点燃,才勉强看清楚周围的情况·这地道应当有些年份了,周围的泥土已经不新鲜,且从地上的脚印看来,并不常有人进来。
地道很是狭窄,只能勉强供一人通行,好在林如翡个头不算太高,顾玄都还得低着头才能通过··林如翡顺着地道一路往前,期间遇到了一些比较简陋的陷阱都轻松躲开了。
当拐过一个弯后,原本窄小的隧道豁然开朗,林如翡似乎来到了一间非常宽阔的屋子里,只是这屋子有些大,他手里的火折子不能照亮全部·好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火把,林如翡将火把一一点燃,终于是看清楚了整个屋子的全貌。
这是个很简陋的泥屋,地面上画着一个圆形巨大聚灵阵,此时聚灵阵依旧在运转,站在旁边的林如翡能清晰的感到,有大量的灵气灌入了这个阵法里··林如翡低着头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聚灵阵,感觉这阵法虽然大,好像也没有别的特别之处,正在这么想着,他的头顶上,却忽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铁链碰撞后发出的冰冷响声。
林如翡条件反- she -的抬头,看到了自己头顶上挂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笼,悬停在漆黑的半空中,铁笼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将铁笼撞的摇晃起来,随着铁笼的摇晃,悬挂笼子的铁链便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那是……”林如翡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铁笼里的东西,然而火光太暗,他怎么都看不明白··顾玄都拧起了眉头,他显然是看清楚了铁笼里到底有什么,却并未告诉林如翡,而是朝着墙壁四处观望,倒是很快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机关。
林如翡在顾玄都的提醒下,走到了机关面前,伸手按下·机关一开,铁笼就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落到了地面上··铁笼里的东西,也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进入了林如翡的视野,当他彻底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他不由得露出了愕然之色。
那竟是一个人,躺在巨大的铁笼里,他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胸膛看不出一点起伏的痕迹,如同一具没有了生息的尸体·而最让林如翡震惊的,是这个人的面容——和付鱼一模一样。
“付鱼”林如翡叫出了声,“他怎么会在这儿——”·顾玄都走到了铁笼旁边,拔出霜降便砍断了铁笼上夸张的铁索,随后伸手将铁笼拉开,走进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个躺在里头和付鱼长相别无二致的男人摇摇头:“已经不行了。”
林如翡神情一凛,他也前去探了探付鱼的鼻息:“不是还有气息么”·顾玄都道:“他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灵魂已经出窍,若是早些发现或许还有救……可惜……”·林如翡明白了顾玄都的意思,他看向脚下这个巨大的聚灵阵,哑声道:“这个阵法的核心,就是付鱼”·顾玄都点头。
一个厉害的剑修,身体里面自然蕴藏万千灵气,若是将这些灵气以聚灵阵抽出,足以滋养万物·付家庄周围的那些庄稼之所以能在盐碱地上生长的那么好,都是因为有灵气的补养,而现在,灵气的源头,便在他们的眼前。
“付家庄那个付鱼又是个什么东西·”林如翡道,“他身上的确是有剑意的·”·顾玄都盯着眼前这奄奄一息的付鱼,微微叹息着摇头,几次欲言又止,但都未将话语说出口。
林如翡摸了付鱼的脉搏,确定他还活着,可是按照顾玄都的说法,他此时就算是活着,恐怕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把他带走”林如翡问道。
顾玄都沉吟片刻:“不了吧·”·林如翡疑道:“为何”·顾玄都长叹一声,终究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他说:“付鱼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一点外伤,也看不见任何禁制。”
林如翡说:“所以”·顾玄都看了他一眼:“所以,他大概是自愿待在这里的·”·林如翡失声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自愿待在这里。”
顾玄都道:“你又如何知道不可能”·林如翡哑然··顾玄都沉声道:“虽然不多,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两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傻瓜。”
只是不知道,付鱼是不是这些傻瓜其中一个··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其实治疗伤口还有一个法子·林如翡:你说话就说话,脱我衣服作甚· · ·第50章 真相之一·能收到昆仑的请帖,付鱼自然应当也是个厉害的剑客,可见到付家庄那个付鱼时,林如翡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属于剑气的气势。
若不是他的腰侧还挂着佩剑,恐怕林如翡都会觉得是不是林家的请帖送错了人··然而当他看到了眼前这个被困在阵眼之中的付鱼,脑海中的疑惑倏地解开了··付家庄里的那个付鱼并非付鱼,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才应当是江湖传闻中那个另有机缘的厉害剑客。
“现在该怎么办”林如翡叹道,“先回付家庄,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顾玄都点点头赞同道:“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此时将身为阵眼的付鱼搬离聚灵阵,这阵法会遭到不可逆转的破坏,到时候若是想再次启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如今一切都同雾里看花,虽然林如翡隐隐猜出了什么,但还是没能完整的知晓真相。
林如翡和顾玄都将此地还原后,便离开了阵眼,打算先回庄子里再说·只是回去之前,林如翡找到了几个周围无所事事的农户,给了他们一些干粮,接着问起了付家庄以前的事。
“以前啊以前这里也是穷地方·”那农户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同林如翡说着他想知道的事,“到处都是盐碱地,庄稼种下去就死了,我们也没什么法子,勉强做些别的活计求生,虽然日子苦,但也勉强过得去……”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倒是比现在强了些。”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这倒是和林如翡猜测的差不多,他问道:“可是我看这周围庄稼长的很好啊·”·“嗨,这也就是近年来才有的事儿。”
农户说,“付家说他们想出了法子,将盐碱地变成能种庄稼的好地,我们开始只当他们是在说笑,可谁知后来竟是真的成了……”他飞快的吃饱了,又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人瞧见后,把剩下的干粮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衣服里。
“那你们现在怎么还是这个模样”林如翡奇道,“日子不该变得好起来么”·农户闻言嗤笑一声:“客人,你这就太天真了……不过也怪不得你,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语气愤愤的讲了接下来的故事··原来付家在想出这个法子之前,便私下里开始从农户的手上买地·这盐碱地几乎寸草不生,留在手里也没有用处,农户们便都将手里的地卖了出去,谁知过了一段时日,那付家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地里面种下的庄稼竟是没有枯萎,而是开始繁茂的生长。
这一茬让农户们都没有想到,本来想去付家闹事,但想到付家里有个厉害的剑修付鱼,就只好作罢··“后来付家就越来越富了·”农户说,“那付鱼,本来也算是个好人,可是他们家里富起来后,就变得越来越过分,他剑法厉害啊,方圆百里内没人敢惹他,见了他都恨不得躲开……”·付鱼当初修炼的剑道颇有些剑走偏锋的味道,回到家中,先将方圆百里懂剑的人都挑了个遍,因此众人对他多有畏惧。
林如翡听得直皱眉头,他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付家付鱼这一代,一共有几个人”·农户说:“几个人一共三个。”
林如翡道:“付鱼是第几个”·农户道:“第一个啊,他是付家大公子·”·这倒是没什么问题,然而农户的下一句话却让林如翡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农户说:“他还有个双胞胎的弟弟,叫付水,不过和付鱼不同,付水虽然也练剑,可确实没什么出息。”
林如翡立马来了精神,他道:“付水是喜欢穿紫衣服的那个”·“那个是他们家三少爷啊·”农户显然也晓得那个喜欢穿紫衣服的轻浮男人,“- xing -子也不太好……唉,不过付家人都是如此,沉迷女色,恨不得把周遭漂亮的女人全都娶进家里。”
他说着摇摇头,满脸不屑··林如翡连忙问起了付水的事,让农户给他详细说说··农户不明白为何林如翡对这个付水如此感兴趣,但还是把他知道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付鱼和付水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付鱼,弟弟叫付水·虽然都习剑,但因为条件所限,没什么大的出息·毕竟这年头能出头的年轻人要么天资卓越,要么就是出生豪门,像付鱼和付水这样的天资平平的小家子弟,自然是没有出头的机会。
但好在上天垂怜,在一次意外中,付鱼有了奇遇,突然修为暴涨,剑术也厉害了许多··“这两个小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付鱼- xing -子沉稳些,脾气也好。”
农户说,“我们都挺为他高兴,可惜……后来他家发迹,他也变了·”·林如翡道:“那付水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农户道:“听闻他和付家闹了矛盾,自己走了,说也要去寻找付鱼那样的奇遇。”
他嘲笑两声,“这奇遇哪有那么好找的,以为人人都有付鱼那样的福报么·”说着还满脸不屑的摇摇头,看来他的确对这个付水的印象很差··“那你知不知道,付鱼有一个叫馍馍的孩子”林如翡问。
“馍馍不晓得·”农户摆手说道,“这付家富裕了后,付鱼娶了十几个老婆,生了一堆孩子,夭折的都有五六个,谁晓得哪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如翡想起了付家大院里面见到的那一群孩子,觉得外人不晓得哪个是哪个也是正常的··“客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农户搓着手,“若是没有要问的了,我先去旁边讨点水喝。”
“你去吧·”林如翡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农户便起身走了,林如翡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片刻后,他道:“既然付水不是付鱼,那想要证明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吧。”
顾玄都道:“的确很简单——”他停顿了一下,瞅见林如翡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带了点无奈,“你能不能不用盾了”·林如翡道:“可是盾很方便啊。”
顾玄都:“但是很丑·”·林如翡:“还很坚固·”·顾玄都:“但是很丑·”·林如翡道:“我用的很开心……”·面对坚持的林如翡,顾玄都那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了,也不知道在心里骂了那莫招财多少遍,最后才化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算了,你用吧。”
林如翡高高兴兴的点头··下午的天气,实在是热的厉害,林如翡顶着烈日回到了付家时,已经是满身是汗·好在他体寒,夏日也不算难熬,在房檐下坐了一会儿,暑意便已经去了大半。
馍馍上午哭了一场,吃过午饭后又睡了个午觉,这会儿迷迷糊糊的起来了,乖乖的坐在桌边喝着浮花熬的银耳汤·林如翡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便扬起小脸,对着林如翡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来。
林如翡见外面的太阳快要落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往外走··浮花见他还要出去,问他去做什么··“去找那付家大公子聊聊天·”林如翡道,“你晚饭和馍馍一起吃吧,不用等我了。”
玉蕊噘嘴道:“那付鱼那般讨厌,公子还找他作甚呢”·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笑了笑没说话,示意玉蕊进屋去陪着浮花。
离开了院子,林如翡找付家下人问清楚了付鱼住的地方,便慢慢悠悠的往那走了过去·半路上,又瞧见付家最小的那位紫衣公子坐在凉亭里和侍女嬉戏,说来也好笑,两人见了几次面,林如翡却还是不晓得他的名字。
带路的仆人倒是十分有眼力劲,听林如翡问起来,便说那是他家小公子,名叫付喜··付喜……是个挺喜庆的名字,林如翡似笑非笑,只不过这名字和这人故作倜傥的形象大相径庭啊。
“林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付喜瞧见林如翡,停下了手上动作,和之前一样热情的凑了过来··林如翡说:“去找你哥哥·”·付喜道:“我哥哥……找我哥哥做什么”·林如翡说:“找他比剑啊。”
付喜表情僵住了,似乎没想到林如翡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小声道:“林公子找我哥哥比剑做什么”·林如翡瞅了他一眼,认真道:“剑客比剑,需要理由”·的确不需要,江湖规矩便是如此,特别是林如翡还是他们付家的贵客,付鱼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如翡说完这话,便看见付喜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害怕担忧恐惧疑惑,最后却化作了一片裹挟着叹息的坦然,他说:“看来这雨是快落下来了·”说完笑着拱手对林如翡行了一礼,“那便先祝林公子旗开得胜吧。”
林如翡道:“承你吉言·”·付鱼住的地方,是在付家祖宅的最中间,就是那一栋看起来最夸张的房子·从外面看来,这房子足足有十三层,每一层都雕梁画栋,华丽非凡,还未进去,便嗅到了里面传来的浓郁脂粉香气,有些呛鼻。
仆人麻烦林如翡在外面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同付鱼报了信,趁着这个功夫,林如翡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建筑,不由的皱起眉头,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顾玄都瞧着林如翡这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小韭怎么这个模样”·林如翡说:“你不觉得这房子很丑吗”·顾玄都道:“丑吗好歹是比你那个木盾好些吧。”
林如翡:“……木盾还凑合吧”·顾玄都严肃道:“这肯定凑合不得·”·林如翡便不说话了,他晓得前辈实在是对木盾嫌弃的厉害,不过没关系,反正是他在用。
仆人很快便出来了,说大公子已经在屋里等待··林如翡迈步走入其中,刚进大厅,便看到付鱼坐在正中间,怀里抱着一个柔美的姬妾·那姬妾瞧见林如翡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投来了一抹妖娆的笑,柔柔的唤了声林公子。
“不知林公子有何事”付鱼看着林如翡··林如翡道:“我明日就走了·”·付鱼眼睛一亮,以为林如翡是来说馍馍的事:“林公子明日便要走那想来带着馍馍定然不太方便,我子嗣众多,对孩子的确不太上心,不过有了林公子提醒,我以后定然会好生对待馍馍的。”
林如翡摇摇头:“我不是来说馍馍的事的·”·付鱼本来激动的已经站了起来,听见林如翡的话便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冷声道:“那不知林公子前来所为何事”·林如翡瞅着他,一字一顿:“我是来找你比剑的。”
付鱼表情瞬间呆住了,他道:“林公子……你说什么”·林如翡说:“我说,我来找你比剑·”·这还是林如翡第一次主动找人比剑,之前无论是王螣亦或者柳如弓,都带了点被迫的味道,但是此时此刻,提出比剑的人却变成了林如翡。
付鱼脸上浮起了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无比的僵硬,他道:“林公子何出此言是我们付家招待不周么”·林如翡说:“对,是你们付家招待不周。”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完全不打算再给付鱼面子了,况且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付鱼还另有说辞,他微微扬起下巴,话语冷丝毫不近人情,“我是来给付鱼付公子送请帖的,既然付公子不给我林家面子直接撕了请帖,想必也是有些本事,既然如此,我林如翡便代替林家见识一番吧。”
请帖只是林如翡随意找来的借口,但这个借口却十分合适,让付鱼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付鱼脸色铁青,浑身微微颤抖,他道:“林公子何必如此难道就仗着林家是豪门大家,所以要仗势欺人”·仗势欺人林如翡品着这个词,倏地笑了起来,他- xing -子温和,对事对人均是如此,活了二十几年,倒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不但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很是新鲜。
他笑过之后,挑着眼角瞅着付鱼,缓声慢语:“我林如翡今日就是要仗势欺人,你奈我何”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子,在林家被当成宝贝宠了二十几年,就算他在外头借着林家的名声仗势欺人,恐怕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十分欣喜。
况且眼前这人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实在是让林如翡担忧不起来,他对着付鱼招招手,道:“付家大公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一起说了吧,免得待会儿没机会了。”
·付鱼喉头微动,强作镇定,他道:“既然林公子如此坚持,那我也不好再拒绝,只是我近来身体抱恙,可否缓些日子”·林如翡说:“身体抱恙”·付鱼道:“是的。”
林如翡眸光一转,似笑非笑:“若是如此,我当然可以理解·”·付鱼闻言心中总算是微微一松,然而气还没落下去,便听到了一句将他打入深渊的话。
林如翡说:“就是不知道,这抱恙的是付鱼还是付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付鱼脸色大变,仿佛被林如翡口中说出的付水两字击中了要害,但他反应也是很快,下一刻脸上就挂上了牵强的笑,掩盖住了自己的失态,他道:“林公子这话什么意思那付水是个不孝子,我们付家早就将他除名了……”·林如翡懒得再和他废话,抬手便将谷雨拔出,指向面前这个假冒货:“你若是还想叫付鱼这个名字——拔剑”·付鱼面无人色,他知道林如翡是定然不会给他拖延的机会,颤抖的手艰难的抚上了腰间的长剑,紧紧的握住了剑柄,却始终没有将剑刃从剑鞘里拔出。
此时付鱼的所有反应,都已经给出了林如翡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剑都拔不出来的所谓剑客,冷笑一声将谷雨归了鞘:“付水,你还配不上我的剑·”·付鱼……不,付水神情瞬间狰狞到了极点,他怨毒的看着林如翡,说:“林公子,你不要胡说八道,付水是谁我是付鱼”·林如翡道:“你也配”·这三个字彻底激怒了付水,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竟是朝着林如翡直接扑了过来,林如翡不躲不闪,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戒指里摸出了木盾,稳准快的对着付水就来了一下。
付水完全没有料到林如翡的动作,顿时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似得直接被拍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身后的木椅上,发出一声巨响··林如翡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盾,身旁的顾玄都却头疼的捏捏眼角——他真的得想个法子把这木盾给没收了,不然林如翡恐怕会走上一条奇怪的不归路。
林如翡害怕把付水直接砸死了,所以也没有用多少剑气,付水却还是晕了过去·旁边的姬妾早就被吓得缩在角落里,此时见到这一幕,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便跑了出去,林如翡瞅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朝着付水走了过去。
付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林如翡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后才松了口气,随便在旁边寻了个椅子坐下,叹着气道:“怎么这么不经打……”他已经收了力了。
顾玄都说:“都叫你用剑了·”·林如翡才不信顾玄都的鬼话,他道:“我用盾他都昏了这么久,我若是用剑,他岂不是命都没了·”·顾玄都想了想:“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如翡:“……”所以你就只是不想我用盾是吧··他们两人的动静太大,屋外已经围了不少付家人,然而这些人从门外看到付水的惨状,都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想要进又不敢的样子。
林如翡没有理会他们,见付水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干脆起身蹲下来,揪住了付水的衣领对着他脸上啪啪啪直接来了几巴掌·顾玄都被林如翡这干脆利落又略显粗暴的动作给吓到了,瞪着眼睛问林如翡这是和谁学的。
林如翡道:“我三姐·”·顾玄都道:“这样不好,以后别学了·”·林如翡道:“那他不醒怎么办”·顾玄都想了想,撸起袖子:“没事,以后你看着,我来。”
这种粗活还是他做了吧··林如翡忍不住露出笑容,低低的咳嗽了几声··被他狠狠扇了几巴掌的付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瞅见林如翡近在咫尺的脸庞时还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接着便条件反- she -的转身欲逃,却被林如翡抓住衣领硬生生的给揪了回来。
“去哪儿呢”林如翡不咸不淡的问··付水却是没骨气的开始求饶起来,也不提付鱼的事,只是求林如翡给付家一个面子,饶他一命。
“付鱼人呢”林如翡道,“你为什么要冒充他”·“付鱼……付鱼……已经死了。”
付水缩着脖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见面时的气焰嚣张,倒是像个没了壳的乌龟,面对林如翡的质问,他的声音细若蚊呐,“我也不想的,可是付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剑客,他若是没了,付家也会遭难的……”·林如翡道:“遭难你们若是没有得罪人,会怕遭难”·付水语塞。
“你们庄子外头的那个阵法是谁布下的”林如翡问到了关键问题··“是我哥,是我哥·”付水战战兢兢的答道,“布下阵法后,他人就不见了,所以我才冒充的他。”
林如翡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付水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嘴角也流出血迹,再次回头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甚至泪水也从眼眶里落了下来,他哭道:“你、你打我做什么”·林如翡- yin -沉着神情道:“打你你再不说实话,我不光打你,我还取了你的狗命,老老实实告诉我,付鱼和那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能留你一条- xing -命,如若不然——”他眯起眼睛,冷冷道,“你该知道,你的命不值钱吧。”
付水听着林如翡的话,缓缓的垂下了脑袋,大声的抽泣起来,他说:“我……我真的……”·他说到这里,便听见林如翡轻轻的啧了一声,浑身霎时间抖如筛糠,哭嚷道:“我说,我都说,别杀我,别杀我……”·林如翡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悄悄冲着顾玄都投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这都能把人给吓哭了。
顾玄都瞧着他家小少爷得意的神情,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去了嘴角的一抹笑意··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骄傲挺胸:我厉害吧·顾玄都:厉害厉害·林如翡:前辈怎么奖励我·顾玄都:给你一个大大的亲亲·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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