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3)

分类: 热文
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3)
·谢之妖将侍女带回后叮嘱林如翡好好休息,其他事宜明日再细说,林如翡也点头同意··浮花玉蕊则挽起袖子,想要帮林如翡将一片狼藉的屋子收拾一下··玉蕊取了扫帚,刚没扫几下,便发出一声惊叫,吓的花容失色,满目惊恐道:“公子,公子——这里怎么有个脑袋——”·林如翡噢了一声,想起刚才谢之妖把他弟弟的脑袋扔了进来,这会儿倒是忘记带走了。
“给谢之妖送过去吧,那是他弟弟的脑袋·”林如翡想了想,吩咐道,“还有……地上的灰也堆堆好,是谢之妖他爹的尸骨,和脑袋一起……”·浮花:“……”·玉蕊:“……”·两人神情都是一阵扭曲,颇为复杂,也不知道脑补出了怎样一副可怖的画面。
林如翡见状倒是笑了,温声道:“你们两个要是怕,就先放着,明日我自己来收拾就好,先去休息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浮花咬咬牙,到底是撸起袖子将那脑袋给提了起来,不过林如翡看到那脑袋的模样倒是略微一惊,谢戟那颗脑袋不知何时竟也干枯了,肌肤全都皱在一起,像个紧巴巴的核桃,模样十分难看,就和那日林如翡在棺材里见到的人一样。
浮花一边提着脑袋往外走,一边让玉蕊将地上的灰扫在一起,说待会儿全给谢之妖拿过去··玉蕊抖着手把地上的灰扫进了撮箕,哭兮兮的跟着浮花一同出去了··两人还不忘体贴的关上门,叮嘱林如翡早点休息。
林如翡叹息,想着真是为难了两个小姑娘,一直没吭声的顾玄都酸溜溜的来了句:“林大公子,果真怜香惜玉呀·”·林如翡扭头看向他,认真道:“是啊,不然怎么会把你带在身边呢。”
顾玄都:“……”·少有能在顾玄都脸上看见吃瘪的表情,林如翡心情大好··虽说一晚上都没睡,但到底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林如翡翻来覆去都没什么睡意,再加上咳嗽一直不断,直到天色大亮,他才迷迷糊糊的小憩了片刻,一直睡到了正午时分,被浮花唤醒起来吃了些东西。
本来就生了病,又被折腾了一夜,林如翡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色,喝着粥时都不住的打哈欠··“今日谢府可有什么不同”林如翡问。
浮花应声道:“没什么不同·”·林如翡道:“谢之妖呢”·浮花说:“我这便去问问·”·过了一会儿,浮花回了屋子,告诉林如翡下人们看见谢之妖一个时辰前出去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林如翡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谢之妖修为暴涨的事情是肯定瞒不住的,但好在仙途之上,向来是强者为尊,只要他八境修为还在,就没人敢质疑他,不过他这么匆匆忙忙的出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林如翡又打了个哈欠,想着等他回来了,便把剑会的请帖给他吧··不过直到下午,府内都不见谢之妖的影子,林如翡吃完饭后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浑身都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
顾玄都见他醒了,便坐在床边低着头帮他将右手伤口换了药,他见到那横贯林如翡右手的伤口,神情颇为不豫,林如翡自知理亏,乖乖的由着他折腾自己的手··“你身体孱弱,这伤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顾玄都抱怨,“那个谢之妖也是个不靠谱的,自己爹是个什么人都不清楚·”·林如翡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对啊。”
顾玄都抬起头看着林如翡,“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如翡瞬间明白了顾玄都的意思,他略微犹豫,道了句:“谢之妖不容易·”·顾玄都冷笑:“谁都不容易。”
能杀掉自己所有的兄弟,走到这一步的谢之妖真的像他表现的那般无辜么,他若是真的将林如翡当做朋友,本该在他初入府时便让他赶紧离开·但谢之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故作无事,同林如翡叙着旧时的情谊,好似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当然,也可能他未曾料到谢万鳞会对林如翡不利,但说到底,林如翡受伤,这个谢之妖脱不开关系··顾玄都向来都是个小气的人,此时已然给那谢之妖记上了一笔。
林如翡不太敢劝,他总觉得自己要是继续为谢之妖说话,顾玄都会更生气·于是便眨巴着眼睛说自己渴了,想喝杯热茶··顾玄都闻言这才略过了这个话题,取了杯茶来,小心的喂着林如翡喝下。
喝了茶,林如翡又赖了一小会儿的床··昨夜一晚的暴雨,将院中的草木狠狠的蹂躏了一番,抬目望去,到处都是残枝败柳,更有根浅的小树,被吹的直接倒转过来。
此时的院子虽然已经收拾了,但和昨日相比,依旧显得狼狈··好在暴雨之后,都是晴天,今日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是个踏青的好日子··林如翡若不是身体不适,定要四处转转去,但奈何此时手脚无力,只能坐在床边,撑着下巴懒散的看着屋外不算精彩的景色。
谢之妖出去了大半天,傍晚时才回来,直接御剑落在了林如翡门前,脸上难看的要命·这表情甚至比昨晚上被谢万鳞威胁时的还要糟糕,用顾玄都的话来说,就是好像死了整整三个爹。
“如翡·”谢之妖叫道,“你好些了么”·“我倒也还好,就是老样子,你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了”林如翡奇道,“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谢之妖欲言又止··林如翡道:“有事便说·”·谢之妖呼出一口气:“我去取些酒来,再同你说·”说吧又飞走了。
林如翡眨着眼睛,想着还有心思喝酒,想来事情也没有太过糟糕·顾玄都却嗤笑一声,说该来的总会来··天气不错,在外面小酌一杯也别有风味,只可惜林如翡咳的厉害,不敢饮酒,便倒了些茶水,看着谢之妖又满上了一杯。
闷酒醉人,谢之妖连喝了几杯,动作才慢了下来,然眉头依旧蹙的死紧,试探- xing -的开了口:“如翡可有喜欢过什么人”·林如翡道:“喜欢的人那就多了。”
谢之妖道:“我是说男女之间的喜欢·”·“男女之间”林如翡摇摇头,“这倒是没有·”·谢之妖苦笑:“也是。”
林如翡家中把他当做眼珠子似得疼,哪里会舍得让怀着别的心思的女人靠近他,浮花玉蕊两个侍女恐怕都是经过了千挑万选,他敢肯定,林家定然有控制她们的法子,能用两个修为五境的人充当侍女,恐怕也就只有林如翡能做到了。
“怎么,可是看上了哪家漂亮姑娘”林如翡听出了谢之妖话中含义,来了兴趣,“难不成是人家看不上你你才这般苦恼”··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谢之妖摇摇头。
林如翡道:“那是为何”·谢之妖道:“我只是不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念头·”·林如翡道:“怎么说”·谢之妖道:“他虽然有时很讨人厌,但的确待我极好,母亲走后,便从来没有人那般对我了。”
他又饮一杯,压低声音,“可是我却没办法回应他,我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林如翡眨眨眼,觉得在这事儿上也给不出谢之妖太好的建议,毕竟他也毫无经验,对于谢之妖苦恼的问题,更是只觉得一头雾水。
喜欢这种感情,不该很纯粹么,可看谢之妖这样子,却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那你现在搞清楚了之后,是想做什么”林如翡问。
“他不肯见我·”谢之妖说,“非要我对他说了喜欢,才愿意同意见面·”·林如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品了一会儿,品出味儿来了,瞪圆了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绿……绿耳”·谢之妖默认。
林如翡不可思议道:“可是绿耳不是男人么难道他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是男人·”谢之妖坦然道,“男人之间也可有情爱之事……”他说完这话,有些怕自己把林如翡带歪了,赶紧补上一句,“当然,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试了。”
林如翡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在他的认识里,男人就该同女人在一起,男人和男人……这……这要怎么……想着想着,却瞟到坐在旁边饶有兴趣盯着自己的顾玄都,白皙的耳根莫名红了一片。
林如翡很想让顾玄都别这么盯着自己,但谢之妖在场,他又不好说话,于是只能眼观鼻口关心,装作看不到··谢之妖倒是未曾注意到林如翡的异样,继续道:“现在谢府内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地,我本该高兴的,可是却又有些放不下绿耳这事,毕竟他跟了我那么些年……”·林如翡说:“那绿耳现在在何处”·谢之妖说他被自己母族的人藏在苍岚山上的一条峡谷之中。
林如翡也想不明白这事儿,谢之妖便喝起了闷酒,林如翡品着茶水只觉得寡淡无味,斟酌片刻,还是端起了一杯酒杯,小心的抿了半口··酒是好酒,入口辛辣,滑过喉咙后,却带起了醇香甘冽的回味,林如翡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片嫣红,低低的咳嗽两声,赞道:“好酒。”
“是绿耳藏在树下的竹叶青·”谢之妖说,“说我当上了谢家家主,便为我庆喜,此时同你共饮一坛,待他回来了,再和他喝剩下的·”·谢之妖平日里其实话并不多,然而提起绿耳来,便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绿耳并不讨人喜欢,特别是那张讨人厌的嘴,就算是谢之妖这样稳重的- xing -子,有时也会被他惹急了。
但自从母亲死后,他便同绿耳相依为命数十年,经历无数的风雨··绿耳说少爷不用羡慕林如翡,林如翡是林家的眼珠子,那谢之妖,就是他绿耳眼珠子,他没什么用处,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拼尽全力,把最好的捧到谢之妖面前。
也正因如此,在知道绿耳的心思后,谢之妖还是无法决绝的拒绝··“罢了,先让他在那边住上几天吧,待我把谢家的事理顺了,再接他回来·”酒壶见了底,谢之妖也却还是想不出靠谱的法子,“反正谢万鳞也死了。”
不会有人再威胁绿耳的安全··林如翡觉得也可,感情这事儿如烹小鲜,急不得··谁知坐在旁侧的顾玄都听了这话,凉凉开了口,他说:“小韭,你还是劝劝这谢之妖,早点去看看那绿耳吧。”
林如翡疑惑的看向他··“免得后悔终生·”顾玄都道··林如翡虽然不明其意,但顾玄都说话向来不会空- xue -来风,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思量片刻,他慎重道:“之妖,你还是再去看看绿耳吧,那孩子- xing -子乖戾,你这么把他放着,别放出什么事儿来。”
谢之妖道:“那他又问起我喜不喜欢他如何是好”·这倒是个难题,林如翡出了个馊主意:“不然你就先哄哄他,将人哄回来了,再论其他嘛。”
·谢之妖蹙眉不语,沉默半晌后,居然道了声好,接着好似想通了什么,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带着一身浓浓的酒气,便御剑飞了出去,把林如翡看呆了,他低头瞅了眼自己杯中的酒水,小心道:“你说……这么点酒,谢之妖不会喝醉了吧”·“酒不醉人人自醉。”
顾玄都脸上没什么表情,“有时候醉了是好事·”·“好事”林如翡疑道··“自然是好事·”顾玄都道,“至少敢说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做些平日里不敢做的事了。”
林如翡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谢之妖修为已达八境,御剑行空不过转瞬便到了藏着绿耳的那条山谷,母族的人见到他去而复返都有些惊讶,正想同他打招呼,却见他面色严肃,不管不顾的朝着绿耳住的屋子去了。
绿耳住的屋子是这几日才搭好的木屋,简陋的很,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似得,想来被谢家追杀的绿耳,也因此吃了不少苦,谢之妖的心,便又软了几分··“绿耳——”谢之妖唤了小厮的名字。
“你怎么又来了”绿耳惊讶道,“你不是说要回去想想吗,这才多久,你就想明白了”·谢之妖道:“我是想明白了。”
绿耳沉默片刻,扭捏道:“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要是说喜欢,我才让你进来·”他说着又小声的嘟囔了几句,说谢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只有谢之妖能勉强入他的眼。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谢之妖却说:“我不知道·”·绿耳闻声大怒:“谢之妖,你脑袋被驴踢了吗,怎么这般不好使,既然不知道,又为何再过来,只是为了气我这一回么”他咬牙切齿,“我只是让你说一声喜欢,又没有让你娶我,你那么怕做什么。”
谢之妖微微抿唇··“难不成你还担心我耽误了你娶妻生子”绿耳声音尖锐刺耳,“放心好了,我决不会拦着你子孙满堂的”·谢之妖道:“我进来了。”
绿耳怒道:“不准不准进来”·可这破烂的木门,怎么可能拦得住谢之妖,他手一推,便将木门推开了,看见了坐在屋内榻上的绿耳,绿耳见他进来,气的满脸绯红,浑身抖如筛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谢之妖,你给我出去,出去”·谢之妖道:“我不。”
绿耳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着谢之妖,说谢之妖和谢家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就知道欺负自己,他只是想听一句喜欢,就那么难,那么难吗··谢之妖苦恼的皱起眉,他走近了绿耳,低声道:“绿耳,现在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你,但你对我很重要,时间还很长……你何必,那么着急”·绿耳哭声愈烈。
谢之妖停在了他的面前,用手指轻轻的擦着绿耳的泪水,道:“和我回去吧·”·绿耳却不住的摇头··谢之妖道:“为什么不肯”·绿耳颤声道:“我不和你回去,除非你说你……喜欢我。”
谢之妖眉头蹙的更紧,瞅着绿耳哭的脏兮兮的脸,想了想:“你不愿意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已经八境修为,想要带走你,谁也拦不住·”他说着,对绿耳伸出了手。
绿耳尖叫道:“你不准碰我——”·可是已经太晚了,谢之妖抓住了绿耳的手,便他拉入怀中,可是手一动,却察觉了一些不对劲,脱口而出:“绿耳,你怎么那么轻……”·绿耳被拉入了谢之妖怀里,下巴搭在谢之妖的肩膀上,他依旧在哭,哭声越发的绝望,他说:“谢之妖,放开我——”·谢之妖缓缓低头,察觉了什么,整个人登时僵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用抖如筛糠的手,轻轻的剥去了绿耳的上衣。
上衣宽松的落下,露出了绿耳的上半身,只见绿耳原本白皙的后背上,多了一条狰狞无比的伤口,那伤口从颈项贯穿到腰间,几乎可以隐约看到猩红的脏器··谢之妖呆住了,他叫着小厮的名字:“绿耳”·绿耳在谢之妖耳边嚎啕,他恨恨的一口咬在了谢之妖的颈侧,直到见了血,才松开,道:“旁人都说我欺负你,可明明是你在欺负我,我只是想听一句喜欢而已……只是一句……喜欢而已……”·谢之妖道:“你的背……”·绿耳不语,见谢之妖的颈侧出了血,又心疼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脚已经无法动弹,全靠镶嵌在后背里的符箓续命,好在谢之妖在谢家的争斗中活了下来,余生只见通途。
“谁干的,谁伤了你·”谢之妖咬牙问道··“是我不小心从山跌了下来,受了重伤,正巧被你的母族遇到,便救下了我·”绿耳道,“谢空城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会死呢。”
他眷恋的在谢之妖肩膀上蹭了蹭,“还好你活着·”·谢之妖盯着绿耳的伤口,哑声道:“你骗人·”·绿耳缄默··“你骗我。”
谢之妖说,“你变坏了,你以前从不骗我的·”·绿耳又哭了··谢之妖抱着他,道:“走,我们回墨玉去,不行我便带你去昆仑,昆仑上那万爻医术绝佳,这么点小伤,他定然能够治好。”
绿耳喃喃:“治不好了,治不好了·”·“能治好的·”谢之妖咬着牙,刚才微醺的醉意此时已经全然没了,他小心翼翼的抱着绿耳,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绿耳靠在谢之妖的怀中也不再聒噪,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谢之妖··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既然如此,多看谢之妖几眼也是好的,唯一可惜的是,他并未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谢之妖抱着绿耳御剑而行,风声猎猎,他抿着唇,僵硬的像一尊石头··他怀中的绿耳,还在说话··绿耳说:“少爷,真好,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绿耳又说:“少爷,绿耳真的好开心·”·谢之妖眼角终是泛起了水光,他说:“绿耳,你别走·”·“好,绿耳不走。”
绿耳的声音,从未这么温柔过,他道,“绿耳会一直一直的陪着少爷,绿耳哪儿也不去……”·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谢之妖:男人是很可怕的生物,只要闲下来,别说男人了……就连剑也可以。
林如翡:· · ·第24章 绿耳绿耳·谢之妖没有回谢府,抱着绿耳直接上了昆仑,走时给林如翡发了信,在信中大致的说了绿耳深受重伤急需医治的情况。
林如翡接到纸鹤传来的信后,有些惊讶,转头看向顾玄都:“你是如何知道绿耳出事了的”·顾玄都道:“古头异兽砺金,其形似人,其骨之坚,可碎万刃。”
林如翡愕然··顾玄都又道:“因此特- xing -,砺金兽惨遭人族追杀,几乎灭族,好在他们的模样似人,学习了人类习惯,便藏于市井之间,勉强维持了种族血脉。”
他叹息一声,“这只是几百年前的情形,现如今过去了那么久,想来砺金兽也快灭绝了,没想到,在谢府里还能见着一只·”他见到谢之妖腰侧骨剑的那一刻,便猜到了一切。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也明白了顾玄都话语中的含义,小厮绿耳便是异兽砺金,谢之妖手里的那柄骨剑,就出自他的身体··“砺金兽体内,最最珍贵的,是那根贯通全身的脊柱,此骨无需淬炼,拔出便可做剑,剑刃锋芒无两,可碎星辰,破山岳。”
顾玄都漫不经心的说着别人的故事,“谢之妖若是没有那柄剑,早该死了·”·林如翡道:“那绿耳没了脊柱,可还能活下来”·顾玄都凝视着林如翡的双眸:“自是不能。”
林如翡感到自己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想起了谢之妖谈论绿耳时,眼神里偶然流露出的温柔,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可现如今谢家的波折刚刚平定,绿耳却又……·“也不知道那边的人用了什么法子吊着绿耳的命,但那小厮活不了太久。”
顾玄都道,“就算请来了天底下最好的医师,也救不了他的命·”没有人活物能在没了脊柱之后还活着··林如翡道:“谢之妖该怎么办”·“什么怎么办”顾玄都平淡道,“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家主之位,还有了八境修为,只是损失了一个嘴臭的小厮罢了,这难道不是一笔让人合意的买卖”·林如翡听着顾玄都这毫无感情的话,微微拧眉。
“你难道不这么想”顾玄都反问··“自然不会这么想·”林如翡不赞同道,“绿耳跟了谢之妖这么些年,谢之妖定然对他有些情分,看着绿耳就这么没了,他心中怕也不好过。”
顾玄都的态度却显得异常冷漠,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坐在林如翡的身边,而是依靠着房梁,双手抱胸,微微仰着下巴俯视着林如翡,平静的发问:“那若是你是绿耳,你会如何”·林如翡思来想去,道:“我若是绿耳……”·“够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顾玄都冷冷的打断,从顾玄都到林如翡身边开始,这个向来不太正经的前辈从未露出这般冷漠乃至于冰冷的神情,他说,“我知道你会怎么选。”
话语落下,身形便倏然散去,徒留一屋寂静··林如翡茫然,不明白这话为何会触到了顾玄都的逆鳞··没了顾玄都,屋子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合,察觉了自己的念头后,林如翡却露出一抹苦笑,心道人当真都是贪婪的动物,这才几日,竟是就习惯了顾玄都的存在。
xxxxxxxxxxxxxxxx·谢之妖日夜兼程的赶到了昆仑··万爻先前接了纸鹤,知道谢之妖要来,早早的待在山门前相迎··“快将人放下·”见到绿耳后,万爻吩咐谢之妖将人放在备好的木床上,抬手便为绿耳把脉。
谢之妖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眼睛死死的盯着绿耳,胸膛不住起伏··万爻摸清了绿耳的身体状况,神色渐渐凝重,从怀中取出几枚银针,扎在了绿耳身上·绿耳脸上这才稍有好转,但气息依旧十分微弱。
“去外面说”万爻道··谢之妖点点头,正欲迈步,却听到了绿耳微弱的叫声,他道:“少爷……别……走……”·谢之妖俯身,小声道:“莫怕,万爻的医术你也是知道的,他定然有法子救你。”
绿耳却摇了摇头,艰难道:“就在……这里说吧·”他人快不行了,心里却清楚的很,能多看看少爷,自然是最好的··“好,你说吧。”
谢之妖握住了绿耳的手,抬头看向万爻··万爻略作犹豫,见谢之妖神情坚定,这才微叹一声,低声道:“绿耳恐怕是……不行了·”·谢之妖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道:“你说什么”·万爻说:“他的脊骨被人活生生的抽了出来,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若是对他施以针法,约莫能再续个一日,只是……”·谢之妖道:“只是”·万爻说:“只是……他会极为痛苦。”
背上的伤口无法愈合,每时每刻都让绿耳处在极端的痛苦之中,甚至他此时虚弱的只能趴着,连翻身都做不到,否则便会触碰到伤口··谢之妖听完万爻的话,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绿耳察觉了他的想法,被他握住的手微微回力,强笑道:“没事……能再陪着少爷一日,已足够了。”
谢之妖没有说话,他彻底明白了一切,低头盯着狠狠自己腰侧垂着的那柄锐不可当的白色骨剑许久,黑眸之中,狂躁的风暴悄无声息的酝酿··绿耳一声虚弱的呼唤,将谢之妖从这种情绪里扯了出来,他回应了他的呼唤:“绿耳。”
绿耳神情温驯:“绿耳在呢·”·谢之妖说:“谁做的”·绿耳不语··“告诉我,谁做的·”谢之妖一字一顿的发问,“谁活生生的抽出了你的脊骨,是谁”·绿耳平静的回望谢之妖,嘴唇艰难蠕动,给了谢之妖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是绿耳做的。”
谢之妖浑身都抖了起来··“是绿耳自己做的·”绿耳道,“怪不得谁……”·谢之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好似被逼至绝境的困兽,他想要死死的抱住绿耳,却又害怕弄疼了他,最后只能跪在床边,握着绿耳越来越冰冷的手不住亲吻,他说:“绿耳,为什么……为什么……”·绿耳道:“绿耳只是不想,旁人再欺负少爷。”
大约是万爻施的针术起了作用,他又有了说话的力气,绿耳看着谢之妖,眼睛亮的好像天上的星辰,他说,“少爷不要羡慕那林如翡,少爷也有人疼的,绿耳最疼少爷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谢之妖说不出话来,直到有- shi -润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绿耳哪里见得谢之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慌乱,忙说少爷别哭。
谢之妖道:“是啊,你疼我,可是你走了,又有谁来疼我呢·”·绿耳道:“少爷成了谢家家主,便有好多人喜欢了·”他喃喃道,“到时少爷娶妻生子,也不再需要绿耳了……只是可惜……”·谢之妖露出绝望之色。
万爻说绿耳药石无医,他已没了别的法子··绿耳有了些力气,便又开始说话,骂谢之妖的父亲,骂谢之妖的哥哥,骂所有的谢家人,除了谢之妖这位少爷·谢之妖木然的听着,看着,神情恍惚的好像灵魂已经从肉体里瞟了出来。
直到绿耳似乎说累了,声音渐渐微弱··谢之妖忽的开口,他道:“绿耳,你怎么不问了”·绿耳茫然的道:“嗯”·谢之妖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你为何不问了”·绿耳嘴唇微微蠕动,细若蚊声:“我……不想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想知道了”谢之妖颤声道··“因为少爷肯定会可怜我·”绿耳说,“我不想让少爷可怜我。”
他瞪着- shi -漉漉的黑眼睛,像一只无辜的鹿,“我……我只想少爷喜欢我·”他说完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垂了眸··谢之妖彻底的崩溃了。
他抖着肩膀,痛苦的捂着脸,呜咽失声,他第一次如此的恨自己,恨自己那般犹豫,恨自己强行进入了屋内,恨自己没有给出绿耳那个想要的答案··绿耳看着谢之妖痛苦的样子手足无措,他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他的少爷好受些,于是只能慌乱的抓住谢之妖的手,哄着他不哭。
谢之妖比绿耳大两岁,他们在谢之妖三岁时相识,共渡二十余年·谢之妖母亲死的早,在谢家不受宠的他,身边只跟着这么个讨人厌的小厮··谢府里没有人喜欢谢之妖,也没人喜欢绿耳。
好在绿耳并不介意,他只要少爷喜欢他便足够了·这种喜欢,从仆从开始不知何时变了质,直到谢之妖遇到危险时,才如点点星火般燎原开来··绿耳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唯一的念想,便是从少爷口中得到存粹的喜欢二字,不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只是单单纯纯的喜欢。
但可惜,他到底是没有如愿··绿耳本该是有些遗憾的,但看见谢之妖这绝望的模样,那份遗憾便已化作了对少爷的担忧,他的死,是早就准备好的事,却不想竟是让向来波澜不惊的谢之妖如此痛苦。
“绿耳,绿耳……”谢之妖道,“你问我,你问再我一次,你问啊,问啊·”·绿耳被谢之妖的模样吓到了,小声道:“好,好……少爷,你喜欢绿耳吗”·“喜欢,我喜欢绿耳。”
谢之妖抽泣着,一字一顿,“谢之妖,最喜欢绿耳了·”·绿耳露出笑容··谢之妖道:“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舍得他伤心,绿耳……”·绿耳像哄孩子似得摸着谢之妖的脑袋,低声道:“没事呢,我这不是一直陪着少爷,陪着少爷呢。”
谢之妖再次大哭··屋外的万爻听到了谢之妖嚎啕的哭声,深深的叹了口气··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只要还在人途,便难以逃脱折磨。
谢之妖和绿耳,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此时见到两人生离死别,自是有些唏嘘··医者仁心,然能做到事,却也太少太少··“谢府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林辨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万爻身边,看着万爻身后传出谢之妖嚎啕哭声的木屋,低低道,“也不知道小韭现在如何了·”·万爻道:“谢之妖已达八境修为。”
林辨玉露出讶异之色··万爻是老人,自然是知道谢府那些规矩的,但林辨玉他们这一辈还小,对这些事不甚明白,他解释道:“谢家内斗而已,应当不会对小韭不利。”
说罢,便将谢家的规矩说给了林辨玉听,林辨玉听完后面上浮起些怜悯之色,也不知道是在可怜谢家,还是可怜将死的绿耳··谢府之内,顾玄都还在和林如翡生闷气,整整一日都不见他的身影。
林如翡也不知道该如何哄他,想了想,便披上披风,独自一人上了街,在街上溜到了几圈,找到了一位卖花的老伯··那老伯卖的都是些芍药之类的艳丽花朵,林如翡便问这附近可有桃花卖。
老伯笑着说这桃林到处都有,何须买桃花,只要出了这墨玉城,往东不到两里地,便能看到一篇桃花林·不过昨夜骤雨,桃花恐怕都被打的七零八落··林如翡得了消息,便慢慢悠悠的出了城,出城时不忘记在小摊上买上了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一边啃一边朝着桃林去了。
墨玉城外皆是山道,昨晚又下了雨,略微有些泥泞,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山风虽大,倒也不会太冷··走过弯弯曲曲的小道,林如翡很快便看到了老伯口中的桃林。
只是这儿的桃林只有小小一片,远没有昆仑山下的宽阔艳丽·桃色也偏淡一些,林如翡左看右看,见没人,便悄悄的靠进一颗,手脚并用,攀爬上去,伸着手想要摘下一束还算完整的桃花。
谁知踩在树上的脚下一滑,连人带花一同从树上滚了下来,林如翡啊了一声,便感到自己被一双手牢牢的接住了··“你是准备把自己给摔死”顾玄都咬牙切齿。
林如翡无辜的看着他,把手里的桃花递到了他的面前:“哝·”·顾玄都冷冷道:“不要·”·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眨了眨眼,随后便伸手捂住嘴,用力的咳嗽起来。
顾玄都:“……”·林如翡一边咳一边瞟顾玄都,小心眼的前辈到底还是受不了他这没完没了的咳嗽,怒道:“好了好了,给我便是,别咳了,小心把你的肺给咳出来。”
林如翡立马不咳了,高高兴兴的拍了拍手上的泥,说这桃花没有昆仑山上的好··顾玄都道:“是么·”·林如翡道:“当然,最好的,还得属我院子里的那一棵了。”
顾玄都闻言,神情倒是缓和不少··林如翡虽然不明白顾玄都倒是为何生气,但见他将此事放下,便了也宽了心,摸着桃树粗糙的树皮说不知道谢之妖那边如何了。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顾玄都散漫道,“绿耳活不了太久·”·林如翡叹气··一说起绿耳,气氛便不太好,林如翡只好转移了话题,说刚才吃的那根糖葫芦味道倒是不错,顾玄都则责怪他咳的这么厉害,竟是还敢吃糖。
“没事没事·”林如翡摆摆手,“都咳习惯了,死不了的·”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两人赏了会儿花,便下山去了··夜色将至,墨玉城内的灯火也亮了起来,青石的街道上,有高声吆喝的小贩,有讨价还价的居民,还有四处张望一看便知刚到此城的游客。
世间百态,倒是十分热闹··谢府争夺家主之位一事已是尘埃落定,便也没了前几日那让人窒息的气氛··林如翡回去时看到谢府门前停了好几架马车,上前一问,才知道是几位离府半月的管事刚回来,他们显然也是知道谢家这规矩的,所以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出去避难,现在谢之妖夺得家主之位,他们便也归来,开始准备接受新家主的事宜。
这倒是十分有效率了,只是不知为何,林如翡心里头总归有些不太舒服··倒是浮花的一句话,让他明白了到底为何不舒服,浮花说:“这谢府真是怪的很,好像死了那么多的人,都无足轻重似得。”
玉蕊道:“是啊,死掉就死掉了,随随便便便拖去埋了,连个坟茔都没有……对了,浮花姐,那个谢戟的脑袋……”·浮花面无表情的看了玉蕊一眼,看的玉蕊脖子一缩,才回答:“谢之妖接了过去。”
玉蕊道:“埋了”·浮花说:“一把火烧了·”·玉蕊:“……”她都没敢问谢万鳞那堆骨灰咋样了。
两人神情悻悻,都不想再多提此事··林如翡坐在院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仆人,和仿佛复苏一般热闹起来的谢家,心中倒是感慨颇多·本应该庆祝胜利的那个人,此时却在昆仑山上,想来大约……正悲痛欲绝吧。
这天晚上,林如翡收到了林辨玉传来的家书·家书里说,他见到了谢之妖,还有垂死的绿耳,谢之妖在得知绿耳药石无医后,几乎完全崩溃了,也不知道绿耳若是真的走了,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又询问林如翡此时可好,是否有受到什么影响。
林如翡回了信,说谢家待自己彬彬有礼,并不曾逾越之举,也未将谢万鳞的事告之林辨玉··毕竟林辨玉要是真的知道了,说不好一气之下就冲去把谢之妖给剁了。
自己这位哥哥护短的- xing -子,林如翡可是清楚的很··回了信,林如翡便早又喝了一剂治咳嗽的药,打算早些休息·顾玄都看着桌上瓷瓶里插着的桃花,不知在想什么。
“顾前辈,我先睡了,你呢·”林如翡用杯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色的眼睛,闷声发问··顾玄都面无表情道:“出去捉鬼·”·林如翡道:“捉鬼”·顾玄都点头。
林如翡瞬间变得神采奕奕,嗖的一声坐了起来“去哪儿捉呀,这世上真的有鬼吗”·顾玄都道:“你觉得呢”·林如翡道:“我是信的,却没见过。”
他想了想,试探- xing -的道,“别人都看不见玄都前辈,那前辈你……”·顾玄都面无表情的回望··林如翡讪讪:“玩笑,玩笑而已,前辈不要当真。”
顾玄都道:“你倒是比在山上活泼了不少·”·林如翡无奈道:“山上哥哥们看的紧,去雪地里看多小花儿都要被说两句,为了不让我着凉,还把雪地里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小花儿都给我撕了……”·顾玄都听闻此话,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移开目光镇定道:“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带你一起去捉鬼。”
林如翡:“当真”·顾玄都:“当真·”·林如翡便又缩进了被窝,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就露了双眼睛在外头,乖巧的模样,让顾玄都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被窝里暖烘烘的,林如翡很快便生出了睡意,眼睛缓缓闭上,呼吸也匀称下来·顾玄都见他睡了,才一挥长袖,身型渐淡,消失在了屋内··林如翡这一觉睡的不错,第二日醒来时,咳嗽已经好了不少,睁开眼便看见顾玄都坐在屋内,正在吃着浮花送进来的早茶。
林如翡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慢吞吞的开始换衣裳··顾玄都在旁边看着,见他受伤的右手不太灵便,便起身拿过了放在床上的衣服,十分自然的替林如翡穿了起来。
林如翡睡的迷迷糊糊,感到腰上一紧时才意识到顾玄都在做什么,他条件反- she -的想要转身,顾玄都却道了句别动,帮他把腰上的腰带仔仔细细的理好才松手··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怎么”顾玄都坐回了桌边,道,“这个表情”·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道:“这……这,让前辈替我更衣,不太合适吧”·顾玄都淡淡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林如翡:“嗯”·顾玄都认真道:“我可以脱了,让你重新帮我穿上,这样是不是就合适了”·林如翡立马闭嘴,安安静静的洗漱去了。
顾玄都见他这模样,呵笑一声,抓起带着热气的绿豆糕放进了自己嘴里,随后不满的皱了皱眉··“怎么,这绿豆糕不合前辈口味”林如翡随口一问。
“太甜了·”顾玄都道,“味道还不如我爱……朋友做的好吃·”·林如翡正欲说话,顾玄都却抬头看向屋外,轻轻的道了声:“你朋友回来了。”
谢之妖回来了,带着在他怀中痛苦挣扎着死去的绿耳,回到了喜气洋洋的谢家··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生闷气,冷战··林如翡: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顾玄都:……·林如翡:咳咳咳咳咳咳咳——·顾玄都咬牙切齿:你故意的对不对·林如翡眨眨眼。
顾玄都:算了……· · ·第25章 恶蛟·林如翡看见了谢之妖,也看到了在他怀中已经生息全无的绿耳·谢之妖腰间雪白的骨剑和他那一袭黑衣格格不入,他一手持剑,一手将绿耳抱在怀中,神情时而冰冷时而温情,状似疯癫。
林如翡远远的叫了他的名字:“之妖·”·谢之妖却恍若未闻,依旧立于院中·谢府之中,无人敢上前,都是远远的对着这位新任家主跪了下来,口中唤道:“家主大人。”
谢之妖没有反应,低下头来,在绿耳柔软的发梢吻了一吻··林如翡走到了他的面前,轻声道:“之妖·”·谢之妖这才回神,见到林如翡站在自己面前,恍惚道:“小韭怎么还没走呢。”
林如翡道:“我……有些担心你·”·“担心我”谢之妖道,“为何要担心我我很好,不能……更好了。”
他粲然一笑,神情间竟是带着些少年时才能见到的天真,他道,“你不是还要去其他地方送请帖么今日天气好,正好渡过那沧澜江峡,再过几日,恐怕就到了梅雨季节,渡江多有不便。”
从墨玉城到其他地方,必须走上一段险峻的水路,水路之中,偶有蛟龙出没,只要船只遇上,必定九死一生··“把请帖给我吧·”谢之妖对着林如翡微笑,“谢府不是个好地方,你还是早些走了的好。”
林如翡欲言又止,但见谢之妖和他怀中已经没了气息的绿耳,他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沉默着从戒指里,取出了剑会的请帖,递给了谢之妖·谢之妖接过请帖往自己的袖口里随便一塞,随手拉来一个战战兢兢的仆人,面无表情的吩咐他将林公子送走,再在沧澜江江边寻一艘靠谱的船送林公子过江。
那仆人颤声应好··说完,谢之妖便走了,背影冷漠决绝,林如翡口中那一声之妖,到底是没能叫出口·他神情郁郁的回了房,顾玄都瞅着外面的天气,说今日天气倒是真还不错,想来傍晚的晚霞一定很美。
林如翡抬眸看去,却见天空乌云盖顶,风声猎猎,虽未下雨,但怎么看也是个- yin -天,他道:“天气不错”·顾玄都微笑:“很好。”
林如翡哑然,觉得顾玄都或许和那谢之妖倒是有可能聊的来··被谢之妖这般直白的逐客,林如翡本想再找他谈一谈,谁知他根本不肯见自己,而是派仆人催着自己走。
无法,林如翡只能让侍女收拾了东西,去街上的酒楼住上一晚,想着明日再做打算··离开谢府时,玉蕊忽的问了句:“咦,那两头石狮子怎么不见了”·林如翡这才注意到,原本守在谢府外面的两头石兽没了,他心中咯噔一下,隐约生起些不妙的预感。
风越发的大了,吹的街道上挂着的灯笼簌簌作响,似乎有大雨将至,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好天气··谢家的仆人给林如翡在酒楼定下了最好的房间,那房间正好可以看见谢府,林如翡坐在床边,闷闷不乐,对侍女们端上来的食物,没有丝毫胃口。
他看着看着,便睡着了,直到窗外雨声噼啪,才被一场大雨从梦中唤醒,林如翡睡眼稀松的睁了眼,迷蒙中,竟是看见了一片艳丽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晚霞如血,被雨幕隔着竟也如此的清晰,像是一条被撕裂的伤口,鲜艳的刺目。
林如翡瞬间醒了,从床头猛地站起,披在肩头的披风落在了地上也不在乎··这哪里是什么晚霞,明明是谢府里冲天的火光,明亮的火焰笼罩了整个谢府,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怒吼,还有人立在高高的墙头。
林如翡看到了谢之妖··谢之妖站在谢府最高的阁楼上,他左手抱着穿着绿色衣裳的小厮,右手提着一壶刚出土的竹叶青,凝视着天边艳色的晚霞··似乎注意到了林如翡的注视,谢之妖似乎扭了扭头,对着林如翡,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
雨渐渐大了,却压不住用剑气催生的烈火,那火焰像一头猛兽,被框在了整个谢府内,奔腾肆虐,将一切事物都吞噬殆尽··“真美·”顾玄都倚在窗边,红衣如火,他抚摸着腰侧一柄谷雨、一柄霜降,柔声道,“果真是个好天气。”
他竟是猜到了谢之妖要做的事··林如翡立在原地,脸颊被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不住拍打,可他并不觉得寒冷,却感到腾腾热浪扑面而来·谢府的火光,燃尽一切,从此墨玉城内,再无谢家。
谢府燃了一夜,直到天明,火势也未曾见小··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谢之妖不见了,带着绿耳一起消失了,临走前,放了一把大火,烧掉了他和绿耳自幼长大的地方。
外人看来,是全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的··谢之妖已有八境修为,已是谢家家主,只有疯了,才会干出这样自断前程的事来··他疯了吗林如翡实在说不好,他只记得,那天雨中的晚霞,的确是美的惊人。
火燃了三天,林如翡就看了三天··直到火势尽无,谢府只留下一地残骸,林如翡才启程离开了墨玉··雨还在下,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这便是林如翡对谢之妖最后的记忆。
直到多年后,林如翡依稀听到了些关于谢之妖的消息··说江湖上,突然多了个白发的疯子,背着一袭枯骨,将谢家在各处地方设置的堂口全给灭了·不但杀人,还会放上一把大火,坐在墙头,看着火焰将所有一切付之一炬,才大笑离开。
·有人见过那疯子的模样,说是个俊俏的少年人,特别是腰间挎着的一柄白色古剑,格外显眼,但无人知其名讳··林如翡却知道那个疯子的名字·他叫谢之妖,曾经也是个棋艺不错的少年人,只是后来失去了一根最重要的骨头,便疯了。
山高路远,万里迢迢,有些相别,就是一生··林如翡坐在马车里,喝着浮花煮的新茶··雨自从三日前开始下,便一直没有停过,今年的梅雨来的格外的早,雨势不大,却连绵不绝,一下就是半月,林如翡在马车里闷着,觉得甚至有种自己快要生蘑菇的错觉。
但老天爷的事儿,他也没什么法子,倒是顾玄都笑眯眯问他想不想看太阳·然而几日前顾玄都夸赞火光漫天的墨玉城天气不错的事让林如翡提前有了防备,警惕的问他想要做什么。
顾玄都却满目无辜,说自己只是想让林如翡晒晒太阳··林如翡道:“这事儿你还能为难老天爷不成”·顾玄都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如翡忙道:“不必不必,我看这天气也挺好。”
他可不想再看见一把大火··顾玄都还想再劝,但见林如翡神情坚定只好遗憾作罢··墨玉城位于瑶光大陆最西边,想要进入中原,需要经过一段非常险峻的水路,这便是谢之妖提到过的沧澜江。
沧澜江位于两条陡峭的峡谷之间,水势湍急,暗礁遍布,其下又有恶蛟藏身,当真险峻异常··这几日- yin -雨连绵,浊浪滔滔,商旅行人皆不敢行·马车临于岸边,林如翡据伞四望,见浑浊的江水浩浩汤汤,陡峭崖壁之上,甚至能见无数白骨挂于其上,寻了船夫询问,才得知这几日水势太大,江底的恶蛟又出来害人,杀了一船的商客,吃了肉还不算,竟是将他们的骨头挂在了峭壁之上。
“这恶蛟这么霸道”浮花蹙眉,“没人管得了”·“哪儿管得了啊,它吃人都是全凭心情,心情好了,几年都不见影子,心情不好,只要敢上江的人,都得遭殃。”
船夫说起这事儿,也是唉声叹气满目无奈,“最近天气古怪的很,一连下了好些天的雨,一点太阳也看不见,那恶蛟心情差的很,这几日都在江上翻滚……吃了好几十个人了也不见收手的。”
林如翡奇道:“它在这儿待了多久了”·“快有几百年了,传言这恶蛟百年前本该化龙,结果得罪了天君,被天君一剑削掉了一只龙角,又抓来此地作为守江之兽。”
船夫叹着气,说着百年前的故事,“只可惜后来天君陨落,这恶蛟便没了人管束,在这江中兴风作浪……”·林如翡道:“那这几日,岂不是走不了了”·“走不了走不了。”
船夫直摇头,“这谁敢走啊,就算再多的钱财,没了命也是没处花的,就算是能御剑的神仙也被他吃了好几个——我们这肉体凡胎的凡人到那江上去,不是给它送菜么”·林如翡听的微微蹙眉,正在苦恼也不知道这恶蛟何时能消停,站在他身后的顾玄都,却悠然的来了句:“小韭想走,自然能走得了。”
林如翡看向他··“小韭不信我”顾玄都笑着道,“况且这恶蛟,也算是我的熟人,同他商量商量,或许有些法子呢。”
林如翡想了想,微微颔首,让浮花和玉蕊先去客栈打尖··近日来都无法渡江,大批客商们都滞留在江边两岸的客栈里,客栈大厅里热闹非凡,喝酒的聊天的,嘈杂的无比。
带着两个侍女的林如翡一进去,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些目光有善意有恶意,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打量,都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这客栈内,便是一个小小的江湖。
小二见贵客来,殷切的上了茶水,又问打尖还是住店·浮花要了两间上房,吩咐玉蕊跟着小二去将房间收拾出来,晚上公子要用,自己则站在林如翡身后,面如冰霜的拦下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一个咳嗽不断,身体虚弱的俊美贵公子,两个面容姣好的漂亮侍女,这样一对组合在外头,免不了会吸引各方人马的注意··林如翡在桌前坐定,端起茶水微抿一口,又点了热的吃食。
这客栈的茶水味道寡淡,自然比不上浮花他们带着的新茶,但吃食味道却还不错,特别是牛肉卤的酥烂入味,若是能再搭上些好酒,当真美味··只可惜林如翡还咳嗽着,不敢饮酒,颇觉遗憾。
正在想着,鼻尖却窜来一股酒香,林如翡寻着香味看去,却是见到一个身着短衫的少年人,手里拎着个装着酒的葫芦,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见林如翡望向自己,便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凑到林如翡面前,道:“公子,可是想要过江”·林如翡道:“是。”
“我能送你过江·”那少年人身上飘着浓浓的酒气,一双黑眸却亮晶晶的,“保证没事儿·”·林如翡道:“哦,当真”·少年人道:“自是当真——”·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他话还没说完,周遭的人都大声的嘲笑起来,有人笑着说:“江潮儿你可别说大话了,你以为你比得上你父亲么就算是你父亲那样厉害的船夫,也死在了蛟龙口中——”·人们的嘲讽越发尖酸刻薄:“小娃娃,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搭人过江不怕那蛟龙一生气,便把你们全吞了你这贱命不要急,可别耽搁了人家公子哥。”
“是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哪儿敢出口狂言,我看着雨还得下上半个月,这半月里,有哪个船夫敢过江”·“江潮儿,还嫌弃你父亲死的不够惨是么连尸骨都没找到……”·种种话语排山倒海似得涌了过来,那被叫做江潮儿的少年却并未恼怒,依旧笑嘻嘻的看着林如翡,他生的瘦小,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倒是和少年时的林如翡有几分相似,他笑道:“公子,您可别听他们这些泼皮的废话,他们胆子比那卵蛋还要小,一看见蛟龙,就吓破了,指望他们,怕是要等到明年去啰。”·林如翡有些好奇:“你如何来的把握”·江潮儿将那并不结实的胸口拍的砰砰作响,说他们家里世代都是船夫,祖宗是,爷爷是,爸爸也是,现在轮到他了,恶蛟发怒,无人敢横渡,唯独他们家敢。
·旁人听到这话,又起哄了起来,说:“公子您可别听他吹牛,他全家都是死在河上的,您要是信了他的鬼话,怕也要死在沧浪江里”·江潮儿啐了一口,道:“你们这群卵泼皮,自己怕不敢上,还不让别人招生意——”·有人笑道:“那还不是怕你们江家断了后”·众人都哄笑起来,江潮儿也不恼怒,嘻嘻的笑了两声,指着那人嘲道:“你成亲都三年了,还没个音讯,我看草包就是说的你,只是那堆草都在你那鼓鼓囊囊的裤裆里了你家那只不生蛋的鸡找了你这堆草,倒也合适”·粗俗之人,骂起脏话来,自然是精彩万分,这江潮儿虽然体格不壮,但是一张嘴巴却厉害的很,说起话来百无禁忌,将那群嘲笑他的人堵的脸颊一阵红白,要不是看他是个半大的孩子,恐怕得撸起袖子来同他干上一架。
林如翡没见过这阵仗,听的津津有味··江潮儿骂累了,又腆着脸到林如翡面前讨水喝,林如翡笑着道:“你壶里不是有酒么”·江潮儿晃了晃自己的葫芦,嘟囔道:“没剩多少了,这个月老天爷不赏饭吃……喝一口少一口呢。”
林如翡想了想,唤来小儿让他将店里最好的酒来上几壶,江潮儿眼前一亮,又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道:“公子为何突然请我喝酒”·林如翡笑道:“我还病着不能喝,你如此喜欢,便替我多喝一些吧,你若是乐意,也能说说这沧澜江边的事。”
江潮儿连忙点点头,连喝几杯,又嚼了两块卤牛肉,比手画脚的和林如翡说起了沧澜江上的渡船和恶蛟··这场人类和恶蛟的斗争已经延续了百年之久,当地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请谪仙人来将那恶蛟杀掉,但恶蛟实力强横,又是在他熟悉的水域,恐怕只有修为八境的谪仙,才能制服他。
可八境的仙人,只生活在传说中,凡人活了一生,也未曾见过一二··无奈,江边的人们,便想出了各种法子来瞒过恶蛟,渡过这险峻的沧澜江··他说完故事,酒也差不多喝完了,摸着鼓鼓的肚皮眨着大眼睛问公子可想乘他的船过江。
林如翡道:“我思量一晚再给你答复吧·”·“也好,也好·”江潮儿笑道,“公子,你别看我小,我真的可厉害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嗝儿,“一定……能把你顺利送到江边的。”
林如翡笑着点点头··江潮儿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顾玄都说:“外面雨停了,我们出去走走”·林如翡道:“也好。”
他将浮花谴了回去,说自己想一人独自出去转转··浮花有些担心林如翡的安危,但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应下··出了客栈,外面倒是清净不少,此时夜色渐暗,沧澜江边涛声阵阵,隔着岸边依旧能嗅到一股子浓郁的水腥味水腥味。
“那孩子倒是有些意思·”林如翡边走边道,“精神好的很·”·顾玄都道:“是个不怕死的小家伙·”·林如翡只是笑,并不说话。
顾玄都问:“你信他真能带你过去”·林如翡摇摇头··顾玄都道:“那你为何不直接给他答复·”·林如翡说:“给可爱的孩子留些念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况且有酒有肉,又何必扫兴··顾玄都笑道:“也是·”·两人走到江边,居高远望,看见了渐渐和夜色融在一起的沧澜江·江水湍急,重重的拍打着河岸,陡峭的崖边,偶能听到一两声尖锐的猿啼叫。
林如翡很少看见这么漂亮的活水,险峻之余,也颇为壮丽磅礴,顾玄都站在他的身侧,忽的开口咦了一声··林如翡道:“怎么”·顾玄都道:“有人渡江。”
林如翡道:“渡江”·他低头细细的看去,果然在漆黑的江面上看见了一艘单薄的渡船,船上,一名瘦小的船工身披斗笠,手中持着船桨,正在同激烈的湍流搏斗。
林如翡惊讶道:“这不是刚才客栈里的那个江潮儿……”·顾玄都似笑非笑:“名字倒是取的不错·”·的确是江潮儿,在水流最为湍急的夜里,他悄无声息的下了船,船上只余他一个人。
沧澜江险峻,不光水流湍急,水下的暗礁也数不胜数,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船工,也不敢在夜晚横渡·江潮儿瘦瘦小小,立在一艘小船上,好似随时都会倾覆在一片急浪之中,看的人心都悬在了嗓子口。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林如翡还挺喜欢那小孩,略微担忧起来··顾玄都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敢保证此事。
两人起初都有些担心江潮儿会不会在下一个浪头中被掀翻在江里,但多看了一会儿,便看出些门道出来··那江潮儿显然对沧澜江极为了解,绕开了每一个可能触礁的位置,瘦小的身影站在船板上,分离的挥动着手中那柄沉重的船桨,抗住了一个又一个大浪。
浊浪滔滔,打不碎一艘小小的渔船,江潮儿窜行其上,乍看好似随时都会丧命,看的久了,却又从其中品出了一种特别的韵律,好似脚下的磅礴的江水,却成了他信手拈来轻松驾驭的坐骑,虽是野- xing -难驯,但到底逃不出他的手心。
江潮儿,幸不辱名,果真是个弄潮好手··顾玄都也看的津津有味,道:“你说的对,这孩子,的确有点意思·”·林如翡道:“这么暗的江,他也不用掌灯”·“不能掌灯。”
顾玄都道,“江里那小家伙,对灯火敏感的很,谁要是敢在晚上叨扰他睡觉……”他抬手指向岸边挂着的白森森的枯骨,示意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你认识这蛟龙”林如翡记得顾玄都说过这蛟龙是他的旧识··“认识倒认识,只是关系不大好·”顾玄都笑道。
林如翡道:“有多差”·顾玄都想了想:“要是可以,我估计他连骨头都不会给我留·”·林如翡心道那还真够差的。
两人说话之际,江潮儿已经随着骤浪,消失在了江岸的拐角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复返··“不过,那江潮儿的船倒是能坐坐·”顾玄都说,“我不喜欢这个客栈。”
“为何不喜欢”林如翡道··顾玄都扭头看向他:“因为客栈里的人,都喜欢盯着你瞧,搞得我总想把他们眼珠子全给挖下来。”
林如翡一愣,同顾玄都四目相对··顾玄都淡淡道:“开个玩笑·”·林如翡:“真是玩笑”·顾玄都:“真是。”
林如翡:“……”他为什么觉得后一句,才是玩笑··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我喜欢你·林如翡:真的·顾玄都:我开玩笑的·林如翡:……真的·顾玄都:骗你的。
林如翡:·顾玄都:才不是开玩笑·· · ·第26章 积水成渊·林如翡和顾玄都在江边夜聊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也不见江潮儿回来,顾玄都说按照他的估计,在江里一个来回就需要一晚,江潮儿至少明日清晨,才能回得来。
林如翡道:“明日清晨,那恶蛟岂不是醒了”·顾玄都道:“也不一定·”·但看江潮儿那熟练的模样,干这样的事显然也不是一两次了,林如翡心下稍安,见天色不早,便回了客栈。
入夜后,客栈里安静了许多,大厅里面空空荡荡不见一人··小二领着林如翡去了上房,里面浮花和玉蕊已经备好了刚烧的热水,服侍他洗漱了一番··林如翡换了身衣服,又在顾玄都的催促下苦着脸喝了一剂药剂,苦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嘟囔着说没怎么咳了,不喝也没事。
顾玄都就这么瞅着他,也不说话,直到林如翡唉声叹息的爬到了床上,被褥一掀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熄灯了·”顾玄都道··林如翡嗯了声,屋中便暗了下来,耳边涛声依旧,江风凛冽,也不知道明日,是个什么天气。
第二天,小雨··鱼龙混杂的客栈里,早早的便热闹起来·大厅里说话声,吆喝声响成一片,甚至还有酒友们划拳高呼,虽远远不如昆仑上清静,但别有一番俗世的烟火气。
林如翡的咳嗽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没有睡的太好,软绵绵的从床上坐起,看见顾玄都靠在床边看着清晨的江景,见他醒了,笑着同他道了声早上好··“早上好。”
林如翡揉揉眼睛,还未下床,顾玄都便帮他取了衣物,帮他一件件的换上,看这动作,倒是比浮花玉蕊还要熟练几分··林如翡睡眼稀松,还没反应过来,衣服便已经穿好了。
“那小子回来了·”顾玄都帮林如翡系上最后一根软玉腰带,道,“卯时回来的,倒是比我估计的要早些·”这季节卯时天还未亮,潜伏江中的蛟龙也未醒来,自然是比白日安全许多。
“回来了”林如翡迷糊的嘟囔着,“回来了就好……”·顾玄都看着他这模样着实想笑,林如翡每次睡觉醒来时,都要迷糊好一会儿才能彻底清醒,这期间无比乖巧,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昆仑上有几次他耍了小脾气不肯喝药,他那哥哥姐姐们,便趁着他刚睡醒的时候,哄着他将药喝下去。
当然,喝完药林如翡就清醒了,治咳嗽的药苦的厉害,谁喝完都是皱着一张脸··洗漱完毕,林如翡的神智才渐渐清明,在屋中吃着侍女送来的早餐,和顾玄都商量:“那你说我们能坐那小家伙的船过江么”·顾玄都道:“自然可以,这老天爷管不了,难道还要被一条小蛟龙欺负”·林如翡道:“小蛟龙”·顾玄都道:“蛟龙千年才有成,我算了算,他也就六百来岁,是个小家伙。”
林如翡心道六百岁和小家伙这个词好像不太搭··“这雨约莫下午就停了,今晚就能走·”顾玄都嚼着客栈里的吃食,不大喜欢,“这客栈鱼龙混杂,讨厌的很。”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道:“好·”·他吃完早餐,顺着楼梯去了客栈大厅,还未到,便听到了那江潮儿中气十足的声音,那十几岁的小娃娃喝着手中葫芦里刚灌的好酒,手舞足蹈的和众人说他昨晚险些死在了江上,还隐隐约约的看见了那只脾气糟糕的恶蛟,好在恶蛟没瞅见他这只虾米,又沉进水里头睡觉去了。
众人听着他的话哈哈大笑,说江潮儿你可别喝了,都开始说醉话了,这一入夜有谁敢渡江,你这么吹也不怕吹破了牛皮·江潮儿被人这般说,丝毫不恼,嘻嘻哈哈岔开了话题,只是在看见楼梯拐角处下来的林如翡时,一双黑眸亮了起来,声音甜甜的叫了声:“林公子——”·林如翡笑道:“这么早就喝酒”·江潮儿道:“晚上没睡好,白天喝点酒精神。”
他打了个哈欠,“公子可想好了什么时候渡江”·林如翡道:“今晚吧·”·“什么”江潮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今晚渡江,坐你的船·”林如翡温声道··这话一出,整个客栈都静了下来,众人均是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林如翡,全都是一副这公子哥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的表情,甚至连江潮儿自己也是如此。
他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您说什、什么”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如翡便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江潮儿听完,爆出大笑,跟只猴子似得蹿到了林如翡的面前,上蹿下跳,激动的连酒壶里的酒都差点撒了出来,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林如翡,大声道:“公子,您没开玩笑”·林如翡说:“我从不开无趣的玩笑。”
江潮激动的嚎叫一声,要不是有浮花玉蕊拦着,恐怕早就抱住林如翡开始转圈圈了··客栈里的人全都见了鬼的模样,有好心人劝道:“公子,您可千万不能听这个小鬼忽悠啊,他平日里从来不下江,上了他的船,不等于进了鬼门关吗”·林如翡听着这些话,只是淡笑并不应声,有人见状便生出些恼怒来,正欲开口对着这位不知好歹的公子说些过激的话来,便看自己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回过神,面前的木桌已经被切成了两半。
·“各位慎言·”林如翡身后一直悄无声息的浮花冷声威胁··客栈瞬间一片寂静··江潮儿倒是无所谓,笑的依旧灿烂,说他看了天气,今日傍晚就没雨了,到时便带着林如翡一起渡江,不过马车肯定是带不过去的,倒是可以把马车上值钱的玩意儿拆一拆,把马给卖了。
林如翡说不必,那两匹马都有灵- xing -的很,今天放归即可,过几日它们自己就回昆仑上了··江潮儿听到昆仑二字,神情微变,大大咧咧的声音小了些,他道:“公子……可是昆仑上的谪仙”·林如翡道:“我不是。”
他指了指立在自己身侧的浮花和玉蕊,“她们是·”·江潮儿眼睛都直了,虽然林如翡说自己不是谪仙,但能将谪仙当做侍女的公子该有多厉害啊。
“虽然她们是谪仙,可这渡河一事还得靠你·”林如翡道,“你看今晚可以吗”·“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江潮儿激动不已。
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下了,林如翡和江潮儿订好了时间和价钱,约在亥时渡河,至于价钱,林如翡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块碎金子,说只要过去了,这就是给江潮儿的赏钱·江潮儿高兴的满脸赤红,又灌了几口酒水,说自己先去休息半日,晚上再来找林如翡,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客栈。
刚才浮花露了那么一手,客栈中再无人敢冒犯林如翡,连他坐下的地方,周遭都没了人影··林如翡喝了一盏茶,便被顾玄都叫到了客栈外面,·这会儿依旧在下着小雨,江上腾起了一层浓郁的水雾,水雾之下便是湍急的江水,江水昏黄,隐约可见有暗色的巨大- yin -影在其中盘旋游曳,看的人毛骨悚然。
“今晚不太平,到时遇到什么事,可千万别再用手挡·”顾玄都将腰侧的谷雨取下,递给了林如翡,“用谷雨便好·”·林如翡道:“合适么”·“没什么不合适的。”
顾玄都懒懒道,“本来想将霜降一同给你,只是……”·林如翡说:“只是什么”·顾玄都没说话,将霜降从自己的腰间解下递给林如翡,林如翡好奇的伸手一接,差点没闪着腰,还好顾玄都扶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摔倒,站稳后忍不住惊叹道:“好重。”
“霜降虽然生的小,但到底有十三斤·”顾玄都笑道,“挂个十三斤的铁块在腰上……”他话还没说完,被林如翡拿在手里的霜降便发出了不快的嗡鸣声,像是在责怪顾玄都说他重似得。
顾玄都接过霜降,温声道:“谷雨正适合现在的你·”·林如翡握住了谷雨,不知为何,他略微有些紧张起来,右手微微用力,便将谷雨雪白的剑刃拔出了剑鞘。
谷雨通体漆黑,长三尺七,重八斤七两,剑刃之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横纹,即便林如翡不懂,也知道它定然是柄好剑·能将其轻松的拔出,便也说明谷雨承认了自己,林如翡心中欣喜,伸手轻拂剑刃,感受到了属于金属的冰凉,而谷雨嗡鸣轻颤仿若回应。
林如翡温柔的凝视着手中的剑许久,一抬头,却见顾玄都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只是他在看剑,顾玄都在看他··“回去吧,外面风冷,别又着凉·”顾玄都轻声道。
林如翡笑了起来:“好,回去·”·他腰侧突然多了一柄剑,本来还担心浮花玉蕊会问些什么,谁知这两个侍女自觉得很,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倒是让林如翡松了一口气,不用想着怎么解释。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雨到下午时便停了,天空依旧- yin -云密布,并未放晴··浮花将马车上的东西收拾了下来,有些迟疑的询问林如翡是否真的打算和江潮那个小家伙一同渡江,在得到林如翡肯定的回答后,微微叹了口气,咬着下唇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
林如翡大致猜出了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劝慰道:“不用担心,那江潮儿,是个厉害的船夫·”·浮花道:“可他还那么小……”·林如翡笑道:“他今年十四了,你也没比他大上多少啊。”
“那怎么一样·”浮花嘟囔··“一样的一样的,别看他生的瘦小,其实人也还算靠谱·”林如翡道,“我昨夜便看他独自一人渡过了沧澜江,今早才又回来。”
“当真”浮花讶异··林如翡道:“自然当真·”·有了他这一番话,浮花才勉强放下了心,但依旧有些忐忑不安,在走廊上冷着脸转圈,了解她的人知道她是在紧张,不了解的人,还以为她是在生闷气呢。
夜色渐深,林如翡刚吃完晚饭,江潮儿便挎着他的酒葫芦,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客栈,冲着林如翡笑着叫道:“林公子——”·林如翡说:“来了”·“来了来了。”
江潮儿抹了把脸,“待我吃点东西,咱们便出发·”·说着他找小二要了几个馒头,就着茶水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干净,拍拍手上的渣子,便冲着林如翡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
两人说话时,客栈里的人都没吭声,但脸上大多都是些嘲弄的神情,还有人笑的幸灾乐祸,显然是觉得林如翡这个公子哥脑子突然进了水,竟是相信江潮儿这么个毛都没生齐的半大小子。
对于这种事,林如翡向来懒得解释,带着浮花玉蕊,跟随江潮儿出了客栈··客栈外头,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顺着小路下去,就能到江边,江边有个简陋的码头,码头上用绳索系着不少船舶,有漂亮的大船,也有像江潮儿那样的小渔船。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船不太漂亮,江潮儿有些不好意思道:“船小,公子莫嫌弃·”·林如翡倒是觉得这小船挺有意思,笑道:“这船用了多久了”·“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运气好着呢,从来没有翻过。”
江潮儿说到这儿,落寞的垂了眸,小声的喃喃道,“若是我父亲用的是这艘船,想来也不会……”他顿了顿,又笑了,“您也不用担心简陋,我经常修补着,好用的很”·船的确很小,船舱里容纳三人都十分勉强,林如翡便让浮花和玉蕊待在里面,自己坐在甲板上,看着江潮儿熟练的放开绳索,握住船桨。
·绳索松开,摇摇晃晃的小船便入了江,顾玄都就坐在林如翡对面,侧身弯腰,捧起一捧昏黄的江水··“公子,江上风浪大,您可要坐稳些。”
江潮儿扬起灿烂的笑脸,长长的吆喝了一声,“出江咯——”说罢摆动手中船桨,小船便顺着湍急的江流而下,直直朝着江心去了··客栈的岸边,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见到江潮儿的小船竟是真的离开码头,进入了沧澜江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直到刚才,所有人都将江潮儿的话当做了吹牛般的玩笑,此时小船入江,江潮儿摆桨,众人才忽的醒悟,这孩子,竟是认真的··江风猎猎,吹的林如翡黑发飞扬,两袖荡荡,身下的小船在江流里摇摆不定,好似下一刻便会被大浪倾覆。
站在船头的江潮儿,却成了船上的定海针,江水溅起,将他的衣摆浸透,少年脸上却依旧挂着夸张的笑,他饮下一口怀中葫芦里的酒水,道:“少爷注意——要拐弯了——”说罢猛地拉起船帆,调整了小船的方向。
小船被风吹着拐了个弯儿,躲开了若隐若现的暗礁·林如翡第一次渡江,便有如此新奇的体验,觉得格外有趣,目不转睛的看着··“公子,抓紧了”江潮儿大叫。
又是一个猛浪打来,小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林如翡扶着桅杆,看着两旁呼啸而过的江水,提高了声音:“你来回多少趟了”·“数不清楚了——”江潮儿笑道,“我父亲去世后,家里便剩下了我一人,我就想着,家传的手艺不能就这样埋没了,便也想当个摆渡人,只可惜我年龄小,又生的瘦,没几个客人信我”·也是,和其他健壮的摆渡人相比,江潮儿的外表,实在难让人取信。
再加上沧澜江险峻,哪个渡客会敢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不过没关系,等到我再大些,就是这里最厉害的摆渡人了,公子若是想要乘船,就来找我,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少年人的张狂在他身上并不讨厌,江潮儿笑的坦荡,用稚嫩的语调说着最狂的话。
林如翡被他的笑容传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待过了这个大弯,就是那恶蛟栖息的地方·”江潮儿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扯着嗓子道,“那边暗礁漩涡更多,公子您还是坐下吧,小心别滑到水下去了”·两岸皆是如刀削一般险峻巍峨的峡谷,人在江中穿行,好似天地间的蜉蝣,蜉蝣顺着江水,拐过了陡峭的弯道,消失在了客栈众人的眼中。
天色太暗,众人已经看不清楚江潮儿的模样,但依稀可见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顺流而下,江水虽急,但却无法倾覆小船,之前和江流对骂的那个船工,低低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道:“那小子肯定又是在笑了。”
只是说完这话,他自己却也不由的露出一个笑容来··过了峡谷的大弯,两边的景色也渐渐变了,有松柏矗立在陡峭的崖壁上,将裸露的黄色岩石装点成了一片碧色。
鸟鸣猿啼不绝于耳,然而声音最响的,依旧是他们脚下激流的江水··“这一来一回,起码得要三个时辰,去时还算快,回来就麻烦了·”江潮儿见林如翡满目好奇,便介绍起了沧澜江,“不过好在清晨时分,江里会刮起一阵南风,我乘着南风回去,也不算太累,就是需要多注意些。”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道:“你可遇到过恶蛟”·“嘿,我早就发现了,那恶蛟虽然白日经常出来吃人,但晚上可是没什么动静,我晚上横渡从未遇到过,就是清晨的时候需得小心些。”
江潮儿笑道,“晚上敢横渡的人不多……这江发起怒来,不比那恶蛟容易啊·”·晚上江水湍急,视野又不佳,除非逼不得已,几乎无人夜晚横渡。
也就是江潮儿这个不怕死的胆大小子,来来回回,将这条江摸了个遍··船又往前行了一段,似乎过了最险的位置,江潮儿心情颇好的哼起了号子,然而坐在林如翡对面好整以暇观着山景的顾玄都却忽的站起,状似不满的啧了一声。
“前辈”林如翡敏感的察觉了某些事··果不其然,顾玄都道了一句:“来了·”·原本激流的江水,突然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气泡,江潮儿见到此景,脸色大变,惊恐的看向船边。
天色虽然很暗,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 yin -影缓缓在水下移动,最终笼罩了整艘小船··一直在船舱里的浮花和玉蕊两人也觉察了什么,抬手掀开了帘子。
“怎、怎么会”江潮儿满目绝望,他看着小船周遭渐渐浮上水面的- yin -影,声音跟着颤抖起来,“它不是晚上都在睡觉么,怎么会——”·- yin -影越来越明显,甚至有凸起的背鳍开始浮出水面,那背鳍上全是紧密的黑色鳞片和尖锐的骨刺,不用猜,也知道- yin -影的主人,到底是谁。
一圈又一圈,- yin -影缓缓将这艘破旧的小船围了起来,随后便是一声悠长的嘶鸣,水声大作,一个巨物,从江中缓缓升腾而起,带来了遮天蔽日般的压迫感·巨物上方,一双狭长的双眸发出淡黄色的光芒,眸中竖起的瞳孔,看起来无比的邪恶。
这一夜,潜伏在江中的恶蛟竟是没睡,江潮儿呆呆的坐在船板上,两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和恶蛟相比,他的这艘小船甚至还没有它的一根指头大,似乎只要吹一口气,木制的小船,便会轻松的破成几块。
“公子……公子你快逃……”也不知道如何鼓起的勇气,江潮儿一把抓过了船桨,抖着身体咬牙站了起来,挡在了林如翡面前,颤声道,“你快让你的侍女带着你逃吧,我、我来拦着他。”
一双手轻轻的搭在了江潮儿的肩上,他回头,看见了自己口中的公子·公子的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也并不勉强,反而含着些安慰的味道,缓缓开口,他说:“你先进去,同她们躲一躲。”
江潮儿呆住了··接着,公子说出了一句江潮儿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他说,“去吧,你别站在外头,免得待会儿江水- shi -了身·”·公子……只是在担心江水- shi -了身江潮儿失神的想着。
仿佛是在应和他的想法,面前那头巨大恶蛟突然张开了口,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风带着腥臭的味道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甚至还看见了恶蛟口中那排细密尖锐的牙齿……若是真的咬下来,一定很疼吧……这是江潮儿晕倒前,最后的念头。
·顾玄都上前一步站在了林如翡面前,面对迎面而来的腥风,他很不高兴的用手捏住鼻子,还在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嫌弃道:“别叫了,口臭·”·这话一出,林如翡竟是从那恶蛟狰狞的脸上,看出了点委屈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小韭他故意熏我·林如翡想了想,递给顾玄都两个包着大蒜的韭菜包子··顾玄都:………………·感到了,喉咙里疼的好像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_(:з」∠)_· · ·第27章 走蛟·这还是林如翡第一次看见蛟龙。
这种生物,一直活在林如翡看过的故事里,画册中,但无论文字如何描述,都不如亲眼看见来的震撼,这蛟龙身高已超十丈,立起头来,和两旁陡峭的崖壁几乎平齐,巨大身体上,覆满了密密麻麻的坚硬黑鳞,这鳞片看起来似乎坚不可摧,正随着蛟龙的吐息,缓缓起伏。
而恶蛟此时正低着头,看着站在船上,如蝼蚁般细小的林如翡,林如翡也抬起头,和他那双比灯笼还要大的眼睛对视,他注意到,恶蛟的脑袋上左边的角有所缺失,看来真的如同船夫所言,曾被天君所伤,丢掉了一只龙角。
面对眼前这只庞然大物,浮花玉蕊都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想要拔剑,却被蛟龙的气势压制的动弹不得··恶蛟七境修为,加上它这一身凡剑不可破的鳞甲,即便是八境剑修来此,恐怕也是一番苦战,浮花玉蕊这样的五境修为仙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林如翡却是没有感觉到害怕,他听着顾玄都那嫌弃的话,竟是从恶蛟那双明黄色的眼睛里,瞧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于是看向顾玄都,道:“你骂人家做什么”·顾玄都道:“我哪有骂他,你没闻到么”·林如翡道:“闻倒是闻到了……”·这恶蛟食肉,牙缝里都是肉渣子,气味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人家这样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开口便是嫌弃,总觉得不太好。
顾玄都厌弃道:“听到没,他也闻到了·”·他说完这话,那恶蛟大张着的嘴巴竟是真的合上了,只是鼻孔里重重的吐息,带来了一阵- shi -润的风,林如翡躲闪不及,被一条鱼直接砸中了肩膀,啊了一声。
顾玄都见状撸起袖子指着恶蛟的鼻子恶声恶气的骂道:“孽畜,做什么呢,讨打吗”·恶蛟:“……”·林如翡揉着肩膀疼的嘶嘶直叫。
顾玄都连忙上前检查,见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又狠狠的瞪了恶蛟一眼··那恶蛟被瞪的竟是发出了几声哼哼,尾巴重重的在江里甩了一下,砸到了陡峭的江岸,又是引得大片碎石轰隆隆的落下。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等什么·”顾玄都道,“可谁能猜到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不还是来了么,虽然晚了点·”·恶蛟立马把脑袋伸的近了些,它头颅巨大,悬在上空遮住所有的天空,抬头望去全是它的脑袋还有那光滑的黑色鳞片。
林如翡本想后退几步,却被顾玄都拉住了手,道:“他来讨封,这个封,便由你给它吧·”·林如翡讶异道:“讨封”·顾玄都点头。
传说蛟化为龙,皆要过天地人三劫,天乃是天雷之劫,地乃是走水之劫,人是讨封之劫·蛟化龙之前,需找到一位仙人,让仙人说出蛟蛇化龙之语,这就算是得到了封正。
若是那仙人怀了坏心思,说这蛟龙长得像蛇,那这蛟龙的百年修为便全都作了废,一遭被打回原型··讨封后的蛟龙便会走水,顺着夏季的洪流一路入海,到了海里,蛟龙会褪去一身黑皮,就算是成功化了龙。
说着容易做着难,千百来成功化龙的蛟龙屈指可数,眼前这条恶蛟已有六百岁,算算年龄,的确是到了该讨人封正的日子··然而林如翡不过一介凡人,这蛟龙讨他的封正有何用处·林如翡还在想着,恶蛟又哼哼了两声,竟是低下脑袋,用那油光水滑的脑门儿,轻轻的碰了一下林如翡。
它虽是放轻了力道,林如翡却有种自己被马车撞了的错觉,要不是顾玄都牵着他的手,他恐怕整个人都飞出去了··林如翡不由的捂着胸膛剧烈的咳嗽起来,顾玄都见状大怒,抬起脚就往那蛟龙身上来了一下,这一下他没有收力,竟是踹的蛟龙脑袋往后猛地后仰,差点没卷着小船直接摔到水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林如翡捂着胸口,弯了腰,冲着那恶蛟不住的摆手··恶蛟那双明亮的眼眸带着浓郁的疑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林如翡会是这样的反应。
“别……别来了……”看着这货又打算把脑袋凑过来,林如翡面露惊恐之色,“再,再撞一下,我真没了”·顾玄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再给它两下:“离他远点,脑袋不准靠近——也不准撒娇——”·林如翡差点没被噎到:“他这是在撒娇”·顾玄都:“嗯。”
林如翡无言以对··恶蛟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抱怨什么,随后明黄色的眼睛转了一圈,带着些狡猾的味道,吐出了口中的长舌,那舌头和蛇还有些类似,上面十分明显的分叉,就这么直直的冲着林如翡便来了。
林如翡呆立在原地,便感到自己的腰上被舌头缠了一圈,站在他身侧的顾玄都暴怒:“收回去——你剩下的那根角也不想要了吗——”·恶蛟却抓住机会,上上下下把林如翡舔了个遍,才恋恋不舍收回了舌头。
林如翡被他搞得浑身上下都是- shi -漉漉黏糊糊的口水,腥臭就不说了,上面甚至还带着几只鱼虾,他茫然道了声:“玄都……”惊的连前辈二字都忘了加。
本来陷入了暴怒中的顾玄都听到玄都二字却忽的镇定了,道:“你叫我什么”·林如翡说:“玄都……”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粘液,木着脸,“我……”·顾玄都微笑道:“没事没事,待会儿洗个澡就好了。”
他说着又给了那恶蛟一脚——踢开了恶蛟那试探着又想凑过来的脑袋··“封、封什么,怎么封”林如翡终于回过了神,立马想将眼前的恶蛟送走,连忙问道,“封了是不是它就走了”·顾玄都喉咙微动,到底是没敢告诉林如翡这恶蛟想让他帮它剔剔牙,怕这话一出吓到林如翡,于是糊弄的点点头:“是是是,你说了,他就走了。”
林如翡连忙转头,对着又开始兴奋躁动的恶蛟道:“你是龙,你是龙,你是龙——”怕恶蛟听不清楚似得,连着说了三遍··他说完这三句,恶蛟便发出一声长啸,长长的身体松开了死死缠住的小船,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大块大块的掉落,重新生出的鳞片,依旧是黑色,只是带上了一抹暗沉的金色。
恶蛟身躯在江中搅动,击落无数山石,河道震颤飞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喷涌而出··小船在激流上摇晃,却始终没有下沉,直到恶蛟一身黑鳞渐渐蜕完,江面才渐渐平息。
恍惚间,林如翡却觉得这画面好似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得··顾玄都呵斥道:“别扭了”·恶蛟对着顾玄都就喷出一口水来,被早有防备的顾玄都一剑挥开,他不豫道:“把你丢在这里三百年,的确是我不对,但既然我已经完成了誓言,你也该离开此地,不许再在江中兴风作浪,残害过往商客”·恶蛟低吟一声。
也不知道他这一声低吟什么意思,顾玄都却是看向了身侧站着的林如翡,嘴里淡淡道:“我知道·”·恶蛟这才转身,只是它那双明黄色的眼眸里,依旧存着浓郁的眷恋。
“去吧·”顾玄都沉声喝道,“不许再待在此地”·恶蛟巨大的身形没入江面,形成一片漆黑的- yin -影,缓缓向着下游的方向去了。
再过几月,便到了汛期,那是走蛟的最好日子,待它顺着山洪入了海,它便再也不是蛟,而是一条可以吞云吐雾的海龙了··只是不知为何,潜入水中的那一刻,它却忽的想起了几百年前,一脸嫌弃的用手中剑刃为他剔着牙齿的少年仙人。
涛声依旧,不见蛟龙,小船重新落到了江面上,随着流水一路往下··昏迷的江潮儿缓缓的坐起身来,看见了面无表情立在船头的林如翡,只是和他昏迷前相比,眼前的贵公子似乎狼狈了许多,浑身上下都是- shi -漉漉的,两个侍女正蹙着眉头用剑气帮他清理衣服上的水渍,然而那水渍似乎有些特别,怎么都弄不干净。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最后公子先放弃了,扬声长叹,揉着酸痛的肩膀说不用再擦,见江潮儿醒了,忙问他下游的码头还有多久才到··江潮儿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看见了一颗硕大的蛟龙脑袋,可是现在四周空空只见峭壁,哪有什么蛟龙的身影,仿佛刚才看到的可怖景象只是一场噩梦似得。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江潮儿道,“过了前面的一段水滩,便差不多到了信州北边的码头·”·林如翡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自己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液体,半晌都打不起精神。
顾玄都说这也算是龙涎,剑气难除,但清水能轻松的清洗干净··林如翡垂着脑袋坐在船边,心里期盼着能快些到码头,他觉得自己都要臭掉了··江潮儿又举起了船桨,一边控制着船的方向,一边小心翼翼的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如翡想了想,说他把江中的蛟龙劝走了,以后它不会再在此地兴风作浪··江潮儿瞪圆了眼睛,似有不信:“劝走、走了”·林如翡道:“走了。”
江潮儿道:“真走啦”·林如翡点头,·江潮儿欲言又止,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因为话太多了,反而堆在了喉咙里,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林如翡无精打采的靠着桅杆,因为身上这些黏腻的液体,觉得连两岸的风景都没那么吸引人了··浮花玉蕊则木着脸坐在船舱里,她们两人刚才目睹了船上发生的一切,却是不明白林如翡到底说了些什么,将那蛟龙轻松的赶走了。
这个明明和她们一同长大的公子,却因为一株桃树,身上多了许多看不透的秘密··玉蕊懵懂不知,浮花却能隐约感觉到,公子身上的事,已经触及天道,不是她们这种五境修为的修者能窥探的,因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出言询问,·小船到了江滩,两旁的景色也开阔了起来,不再是陡峭的崖壁,而是平滑的江面。
过了最险峻的一段,到了信州平原,平原辽阔宽广,可见远处有大船缓行于上,船上灯火通明,隐约可闻戏子妖娆的腔调··江潮儿的小船,终于停在了码头,林如翡踏上了平稳的河岸,同这个少年摆渡客告别。
“公子,江里的恶蛟,真的不见了么”江潮儿再次小声的询问··“不见了·”林如翡道··“那真是太好了。”
江潮儿抓住葫芦,猛灌两口,喃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去吧·”林如翡说,“回去不用那么急了,一路顺风。”
“谢谢公子·”江潮儿露出惯有的笑容,对着林如翡点点头,划着船转了身,高高兴兴的哼着号子离开了码头··少年人的背影依旧有些单薄,但只有坐了他那艘船的船客才晓得,这个小摆渡客厉害着呢。
林如翡则带着那一身黏糊糊的口水,去了码头最近的客栈,管小二要了热水,打算好好沐浴一番··待热水送进了房里,林如翡迫不及待的脱光了衣裳,进入了浴桶里,感受着热水漫过自己的肩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洗澡时顾玄都就在旁侧看着,林如翡想着都是男人,倒也不存在避嫌一说,所以也没有赶顾玄都出去,倒是顾玄都显得有些不自在,一直没往他这边看,而是坐在窗边状似瞅着窗外的景色。
林如翡看着顾玄都,觉得自己大约有些着凉,声音比平日里还要软上一些,轻轻道:“前辈”·顾玄都:“嗯”·林如翡道:“你在看什么呢”·顾玄都道:“看看外头。”
林如翡狐疑道:“你那窗户都没打开,怎么看外头·”·顾玄都沉默片刻,平静道:“外面风大,开了窗,你容易着凉,我隔着窗户也能看的。”
林如翡:“当真”·顾玄都道:“当真·”·林如翡真的信了·他撩起热水慢慢的擦掉了自己身上的粘液,才发现自己肩膀上多出了一块夸张的青紫痕迹,仔细想了想,大约是被那蛟龙喷出来的一条鱼打的,当时就觉得挺疼,没想到还真的挺严重。
他肌肤生的白,又容易留下痕迹,随随便便磕碰一下,便是一片青紫,好久都消不下去·这会儿肩头上这么大一片青紫还好没被两个侍女看去,不然她们那死脑筋,怕不是真提着剑找那蛟龙拼命去了。
·正在这么想着,身后却传来了顾玄都闷闷的声音:“怎么青了这么多·”·“好像被那鱼砸了一下·”林如翡回道,“倒也不是很疼,只是看着夸张罢了。”
“不疼”顾玄都显然不信··“不疼……嘶……前辈你别戳啊·”林如翡被顾玄都的手指戳的打了个哆嗦。
顾玄都咬牙切齿:“你还说不疼”·“真的没多疼·”林如翡忙道,“别……别碰就好·”·顾玄都骂道:“那蠢货真是欠揍——”·林如翡心想那蛟龙是挺傻乎乎的。
身上的龙涎在清水的洗涤下总算是清理干净了,林如翡却觉得有些精疲力尽,他从浴桶里出来后,换上睡衣倒在软塌上,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能是因为肩膀有些疼,睡着了,都是微蹙着眉头。
顾玄都坐在他的身侧,看着林如翡的睡颜,神情意味深长··Xxxxxxxxxxxxxxxxxxx·蛟龙得了封正,顺着沧澜江一路往下,游过了信州朝着更远的地方去了·它心中正在高兴自己的脱胎换骨,却忽的感到了什么,猛地顿住游曳的身影。
此时刚至清晨,太阳从水平线下缓缓升起,在水面上洒下金色的光,这景色极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浮起一层薄薄的金沙,水雾蒸腾而起,又为其染上几分朦胧·可这样的美景,蛟龙却无心享受,它的神情紧张起来,吐出的气息也粗重了许多。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果然,不到一息的功夫,水面上一抹红衣飘然而至,如此柔媚的颜色,却夹杂着狂暴的剑意··蛟龙面露惊恐,俯身下潜,却太晚了些,水上之人已经拔剑,猛地挥下。
磅礴的剑意直接击穿了湖水,直奔蛟龙而来··蛟龙知道自己是躲不开的,于是干脆不躲了,立在原地,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这龙吟声中,含着些委屈的味道:怎么又来了——我没做什么吧——你咋这样欺负龙咧。
挥剑之人冷笑出声:“你吐出的那条鱼差点没把他肩膀砸废了·”·蛟龙哑然··他继续道:“肩上青了大半,还有你舔的那一口·”说到这里,他又是来了怒气,咬牙切齿的挥下了第二剑,“要是让他染上风寒——”·蛟龙呆呆的立在水中,感觉自己头颅上,似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一低头,才发现仅剩下的角,再次遭了秧,被连根削断,直直的落入了湖底之内。
蛟龙发出凄惨的悲鸣——虽然这角的用处不大,但好歹也是门面,本来就只剩下一根了,现在居然一根也不给他留下,待他化了龙,待他化了龙——·“待你化了龙又如何”持剑之人笑的温柔,可惜说出来的话,却让可怜的蛟龙又缩了缩脖子,“也对,龙角可比蛟角值钱多了,是大补之物,能入药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蛟龙的错觉,说到大补这两个字的时候,水上那人似乎停滞了片刻,仿佛在认真的思考什么……·“或许能补补他的身体”小声的嘟囔还是被蛟龙听到了。
听见这话的蛟龙哪儿敢再和他说别的,转身就窜了出去,带起一阵激烈的水花,好在持剑之人也并未继续追,而是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不过对他那先天不足之症好像也用处不大。”
既然如此,便算了吧··持剑之人叹气,又摸了摸自己嗡鸣的短剑,道:“不急不急,日子还长·”好事多磨,慢慢来才好··林如翡这一觉睡了许久,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熬过夜了,加上昨日那些意外,身体似乎有些撑不住。
睡的虽然久,但梦境不断,一会儿梦到自己还在船上飘,一会儿梦到那头蛟龙又凑过来想再舔他几口··这条不讲究的蛟龙,嘴里臭兮兮的,这味道他闻了一晚上,都快把自己给闻吐了。
洗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洗干净,可躺在床上,却好像依旧能嗅到这味道··林如翡蹙着眉头在软塌上翻来覆去的嘟囔,直到一双冰凉的手触到了他的额头··身旁似有人在低声说话:“不好,发热了。”
林如翡想要睁开眼,却觉得自己的眼皮好似被牢牢黏住了似得,怎么都睁不开·挣扎了半晌,才勉强掀起了眼皮,依稀看见一袭红衣的顾玄都··“前辈。”
林如翡迷迷糊糊的叫着··“发热了·”顾玄都道,“我去想法子将你侍女唤来·”·林如翡无精打采的轻轻嗯了声,看见顾玄都出门去了,临走前还恨恨的念了一句:“真不该让它就这么跑了,至少再留下点血……”·流血谁流血了林如翡头昏脑涨,想不明白顾玄都在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浮花玉蕊便匆匆的进了屋子,看见他烧的满脸通红,急忙取了药扶起他喂下··又要喝药了,林如翡嗅着中药苦涩的气味皱起了脸··浮花见状连忙吩咐玉蕊去街边买些梅子之类开胃的零嘴,再顺带买几碗清淡的粥和小菜回来。
喝了药,林如翡又生出了些倦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浑身无力的醒来··睁开眼,看见顾玄都坐在窗边··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一片明媚的彩霞铺在天际,云层缭绕,恍若仙境。
顾玄都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醒了”·“醒了·”林如翡道··“醒了便起来吃些东西吧·”顾玄都道,“我给你带了些补身体的药回来。”
他说着不知从那里掏出一个穿着肚兜叽叽直叫唤的小娃娃,粗暴的的随手甩到了面前的木桌上··林如翡看着那小娃儿瞪圆眼睛:“吃人还能补身体啊你从哪里抢来的小娃娃”·顾玄都冷静道:“没事儿,我生的,能吃。”
林如翡:“啊”这一天不见,你就孩子都有了可是就算是你生的,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吃了吧·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顾玄都:你们林家不是最讲究奉子成婚么·林如翡:…………·顾玄都:我就凑合凑合,勉强生了一个。
林如翡:· · ·第28章 孟家·顾玄都见林如翡一脸震惊,也醒悟他似乎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它是我种的,你吃了也无妨。”
林如翡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个叽叽叫唤的小娃娃是个绑着红绳的小人参,可是有手有脚,在桌上撅着屁股哭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都和人类的小孩别无二致··顾玄都被那娃娃哭的心烦,一拍桌子怒道:“哭什么”小娃娃便抽抽噎噎的收了声,倒在桌子上又变成了一根硬邦邦的人参。
林如翡声音依旧很虚弱:“我身体虚不受补,吃了这些大补的药也用处不大的·”·顾玄都道:“这人参不一样·”·林如翡说:“哪里不一样”·顾玄都想了想:“特别的补”·林如翡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林家为了他这个身体,找来的补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补了那些年,也不见什么效果,倒是搞得他对这些补药厌烦了起来。
也不知道顾玄都从哪里找来的人参娃娃,还在活蹦乱跳呢,就拎到餐桌面前,想要大快朵颐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好在顾玄都对于给林如翡补身体这事儿也没什么执念,见林如翡拒绝的态度坚定,叹了一声可惜,便揪起人参娃娃的头发,往地上一扔。
人参娃娃见土就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地上··林如翡烧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被烧酥了,软绵绵的倚在床头··外头一直候着的浮花玉蕊,听到了他醒来的声音,这才进了屋子,将刚熬好的粥喂到林如翡的唇边,·林如翡没什么胃口,糊弄的喝了两口便说饱了。
浮花又柔声劝了好久,林如翡才勉强的又喝了半碗,剩下的怎么也不愿意再动··无奈,浮花只好放下了手里的碗,轻声道:“少爷,孟家知道我们来信州的消息,今日早晨本想派人接我们去孟府……但你还睡着,我们便推辞掉了。”
“他们知道我来了”林如翡低咳几声,“怎么知道的那么快”·“好像是因为江上的动静……”浮花道,“那蛟龙没了,几方势力自然会打探,只是这孟家动作比较快罢了,这码头的客栈简陋,少爷你又病着,不如咱们先去孟家交了剑会的请帖,再在城里寻上一个环境更好的客栈养病”·孟家是信州大族,也是昆仑剑会的邀请目标之一,林如翡的虚纳戒指里有属于他们族内的一张请帖。
浮花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林如翡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若是想等着病好再去,恐怕得把那孟家晾个十天半月··于是林如翡同意了浮花的提议,决定今日便去那孟家交了请帖。
他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勉强有了下地的力气,浮花找来了披风,把林如翡裹的严严实实,又细心的将林如翡那一头如瀑的黑发束成头冠··林如翡坐在镜子前撑着下巴由着两个侍女摆弄,险些又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弄完了,主仆三人这才出了门··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信州城内倒是热闹的很··只可惜林如翡头昏脑涨,倒是没有多少赏景的心思,浮花从附近的驿站买了匹马,他便坐在马上,由浮花牵着缓步进了城内。
这一片地方,孟字乃是大姓,十个人里,最起码能挑出七个姓孟的来··到了孟府门口,浮花前去叫门,谁知开门人刚将门打开,他们还未做自我介绍,就被早有准备的守门人热情的迎了进去。
“这位便是林如翡林公子吧家主大人早就听闻您到了信州,早早的给小的提了醒·”守门人热情非常,扶着林如翡下了马,又唤来丫鬟,将林如翡领进了正厅。
丫鬟名叫竹音,生的十分漂亮,穿着打扮比浮花她们还要艳丽几分,一路上巧笑嫣兮的为林如翡介绍着孟府里的景色,看起来应该是孟府里的老人了··孟府和谢府的风格大相径庭,大约是在平原地区,又靠近大湖,府内亭台楼阁,都多了几分秀丽的味道,园中还有小溪穿行,园林颇有江南的风韵。
林如翡一问,才得知孟府女主人就来自江南,因为想念家中,所以才将孟府布置成了这副模样··竹音大约也是看出林如翡的身体状况不大好,十分贴心的放慢了行走的速度,说主人在后面花园里摆了宴,再穿过眼前这个回廊便能看见了。
她正同林如翡说着话,回廊里却刮起一阵小风,伴随着激烈的脚步声·林如翡回头看见一个身着劲装背着长弓的短发少年快步跑到了自己面前,这少年人眉目俊朗,眼若星辰,十分精神,头发也不是完全的长发,而是在后头留了一根细长的小辫。
“少爷,你慢些跑,可别惊着客人了”竹音娇声呵斥,说是呵斥,语调里却是充满了宠溺的味道··“哟,这位公子是谁呀,什么时候入府的”被竹音称作少爷的少年人转眼间便凑到了林如翡面前,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像只好奇的小狗,道,“长的可真俊不知许了小姐没有”·林如翡笑道:“还没许呢,少爷打算给我介绍一个”·“哎,我还有个未出嫁的姐姐,她可漂亮了。”
少爷嘻嘻笑道,“我看你配她就合适,她就喜欢文弱些的,看不上那些武疯子——”·“少爷,少爷”竹音听见自家少爷胡口乱诌,立马急了,这林家可是贵客,他们家哪里惹得起,若是换了个脾气不好的,少爷把人家惹急了,怕是不好善后,急道:“这位林公子是贵客,你再在这里口无遮拦,小心夫人揍你”·“啧啧啧。”
少爷听见这话,啧了几声,又如同一阵风似得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和林如翡约定一番,说他姐姐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马上就和爹娘提去,气的竹音直跺脚··“林公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面去,少爷是夫人的幺儿,平日里最受疼爱,- xing -格天真率直,言语若是有冒犯之处。”
竹音道,“您可别放在心上呀·”·林如翡摇摇头,示意并无妨碍,他对这少爷的印象倒还不错,想来他大哥二哥也约莫想将他宠成这个样子,奈何却没成功,这事儿倒是成了他们的心结。
回廊两旁都是繁茂的紫藤花,其下又有清澈的溪流穿行而过,隐约可见溪中戏耍的鲤鱼和小虾,倒是别有一番韵味··整个孟府和谢府的气氛天差地别,一个森冷寂静,一个温馨热闹,孟府更像一个家。
竹音掀开了挂在回廊尽头的竹帘,将林如翡引入了另一番天地··花园里,百花盛开,各个季节的花朵都有,林如翡在湖面上见到了盛开的荷花,而湖旁边的树上,竟是生着一树灿烂的红梅,两种不同季节的花蕊相得益彰,稀奇的很。
再往前几步,便看见孟家设下的家宴,家宴旁孟家家主携家眷已等候林如翡许久,见到他跟着竹音前来,均是起身相迎··孟家家主名叫孟向星,年龄虽然有百岁,但面容和年轻人无异,应当是在二十岁左右就破了五境的结果,只要过了五境,面容便不会再变,而是维持年轻时的模样。
孟向星身边站着四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人应当是他的夫人,其他的则是他的子女,其中一个,便是刚才在回廊里遇见的那个英气少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在看他们,他们也在打量林如翡,虽然早已耳闻林家四公子,但到底百闻不如一见,这林家四公子模样当真是生的俊美,要说寻常人病着,定然会让人觉得有些病气,可这苍白的脸色放在林如翡身上,却只是让他多了种病美人的风韵,还有那双比常人略微淡了些的黑眸,微微弯起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意,浓密的睫毛如展翅欲飞的黑蝶,颇有点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意味。
林如翡黑发束冠,身着龙纹锦制成的白衣,披着同色的披风,腰间系着一根软玉流云图案的腰带,装饰虽少,却贵气逼人,识货的人一看便知其身份定然不一般··“公子,公子这边请”孟家的少爷一瞧见林如翡就咧嘴笑了,热情的招呼着林如翡坐到自己边上,被母亲瞪了好几眼也不肯收敛,直到被揪住耳朵。
孟夫人咬牙切齿的在自家儿子耳边念叨,“林公子是贵客,谁让你开口了,平日里胡闹归胡闹,关键时候,可不准任- xing -——”·被母亲揪得龇牙咧嘴的孟少爷依旧不死心,虽然不说话了,还是冲着林如翡挤眉弄眼,林如翡对他倒也有些好感,笑了笑,竟是真的坐到了他的身边。
“林公子,犬子顽劣——”孟向星正欲劝说,却见林如翡摆摆手,示意无妨,他笑着道,“伯父与家父本为世交,无需这般客套,贵公子有意思的很,我很喜欢。”
“这……”孟向星稍作犹豫,自家儿子便顺杆爬了上来,笑嘻嘻的端起酒杯盛了酒水,对着林如翡一饮而尽,说是先敬一杯··林如翡说自己身体抱恙,便以茶代酒回敬。
有这么个活宝在,饭桌上的气氛既热闹又融洽,交谈中,林如翡得知孟家总共三子,两男一女,大哥孟阑潮,二姐孟犹月,最小的儿子孟阑若,便是眼前这个活泼好动的少爷。
因为知道林如翡的身体状况不佳,这一桌的饭菜味道都十分清淡,很适合病人食用··林如翡虽胃口不好,但还是努力吃了一些饭菜,给足了孟家面子··酒足饭饱,林如翡便从虚纳戒里取出了剑会的请帖,送予了孟向星。
孟向星接过请帖,对着林如翡行了一礼,又问他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林如翡低低的咳嗽几声,说自己打算在信州城里,寻个客栈,先将病养好了再做打算··孟阑若一听,立马把脸凑到了林如翡面前,激动道:“既然如此林公子不如就先住在孟府我敢保证,这信州城里,没有会比孟府环境更好的客栈了——”·林如翡愣了片刻,还未说话,孟阑若便噼里啪啦的说了好一大通孟府的优点,什么床榻柔软,吃食美味,连院子里开的花儿都要比别处的艳。
他语速奇快,说完这些,林如翡连插嘴的功夫都没有,最后还是孟夫人在他脑袋上来了一记爆栗,怒道:“你光顾着自己说,也不看看人家客人的反应——”又笑着看向林如翡,道,“林公子,他向来如此,您别放在心上。”
林如翡笑着摆手示意无事··孟阑若却还是不死心,伸手扯住了林如翡的衣角,耍赖道:“林公子,你这吃了顿饭就走,还住在外头客栈,让别人家知道了,岂不是会责怪我们孟家待客不周”说着又嘟囔起来,说自己一个人实在无聊,好不容易来了有趣的玩伴就这么放走了实在可惜……·林如翡一时哭笑不得。
孟向星笑道:“不如林公子就在我孟家住上些日子”·林如翡本来担心麻烦孟府想要拒绝,那孟阑若却简直要把脸贴到他鼻子上来,一双黑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他,林如翡实在招架不住,只能应下。
这孟阑若生的英气勃勃,可撒起娇来,却真是厉害··孟家人见到林如翡在孟阑若面前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孟向星则吩咐站在旁侧的竹音,替林如翡和他侍女们各自备上一间上好的客房。
于是住在孟家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酒足饭饱,天色也渐晚,孟阑若本来还想拉着林如翡再聊聊天,却被孟夫人拎着耳朵揪走了,孟夫人对着林如翡歉意的笑了笑,说林公子车马劳顿,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谈其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竹音。
孟阑若扯着嗓子对林如翡叫道,说明日再来找他玩··林如翡笑着颔首··竹音便领着三人去了已经备好的房间,孟家很大,穿行其中,像是在走迷宫似得,在花园中左拐右拐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一排整齐的建筑。
建筑生在繁茂的花草之中,旁侧有一座小桥一汪浅溪,环境倒是很好··竹音说这里平日是少爷住的地方,各样东西都备的很齐全,今日清理出来,让林公子不要拘束,就如同在家中一般。
林如翡点头道谢,又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些碎金子想要打赏竹音,却被竹音笑着拒绝了,她说自己是孟阑若身边的大丫头,像她这样的丫头,还有四五个,哪敢收客人的东西。
林如翡见状也没有勉强··将林如翡送进屋内后,竹音便退了出去,说自己在外头候着,若是有什么事唤一声便来,浮花和玉蕊也去了两边的厢房,屋内便又剩下了林如翡一人。
顾玄都从林如翡进入孟家后便一直不见了踪影,直到此时才又出现在林如翡的身边,端起了茶杯轻抿一口,道:“那孟家小公子,倒是有点意思·”·林如翡挑眉:“有意思”·顾玄都点头。
“哪里有意思”林如翡问··“你家里的哥哥们,大约是想把你宠成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吧·”顾玄都修长的手指勾着杯沿,“不过……”·林如翡挑眉:“不过什么。”
顾玄都微笑道:“不过你这样子,我也喜欢·”·林如翡似笑非笑,已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前辈的口花花··因为还病着,林如翡很快便乏了,又喝了一剂药后,便上床休息。
只是临睡前,迷迷糊糊的他隐约嗅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这花香他从未闻到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花,气味清新淡雅,倒是不太让人讨厌··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什么味道”林如翡睡意蒙眬的问了句。
“是麒麟草·”顾玄都隐约间回了话··麒麟草他记得这草似乎有安神之效……林如翡迷糊哦了一声,陷入了憨甜的梦乡。
这一夜林如翡睡的极好,一个奇怪的梦都没有做,到第二天清晨时,他身上低热已经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吃过早饭,林如翡正在纠结要不要再喝一剂药,门外就传来了孟阑若的声音,他不顾竹音的阻拦,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见到林如翡坐在桌边瞅着药发愁,不由的笑了:“林公子,今儿个天气这么好,可想和我出去转转我家马场刚来了几匹上等好马,漂亮的很”·林如翡看向屋外,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虽是清晨,灿烂的阳光已经崭露头角,洒落在繁茂的花园里,给花蕊们镀上金灿灿的新装。
“孟公子……”林如翡刚开口,便被孟阑若打断了,他咧着嘴笑道,“林公子,不要那么客气,叫我阑若就好我和你说啊,那马场上漂亮的可不止是马儿,还有别的呢……”·“别的什么”林如翡问。
“去看了就知道了保证你不会失望”孟阑若拍着胸膛道··林如翡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毕竟孟阑若这般热情,扫了他的兴致确实可惜,况且外面天气也不错,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他刚应下来,便被孟阑若搭住了肩膀,拉出了房间··白天的孟府和夜晚的孟府景色各有风味,白日一看,各处花团锦簇,好生热闹··孟阑若口中的马场,也在孟府里,似乎是单独开出来的一块地方,看起来十分宽广。
林如翡刚到马场,就明白了孟阑若口中的漂亮玩意儿是什么,只见马场之上,几个身着劲装的妙龄少女正激烈的打着马球,裙摆飞扬的模样,当真是一副妙景··其中最为醒目的一人,便是昨日在家宴上见到的孟阑若的姐姐孟犹月,她手持长杆,轻松的驾驭着身下的骏马,驰骋在马场上的英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阑若冲着场中人招手,大喊了一声:“姐——”·孟犹月调转马头,朝着这边疾行而来,直到到了他们面前,才长长的“吁”了一声,笑道:“阑若,你怎么拉着林公子来这儿了。”
“我这不是看着林公子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出来四处转转么·”孟阑若道,“马场才来了几匹好马,我便想着让林公子过来看看·”·“是么。”
孟犹月似笑非笑··姐弟二人正在说话,旁侧却插入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孟阑若,几日不见,你们家什么时候来了一位这样俊俏的贵公子啊·”·林如翡扭过头去,却是看见了声音的主人,那人身着华服,模样虽然生的俊美,却透着股傲慢的味道,他虽是笑着看向林如翡,可眼神深处暗藏的敌意,还是被林如翡捕捉到了。
“关你什么事·”孟阑若不豫的嚷嚷,“齐厌胜,快快走开,别坏了我的兴致·”·齐厌胜笑着:“哦是么,我还道前日从秋山上求了把万年乌木做的长弓,正想给你看看,既然你不乐意,那便算了吧。”
“哎——万年乌木做的长弓”孟阑若立马被勾起了兴趣,眼睛发亮,“快拿给我掌掌眼”·齐厌胜道:“不在这儿呢,在靶场放着。”
“那我们去靶场看看”孟阑若手痒痒的厉害,但随即又想起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个似乎不会- she -箭的林如翡,立马摇头道,“不去了不去了,我还陪着林公子呢,过几日再找你讨来看看。”
“不知这位林公子是……”齐厌胜问道··“林公子乃是昆仑林家之子,这几日正巧来我家送剑贴的,和你可不一样,是贵客呢”孟阑若道,“你可千万别说些讨人厌的话,林公子,这是我一不太熟的朋友,叫齐厌胜,他人讨厌,说的话也讨人嫌,你不必理会。”
齐厌胜被孟阑若这么说竟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林如翡行了一礼:“久仰昆仑林家大名,今日一见,公子风姿果真令人倾倒·”·林如翡回了礼,道:“谬赞。”
“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去见见那把长弓”齐厌胜微笑道,“林公子或许不知,孟家的弓玩的实在漂亮,现下无事,不如让孟阑若给您露上一手”·明明是在笑着,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可林如翡却从齐厌胜的语调里听出了挑衅的意味,他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了过去,淡淡道:“不知齐公子的- she -技如何”·齐厌胜傲然道:“信州之内无敌手。”
林如翡平静道:“那看看也无妨·”·他倒想知道,这个齐厌胜到底想要干什么··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不要脸:我知道有个东西特别补。
林如翡:什么·顾玄都继续不要脸:吃了保证病能好··林如翡:你说话就说话,解腰带是要干嘛——· · ·第29章 开弓·孟阑若也察觉了齐压胜和林如翡之间泛起的火药味,只是他却没明白,为什么齐压胜会对林如翡有如此深的敌意,难道他是发现了自己打算将林如翡介绍给姐姐的想法·不过林如翡虽然出身名门,却听说自幼体弱无法习剑,身上也是剑意全无,和六境修为的齐压胜对上恐怕讨不得好,想到这里,孟阑若伸手抓了林如翡的衣角,道:“林公子,有漂亮的姑娘不看,去看一个大男人- she -箭,有什么意思——”·“大男人- she -箭不好看”齐厌胜似笑非笑的瞅着孟阑若,“你确定”·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孟阑若理直气壮:“就是不好看”·齐厌胜不再理会孟阑若,转头看向林如翡:“林公子说看看也无妨,便是有兴趣了,你在旁边插什么嘴。”
孟阑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孟犹月呵斥了一句,让他不可对齐公子无礼,孟阑若这才露出悻悻之色,却还是对着林如翡小声道,说不想看就不要勉强··林如翡却缓缓的点头称好。
靶场就在马场旁边,倒是没有马场那般热闹,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靶子和弓箭,看上去经常使用的样子··林如翡想起昨日见到孟阑若时,他后背上似乎就背着一把长弓,看来他对- she -艺的确兴趣不浅。
这齐厌胜显然是孟家常客,靶场的下人见到他来,无需他开口,就送来了一把制的新长弓··那弓箭十分漂亮,通体朱红,还纹着细腻的兽纹,乍看上去,像个精致的工艺品,然却非常沉重,由三个仆人抬着送到了齐厌胜的面前,他手一抬,便轻松的将弓箭举了起来,笑道:“乌木难得,万年乌木更是少见,此弓也算是稀罕物件,不知林公子可想试试手”·孟阑若一听便急,怒道:“齐厌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公子……”他本想说林公子体弱,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此言太过冒犯,“林公子哪会玩你这些粗人喜欢玩的东西”·齐厌胜笑道:“林公子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他语调虽然笑着,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眸色沉沉的凝视着林如翡,等待着他的反应。
“呵,齐厌胜,这名字可真是难听·”跟在林如翡身侧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顾玄都忽的开了口,声音有些冷,“小韭,答应他·”·林如翡听见了顾玄都的话,回望齐厌胜,道:“试试也可。”
齐厌胜笑道:“单人试弓,总是有些无聊,趁着这个机会,不如林公子和我比上一场”·孟阑若闻言想要阻止什么,可他阻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林如翡冷冷清清的吐出三个字:“怎么比”·齐厌胜抬手指向靶场,“我会让人放一群鸽子上天,一共三根羽箭,就看……谁- she -下来的鸽子多好了。”
“林公子,别和他比”孟阑若恼道,“这家伙- she -艺厉害的很”·这话说的太晚了,林如翡已经点了头。
齐厌胜又笑了,这笑容在孟阑若看来十分讨厌,心里念叨着一定要找时间在姐姐面前多说说这人的坏话,千万不能让他当了自己的姐夫··鸽笼被仆人们抬出,放到了靶场中心的位置。
齐厌胜抬手拉弓,对准半空,口中道:“放吧·”·话语落下,仆人们便打开锁着的鸽笼,被放开的鸽子们哗啦啦的挥动翅膀,飞到了半空中,齐厌胜展颜一笑,放开了手中的弦。
羽箭化作一道白虹,朝着天际飞- she -而去,速度奇快无比,仿若流光,直直的没入了鸽群之中·随后天空中,炸开了几道血光,随后羽箭坠落,光洁的箭杆上已经穿满了雪白的鸽子。
齐厌胜连- she -三箭,箭箭皆是如此,待三箭- she -完,仆人才跑到场中间,将箭和鸽子一同捡了回来··“齐公子一共- she -中了十五只鸽子每只箭上都有五只。”
仆人躬身禀报··“真是浪费·”孟阑若在旁边找茬,“给我姐姐送过去,就说是齐公子给她- she -的鸽子,让她煲汤喝”·齐厌胜闻言也不恼怒,只是笑,挥挥手示意仆人听从孟阑若的话。
随后,他看向了林如翡,抬手将手里的弓递给林如翡:“林公子,请吧·”·林如翡伸手接弓··这弓理应很沉,然而林如翡却轻而易举的握在手中,他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弓弦,感到顾玄都走到了他的身后,凑到他的耳边轻语:“会拉弓么”·林如翡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不会也没关系·”顾玄都道,“这种玩意儿,都是小孩子玩的·”他说着,贴近了林如翡的身体,用手覆在了林如翡的手上,“教你一次,便该会了。”
说着便让林如翡取箭,一边调整他的姿势,一边在他耳边轻语该如何拉弓··齐厌胜看着林如翡举弓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不得不说,林如翡起初拿起弓箭摆出姿势的样子,几乎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似乎对弓箭一窍不通,但渐渐的,他的姿势开始变化,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纠正他的错误一样。
“肩膀微沉·”肩膀被轻轻的往下按了按··“平视前方·”下巴被温柔的扭动,看向半空··“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腰不能软……”腰被扶住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才是第一箭,不用急,来吧·”鸽子扑腾的声音响起,林如翡松开了拉弓的右手,果断的放出了第一箭··只见羽箭朝着天空嗖的一声- she -了出去,穿过鸽群,就这么带着众人的目光,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
场内一片寂静,空空荡荡的地上连根鸽子的毛都没有··齐压胜伸手微微捂住了嘴,用干咳压下了即将浮出唇边的笑意,如此点评道:“- she -的不错就是准头略微差了点。”
孟阑若满目担忧,恨恨的瞪了齐厌胜一眼,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讨厌,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玩伴,就这么被他搅合了·如果林如翡尴尬的输掉了这场比试,恐怕也不会再乐意待在孟家,毕竟这齐厌胜,可是孟家的客人。
林如翡倒恍若未觉,反而露出笑容来:“实不相瞒,我自幼体弱,未曾练习过- she -艺·”·“啊没练过”孟阑若惊了。
齐厌胜喜欢的弓,他可是了解的很,普通人连拉都拉不开,更别说- she -箭了,林如翡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第一次- she -箭,虽然没有- she -中鸽子,但这种程度已经十分惊人。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齐厌胜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相信林如翡说的话,因为林如翡拿到弓箭的第一刻,的确像个未曾练习过的生手··“今日有机会一试倒是十分有趣。”
林如翡微微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里被蛟龙弄出来的伤痕还未愈合依旧有些酸疼,“献丑了,各位可莫笑·”·“谁笑谁是狗”孟阑若很给林如翡面子,还白了齐厌胜一眼。
·齐厌胜并不说话,一言不发的给了林如翡第二根羽箭··林如翡呼出一口气,接过了羽箭··顾玄都扶着林如翡的肩膀,轻声嘱咐:“刚才做的很不错,还有些细节需要注意。”
林如翡嗯了一声··顾玄都道:“开弓的那一瞬间,眼睛记得瞄准想要- she -中的目标,拉弓时的准头最为重要……那些鸽子飞的快,你便要提前预估它们的位置,当然,如果箭- she -的够快,也不用想那么多。”
就像齐厌胜一样,鸽子还没散开,箭已经- she -了出去,一箭穿了五只,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来,身体不要绷的太紧,对,对……就是这样。”
顾玄都握着林如翡的手,一点点纠正他的错误,“小韭,做得很好·”·“- she -吧·”第二箭- she -了出去,经过顾玄都的指导,这一箭没有落空,- she -下了一只半空中扑腾着翅膀的白鸽。
见白鸽落地,林如翡心下稍松,心道好歹没有再吃个零蛋,给昆仑勉强挽回了些面子··齐厌胜也和林如翡一样松了口气,他看出了林如翡的确对弓箭不太在行,- she -中一只,似乎已是拼尽全力了。
孟阑若气的在原地直打转,要不是怕挨母亲的揍,恐怕早就拔出剑来找齐厌胜单挑去了·这齐厌胜虽然- she -艺精湛,剑术可是烂的不行,次次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第二箭放出,顾玄都直接让林如翡取了第三箭,他抱怨着:“我就是讨厌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麻烦的很·”·林如翡只是笑··“不过小孩子就该多教训教训。”
顾玄都冷笑,“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压低了声音,冷声道,“来吧,让他们见一见真正的箭——”·他话语落下,林如翡也放开了手中的弓弦,最后一箭脱弦而出,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后,竟是消失在了半空中。
“箭呢”孟阑若茫然问道··齐厌胜起初脸上写满了疑惑,随即神情大变,道:“怎么会——”·天空中原本已经散开的鸽群,身上竟是爆出了一朵朵红色的血花,随即纷纷掉在地上,无一幸免。
那支羽箭却还是不见踪影,仿佛消失在了天际··“鸽子怎么都死了·”孟阑若满目不可思议··齐厌胜扭头看向林如翡··林如翡脸色不变,手里的弓已经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案上,正在轻轻的揉着手腕,似乎是觉得弓太过沉重。
“羽箭里裹挟了剑气·”齐厌胜回答了孟阑若的问题··“剑气可是林公子不是……”孟阑若本来想说不是不会剑,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齐厌胜目光沉沉的盯着林如翡,那眼神好像要在林如翡身上盯出个洞来·孟阑若不清楚,他却清楚的很,剑气之所以能成为剑气,最大的依仗,其实是手中的兵器。
古往今来,能用他物挥出剑气的人屈指可数·他练了二十多年,才能勉强做到将一缕剑气附着于羽箭上,可这林如翡身上明明毫无剑意……·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仆人却已经将林如翡- she -杀的鸽子取了回来,细数之下,只有十三只,比齐厌胜少了两只,算是输掉了这场比试。
但看两人表情,却好像输掉的人是齐厌胜似得··林如翡伸手捂住嘴,重重的咳嗽了起来,衣摆荡荡,单薄的好像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跑··孟阑若上前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又唤仆人端了热茶过来。
林如翡喝了热茶,感觉稍微好了些,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齐厌胜,你真是没事找事做,人家林公子本来就是来我们孟府养病,你还非要找人家比- she -箭。”
孟阑若怒道,“我姐姐也不拦着你”·“养病”齐厌胜微微一惊,“林公子病了”·“小病而已。”
林如翡道,“不过还是需要多休息,我有些不适,先回房休息了·”·孟阑若坚持要送林如翡回去,林如翡推辞不得,便只能由着他··齐厌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神色不明,垂眸看了一眼那放在案上的长弓,冷冷道:“去禀报夫人,说齐厌胜有事求见。”
孟阑若将林如翡送回了房间,见他休息下了,又风风火火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竹音站在院子里正低着头扫着什么,悄无声息的凑过去,伸手在竹音肩膀上拍了一下。
竹音被突然出现的孟阑若吓的“啊”出来,扭头看见是自家少爷,不由的气结:“少爷,你怎么又吓竹音,竹音心都要从喉咙眼儿里蹦出来了”·“你做什么呢”孟阑若笑着问。
“哦,不知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家伙,祸害了园子里的鸟儿,我这不是把它们捡到一块埋了么·”竹音埋怨道,“到底是谁这么讨厌,让夫人知道了,还不得一通打。”
孟阑若低头看去,看见地上果然堆了五颜六色的鸟雀尸体,有大有小,身体几乎都被劈成了两半,鲜血淋漓,看起来十分的残忍·只是看着这鸟雀死去的模样,孟阑若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得,挠了挠头,嘟囔道:“总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竹音狐疑道,“少爷,这不会是你干的吧”·“我”孟阑若指了指自己,随即猛的摇头,“不不不,肯定不是我干的。”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竹音道:“那你为何觉得眼熟”·孟阑若思量片刻后,恍然道:“这些鸟和靶场里的鸽子倒是死的一样”·“靶场里的鸽子”竹音不明所以。
“算了,和你小妞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孟阑若若有所思的看向林如翡的住所,喃喃,“这个林家公子,好像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虚弱啊·”·林如翡- she -完那一箭后,身体便泛起一阵阵的疲乏,所以急忙回了屋内。
“不舒服”顾玄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热··林如翡点点头··“这力量是用的早了点·”顾玄都道,“但总归是要用的,早些适应比较好。”
林如翡疑道:“力量谁的力量”·“自然是你的·”顾玄都说,“我只是一枝无依无靠的小桃花,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林如翡被无依无靠小桃花这个形容给惊到了,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
顾玄都倒是笑了起来··“那一箭是我的力量”林如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早就说过了,神魂为剑,躯干为鞘,你太弱,弱的是你这具身体。”
顾玄都道,“容不下太锋利的神魂·”·林如翡听的不明所以··顾玄都见林如翡满目茫然,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催促他好好休息,先将肩上的伤口养好再说其他。
林如翡躺上了床,回忆着白日里的那一箭,其实,他清楚看见了那一箭的去向··带着羽毛的箭支如白虹贯日般疾驰而出,掠过了飞腾的鸽群,- she -向了蔚蓝的天空。
在到达某个位置时,它的四周荡起了一层薄薄的微光,朝着四周迅速蔓延,随后瞬间消失·鸽群便是在接触到那道微光时身上炸开的血花,随后鸽子们跌落一地··那支箭最后- she -去了哪里,林如翡也不知道,但想来飞的那么高,落的地方,也一定很远。
林如翡有些累了,合拢了眼,呼吸渐渐匀称··顾玄都凝视着他的睡颜,嘴角勾起浅笑,身形渐渐淡去··半个时辰后,顾玄都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离孟家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巷里。
小巷吵闹嘈杂,孩童们光着脚丫穿行其中,流着鼻涕互相追逐打闹··顾玄都弯下腰,忽的拦住了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他温声道:“小朋友,你刚才可有捡到什么东西·那小姑娘吸着鼻涕,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红衣的男人,听到问话后,重重的摇着头,扎在脑后的小辫子跟着甩来甩去。
“那东西你拿了没用处·”顾玄都露出迷惑- xing -的微笑,他生的极美,如此笑着,倒是真的让小姑娘的警惕心少了些,他说,“哥哥拿东西同你换好不好”·小姑娘迟疑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奶声奶气道:“你拿什么同我换”·顾玄都从怀中掏出了三样东西,一本破烂的书,一柄小巧的剑,还有一支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诱人的糖葫芦:“你选一个”·小姑娘的目光一下子便被糖葫芦吸引住了,黑葡萄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嗫嚅道:“真的要换吗”·“嗯。”
顾玄都点头··小姑娘犹豫半晌,脏脏的小手便冲着糖葫芦去了,可还没握住,却听到旁边的小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于是动作微微愣住,又流露出些迟疑来。
顾玄都半蹲着,也不催促,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个孩子··小姑娘咬了咬牙,似乎在两者之间难以抉择,最后跺跺脚,伸手一指:“我要这个”·顾玄都笑的温柔,将那柄貌似无奇的小剑递到了小姑娘手头。
小姑娘拿了她心目中喜爱的玩具,瞬间喜笑颜开,又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了顾玄都想要的东西··那是一柄羽箭,箭头是银制的,还刻着一个硕大的猛字,正是林如翡- she -出的那一支。
“去吧·”顾玄都拿了箭,轻轻拍拍小姑娘的脑袋,“记得好好待它·”·小姑娘不明所以,吸溜着鼻涕转身跑了··顾玄都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箭支,温柔的摩挲了片刻,自语道:“第一次- she -出来的箭自然是每支都要好好留着,只是可惜呀……”·三支箭,却换出去了两串糖葫芦。
好歹是剩下了一串,便留给家里那个不爱吃药的小公子吧··林如翡刚一睡醒,就看见顾玄都坐在床边,吃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糖葫芦,白牙红唇,咬的冰糖葫芦嘎吱作响。
见他醒了,顾玄都先给他喂了口水,又笑眯眯的问他想不想吃糖葫芦··“你买了糖葫芦”林如翡口中寡淡无味,觉得尝尝也好,于是眨着眼睛乖乖的道了声想。
“哝,还剩下好几个呢·”把手里剩下的糖葫芦递到了林如翡唇边,顾玄都抿唇直笑,“尝尝”·林如翡见状一愣,微微张口,正欲说什么,糖葫芦却已经塞到了他的嘴里。
糖很甜,山楂是酸的,化在口中,冲淡了口中的寡淡,林如翡的抗议也跟着糖葫芦一起化成了水··“好吃吧”顾玄都笑着问··林如翡点头,又咬下一口。
“是新鲜的呢,我盯着做的·”顾玄都说,“就是发现身上没带钱,拿了点别的东西凑合·”·林如翡愣愣道:“你出去了”·顾玄都点点头。
“出去做什么了”林如翡问··“捉鬼去了·”顾玄都胡口乱诌··林如翡蹙眉瞅着他:“这大白天的,你捉什么鬼”·顾玄都道:“白天的鬼才好抓……”他看向门外,“不说了,有人来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果不其然,顾玄都和林如翡刚停下交流,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林如翡道了声进来,便看见孟阑若鬼头鬼脑的支了个头进来,小声道:“林公子,你休息好了吗我能进来吗”·“进来吧。”
林如翡道··孟阑若蹿进了屋子,高兴道:“我刚才和我母亲告了那齐厌胜一状,让他没事找你茬,哼,讨人厌的家伙·”·林如翡笑道:“齐公子也没什么恶意。”
孟阑若道:“不说他了,话说林公子,你知道落春楼吗”·林如翡摇摇头··孟阑若压低嗓子:“那是我们这儿最大的花楼,就今晚,那儿要举行一场花魁比赛,我弄到了两张进去的凭证……不如……”他露出男人间才明白的笑容,“不如,咱们去凑个热闹吧。”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儿·林如翡:看花魁··顾玄都:花中魁首不就是我吗你去看别人作甚·林如翡:………………· · ·第30章 花楼之内·或许是昆仑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商贸并不发达的缘故,无论是山上亦或者山下,都不曾有花楼这种只在话本里出现的地方。
林如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邀请,虽然内心觉得略有不妥,但到底还是对那里生出了浓郁的好奇··看出了林如翡的迟疑,孟阑若压低了嗓音解释道:“林公子放心,那落春楼干净的很,里面的姑娘们也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是那种做皮肉生意的龌蹉地方。
“况且咱们也就是去看看,不干坏事·”孟阑若眼巴巴的看着林如翡,期望他能应下自己的邀请,“夜色漫长,这要是待在家里,多无聊啊·”·林如翡犹豫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还是应下了孟阑若的邀约。
孟阑若见状高兴欢呼起来,笑道:“那林公子,我待会儿便来接你,咱们一起坐马车过去”·林如翡道了声好··孟阑若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一走,刚才站在林如翡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玄都幽幽开了口,不知为何声音里带了点幽怨的味道,他说:“小韭怎么会对花楼感兴趣,那地方无聊的很呢·”·林如翡抓住重点:“前辈常去”·顾玄都冷静道:“去过一两次,没什么意思。”
林如翡道:“只是之前从未见过,所以有些好奇罢了·”·顾玄都咬牙道:“都是些庸脂俗粉,没什么看头·”·听着顾玄都的话,林如翡却忍不住露出笑容,开玩笑道:“和前辈的容貌相比,其他的人的确是些庸脂俗粉。”
被赞扬容貌的顾玄都神色变了变,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长袖一扫,身形直接淡去·林如翡哑然,他感到似乎是自己说的某句话得罪了顾玄都,可是是哪一句呢……·入夜,信州城内热闹非凡。
沧澜江上,几艘巨大的华丽花船驶于其上,站在岸边,便听闻丝竹之乐,嗅到脂粉之香·无数穿着华美的女子,或站或坐,巧笑嫣兮,当真是让人心醉的美景··林如翡在那艘最大的花船上。
孟阑若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了,风韵犹存的老妈妈见了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扭着腰热情的迎他进去,又用余光打量起了孟阑若身侧站着的身着白衣形容清瘦的俊美青年,大约是看出了什么,笑容变的更加热切:“哟——这位公子真是生的俊俏,以前怎么没见过呀。”
“是我们家才来的贵客,我带着他出来玩玩·”孟阑若笑嘻嘻道,“小虞今个儿什么时候出场”·“第三位出来,到时候还望孟公子多多捧场。”
老妈妈笑意盈盈,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宽阔的包房里,包房四周竖着屏风,私密- xing -非常好,又能最为清楚的看到舞台··孟阑若从怀中掏出了什么,随手递给老妈妈,道:“换些绢花来,剩下的当做给你的赏钱。”
老妈妈连忙点头称是,双手捧着孟阑若给的东西恭敬的下去了··林如翡注意到,孟阑若递出的是一块上等的灵石,这东西就算是在仙途之内,也是稀罕货,更不用说在凡间了,看来孟家的确家大业大,这样的东西,在孟阑若手里,竟只是个打赏花魁的小玩意儿。
“这绢花就是给台上花魁们投的票·”孟阑若笑着解释,“绢花越多票数越高,拿的最多的姑娘,就是今夜的花魁·”·林如翡道:“你经常来玩”·孟阑若挠挠头:“家里管我管的严,也不准我离开信州城,所以经常自己来找些乐子……也……不算是常客吧”·显然,他说到后面,连自己也有点心虚起来。
林如翡闻言只是笑,并未和他做多计较·这花船上的客人们的确会找乐子,花魁大赛还未开始,便能看见投壶的,玩骰子的,各种取乐的法子不胜枚举··孟阑若叫了两壶好酒和一些小菜,本想为林如翡再叫一壶热茶,林如翡却谢绝了他的好意,说来这里喝茶,总是有些扫兴,他虽然不能喝多了,但小酌两杯并无大碍。
如此自然更好,孟阑若举杯先敬了林如翡一轮··酒是新酿的梅子酒,入口微甘,回味绵长,上面浮着新采的桃花瓣,更显风雅··林如翡饮了一杯,却是想起了某个还在生闷气的桃花仙,眼里不由的浮起些笑意。
孟阑若见了林如翡的笑容,问道:“林公子这是想起谁呢”·林如翡道:“怎么”·“没有,好像在你脸上没见过这样的笑容。”
孟阑若撑着下巴看着林如翡,“怎么说呢……”就好像林如翡平日里的笑虽然温柔和煦,却带着一股子莫名的疏离味道,但眼前这笑容,却夹杂了些俏皮,倒是多了几分人气儿。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摇摇头,笑而不语··孟阑若也没有深究,握着酒杯好奇的询问林如翡从昆仑出来了多久了,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接下来又打算去哪里。
林如翡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提到谢家,只是聊了几句沧澜江上的蛟龙,又说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顺着沧澜河一路往下,翻过西秋山,往中原去··孟阑若听完,不加掩饰的露出艳羡之色,摸了摸自己挂在腰上的剑,喃喃道:“真是羡慕林公子呢……”·林如翡奇道:“羡慕我做什么”·孟阑若说:“我也想像林公子那样仗剑当空,行万里路。”
他无精打采道,“可是爹娘死活不准我出去,说是怕我这- xing -子,出去三天就被人骗掉了底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如翡和孟阑若的处境倒是十分相似,他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渴望离开昆仑山,像哥哥姐姐那样到山下游历,但也不知道哪一天,林如翡突然意识到,孱弱的自己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可以缠着哥哥姐姐们,依照他们宠着自己的- xing -子,想来也会应下这无理的要求,但连剑都提不起来的他,就算是入了江湖,也不过是为他们徒添麻烦罢了·林如翡向来通透,在想清楚某些事后,他便彻底放下了离开昆仑的执念。
好在现在,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机缘··“或许是你现在太小了,再过几年你爹娘才会答应·”林如翡安慰孟阑若··孟阑若却摇着头,丧气的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娘了,只要他娘还活着一天,他就不可能离开信州城内半步。
林如翡听着没有应声,只是觉得孟阑若可能有些夸张·看他们家宠他那个样子,若是他真的铁了心要去闯荡江湖,家里人恐怕也不会出手强硬阻拦的··至少此时此刻,林如翡是这样想的。
舞台上,响起了拨动琴弦的乐声,几个舞娘飘然而至,开始随着乐声舞动··孟阑若一扫刚才的颓废,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盯着舞台上缓步走出的姑娘,还同林如翡热情的介绍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虞。
“小虞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姑娘,不光模样生的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舞剑都是一绝·”孟阑若道,“她的剑法虽然比不上剑修,但已经比大多数凡人厉害多了……若是那齐厌胜不用剑气和她比剑,赢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林如翡倒是来了点兴趣:“当真”·“自然当真·”孟阑若认真道··昂贵的绢花伴随着喝彩声一朵朵的扔到了舞台上,花船上的气氛也渐渐热烈,今晚的姑娘们都表现得不错,和金子一个价儿的绢花,几乎从未断过,醉于夜色的恩客们都想将自己心爱的姑娘,送到花魁的位置上。
孟阑若将桌上的绢花递到了林如翡面前,又唤来老妈妈掏出灵石兑了几篮子,颇有些挥金如土的味道··林如翡对于钱财这东西也不敏感,家里吃穿用度全是侍女们在- cao -办,他丝毫不用- cao -心,若不是经常下山偷吃些零嘴,恐怕连银钱都不曾见过。
“来了,来了,小虞来了·”孟阑若瞪着眼睛,激动道··台上,缓步走上来了一位柔美的女子,身着长裙,手持系红绫的双剑·她对着台下的客人们,盈盈半蹲,便算行了礼,展颜一笑后,乐声随之响起。
剑起的刹那,女子的气质瞬间变了,剑如白虹,红绫似血,女子赤裸的双足踩着鼓点,在舞台之上辗转腾挪,仿若惊鸿·剑光是冷硬,可她却身着粉衣,柔美至极,这一刚一柔的对比,让这场剑舞,愈发的惑人心弦。
女子扭腰,将剑尾的红绫抛出,又一抬手,挥出罡风的剑气·鼓声渐停,她的舞蹈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台上,微微起伏着胸膛,朝着孟阑若包厢的位置,投来了一抹柔媚的笑。
恩客们高声喝彩,重重打赏,绢花好似不要钱一样往台上扔,孟阑若直接走出了包厢,将怀里抱着的两篮子绢花,全都洒了出去··纷纷扬扬,绢花如雪般的落在小虞的头上肩上,她瞧见了孟阑若,又回眸浅笑,缓缓的行了礼,才退下了舞台。
“漂亮吧漂亮吧”孟阑若见小虞走了,才回到包房,激动的上蹿下跳,像个第一次来到落春楼的闷头青,“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剑舞”·林如翡笑道:“是不错。”
的确漂亮,颇有一舞剑器动四方的味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