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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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上)(2)
·“二十三年前,昆仑山上出生一子,当日霞光化作火鸟,绕行昆仑,直至夜幕,才渐渐散去·”王螣嗓音嘶哑,盯着林如翡的眼神,像是在盯一头期待已久的猎物,瞳孔中仅剩的理智开始渐渐散去,只余下野兽的兴奋,“我师父便告诉我,这世上能要我王螣- xing -命的,多了一个”·林如翡面无表情。
“万鸟朝凤,是当年天君出世才有的异象,既然你林如翡有,虽然比不过天君,但想来也不会差的太多·”王螣道,“那日在桥下一见,我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林如翡,你很强”·林如翡看着王螣,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如同山巅上的雪。
他该要怕的,面前的人若能胜过林辨玉,那定然是他敌不过的对手·但林如翡却不怕,他不但不怕,还抬起手撑住了下巴,就这么冷漠的打量着对面站着的敌人··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浮花第一次看见这个模样的林如翡,和平日的他相比,显得格外陌生,然而此时此景,由不得浮花想太多,她嗅到了王螣身上那股子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简直好像刚斩杀了无数野物,剖开他们的喉咙,将他们的鲜血浸透土地的气味。
玉蕊修为最为低微,已经忍不住呕吐起来··浮花也脸色苍白··可偏偏坐在王螣对面的林如翡,依旧无动于衷·他的确闻不到腥味,他的鼻腔里,全是桃花那股子浅淡的香气,那个一直陪着他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轻轻的搭上了他的肩,声音微凉,他说:“小韭生气了”·林如翡没有应声,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身后的人,也听不到他的问话。
“是该生气的,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在你面前口出狂言·”男人低了头,靠近了林如翡的耳畔,黑色的发丝垂落在林如翡的颈项,带来了几丝痒意,他轻声细语,“去吧,我在呢。”
他说完话,便化作了一阵风,夹杂着簌簌的桃花瓣,铺满了整个剑台··桃花瓣突兀的出现,就这么铺满了整个剑台,清新的香气,硬生生的压住了王螣身上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
王螣盯着林如翡,绿眸中似有火光乍现,火光在他的眼中汇集翻滚,终是酝酿成了滔天怒意,青荆出鞘,王螣出了第一剑··须臾间,四道青色的剑光喷薄而出,裹挟风雷之势,朝着林如翡破空劈下。
那汹涌的剑势,竟是引起了天穹的共鸣,雷鸣暴起,原本晴朗天空瞬间覆上了厚厚的乌云,其间夹杂着金色的引线,仿若天地倒转··原本铺满剑台的桃花,被狂风吹到了半空中,林如翡坐在漫天花雨里,无悲无喜好似一尊端坐的佛。
青色的剑气如捕食的猛虎,眼见便要扑到他的面上,这剑光比剧毒还要恐怖,只要沾上分毫,便会被撕个粉碎··林如翡眼中的时间凝固了,王螣的动作在他的眼中缓慢无比,甚至包括那迅捷如虎般青色剑气,也好似蠕动一般,林如翡抬手,中指和食指轻轻的夹住了一瓣被吹起的桃花瓣,他微微偏头,便将手里的花瓣如刀刃般飞了出去。
花瓣瞬间化为血红的剑气,朝着青色剑气猛扑过去··两道剑气相撞,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随后万籁俱静,站在剑台旁侧的浮花耳朵嗡嗡作响,她茫然的扭头,看见玉蕊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的声音,随即,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好像流出了什么- shi -润的东西,抬手一擦,看见是自己手指上沾了鲜红的血液。
身侧的玉蕊也是如此··这个级别的比试,本就不是她们能看的··不过是第一剑而已,她们的耳朵,已经被震聋了··台上的王螣瞳孔竖了起来,脸颊两旁开始隐隐浮现不明显的鳞片,他看着剑台那边的林如翡,声音嘶哑:“我就想知道,师父为何会夸一个从未谋过面的人那么些年,林如翡,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活生生的人,却比不上一个名字么”·林如翡说:“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师父。”
“你自然是不认识·”王螣冷冷道,“可我却已经认识了你足足二十三年·”·林如翡却笑了,看着王螣,像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小孩:“那又如何”·王螣却好像被林如翡的微笑刺激到了,他嘶吼道:“如何只要过了今日,过了今日,你们林家弟子,整个昆仑派,都会记得我王螣的名字是我杀了你林如翡,我才是最厉害的剑仙”·林如翡道:“你已出了一剑,现在轮到我了。”
他没有故意放重语气,但王螣却莫名的心脏一缩,脚下不由的后退了一步,好像野兽在发现致命敌人时,不由自主的反应,王螣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枝瘦纤细的桃枝。
林如翡心领神会,抬手便握住了它··站在剑台旁的林辨玉瞳孔微缩,受伤的脸颊更白了几分,他认出了那束桃枝,就是他之前偷偷从桃树上撇下来的··因为这,他还被桃树使坏绊了一跤。
而此时,那状似无奇的桃枝出现林如翡手里,却化作令人畏惧的存在··林如翡头顶上厚厚的乌云开始聚集成一个巨大的风暴,刮起的大风甚至开始将周遭的树木连根拔起。
然林如翡端坐剑台,稳如山岳,他抬手,轻描淡写的挥出了一剑·· · ·第13章 有蛟龙处斩蛟龙(二)·顾非鱼赶来的有些晚了··他背着重锋,到达剑台时,刚看见林如翡手中飞出的桃花,破掉了王螣劈出的青芒剑气。
顾非鱼气喘吁吁飞到了林珉之身边,道:“总算是找到了……昆仑山也太大了,林公子,是否需要我把重锋送到剑台上”·林珉之说:“不用了。”
顾非鱼蹙眉道:“可是林四公子就这么赤手空拳……”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台上的林如翡忽忽的抬手,竟是凭空抽出了一只纤细的桃枝,那桃枝无花无叶,看起来纤细脆弱,然被林如翡那双苍白的手握着,竟是隐隐透出骇人的气息。
被顾非鱼背在背上的重锋突然开始嗡鸣,起初顾非鱼以为重锋是在兴奋,然当林如翡平静的挥下树种的桃枝后,他才意识到,重锋,竟然是在害怕··林如翡自幼不曾习剑,也因此并不懂任何剑术。
他抬手,挥剑,平凡的如稚儿··可站在他对面的王螣,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王螣没有看出林如翡的招式如何,便感到了一股磅礴森然的剑意,这剑意仿若出于天地,在林如翡的桃枝上聚集沸腾,流转回旋,最后喷涌而出——如滔滔大河,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向了剑台上的王螣。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剑意罢了··王螣不该会怕的··然而当剑意真的笼罩了他,王螣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在这剑意中站直身体·这浩然剑意如高临的神明,冷漠的俯视着他,一寸寸的将他的身体压弯,他起初还能勉强弓腰,接着被迫单膝跪下,可脚下特制的剑台也开始跟着碎裂,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王螣一口血呕出了口中,他恨恨抬头,看向林如翡,将口中再次涌出的鲜血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唤道:“青棘——”·青棘嗡鸣。
“飞出剑台·”王螣艰难的开口,“只要离开了这些剑意……”·他话只说到一半,却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满目怔忡的看着自己握着的青棘。
遇到过无数强敌,也斩下过无数脑袋的青棘,此时居然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孩子··青棘是王螣的本命剑,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青棘在恐惧,恐惧对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看似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林如翡。
这一刻,王螣想起了师父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位将他捡回家,带他如亲子般的师父说过,只要你用青棘一天,你便永远胜不了林如翡··青棘由名匠铸成,已是天下万中无一的好剑,王螣便以为师父只是在说他的剑术不精,然而现在,他却隐约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只要他用青棘一天,他就永远胜不过林如翡··林如翡的手中不会出现任何一柄剑··他,就是最利的那一柄··只可惜此剑还未开刃,莽撞的自己,倒是成了他的第一柄磨刀石。
王螣腾然大笑··他的身体被剑意硬生生的压进了剑台的青石,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的被剑意碾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青棘的白刃··即便如此,王螣也没有认输,他的字典里,本来就没有输这一个字。
和仓禀足知礼节的瑶光大陆不同,他生活的地方,认输便代表死亡·既然都是死,倒不如保留作为败者最后的尊严··或许因为伤的太重,王螣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眼前甚至闪过了一些过去的画面。
他看见幼年时伤痕累累的自己,在和一条野狗抢夺食物,但因为身体太过瘦弱,被野狗扑到在地,马上就要被咬断喉咙,却有一双白皙的手,捏住了野狗的后颈··“可怜的孩子。”
温柔的声音,有人将他抱起,揽入怀中,“同我走吧·”·那是王螣的世界里,出现的第一抹柔软··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叫他野种,只因为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后来,那人带他踏入仙途,一手教他练剑,还将同他眼睛颜色一样翠绿的青棘送做了他的礼物,他以为自己便是那人的全部··直到某年,那人的口中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那孩子以后定然是个厉害的角色,王螣,你遇到他,可要躲远一些·”·“他是谁”·“他叫林如翡·”·“……”·“昆仑派的四公子,林如翡。”
“林如翡他很厉害”·“你要记住这个名字,能离多远,就有多远·”·如师父所愿,王螣永远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回忆到这里便断了,王螣感到自己的力气在不断流失,视野里也出现黑斑,他抚摸着青棘,感受着它冰凉的剑刃,低低的说了声抱歉··抱歉啊,没有让你赢下这一局,他是个不合格的主人。
原本嗡鸣声渐弱的青棘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鸣声大作,剑柄死死的贴在王螣的手心里,就是不肯滑落,想让他抓住自己,就像往常的那样··然好似感应到了青棘的反抗,那森然剑意竟是再次袭来,青棘雪白的刃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王螣猛地睁眼,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之色,他艰难道:“不——青棘,走开——”·青棘还是不肯。
王螣发绿眼睛里含了泪,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道:“走开啊——”·青棘仿若不闻··王螣第一次露出绝望之色,他死了也就罢了,可青棘不用跟着他陪葬,它是名剑,自然可以遇到更厉害的主人。
王螣抱住了剑身,用头死死的抵着剑柄,他轻声喃喃:“青棘,只有你们,不嫌弃我……”·不嫌弃他是个绿眼睛的怪物··森然剑意戛然而止。
强大的压迫瞬间消失,空气再次回到了王螣的肺部,他大口的喘息着,咳出团团污血,他抬头,看见了坐在远处的林如翡··“你不杀我”王螣哑声发问。
林如翡道:“你可认输”·王螣自嘲一笑:“我自然是输了·”·林如翡道:“只是比剑而已,点到即止,你既认输,我又为何会要了你- xing -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螣沉下脸色,以为林如翡是要提出什么非分之事,瞳孔如蛇般紧张的竖起,他道:“何事”·林如翡指了指站在剑台旁的林辨玉,平静道:“对我二哥道歉。”
王螣哑然,瞳孔随即恢复正常,道:“是你二哥昨夜自己来找我比剑——该道歉的不是我吧”·面对王螣的问题,林如翡面不改色,举起手里的桃枝:“道不道歉”他也遗传了林家固有的护短,管他什么理由呢,打伤了他二哥,就该道歉。
王螣无言以对,最后只能艰难扭头,对着林辨玉说了句抱歉·他身体的恢复能力倒是十分的强悍,全身骨头本来已经碎了七七八八,只是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居然就已经能从剑台上爬起来了。
不过剑台上依旧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看着十分碍眼··“是林四公子赢了·”王螣认下了这场比试的结果··“王螣·”林珉之出声,“你是龙先生的徒弟”·王螣倒是没有想到竟还有人知道自己先生的名讳,略微有些惊讶,点了点头。
·林珉之又道:“龙先生可还安好”·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王螣沉默片刻,低声道:“已经病故一年·”·林珉之面露遗憾,道了声抱歉。
王螣显然对此事不愿多谈,目光在地上搜寻片刻,便一瘸一拐的走到角落里,捡起了之前扔在一旁的斗笠,重新戴在头上··接着扭头,看向林如翡:“你饶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如翡只是笑,并不言语··王螣又道:“但几年后,还会再来找你比剑,那时的我会更强,也希望那时的你……”也已开了刃。
他说完这话,便对着林如翡行了一礼,转身欲走··一直安静的林如翡却忽的开口,叫住了他:“王螣·”·“嗯”王螣扭头。
林如翡诚恳的说:“若以后还能相见,我请你喝酒·”·王螣沉默片刻,并不应声,转身御剑而行,摇摇晃晃的朝着前山的方向去了··只是走时,那双漂亮的翡翠眸子里带上了些浅淡的笑意。
林如翡身后原本消失的男人却再次出现,凑到他的耳边,气息灼热:“怎么,那人那么好看”·林如翡这才回头,看见了男人极美的侧颜,他微微一笑,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唇一张开,便有灼热的液体从口中涌出,一口接着一口,白色的狐裘,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猩红。
“小韭——”林辨玉惊恐的叫声,也是那样遥远,林如翡的身体摇摇欲坠,鼻间萦绕着独属于男人的桃花香气,他眼睛半合,在彻底晕过去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男人的问题,他说,“自然是……比不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攻:日常吃醋(1/1)·受:日常哄(1/1)·· · ·第14章 名为顾玄都·林如翡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眼前一片黑暗,五感陷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再次睁眼,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守在床边的玉蕊见到他醒来,泪如雨下,扑到他床边叫着公子··林如翡半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只是吐出来的言语,依旧缥缈的如同风中极易消散的烟尘:“我睡了多久了”·“公子已经睡了三天了。”
玉蕊揉着眼睛,抽泣着说··“我伤的很重”林如翡又问··玉蕊道:“万医师说,公子并未受伤,只是底子太差……”她忧愁的看着林如翡,欲言又止。
林如翡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低咳嗽两声:“你和浮花的耳朵没有大碍吧”·“没什么大碍,万爻医师开了些药,吃了便好了·”玉蕊擦干净眼泪,碎碎念:“既然公子醒了,那我便去通知浮花姐姐和二位公子,先前都是他们守着你的。”
说着便提起裙摆,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林如翡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头顶上的隐匿在- yin -影中的悬梁,他现在的身体绵软无力,几乎是动弹不得·不过和浮花说上几句话,喉间便会浮起一层痒意,让他不由自主的低低咳嗽起来。
身体也全然没了几日前和王螣对战时的轻便,沉重的好像一副石头铠甲,恨不得从里面钻出来才痛快··“你在吗”林如翡忽的开口。
无人应声,一室只余清风··这倒也不奇怪,只是林如翡的心中,平白生出些失望来,他轻轻抿起毫无血色的唇,压下了一阵低咳··“醒了”男人的声音忽的传来。
林如翡惊喜转头,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男人,他似乎十分喜欢那一张木椅,神情慵懒的倚在上面,手撑着下巴,远远的看着林如翡··“是你借给了我力量”林如翡问道。
“借不不不·”男人缓声道,“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他忧愁的叹气,“只可惜剑刃太利,天下能封上你这柄剑的鞘恐怕也没几个。”
林如翡道:“这是何意”·“神魂为刃,躯干为鞘·”男人说,“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破破烂烂的身体呢。”
林如翡失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哪有嫌弃的资格·”·“也是·”男人笑道,他忽的扭头看向屋外,道,“我先走了,你哥他们来了。”
“等等·”林如翡连忙出声,“不知……能否问问,前辈怎么称呼”·“前辈”男人咀嚼着这个尊称,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表情,他道,“嗯……倒也不错。”
林如翡茫然:“嗯”·男人这才吐出三个字:“顾玄都·”他笑意盈盈,“记住了,我叫顾玄都·”·有人推门而入,林如翡再次回头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散了。
来者正是林珉之和林辨玉,还有端着食物满脸泪痕的浮花··“小韭·”林辨玉见他醒了,急忙上前··“二哥·”林如翡轻声道,“你的伤势如何”·林珉之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情担心你二哥,他皮实的很,再挨两剑也死不了。”
林辨玉无奈的唤了声大哥··“你还知道我是你哥”林珉之冷冷道··林辨玉没敢再辩驳,乖乖的站在一旁听训,好在林珉之顾忌林如翡的身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林如翡不用担心林辨玉,他的伤虽然重,但未伤及脏腑,休养几个月就好了。
“算算日子,你姐姐也快回来了·”林珉之叹着气,“她要是回来看见你这破破烂烂的模样,不又得闹腾半天·”·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道:“我哪有破破烂烂的……”他说完这话,又咳出一口血。
浮花带着哭腔叫了声少爷,赶紧用丝巾将林如翡唇边的血迹擦去··林如翡立马心虚起来··林辨玉道:“看看,血都要咳光了,还不破破烂烂”他碎碎念着,“我算是记住那个王螣了,下次可别让我再遇见他。”
林珉之冷笑:“遇见又如何,你又打不过他·”·林辨玉:“这次打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林珉之叹气:“你还是先想想何家的事吧,听万爻说,他家的须臾树,生了六颗铁金核桃……”·林辨玉道:“那又如何一颗铁金核桃,还比不上半个王螣。”
林珉之懒得再说话,只是让林辨玉趁着林如翡醒来的工夫,去万爻那里取正在熬的药,林辨玉理亏,也不敢反驳什么,乖乖取药去了··林辨玉一走,林珉之将浮花和玉蕊也支了出去,林如翡看着自己大哥,便知道他定然是有些事要吩咐自己。
果不其然,林珉之伸手摸了摸林如翡的脑袋,声音低低的,他说:“小韭可想离开昆仑看看”·林如翡有些惊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大哥……”·林珉之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如翡在昆仑山上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山下的小镇·他看过许多游记,也曾经幻想御剑长空万里行呢,再在腰间挂上一壶上好的杜康酒,行至意兴之处,酣饮一杯,真是痛快。
可就像林珉之刚才说的那样,林如翡这身体破破烂烂,吹吹风便会病倒,哪有多余的力气离开昆仑··“你也是知道林家规矩的·”林珉之沉声,“每个林家嫡系弟子,成年之后,都要出去游历一番,我去了,你二哥去了,现在你姐姐也马上要回来……剩下的,便是你了。”
他伸手摸着林如翡的脑袋,忧愁道,“小韭呀,若是可以,哥哥姐姐们自是想护住你一世,可你甘心当笼中的金丝雀么”·林如翡淡色的眼眸里亮起一层光,他说:“大哥,我真的能去”·“只要你愿意。”
林珉之说··“我想去·”林如翡给出了并不让人意外的答案··若这个问题放在半月前,林如翡大约是会拒绝的,因为他不但身体孱弱,且无自保之力,可经历和王螣比剑一事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暗藏着隐秘的力量,虽然并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但终究给了林如翡无限的希望。
他不求自己有多厉害,只求自己有着自保之力,能看遍瑶光大陆上的河山便已足够··都道长兄如父,林珉之和林如翡的关系,的确更像长辈,考虑的更多,也没有林辨玉那般任- xing -宠溺,他道:“你想,就去,下一届剑会的请帖,也该发出去了,这次游历,你便带着请帖去吧。”
林如翡高兴极了,只是情绪一波动,身体便又起了反应,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脸颊也浮起不正常的嫣红··林珉之欲言又止··林如翡断断续续道:“没……咳咳,没事,我咳咳咳咳,一会儿就好了咳咳咳。”
林珉之看着林如翡这模样,神情变得哀愁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刚才说出的话··林如翡咳了一会儿,才总算是把咳嗽压下去,没精打采的靠在床头,像被雨水打落的花。
林珉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只是咳嗽,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林辨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端着药急匆匆的进了屋,额头上还浮着汗珠,他道:“小韭,快把药喝了。”
林如翡乖乖喝药··林珉之见林如翡在喝药,便对林辨玉使了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说些事情··林辨玉大约猜出了林珉之要说的事,隐约感觉这事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屋外便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声音最大最激烈的,便是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林辨玉··“大哥,你在说什么小韭的身体那么差,你让他去送请帖不是要了他的命吗”林辨玉厉声道,“况且他此时的模样你也见着了,使出一招便晕了三日,这若是在外头遇到什么心- xing -不良之人——”·林珉之低声说了什么。
林辨玉咬牙道:“不,我不会同意的,三妹也不会同意——”他的声音徒然抖了起来,“她为何会同意,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万一小韭在外面遇上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来了,你们当真不会后悔”·也不知林珉之到底是如何劝林辨玉的,他说完一句话后,林辨玉转身就走,气的一把便将院子的木门给摔了个粉碎。
这是意料之内的反应,林辨玉哪里舍得平日里捧在手心里宠的弟弟,去见识那遥遥江湖的险恶之处··林珉之推门而入,说的却是:“他同意了·”·“二哥同意了”林如翡有些不可思议。
“嗯·”林珉之确定··林如翡道:“可是……”·“没有可是·”林珉之抬眸看向窗外,看到了那一株瘦弱的桃树,他道,“小韭的机缘到了,非人力可阻,你若喜欢大好河山,去看看也是无妨。”
说完后,又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只是你二哥实在有些生气,到时你回来后,记得好好的哄哄他·”·作者有话要说:攻:我终于有名字了,我终于不是黑户口了从今天起,喂马劈柴,带着老婆周游世界。
林如翡:…………· · ·第15章 葳蕤而归·林辨玉很少有生气的时候,特别是生气的对象还是他最心疼的弟弟林如翡··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病在床上,他竟是也硬下心肠没来看望,直到几日后林如翡病愈下床,都没瞧见自己二哥的影子。
林如翡顿时有些忧愁起来··还是浮花点子多,说镇上的槐花刚开,二少爷最喜欢槐花味的饺子,不如趁着这几日天气不错,去镇上摘些新鲜的槐花回来··林如翡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应下了浮花的提议。
此时渐入盛春,万物齐生·树木褪去了花瓣,抽出翠绿的枝条,草长莺飞的春,总是这般美妙··今日阳光正好,林如翡总算是换下了那一身厚重的狐裘,穿上了单薄的春装。
那春装白底金纹,袖口绣着一圈绒白皮草,腰上的腰带,是大哥送来的特制碧色软玉,据说有安抚心神之效·至于垂在腰侧的香囊,则是姐姐亲手绣的,虽然图案着实有些奇形怪状,但林葳蕤手里出来的荷包,可是稀罕的物件。
临出门前,浮花见风有些大,硬是给林如翡加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林如翡也没有拒绝,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清楚的很,稍微着凉,便又会染上风寒··走过漫长的山路,总算是到了小镇上。
只是今日的小镇似乎同往日有所不同,一群人围在桥边,似乎正在对着什么东西跪拜··林如翡疑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呢”·浮花道:“我也好些日子没来镇上了,公子且等等,我过去问问。”
林如翡颔首··浮花转身进了人群打探消息,林如翡便独自一人四处转悠,只是没走两步,他便发现了异样之处,这小镇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昆仑山北部群峰。
然而抬眸望去,却见原本整齐巍峨的北峰,好似被什么东西齐刷刷的削平了山头,露出裸露的岩石,突兀中又带着几分可笑,简直像是正值壮年的俊美男人,平白无故的被人削了头发。
说到头发,林如翡莫名的想起了桃林里的金色猴王,莫名的生出些心虚来·但好在这被削掉的北峰定然和他没什么关系,如此一想,林如翡心安了不少··浮花那边打听完了消息,又回到了林如翡的身边,只是神情显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林如翡问道:“可是打听到了什么”·“唔……前些日子,昆仑山的北峰突然被一剑削平,镇上不少居民都看见了那一剑的威能,认为只有神仙才能劈出这样一剑来。”
浮花小声道,“结果,就这么拜上了·”·“哦”林如翡倒是来了兴趣,“看来今年的剑会上,的确是来了些厉害的人物,劈出这一剑的人你可认识”·浮花:“……认识的。”
林如翡道:“是谁”他对此十分好奇,“不过倒是奇怪了,随随便便的削平了咱们昆仑的山头,二哥竟是也没生气呢·”·浮花面露难色。
林如翡疑道:“怎么了”·浮花见林如翡丝毫没有觉察哪里不对,一脸对真相的渴望,叹了口气,道:“少爷,您可记得,二少爷和顾非鱼比剑的那一次”·林如翡笑道:“自是记得。”
浮花说:“当日少爷在阁楼之上,握住重锋挥下一剑……”·林如翡愣了片刻:“的确如此,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浮花看着自家一脸无辜的少爷,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她在思考,要是直白的将事实告诉林如翡,就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山削了难看的平头,会不会刺激太大。
好在林如翡也从这种微妙的沉默中品出了端倪,他狐疑的看了浮花一眼,更狐疑的瞅了瞅远处群山,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浮花点点头。
林如翡:“我劈的”·浮花嗯了声··林如翡大惊失色··浮花被林如翡这精彩的表情弄得忍不住有些想笑,她憋着笑意说:“那天好些人看见公子飞到了阁楼之中,又有眼力好的人看到是公子挥下了那一剑……只是认识公子的人实在不多,便开始传言说有谪仙住在昆仑上。”
“还有前几日王螣同公子比剑,引来天雷,公子一剑挥出,将雷云劈了个粉碎·”浮花轻声细语,“虽无旁人在场观战,但那等异象,也都被镇子上的人看去了,所以……”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刚才去问了,那些人拜的就是你。”
林如翡呆了片刻,便上前几步走到了人群后面,却见那些人果然拜着一尊泥塑的雕像,只是那雕像身姿威武,一脸凶悍,最最恐怖的,是那雕像拥有两个脑袋和四条手臂,四条手臂全都举着剑刃,仿若修罗。
林如翡心里冒出两个字:这谁·浮花笑的前俯后仰,擦着眼泪道:“昆仑上甚少有人见过公子模样,乱七八糟的谣言传的又厉害,众人便言能劈出那样厉害的一剑,定然是天赋异禀,与众不同的”·林如翡闷闷道:“与众不同”·浮花笑着说:“手必须有四条才够,脑袋两个才好”·林如翡想了想,来了句:“也行。”
浮花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林如翡惆怅的看着那座和自己一点都不搭边的雕像,想了想,转过身也从荷包里掏出了几枚铜币,在旁边叫卖的老伯手里买了三根香火。
弯下腰来,虔诚的拜了一拜,嘴里念叨着:“下次再也不对着山劈了·”家里山头虽然多,但特别漂亮的就那么几座,这一剑下来,大哥恐怕得心疼小半年。
拜完了传说中四只手两个脑袋的谪仙,林如翡坐在白马上跟着浮花摘槐花去了··今年春天雨水少,槐花生的格外好,密密丛丛的簇在枝头上,很是热闹··浮花取了布袋,几步便爬到了树上,摘了起来,林如翡站在下头,仰头瞅着她,招呼着这头的花多,那头的花茂·两人正摘着花。
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林如翡闻声回头,看见一身着劲装的黑衣少女骑着一匹枣红大马从小镇街上疾驰而过,那少女相貌姣好,却面若冰霜,背在背上的一个血色大葫芦格外醒目。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众人见到马上奔驰的少女,皆是朝着两边避去··林如翡却眼前一亮,笑着叫了声:“三姐——”·少女回头,看见林如翡后,脸上的寒霜瞬间褪去,嫣然笑道:“小韭”马蹄立停,转身狂奔而至,重重抱住了这个几年未曾相见的弟弟,“小韭你怎么在这儿呢,难道是知道我要回来了,可我又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是在摘槐花你看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从来不喜欢多说话的林葳蕤此时像个啰嗦的老妈子似的,缠着林如翡不停的碎碎叨叨。·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林如翡怎么都回答不过来,最后索- xing -也不再插嘴,由着林葳蕤问,直到她问累了,垂泪道:“小韭怎么不说话,姐姐这才出去三年,就和姐姐生分了么”·林如翡道:“姐,你的问题问这么多,我哪里答的过来,慢慢问,慢慢问——”·林葳蕤这才不闹了。
浮花的槐花也摘的差不多了,三人便打算回去了·不过在路过小镇时,林葳蕤看着那些正在虔诚跪拜的人们很是奇怪,说这是在拜什么呢,怎么那人还有四只手,难道是世间新出了什么厉害的神明……·林如翡神情无奈,实在是不想自己解释,于是便示意浮花来说。
·浮花忍着笑意,便将此事细细的说给了林葳蕤,林葳蕤听的哈哈大笑,拍着林如翡的肩膀说咱们弟弟果然出息了,干脆以后就对外宣称林家四公子有四条胳膊,是个九天上下来的谪仙。
林如翡坐在白马上,听着林葳蕤打趣自己,倒是生出了一种回到少年时光的错觉来··那时他身体弱,生的又小,连马镫都踩不到·姐姐林葳蕤便把他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说的全是些练剑的琐事。
林珉之牵着马走在前头,一言不发,林辨玉则护在身侧,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林如翡是不幸的,在以剑闻名的昆仑上,他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可他又是幸运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哥哥姐姐们便护他若珍宝。
现如今他竟是一剑平了北峰,虽依旧不明白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未来的日子,却好似被搅动的寒潭,多了几分生气··一切都在好起来吧,林如翡想,这大约便是凡人的幸福了。
 · ·第16章 回山·林葳蕤模样生的冷若冰霜,脾气却最为火爆·昆仑山上的弟子们遇到她,都恨不得低下头来离她远些·林葳蕤不似林珉之稳重,也没有林辨玉那般知书达理,可以说是林家这一辈里活的最为随- xing -的那人。
她不喜欢一个人,便会讨厌到骨子里,喜欢一个人,便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到那人面前··林葳蕤是喜欢林如翡的··林如翡十二岁那年,母亲病故,那时瘦瘦小小的林如翡几乎快要哭晕在她的怀里,彼时林葳蕤已是少女,她抱着自己弟弟,心里想的却是,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林如翡再哭一次。
说到便做到,林葳蕤可以拍着胸膛保证,此时的昆仑山上,无一人敢欺辱林如翡,无一人敢对林如翡不敬··他们能活多久,就能宠着林如翡多久··可现在,长大了的幼弟却要离开昆仑,自己闯荡去了,林葳蕤看完了林珉之的来信后,内心生出一股空空荡荡的感觉来。
她花了三日,日夜兼程,御剑而行,飞回昆仑,最后耗尽了体内的剑气,便花重金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旅途本已十分劳累,然而那些倦意在看到林如翡时,全都化作了喜悦。
“小韭可有想姐姐”她像个唠叨的母亲,“三年没见,怎么又瘦了,天珏没有好好的守着你吃饭么,看我回去不揍他一顿·”·她家的老幺听着她的念叨也没有丝毫不耐,她说,他就听着,眼角眉梢,都是动人的温柔。
林葳蕤看着这样的林如翡,却心酸起来,她多想林如翡能活的更没心没肺一些,不要这样善解人意··没心肝的人,反而过的比较舒服,林葳蕤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姐姐回来之前,可有去一趟墨玉,见到谢之妖没有”山道上,林如翡同林葳蕤闲聊··“去了一趟,但没有见到他·”林葳蕤嘴里叼着嫩草,牵着马走在前头,“他家小厮好像闹出了什么大事,整个谢家都乱成一团,我急着赶着回来,没有再等。”
“小厮”浮花道,“就是那个嘴巴特别讨厌的绿耳”·“嗯·”林葳蕤道,“就是他。”
她扭头看向林如翡,说,“下届比剑谢家也要来的,过几- ri -你就要替林家送请帖,可以先去墨玉一趟·”·林如翡想了想:“也可·”·谢之妖是他童年的玩伴,当年谢家出了些事,因为长辈们关系不错,便将他送到了昆仑山上来寄养,他和林如翡的年龄相差不大,- xing -格又十分稳重,两人关系倒也很好。
只是谢之妖身边有个叫绿耳的小厮,不光脾气差,嘴巴也很讨厌,说十句话来有九句都很欠打,也不知道谢之妖的长辈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人留在他的身边··当年绿耳见到林如翡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人怎么生的那般瘦小,跟个可怜的猴崽子似得。
林如翡还没反应过来,谢之妖抬手就给了绿耳一耳光,- yin -沉着脸色让他跪下对林如翡道歉·绿耳哭哭啼啼,始终不肯,最后谢之妖一脚踹在了他膝盖上,逼着他对林如翡磕了几个响头,道了歉,得到了林如翡原谅后,才站起来。
本就是孩童戏语,林如翡也没放在心上,但事后发生的事,却证明了谢之妖多么有远见·因为听到了这句话的林辨玉,本打算提着剑直接去找谢之妖,想一剑剁了绿耳的脑袋,后来知道绿耳道了歉,林如翡也表示了谅解,这事情才算了了。
只不过自那之后,林辨玉对绿耳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也不太待见谢之妖··滇山谢家算是名门望族,其家剑法也是一绝,只是近年来没出过什么出彩的人物,渐渐衰落了,但到底底蕴在那儿,不然林辨玉绝对不会给谢之妖这个面子。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许是从小都没什么朋友,林如翡倒是挺喜欢谢之妖这个玩伴·他们两人少年时常常在山顶上顶着风雪下棋,谢之妖棋风凶悍,最喜大龙捉对厮杀,只是有时容易失了头尾。
林如翡棋风温驯,却滴水不漏,常常不知不觉中,便将谢之妖的大龙绞杀··绿耳是不懂棋的,所以他们下棋时,这孩子都会特别无聊,就眼巴巴的瞅着坐在旁边的浮花,想和她说说话。
然而浮花也不喜欢这个嘴巴没有把门的小厮,自顾自的坐在旁边看书··“浮花姐姐,你在看什么呀·”绿耳眼巴巴的瞅着浮花手里的书··“闲书。”
浮花冷淡的应声··绿耳小声道:“那可真好,我就不识字,也没人教我……”·浮花抬眸看了他一眼,内心生出了一两分怜悯··谁知绿耳的下一句话便是:“不过识两个大字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也在这里陪着我当小厮了么。”
说完嘻嘻笑了起来,气的浮花脸色铁青··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绿耳这样的,大抵就是个例子了··谢之妖的涵养也算是真的好,养着这么个小厮在身边,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林如翡问他为何会选绿耳··他沉着脸色说:“是母亲送我的人·”·林如翡这才知道,谢之妖的母亲也故去了,临死前,将绿耳托付给了谢之妖,叮嘱谢之妖好好待绿耳。
谢之妖无法,只能接受母亲的遗嘱,将绿耳带在身边,作了小厮··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谢之妖的母亲怎么会故意给儿子添堵·然而如今已经这样,谢之妖只能接受,后来他也打听过,据说绿耳似乎是母亲故人的后代,至此,谢之妖对绿耳的容忍便又多了几分。
·大约是绿耳的讨人厌实在太深入人心,听到谢之妖这个名字时,连浮花都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绿耳啊,好像闯了大祸,人也不见了,谢之妖为了找他,一直在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
林葳蕤道,“不说他了,你大哥二哥都不知道我回来了,看我给他们个惊喜”说着,她便手一伸,笑着从虚弥戒里掏出一个软乎乎圆滚滚的包袱,顺着裙摆,直接塞进了肚子的位置,把浮花和林如翡都给看呆了。
“傻愣着干嘛呢·”林葳蕤娇笑,“傻弟弟,还不快扶着姐姐·”·林如翡哭笑不得:“你这要是被大哥看见,不得把你腿都打断了。”
林葳蕤挤眉弄眼:“他敢现在我可是一尸两命·”·林如翡算是服了自己这个姐姐,叹了口气,笑的无奈:“好吧好吧,山路- shi -滑,你可小心点走,别扭了身子,伤到我侄儿。”
林葳蕤咯咯直笑,笑完便用符箓叠出一张纸鹤,附上声音,告之林珉之和林辨玉自己回来了,让他们在林如翡的院子里等着自己··林葳蕤发完消息,兴奋的摩拳擦掌。
林如翡看着她这模样,脑海里回荡的是自己大哥常说的那句:你姐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半个时辰后,林如翡扶着挺着肚皮的林葳蕤到了院子里,院子的门开着,两人刚进去,就看到了坐在院中聊天的林珉之和林辨玉,两人本在和颜悦色的聊着天,结果看到肚皮隆起、颤颤巍巍的林葳蕤后,都是神情大变。
林珉之脸色铁青,林辨玉微张着嘴,显然是在想自己这个妹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哥——”林葳蕤娇柔的叫了一声,悲伤不已,“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林珉之咬牙切齿,几乎就要拔剑,道:“谁,谁敢这么对你”·林葳蕤假哭:“还不是沈家那沈无摧,虽然长的相貌堂堂,可却不是个好东西,骗大了我的肚子,却,却娶了别家的姑娘”·林如翡闻言,差点没露馅笑出声。
沈无摧也是昆仑山的常客,生的俊美无俦,- xing -格温文尔雅,很讨人喜欢,林葳蕤似对他有意,但奈何沈无摧却有些怕自己这个- xing -格跳脱的姐姐··林珉之气道:“这个沈无摧,人模狗样,竟是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他深吸一口气,道,“我马上去传书给沈家,此事绝不可善了”说完转身便要走。
眼见着玩大了,林葳蕤连忙捂着肚子唉唉叫唤起来,林珉之和林辨玉都是一惊,连忙围上,问她如何·林葳蕤哭道:“肚子,我肚子好疼……啊……我的肚子……”正哭的起劲呢,那包袱却也没捂紧,噗的一声滑落在了地面上。
林珉之:“……”·林辨玉:“……”·林葳蕤神情讪讪,小声道:“怎么掉了……哥,我就想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惊喜。”
林辨玉微笑:“还真是惊喜啊·”·林珉之面无表情,他说:“林葳蕤,我三年没打你了·”·林葳蕤:“……”·林珉之咬牙切齿:“你走前把万爻的药炉砸了一半,我抽了你二十鞭子,这三年间我还在后悔在你走前不该对你那么凶,现在——给我滚到祠堂里来”·林葳蕤哭着看向林如翡。
林如翡咳嗽两声,做出虚弱不堪的模样,林辨玉见机行事,连忙扶住他,说:“大哥,你先打着,我扶小韭进去休息了·”·林葳蕤大哭,被林珉之脸色铁青的揪着去了祠堂。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看着假孕的林葳蕤和不待见自己的林辨玉陷入了沉思··林如翡:等等快醒醒你是个男人啊啊啊·顾玄都道:问题不大。
林如翡:啊· · ·第17章 玄都前辈·林葳蕤被林珉之揪到祠堂里,挨了整整十鞭子。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这家里,就她挨打挨的最多,小时候经常悄悄的背着林如翡到处溜达,这不生病还好,只要林如翡一病了,她就得挨上一顿打·后来林如翡不愿再牵连她,她便硬拖着林如翡出去,还挤眉弄眼的说大哥那鞭子压根没用力,甩在她背上一点都不疼,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况且你一个人在园子里待着多无聊啊·”林葳蕤说,“就算小韭不想见人,咱们去看看山头上别的景色也挺好·”·就这么从小闹腾到了大,直到几年前林葳蕤外出游历,林如翡院中才寂寥了不少。
林珉之很快又带着林葳蕤回来了,林葳蕤一瘸一拐,嘴里哎哎直叫,泪眼婆娑的扑到林如翡的身边,抱着她心爱的弟弟,哭嚷道:“大哥啊,你好狠的心,我这才回来,你就要把我给揍瘸了。”
林珉之冷冷道:“不然我再给你十鞭子,帮你满足瘸了的这个愿望”·林葳蕤立马站直身体,义正言辞:“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林辨玉和林如翡低笑,林葳蕤一回来,院子的确是热闹不少··“小韭准备什么时候走”林葳蕤转过身,从身后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林如翡,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子独有的淡淡药香,口中碎碎念,“我这才回来,你可不能马上走,江湖险恶,总有些讨厌的人,走之前让他们给你多备些符箓法宝,咱们就算打不过他,也用法宝砸死他”·林辨玉站在旁边听着,居然还赞同的点点头。
林如翡哭笑不得··兄妹四人一齐用了晚膳才各自散去,林如翡也有些倦了,沐浴之后,便坐在窗边瞅着院中的抽叶的桃树·那桃树生的瘦小,枝干上顶着的几片稀稀拉拉的叶子,反而更加可怜,简直好像个衣衫破烂的孩童,可怜巴巴的随着夜风微颤。
林如翡已将浮花和玉蕊遣去休息,此时屋内仅剩他一人,他看着院中隐匿在夜色里的桃花,轻轻的开了口:“顾前辈在吗”·无人应声。
林如翡略微有些失望,他知道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顾玄都,这人来历成迷,但似乎和院中的桃树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他正如此想着,一扭头,却看见一袭红衣的顾玄都,竟是坐在他床头,正盯着他放在床头旁的木架看,那木架上插着一束浮花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芍药,艳丽的很。
·林如翡瞅了眼院中的桃树,莫名的生出些心虚来··顾玄都说,“芍药虽美,还是太艳俗·”·林如翡只能应和:“也是。”
顾玄都凤眸一转,落到了他的身上,道:“还是桃花美·”·林如翡哪敢拂了美人之意:“也对·”·谁知顾玄都下一句话却是:“可惜我也开不太来。”
林如翡差点被这句话呛到··顾玄都叹气,蹙眉:“花了几年时间,就挤出这么一朵花儿来,还偏偏被风吹散了·”他忽的起身,走到林如翡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眸,“好在总归是留下了一朵。”
林如翡不由的闭了眼,感觉他冰凉的手指,在自己右眼轻轻拂过··“也足够了·”顾玄都笑着道··林如翡说:“前辈……”·顾玄都道:“什么”·林如翡又叫:“前辈。”
顾玄都神色微妙:“前什么……”·林如翡被顾玄都的眼神盯的有些毛骨悚然,好像前辈这个词激起了某顾玄都某种不可言说的兴趣似得,嘴唇嗫嚅片刻,又低低道:“玄都前辈,怎么了”·顾玄都微笑道:“没什么,你再叫我一声前辈听听。”
林如翡:“……”他为何会生出一种自己被人占了便宜的错觉··林如翡犹豫片刻,小声道:“可否问问,玄都前辈今年贵庚”·顾玄都面不改色:“还是比你大了不少的。”
林如翡道:“那是多少”·顾玄都道:“一来就问人年龄,是否不太妥帖”·林如翡想想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不过显然,顾玄都的那句没大多少,可信度不是很高。
不过既然他愿意当前辈,林如翡便依了他的意:“前几日我同王螣比剑,多谢前辈相助·”·顾玄都懒懒道:“也没帮什么忙,就是随手捡了根被你二哥折断的桃枝给你送去了而已。”
这顾玄都语调风轻云淡,说的却是小孩子告状的话,林如翡哪儿会听不出,哭笑不得的说明日一定好好问问自己二哥··“这几日哥哥们同意了我去山下游历,不知玄都前辈是否愿意和我同去”自知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林如翡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些许紧张的嫣红,他微微抿着唇,低声道,“当然,若是前辈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临走时也会叮嘱二哥,不会让他动院子里的桃树。”
谁知顾玄都听了他的话,却似笑非笑:“自然是要同你下山去了,我唯一的花瓣都落在了你的身上,不跟着你跟着谁,况且……”·林如翡道:“况且”·顾玄都语调微微严肃起来:“况且我也有一事相求。”
林如翡道:“不知何事”·顾玄都道:“我现在神魂衰弱,不能经常现身,想取回失落在各地的旧物,还要麻烦小韭·”·林如翡讶道:“旧物可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隐约可以感应到,可时间太长,有些模糊不清,还得靠近些才知道。”
顾玄都道,“不过既然你要下山游历,也还算是顺路·”·林如翡笑道:“那玄都前辈便是应下了我同行的邀约了只是不知道是否需要带着院中的桃树”··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淡笑:“这倒不必,我自有别的法子。”
林如翡心中微喜·这次出游,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平白惹了哥哥姐姐们担心,这顾玄都虽然出现的突兀,身份成迷,但到底是处处都在帮他。
依照他现在的寿元,待在昆仑山上活不过三十,且身无长物,并无可利用之处·能离开昆仑山四处走走,已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朝闻道,夕可死矣,便大抵如此。
夜色渐浓··林如翡躺上了床,顾玄都坐在床边,靠着木椅不知道在瞧些什么,林如翡看了他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生出些睡意来,他半垂了眼眸,蒙眬间好似听见了顾玄都小声的说了句:“这景色看了百年,的确有些腻了。”
百年吗林如翡迷糊的想着,好像听母亲说过,山下那片桃林,正是百年前出现的·不知何人种下,也不知何时长大,待到人们发现时,已在盛春之际,开出了几十里的桃花,红了一片山崖。
第二日,大晴··浮花把昨日摘的槐花洗了干净,又取了白面,打算做顿槐花饺子·林葳蕤刚回来,整个昆仑山都知道了,她昨夜跑到前山去,找到林珉之门下的弟子,和他们大喝一通,直到天亮,才被林珉之揪回了屋,差点又没挨上一顿鞭子。
林珉之那沉稳的个- xing -在林葳蕤面前是全然无用,几乎恨不得把祠堂里的鞭子捏在手里,时时刻刻的敲打··然而林葳蕤也知道林珉之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鞭子挥的呼呼直响,落在身上好似挠痒痒,但她还是很聪明,即便丝毫不疼,也会嗷嗷直叫,连带着假瘸几日,算是给足了自己大哥面子。
槐花馅的饺子有些素净,玉蕊便又去厨房那边取了块五花肉,还摘了两颗新鲜的白菜,打算再做些猪肉白菜馅的··院中热闹的很,林如翡闲着没事儿,和闷闷不乐的二哥下起了棋来。
林辨玉棋艺和他的剑术一样精彩,只是今日显然心思没有放在棋盘上,连着输了三局··林如翡道:“二哥在想什么呢”·林辨玉道:“再过几日,就要下雨了。”
林如翡莫名:“下雨又如何了”·林辨玉道:“雨后山路- shi -滑,不安全,你最好换个日子下山·”·林如翡笑道:“二哥,我又不是糖做的,淋了雨难道就化了这山下游历也花不了太多日子,待我送达了请帖,便回来了。”
林辨玉依旧闷闷不乐,有意无意的就朝着院子里的桃花树瞟··林如翡赶紧叮嘱林辨玉,说自己走后这院子里的东西可一样都别动,特别是那棵桃树——·林辨玉沉声道:“小韭,你可知道,那桃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日甚至对我出了手”·林如翡心中一惊:“出手”·昨日告状是顾玄都,今天告状的就变成了林辨玉,这原本沉稳的两人好像一对上,就变成了幼稚的孩童:“他故意绊倒我,害得我摔了一跤。”
大约是觉得这样说起来不太严重,林辨玉还夸张补了一句,“现在腿还疼的厉害·”·林如翡哪里会信,不过摔一跤而已,只是有些丢脸罢了,想来也不会太严重,但还是耐下- xing -子安抚了林辨玉一番,直到饺子煮好了,林辨玉的郁郁之色,才消去了些许。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宿醉的林葳蕤被林珉之拖到了桌边,四人坐下,先举起手中瓷杯··林如翡以茶代酒,先敬一轮,众人皆笑,抬杯同庆··此时窗外春色正浓,桃枝顺风微颤,犹似应和。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乖小韭,再叫两声前辈听听·林如翡:………………顾玄都· · ·第18章 墨玉之行·林如翡下山的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家里最疼爱的弟弟要出远门,哥哥姐姐们,自然是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堆在他身上,光是用来传音的符箓就拿来了整整五百张,要知道这符箓价格昂贵,五百张能抵得上某些小门派里一年的花销了。
林辨玉甚至还想为林如翡找一把趁手的剑,然而林如翡在自家仓库里逛了一圈,却没看见一把合心意的,其实也不是不合心意,只是他发现这些剑,自己压根提不起来··原本普普通通的剑刃插在鞘里,却好似和剑鞘凝在了一起似得,林如翡伸手一拔,却纹丝不动。
林辨玉被气的差点没把这些不给面子的剑全给打折了··不过没有剑好像也没太大关系,林如翡觉得那桃枝就挺好用,于是开口安慰林辨玉,说有他给的那些法宝,便已足够。
林辨玉依旧闷闷不乐,说让林如翡下山一事其实是万爻起的头,万爻说,这昆仑山上于林如翡而言只是一滩死水,林如翡的生机,在山下头·有了这话,又见到林如翡打败了王螣,哥哥姐姐们,这才勉强接受了林如翡下山游历这件事。
然而林辨玉心中却有心结,江湖险恶,他害怕林如翡一去不归,自己同他再不能相见··林如翡心知肚明,笑着说林辨玉无需担忧,再来几个王螣,他也能揍回去,况且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王螣。
林辨玉叹息不语··就这两三天时间,林如翡手上的虚弥戒指已经被塞了个满满当当,身上穿的东西,也都全换成了法宝,乃至于内衣外头都裹着件金灿灿的软甲,搞的林如翡觉得自己好像个全副武装的大王八。
就凭他此时身上带着的东西,遇到一般的修仙之人,恐怕他们连林如翡最外层的防御都破不了,更不用说伤到他了··但是哥哥姐姐们还是愁的厉害,又叮嘱他了好些江湖规矩,说什么外人给的酒不要轻易喝,路边遇到的旅人不可轻易信,如果遇到了什么打不过的人,立马就跑,虚弥戒里装着的东西,已经足够林如翡直奔回昆仑。
林如翡被三人轮番教训,头大如斗,还没出门便已蔫了不少,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结果又被林葳蕤揪住脸颊扯醒了重新念叨了一遍··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不想带着浮花和玉蕊一起去,两个小姑娘就不再说话,守着他垂泪,玉蕊倒是好打发,往她嘴里塞了两块玉米糖她就哭不下去了。
可浮花可不是好糊弄的,哀愁的看着林如翡,边给林如翡准备行囊边哭··林如翡被哭的脑门儿疼,道:“哭什么呢”·“浮花照顾了公子十多年了,公子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许浮花流两滴眼泪吗”浮花哽咽出声。
林如翡理亏,赶紧闭嘴··浮花又道:“公子为何不想带我们去我们一路上还能照顾公子的起居,虽是帮不上什么大忙,可若是真要遇到什么事,至少有个报信的吧。”
林如翡还欲说点什么,旁侧坐着的林珉之却是开了口,让林如翡把浮花玉蕊带上·她们两人修为已过五境,自是不会拖林如翡后腿,若是林如翡病了,还能好生照料。
林如翡无法拒绝,被迫应下··于是原本想象中竹杖芒鞋轻胜马的侠客之行,硬是变成了富贵公子的游春··出发那天,下了些小雨,山道有些泥泞··林珉之他们将林如翡送到了小镇上,看着他上了一驾漂亮的朱红色马车,浮花作了车夫,戴着斗笠蓑衣腰间跨剑,倒是比林如翡像个侠客。
林如翡身着一袭白色春装,黑发用乌木发簪挽在脑后,他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路边站着的林珉之三人··三人都未打伞,雨丝在他们发梢落下,泛起细碎的光,他们看着林如翡,神情温柔中带着不舍。
“小韭——早些回来呀·”林辨玉声音嘶哑··“对,早些回来”林葳蕤揉着红红的眼圈,“若是遇到人欺负你,便同我们传信”·“早去早回。”
林珉之也道··“好——你们等我回来·”林如翡心底处也生出些酸涩的感觉,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离家··浮花挥鞭,马车渐行渐远。
林如翡舍不得放下车帘,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变小,模糊,最终融入了碧绿的山林中··雨渐渐的有些大,淅淅沥沥的落在马车顶上,噼啪作响··玉蕊坐在林如翡的对面,没人管,便一个劲的吃着玉米糖,把腮帮子塞了个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老鼠,她含糊道:“公子是要先去墨玉”·林如翡道:“对,先去看看谢之妖。”
“墨玉离昆仑近呢,御剑半日就能到,走马车,要多花些日子,可能一两日吧·”玉蕊说,“不过没关系,咱们准备的东西多的很,就算在山林里走上半年也没什么怕的。”
林如翡道:“你的玉米糖可撑不了半年·”·玉蕊闻言,立马皱起小脸,这玉米糖可是昆仑下镇上的特产,软糯粘牙,又香又甜,她最最喜欢了。
这没了玉米糖,可是件大事啊,不过……好像若是能陪着公子,好像玉米糖也没那么重要了··想到这儿,玉蕊又高兴了起来,大嚼一通嘴里软乎乎的糖果:“没事,没有就就没有了,想吃的时候,多看公子几眼,就不馋了。”
林如翡大笑··山路人烟稀少,道路颠簸,好在马车上放置了特制的符箓,坐在上面如平地般平稳·林如翡初次下山,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既陌生又好奇,坐在窗边移不开眼,直到夜幕渐深,玉蕊去换了外面驾车的浮花进来休息,在浮花的催促下,他才准备入睡。
今夜的风有些凉,浮花给林如翡加了被褥,烧了一盆炭火,又热了水供林如翡洗漱··林如翡洗漱完毕,穿着单衣躺进了被褥,眨着眼睛说:“好像和山上也没什么两样。”
浮花看着林如翡那张裹在被褥里显得有几分可爱的脸,笑道:“这才走了第一天呢,公子莫急·”·林如翡打了个哈欠,沉沉的睡去··半夜时分,雨渐渐下的有些大了,山风凌冽,吹的树林簌簌作响。
然而风雨声中,却似乎又夹杂了一些别的声响,这声响似人奏的乐声,倒也不算难听,只是在这沉沉夜色中,硬是显得鬼气森森··林如翡睡眠本来就浅,这声音一出现,立马醒了过来,看见玉蕊正趴在桌上睡的酣熟。
他轻声的唤了声浮花,侍女应道:“公子怎么醒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如翡问·浮花沉默片刻,低声道:“似乎是住在山道周遭的村民,在举办葬礼。”
林如翡抬手,掀起车帘,果然在暗色的山道上,看见了一串明灭闪烁的火光,和穿行在火光中的人影,这些人身着白衣,举着火把,走在暗色的山道上,为首几人,似乎抬着一座黑色的棺材。
“这群人丧衣上的花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浮花喃喃道,“好似在哪里见过似得·”·林如翡疑道:“眼熟”·“是啊。”
浮花道,“谢家的花纹很是特殊,这么多年了我也记得一清二楚……那些人的衣角上,的确绣着这样的花纹·”·谢家是大族,门第森严,规矩繁多,特别是本家人,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严格按照规制来的,这群人衣服上既有谢家的图案,想来是同谢家定然有些关系。
两人正说着话,山道上送葬的人却注意到了他们,火光顿住片刻,迅速的朝着他们聚拢过来··浮花蹙眉,握住了腰侧的剑,说:“公子稍等,我去问问他们想要做什么。”
林如翡道:“不急,让他们过来就是了·”·那些人果然很快到了山道之前,围住了林如翡的马车··“什么人·”为首之人厉声发问,“怎么这时候,还在山道上。”
浮花听见他质问的语调,重重的蹙了蹙眉,正欲发难,却见林如翡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林如翡掀开车帘,看见了拦下马车的人,他道:“我是昆仑派林家四公子林如翡,受掌门之命,来为谢家送下一届剑会的请帖。”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那人听闻此话,神情微惊,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这才拱了拱手,道:“抱歉,林公子,是我们唐突了,不过近来这一带都不太平,公子这一路上记得小心些。”
林如翡抬眸看向那座黑沉沉的棺材,问道:“冒昧一问,你们这是……”·那人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林如翡也不强求道:“不说也就罢了,你们去吧,我继续赶路了。”
那人咬咬牙,还是开了口,他道:“我们在为家中大公子谢空城送葬·”·林如翡一愣:“谢空城”·“是。”
那人肯定··林如翡听见这话,便知道谢家这次定是惹上了大麻烦··谢空城是谢之妖的大哥,可以说是谢家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人物,像他们这种修为,病死是绝无可能的,只有可能被外力所伤。
再看看眼前谢家人在深夜中如此狼狈的送葬,想来这一桩血案,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江湖恩怨··同谢家人告别后,马车再次上路,雨依旧下着,将这春日衬得有几分冷。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谢大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顾玄都:人一躺,布一盖,全村老小等上菜·林如翡:………· · ·第19章 墨玉城内·马车又行了一日便到了墨玉地界。
若说昆仑山上做主的是林家,那么墨玉,就是谢家的地盘··走了几日的山路,总算是出现了宽阔的大道,周围荒凉的山林退去,渐渐有了人烟··进了城中,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如翡掀开帘子,打量着道旁的商铺和行走的人群··墨玉城商务繁茂,过往商人众多,是瑶光大陆上最西边的商业重镇·林如翡在街上看到了不少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两个侍女也都看的目不转睛,特别是年纪小些的玉蕊,已经开始不住的吞咽口水了。
谢府便位于整条街道最中间的位置,入口处坐着两尊高大巍峨的石狮子,浮花前去叫门,林如翡便站在一旁静待,却发现这两头石狮子竟是微微偏了脑袋,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呀,石头怎么动了·”玉蕊惊叫出声··林如翡观察片刻,笑道:“这应该不是石头,是石兽·”·“石兽”玉蕊不明。
“嗯,镇宅的吉兽·”林如翡说,“平日里看着和石头差不多,但是能抵御一些邪魔之物·”·两人正说着话,谢宅的大门开了,浮花说明了来意,守门人却面露迟疑,对着三人打量了一番。
这三人中,林如翡显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位·他神情平淡,穿着一身白底金丝流云图案的春装,右手拇指上戴着枚碧色的玉石扳指,腰间还垂着个看不明白图案的香囊,模样俊美却脸色苍白,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但是这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比常人颜色更淡的黑眸,守门人看见这双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立马道:“请问是林四公子么”·“正是。”
林如翡道··“快请快请——”守门人忙道,说着又指使了另一人帮着浮花把马车牵了进来··原来那日林如翡同谢家人在山道上相遇后,便有人传了消息回来。
有贵客将临,谢家自是做好了接待的准备··只是林如翡刚入这谢府,便察觉府内气氛有些不对劲·偌大一个谢府里竟是看不见几个人影,即便有人走过,也是神色惶惶,看见林如翡他们几个陌生人,表情如同见了鬼似得。
守门人带着林如翡三人到了厢房,说谢家家主此时出去办了些事,晚上才回来,让他们先稍作休息,到时再来请他们··林如翡道了谢,迟疑片刻,询问谢三公子可在家中。
守门人听见林如翡的询问,表情僵了僵,叹道:“在是在的,只是……”·林如翡道:“只是什么”·守门人道:“只是还在祠堂受罚。”
林如翡道:“受罚他做错了什么事”·守门人苦笑道:“抱歉啊,林公子,这事情不是我们下人能说的,您要是想问,便直接问老爷吧,或者再等等,再过几日,三公子应该也就出来了。”
林如翡没有多难为他,放他去了··“总觉得谢府怪怪的·”放好了行李,浮花和玉蕊也来了林如翡的房间,两个侍女显然也觉得这府内气氛诡异,嘟囔着,“好些奇怪。”
“是不太对·”林如翡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低声道:“谢家大公子突然去世,整个谢府居然都没有摆丧事,连个白灯笼都没挂上。”
他若是没有记错,谢空城可是谢家最看重的一位小辈,突然去世后,竟然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连夜下葬,整个谢府里还看不到一点痕迹··“罢了,等晚上吧。”
几日车马劳顿,林如翡也生出些倦意来,他道,“先休息,待将请帖交予谢家家主后再谈其他事·”·浮花玉蕊称好,乖巧的退下··林如翡随便吃了些食物,便随手翻起了放在屋内的书籍,看了起来。
窗外荡过一阵清风,男人如往常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林如翡身旁,开口便是:“都几百年了,谢家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林如翡都快习惯他神出鬼没的样子了,看着书头也没抬,随口道:“老样子前辈来过谢家”·“没来过。”
顾玄都懒散的靠在窗边,瞅着院中萧瑟的景象,“但听说过一二·”·林如翡噢了一声:“那前辈知道谢家发生了什么”·顾玄都道:“能猜到一些。”
林如翡眨眨眼睛,这才有些好奇的抬了头:“可方便一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似笑非笑:“说倒是可以……只是……”·林如翡道:“只是什么”·“只是这些事都是些龌蹉事,听了也觉得脏耳朵。”
顾玄都道··林如翡笑道:“无妨,耳朵也见不得有多干净·”·顾玄都站起来,几步便走到林如翡的身边,弯下腰来靠近了林如翡的脸颊,低声道:“我看,你这不挺干净的么”·那气息吐在林如翡的耳廓上,带起了些痒意,林如翡条件反- she -的想要躲开,顾玄都却已直起了身体,他道:“每个能传承几百年的家族,总有些属于自己的方法,你们林家是无双的剑法和铸剑之术,他们谢家,也有自己的路子。”
“什么方法”林如翡问··“你可知道蛊王是怎么炼出来的”顾玄都问··林如翡瞬间明白了顾玄都的意思,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法子未免也太伤天和了吧”·“何为天和”顾玄都说,“于某些人而言,家族延续昌荣才是天和。”
他语调懒散,“高位之下多埋骨,这些龌龊事多的很,早些习惯比较好·”·林如翡沉默,他在书中也见过一些,但只是文字描述,哪有真实见到来的震撼,况且还是自己幼年玩伴身上发生的事。
他翻了几页书,觉得屋内有些烦闷,便随手拿起披风,披上后便出了院子,想去墨玉街上转转··守门人见他要出去,殷切的为他开了门,还询问是否需要人陪同,林如翡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只是想单独走走。
顾玄都就跟在林如翡的身边,然除了林如翡之外,没人能看得见··墨玉街道平坦宽阔,倒是同昆仑有一番不同的景象,林如翡走在街上,很快便发现了些有趣的玩意儿,什么用糖水在石板上画出的小人画儿,什么在油锅里炸的酥脆的面团子,看起来都是些孩子喜欢的东西,林如翡却看的眼睛发亮,有些挪不动脚。
小贩们都机灵的很,瞧见一个贵气的公子停在自家摊子门口,便大声的吆喝起来,还有热情的小贩招呼林如翡先尝一口,不好吃不要钱··林如翡没忍住诱惑,从袖口的荷包里掏出几枚银钱,买了好些零嘴和小玩意儿,到了卖糖画的摊子那儿,还让小贩画了一枝桃花。
“哝,送你的·”林如翡接了糖画的桃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递给了自己身边的顾玄都,“能拿着吗”他不知道顾玄都能否触碰实物。
顾玄都没说话,伸手便接了过来,嘎吱嘎吱几口嚼碎了,便吞进口中,因为吃的太快,深色的糖渣在他唇边留下了些痕迹,林如翡便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道:“这里……”·顾玄都抬头看着他。
“这里·”林如翡继续道,“有……”·他话还未说完,顾玄都的脸竟是凑了过来,冰凉的唇在他的嘴角轻扫而过,好似一根羽毛,把林如翡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苍白的脸红了一片:“你——做什么——”·顾玄都满目无辜:“不然你什么意思”·林如翡无奈:“我是说你的嘴角有糖渣——”·顾玄都哦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他本就生的极美,做出这个动作,硬是带上了几分色气,看得林如翡不由的移开眼神,连刚才发生的事都忘了追究,也因此看漏了顾玄都那含着笑意的眼神。
林如翡活了二十多年了,身边长期接触的,除了亲人,也就浮花玉蕊两个侍女,可他对她们从未生出过任何其他的想法,感情上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此时被顾玄都如此逗弄,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生出些羞恼,也不知道是顾玄都无意的,还是故意逗着自己玩。
顾玄都的态度却和之前毫无二致,指着小贩摊子上的龙须酥说这个好吃,记得买些回去··林如翡便又买了两盒,等到两人逛完一条街,林如翡的手里已经拿满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就这样两人还意犹未尽,要不是拿不下了,还能买上不少东西。
天色也渐渐有些晚了,林如翡便慢慢悠悠的晃荡回了谢府,浮花和玉蕊见到满载而归的林如翡,都露出惊讶之色,急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公子出门,怎么不叫上她们。
“我就想一个人四处转转·”林如翡道,“你们不用那么紧张·”·“刚才有谢家下人过来了,说谢家老爷已经布好了宴,若公子回来了便可直接过去。”
浮花道,“公子现在就去吗”·林如翡道:“去吧·”·这也是早晚的事··此时时至黄昏,整个谢府都笼罩在傍晚昏黄的阳光里。
除了领着林如翡往正厅走的那位仆人,偌大的谢府却不见一个人影,寂静的可怕··房檐之上,挺着几只黑色的鸟儿,看模样有些像乌鸦,也并不鸣叫,就这么居高临下的静静的凝视着谢府,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去的路上,林如翡随口问了仆人几句话,仆人低眉顺眼,小声的答着·可任何关于谢之妖的问题,在他口中都无法得到答案,甚至于在听到谢之妖这个名字后,他的脸上甚至还出现了些许惶惶之色,仿佛谢之妖这个名字是什么不祥之物。
“林公子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便去问家主大人吧·”那仆人瑟瑟道,“有些事,不是我们下人能置喙的·”·林如翡颔首说好··谢府很大,走在里面简直好像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到达目的地,乃至于其间还穿过了一个漂亮的花园。
春日的花园本该是最美的,只可惜谢家的花园却没怎么打理,丛生的茂盛杂草,甚至盖过了种植的花木,荒芜一片,连小道都快被淹没了··仆人小心的行走其上,提醒林如翡小心地滑。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还有多久到”林如翡问··“快了快了,就在前头·”仆人道,“再走几步,便到了。”
他说完这话,又拐了两道弯,林如翡这才看见了坐在一片灯火中静静等待的谢家家主和一干家眷··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好甜·林如翡:糖画是挺甜·顾玄都:我说你·林如翡:………………· · ·第20章 死者二三·谢家的晚宴,布在了后花园里。
谢家家主见到林如翡的第一面,态度十分殷切,热情的邀请林如翡入座主位··“林公子亲自赶来送请帖,着实是我谢家大幸啊,只是这几日我们家出了些意外,有些照顾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谢家家主修为八境,已过两百岁,然而- xing -情谦和,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笑的一团和气··林如翡点点头,温声道:“家主客气了·”·谢家家主又笑眯眯的和林如翡聊了些昆仑山上的事,大约是有些奇怪林家怎么会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四公子下山来送请帖,所以略微询问了几句,林如翡只是说林家向来都有嫡系弟子下山游历的这个规矩。
谢家主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道:“无事无事,墨玉城内还是很安全的,林公子可以随意逛逛……”·林如翡笑着点点头,问起了府内为何没见着谢之妖。
谢家家主知道林如翡和谢之妖是幼年玩伴,听见林如翡问起自家三子,倒也不是很惊讶,只是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说:“之妖这孩子啊,违反了谢家祖训,被罚跪在祠堂里几日,不过既然林公子来了,我明日便将他放出来,让他同林公子叙叙旧”·林如翡道:“那就麻烦家主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倒还不错,不过旁边坐着的谢家女眷显得有些拘谨,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吃饭,不大说话··酒足饭饱,林如翡取出了请帖递给谢家家主,说这便是下次剑会的邀请函,谁知谢家家主看了这邀请函,却露出迟疑之色。
“怎么了”林如翡略微有些惊讶,“家主是不打算参加剑会了”·“不不不·”谢家家主道,“只是想起了些旧事。”
他顺手将请帖接过,放进怀中,又亲自送林如翡到了住所,说夜寒风大,林公子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小心染了风寒··林如翡应声说好,众人这才换身离席。
回到了住所,林如翡却觉得这谢家着实奇怪,谢空城明明才死,可他的父亲居然没有表露出一点哀愁之意,甚至全府上下无一人服丧,好似谢空城是个透明人似得·今晚晚宴也不见谢家小辈,几乎全是女眷,那些女眷的脸上,都能看出几分惶惶之色。
浮花给林如翡沏了杯热茶,温声道:“公子在想什么呢”·林如翡道:“在想这谢家真是奇怪·”·“是挺奇怪的。”
浮花说,“整个府内气氛都怪得很·”·林如翡想起了白日顾玄都同自己说的一些隐秘的事,思量片刻,便让浮花和玉蕊先去休息,想着明日见了谢之妖再说。
浮花道:“看这天气,似乎又要下雨,公子晚上可记得盖好被子·”·“是呀是呀,冷飕飕的·”玉蕊接话,“要是太冷了,半夜我们来替公子烧盆炭”·林如翡道:“不用了,也没那么冷,你们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两人这才退下,走时依旧很是体贴的为他关上了门窗··林如翡简单洗漱后却没什么睡意,便坐在床边就着蜡烛随手翻起了屋内的书·大约过了几刻,天空中果然如浮花说的那般,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还不到酉时,院中便已空空荡荡,不见一人··林如翡看了会儿书,又拿出了白日里在街上买的小玩意儿摆弄起来·昆仑山下的镇子太小,几乎没有卖这些手艺品的,比如面前这个用竹子编成的螳螂,就活龙活现,好似真的一般。
“很有趣”身后突然传来顾玄都的声音··林如翡笑道:“以前未曾见过·”·“噢·”顾玄都道,“我记得江淮一处,有一鬼市极为出名,里面卖的物件都有趣的很,若是有空路过那儿,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完这话,又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只是不知道时间过去那么久,那地方还在不在·”·林如翡笑道:“希望在吧·”·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趣事,夜色渐深,林如翡也生出了些许倦意,正打算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榻上休息,却见窗外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缓慢的穿过潺潺雨幕。
虽是隔得有些远,但林如翡还是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倏然起身,叫出了那人的名字:“谢之妖——”·雨中的人顿住身影,缓缓扭头··果然是谢之妖,只是此时站在夜色雨下的他,已经看不出少年时的稚气和迷茫。
他身着黑衣,神情冷的好像一块坚硬的冰·只是这冰在看到林如翡后,略微有些融化,谢之妖开了口,带着些迟疑的意味:“林……如翡”·“是我”林如翡笑道,“十几年未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谢之妖也扯出一抹笑容,他缓步朝着林如翡走去,抬手推开屋门,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许久未曾相见的幼时好友:“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说完笑意微敛,“怎么这时候跑到这儿来了”·“这不是林家有嫡系弟子下山游历的惯例么”林如翡笑道,“我姐回去了,便轮到我了。”
谢之妖欲言又止··他是知道林如翡的身体情况的,身体虚弱的他无法练剑,几乎和凡人无异,不,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凡人更加脆弱·要是林如翡这样的身体生在别家,恐怕早就成了任人摆弄的棋子,可他在林家,却如掌上明珠,无人敢欺凌分毫。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不必担心我·”林如翡温声道,“调养了这些年,我的身体好了些,况且还有两个侍女跟着,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谢之妖点点头,神情缓了一些··“我白日问了你父亲你的去向,你父亲说你在祠堂里受罚明日才能见到·”林如翡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谢之妖微微抿唇,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回答。
外面在下雨,谢之妖也没有像一般剑修那般,用剑气挡着雨水,头发肩头,都是- shi -漉漉的痕迹·好在身上穿着黑衣,- shi -润的痕迹并不明显,但依稀可见水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从下巴滴落,他的脸色苍白,眼眸却黑的吓人,手轻轻的扶着腰侧那柄银白色的长剑。
这长剑的模样不太寻常,剑鞘上带着些尖锐的凸起,剑身修长细窄,还未出鞘,便透着森森寒意,和谢之妖沉稳的气质,显得很是格格不入··“若是不方便说,便不说了吧。”
林如翡也不想为难自己的好友,他道,“我这次来,一是送请帖,二是想看看你·”·谢之妖叹气:“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的小厮绿耳,闯了些祸。”
林如翡道:“绿耳闯祸了”·谢之妖点点头··林如翡道:“怎么没见他跟在你身边,是受了罚”·谢之妖吐出一口气,平静道:“他啊,闯了祸便跑了,大约是害怕受罚,这几日谢家乱的很,我想等着事情平息了,再寻他回来。”
林如翡敏感的察觉到了谢之妖在提到绿耳这个名字时,冰冷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柔软,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是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小厮,感情深厚也是正常的·不过林如翡依稀记得,年少时的谢之妖并不太喜欢绿耳,毕竟那小厮说起话来,的确不大中听。
也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谢之妖抬眸看向窗外:“今日也有些晚了,不如明天我们再细聊”·林如翡说:“也可。”
谢之妖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开,然而临走时却在门口顿了顿脚步,又回头道:“今夜雨有些大,如翡还是早些休息的好·”·这话倒是和谢家家主说的别无二致,像是在暗示着某些事情。
林如翡向来是个知情识趣的人,闻言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谢之妖提醒的好意··谢之妖转身便走,一袭黑衣渐渐融入了暗色的雨幕中,院中再次安静下来··林如翡则关上窗户,灭了蜡烛,打算上床休息。
谁知一扭头,却见顾玄都侧躺在床头,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他光明正大的听完了林如翡和谢之妖的叙旧,道:“这个谢之妖,有点意思·”·林如翡说:“有点意思”·顾玄都道:“他那柄剑,可不是普通的剑。”
林如翡说:“谢家人用的剑,都不普通吧”·顾玄都摇摇头:“这柄剑,不是寻常的铁剑·”·林如翡好奇道:“那是什么剑”·顾玄都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拍了拍软塌,促狭的笑了:“来来来,躺过来,我同你慢慢说。”
林如翡早就发现了这前辈总喜欢逗着他玩,于是无奈的唤了一声顾前辈··谁知顾玄都听到这声前辈,却好似更兴奋了,抬手便抓住了林如翡的手腕,将他往下一拉,两人的脸险些撞在一起。
林如翡用手肘撑着床铺,想要后退,顾玄都却靠了上来,鼻尖相触,薄唇微启,他说:“若是我没有看错,谢之妖的那柄剑,应当是异兽的脊骨头制成的·”·林如翡闻言,一时间竟是愣在了原处:“异兽脊骨可这世界的异兽不是已经所剩无几,谢家如何找到的况且以谢家的情况,就算能找到异兽的脊骨制成剑刃,也轮不到谢之妖吧……”·和他们家的情况完全不同,谢之妖家里等级森严,最被看重的,还是他的大哥谢空城,也正因如此,谢家的一切资源几乎都被谢空城纳入囊中。
从当年谢之妖被送到昆仑,身边就带着一个不怎么好用的小厮绿耳,就能看出一二··“这就不知道了·”顾玄都道,“但是他那把剑很不简单。”
林如翡陷入沉思··顾玄都看着他微垂的淡色眼眸,忽的眨眨眼,他道:“我离你这么近,你就不觉得不自在”·林如翡这才回神,连忙后退了些:“是……有些不自在。”
顾玄都勾唇浅笑:“是么,既然不自在·”·林如翡本以为他会往后稍稍退去,谁知他的下一句话便是:“那就再靠近一点,让你早些习惯吧。”
林如翡语塞··好在顾玄都也就只是开开玩笑,道:“好了,不说了,你还是早些休息吧,这个谢家,都过了那么久,怎么还是那么麻烦·”他说完这话,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屋桃花的淡香。
只是顾玄都的身形别人看不见,香气似乎也不会被嗅到,唯有林如翡,能见其形,闻其声··这大约便是万爻口中,独属于他一人的机缘吧··林如翡打了个哈欠,便听着窗外雨声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一缕阳光唤醒了熟睡中的林如翡··和清静的昆仑不同,山下的烟火气很足,天色才亮,便开始有各式各样细碎的响声··春雨下了一夜,到早晨总算是停了,院中的青石上积起了薄薄的水洼,下人们也开始走动。
浮花和玉蕊早早的为他备好了热水,谢家人也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饭··一切如常,似乎并无任何异样,可不知是不是昨日顾玄都的一番话,林如翡却觉得这谢宅之中,处处透着股怪异的味道。
用过早饭,谢之妖那边便派了佣人过来,请林如翡去卧房一叙,林如翡没有带浮花和玉蕊,自己撑着伞跟着佣人去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还没进屋子,林如翡便嗅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药味,他推门而入,看见谢之妖窝在床头,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昨晚看见时还要苍白几分,那唇上丝毫不见血色,仿佛刚大病一场。
只是虽然脸色差,他的精神却还不错,靠在床头笑意盈盈的同林如翡打着招呼:“来了”·“怎么受伤了”林如翡惊讶道,他上前几步,走到了谢之妖身边,看见他连带着脸颊上也有几道血痕,像是剑气擦出来的。
“嗯,昨晚遇到几个小贼·”谢之妖微笑道,“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的·”·林如翡却不觉得如此,谢之妖内息微弱,显然伤的很重,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神态之中,相比昨夜,甚至还轻松了些,像是放下了什么重要的事。
“是么·”林如翡道,“那几个小贼可抓住了·谢之妖轻描淡写道:“已经杀了·”·“哦,那就好。”
林如翡道··谢之妖说:“你来的不太是时候,谢家这几日动荡不安,我也不能好好招待你,若你不急,再在这里住上几日,待事情处理好了,我再邀你同游墨玉可好”·林如翡道:“我是不急,只是看你身上这伤,似乎不太方便吧。”
谢之妖笑道:“小伤而已·”·两人又聊了些旧事,说起了少年时在昆仑山上渡过的那些时光,见谢之妖神情怀念,林如翡笑着问他可愿回到那些日子,谢之妖却摇了摇头,说:“不回去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可不愿再来一次。”
林如翡道:“也是·”·“谢府外头有家叫悦来的酒楼,里面的狮子头乃是一绝,你若是没有事,可以去吃吃看·”虽然精神不错,但到底是受了伤,谢之妖推荐了些谢家附近比较有名的店铺后便流露出倦意。
林如翡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很快便起身告辞,让谢之妖好好休息··从谢之妖那里出来,林如翡见天色已放晴,便打算出去转转·谁知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和一群人撞上了。
这群人好像突然出现似得,足足有二十几人,全都身着白色丧服,最醒目的,却是人群之中那口巨大的棺材··谢家其他人也瞧见了这群突兀的人,却无一人对着他们投去目光,全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似得。
这群人抬着棺材,脚下悄无声息,如幽灵般从林如翡身边走了过去··顾玄都狡黠的声音突然在林如翡耳边响起,他轻语道:“可想看看棺材里装的谁”·林如翡还未开口,身旁地上的一枚石子便弹- she -出去,直直的砸在最前面抬着棺材的人的腿弯上。
那人遭此一击,惊叫出声,踉跄几步,狼狈的扑到在地·木棺极重,此人一倒,棺材便失了重心,朝着前方滑去··“不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棺材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棺盖竟是并未封死,落地后便直接滑开,里面装着的人,也跟着掉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寿衣的难看的死人,按理说,死人本该都很难看,但眼前这个,却难看的要了人的命。
他身形瘦小,几乎只有八九岁小孩子那么大,身体紧紧的蜷缩着,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部充满了夸张的皱纹,多的甚至于看不太清楚面容·而最骇人的,还是要数那人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睁着,好似两个不甘心的黑洞,盯的人毛骨悚然。
林如翡见过死人,却没见过这么丑的死人··整个院子因为这突然出现的意外静的吓人,直到谢家家主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如翡身后的谢家家主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收拾了。”
抬棺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那尸体收回棺中,随后又抬着棺材,急急忙忙的从后门离开了··林如翡抬眸看去,看见了谢家家主微笑的神情·只是这笑容和前几日相比,简直好像覆在脸上的面具似得假。
“林公子·”谢家家主出声··“谢家主·”林如翡应声··“天要下雨了·”谢家主说,“出门,记得带伞啊。”
林如翡淡淡道:“多谢关心·”·谢家主点点头,转身离去··林如翡凝视着他的背影,口中喃喃,似自言自语:“那是什么”·顾玄都道:“那自然……是个人了。”
的确是人,可怎会有人,死成这副难看的模样··天一放晴,谢家周遭的商铺都热闹起来·林如翡踏着青石,缓行其上,那日天色晚了,逛的有些潦草,今日无事,可以慢慢的看。
如谢之妖所言,谢家旁边悦来旧楼里的狮子头的确美味,口感劲道绵软,味道浓郁鲜美,然林如翡胃口向来不好,草草尝了些,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缓缓的摩挲着桌上的茶杯,缓声道:“是家主干的”·“或许吧。”
顾玄都就坐在林如翡的身侧,安抚着似乎被吓到的林如翡,“倒也不用太害怕,只是一个死人罢了·”·“我倒不怕那死人·”林如翡说。
“真不怕”顾玄都似有怀疑,歪过头来,盯着林如翡,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然林如翡神情不变,淡色的黑眸,平静的像一汪深湖,他看向了顾玄都,道:“我只是在担心谢之妖,他会是下一个么”·顾玄都说:“不知。”
谢之妖昨夜突然受了重伤,今日谢府内便出现了一具奇奇怪怪的尸体,可看谢家人的态度,这人显然在谢府内有些地位,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为他送葬··林如翡又道:“亦或者……那人便是他杀的”·顾玄都道:“并非全无可能。”
两人对视片刻,林如翡眨着眼睛:“前辈就不能给些意见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微笑道:“你要是再叫我一声玄都前辈,我就给你意见。”
林如翡起身便走··顾玄都在身后叹气,说:“前辈和玄都前辈,就差了这么两个字,怎么就生气了呢·”·林如翡道:“你恐怕不知。”
顾玄都道:“嗯”·林如翡面无表情:“话倒是没错的,只是你说这话时的表情,总像是在调戏未出阁的姑娘似得·”·顾玄都沉默片刻:“也是,你不是姑娘。”
林如翡的嘴角都还没来得及勾起来,顾玄都又来了句:“没出阁倒是真的……”林如翡气结,相处的越久,他越发现这个顾玄都嘴巴厉害的很,至少在吵嘴这件事上,他是占不到便宜了,唔……不但占不到便宜,还得被人占便宜。
尝过了味道不错的狮子头,林如翡又去逛了几间看近点的古玩店·只是这店里卖的都是常人喜欢的物件,大多都没什么灵气··那掌柜眼神毒辣,上下打量了林如翡一番,便亲笑脸相迎,热情的介绍着店铺里的玩意儿。
“公子不是墨玉人吧之前都没见过你呢·”掌柜热情道,“公子这身龙云锦真是漂亮……我那年在京都远远的看见过一匹,没想到墨玉偏远的地界,也能见到。”
林如翡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侍女们在打理,衣料什么的他全然不认识,听见掌柜这么说,随意点了点头··这店铺虽然小,但东西却很齐全,林如翡花了些银钱,在里面给浮花玉蕊一人选了一根发簪,掌柜笑容灿烂的帮林如翡将东西包了起来。
他包东西的时候,林如翡顺口问起了关于谢府的事,说这几日谢府怎么那般冷清··“喲,您这就不知道了吧。”掌柜压低了声音,“前几日,谢府有人闯了大祸。”
“大祸”林如翡道,“什么大祸·”·“我也只是听说·”掌柜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才继续说了下去,他道,“据说是谢家某位公子的小厮,带着谢家家传的宝物跑掉了,这事儿当时闹的可大了,整个墨玉城都封了好几日。”
林如翡道:“人找到了吗”·“好像还没呢·”掌柜说,“但又有传言说找到了已经被抓了回去,嗨,我们也就当做趣闻随便听听,哪儿知道真假。”
结合消息,掌柜口中携宝物潜逃的小厮,显然就是绿耳,只是不知道他和谢家这几日发生的怪事,有没有什么关系··“公子难道是要去谢家做客”掌柜又问。
“嗯·”林如翡道,“去谢家拜访些旧人·”·掌柜道:“哦……原来如此啊·”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里包好的簪子递给了林如翡。
林如翡拿起簪子,起身离开店铺··眼前热闹的街巷和- yin -森的谢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如翡在外头逛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渐暗才回了谢府··谢府里已备好了晚饭,然无论是谢之妖还是谢家家主,都不见了踪影,整个院中空空荡荡,简直好像只有林如翡主仆三人似得。
林如翡在街上吃了不少零嘴,这会儿没什么胃口,取了筷子略微吃了点便放下了,扭头看向浮花:“可有什么事要说”·浮花咬住下唇,低声道:“公子,你出去的功夫,我在谢家打听了一番,总算是知道谢府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林如翡道:“哦你说说看·”·浮花道:“谢家家主似乎害了什么病,身体不太行了,所以便想要趁着还能理事的工夫,选出下一任家主来。”
林如翡摆弄桌上的瓷杯,漫不经心道:“下一任家主本该是谢空城吧·”可是谢空城却死了··“是·”浮花道,“这意外出的十分突然,谢家也因此大乱,不过,我听说……好像这事儿,和绿耳也有些关系。”
“绿耳”听到这个名字,林如翡停下动作,“你说·”·“谢家家主的书房里放着一件特别厉害的宝贝,绿耳仗着他和谢之妖关系好,便偷偷的溜进了书房,将那柄宝贝偷走了。”
浮花说,“这事儿闹的很大,整个谢府都知道了·”·“没被抓回来”林如翡疑惑··浮花摇摇头:“没有。”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绿耳是不会剑的,他只是个小厮,在门规森严的谢家,又怎么可能会得到武艺方面的教导·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竟是能溜进守备森严的书房,将宝贝偷走,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林如翡的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画着圈··浮花继续说:“不过和公子您疑惑的事情一样,谢家人也很奇怪,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谢三公子,是否和绿耳有所牵连。”
不怀疑就奇怪了,林如翡想··浮花道:“因为这件事,整个谢府都被清洗了一遍,驱逐了不少仆人,因此变得这么冷清·”·林如翡道:“你问到谢空城是怎么死的了么”·今天铺子里的掌柜,似乎根本不知道谢家大公子去世的消息。
浮花摇摇头:“这事儿他们都很警觉,没能问出一二来,下人们只要听到谢空城这个名字,都会低头马上走开·”·“知道了·”林如翡说,“你们这几日小心些。”
浮花玉蕊点头称好··林如翡吃过饭,便将侍女们谴了下去,对着空屋笑道:“我还想着谢家家主为何不收我的请帖,原来是在这儿给我下绊子呢·”·顾玄都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林如翡抬头,看见他坐在悬梁之上,正朝着窗外看,道说:“咦,怎么打起来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朝着顾玄都看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顾玄都俯身望向他,伸手:“来·”·林如翡感到身体一轻,直直的飘向了横梁,横梁上的顾玄都手一伸,便很是自然搂住了林如翡的腰,揽入怀中。
·林如翡瞪圆了眸子,道:“你——”·顾玄都却嘘了一声,指向远方:“看·”·林如翡抬眸望去,竟是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火光,那火光冲天而起,随着山风漫成浩瀚的汪洋,其上云层也被映成了艳丽的火红色,云层之中似有人影疾行,剑光层层荡开,将天穹撕出了一条暗色的伤口。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早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然而整个墨玉城都悄无声息,那些磅礴的景象,却好似一幕默剧,只见其形,不闻其声··顾玄都说:“是你朋友呢,要去看看么”·林如翡道:“谢之妖”·顾玄都点头。
林如翡道:“他在和谁打”·顾玄都道:“不认识·”·“能去看么,会不会反而给他添麻烦”林如翡略微迟疑。
顾玄都看向自己怀中的林如翡,笑道:“麻烦你林如翡想看他,是在给他面子·”说罢,两人身旁的景色急速后退,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便已经到达了打斗之处。
之前林如翡远远的看着,见一片火红,便以为是火海,然而到上头,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火海,只是一汪翠绿的深湖,湖水之上,浮着火光般的剑气··谢之妖正在他们的头顶,同一人打的风生水起。
顾玄都忽道:“对了,你还没认识它们呢·”·林如翡微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头看向顾玄都腰侧挂着的两柄一长一短的剑刃··“谷雨为长,三尺七寸,重八斤七两,霜降为短,只有半尺,重十三斤八钱,都已跟了我几百年。”
顾玄都凝视着林如翡,柔情似水的介绍着自己心爱的佩剑··挂在腰侧的谷雨和霜降,微微鸣动,仿若附和··顾玄都继续柔声道:“我还有一柄最心爱的剑,名约大寒,只可惜当年弄丢了,再也没能找到。”
林如翡心下微动,轻声道:“你……”·顾玄都眸中荡起波澜,接着,他就听到林如翡说:“你这么多剑,腰上挂的下吗”·顾玄都闻言脸上温柔瞬无,气的恨恨的咬牙,最后硬挤出一句:“挂不下就背着”·林如翡被顾玄都瞪的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个前辈- xing -情变幻不定,真是让人不好捉摸。
就两人说话的功夫,头顶上的打斗却已接近尾声··谢之妖占了上风,对面的人节节败退,又是一个来回,那人被谢之妖一剑刺进了胸口,就这么如坠星一般,噗通一声直直的落入了荡着剑气的深湖之中。
然谢之妖依旧穷追不舍,顺着那人坠落的轨迹,御剑飞进了湖中,随后,便从湖里拎起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谢之妖……饶、饶我一命。”
那人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好像风中残烛,“我……我到底,是你哥哥……”·谢之妖面无表情,他用手抹去了脸上沾着的鲜血,冷漠道:“谢独意,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说罢,提剑的手便是一挥,干净利落的斩断了那人的一只手臂··谢独意发出凄惨的叫声,右臂断口处鲜血奔涌而出··“闭嘴·”谢之妖又道。
谢独意立马闭上了嘴,惊恐又绝望的看着谢之妖,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颤声道:“别……别杀我,我知道,绿耳去了哪儿”·听到绿耳这个名字,谢之妖的嘴唇抿起一条紧绷的弧线,眼睛微眯:“你说什么你知道绿耳去了哪儿”·“是、是的,我知道他去了哪儿。”
谢独意忍着剧痛,艰难道,“那一日,他偷了父亲的宝物,被人追到了苍岚山上,后有人将他救走,那、那群人,好像是你母亲的族人·”·谢之妖道:“我母亲的族人”·谢独意继续说:“是的,你母亲的族人。”
谢之妖道:“我母亲的族人怎么会和绿耳有关系”·谢之妖的母亲为了嫁给他的父亲早已和母族决裂,这二十年间几乎都未曾有什么来往,连母亲去世时,那边都不曾派人来看望,直到最近谢家大乱,他们才突然悄悄联系了谢之妖,并且赠与了他一柄十分珍贵的异兽骨头制成的剑刃。
若是没有这剑,他在这场斗争中绝无生还的可能··然而按照谢独意的说法,他们居然救走了绿耳,难道父亲书房里失窃的宝物,和他们也有什么关系·据说那宝物十分的特别,只是谢之妖自幼和父亲关系一般,所以也未曾见过。
“你没有骗我”谢之妖冷冷的发问··谢独意苦笑:“我都这样了,骗你有什么意思,不过当时父亲并不知道那些人是你母亲的族人,直到这几日,才打探清楚……”·谢之妖道:“所以说,绿耳还活着。”
谢独意道:“应该还活着……你母亲那么看重他……”他说到这里,语气愤恨起来,“那么讨人厌的兔崽子,也就只有你,会护着他那么多年——”他说完,好像发现了什么似得,大声的嘲笑起来,“也是,也是,虽然他对你怀着那样的恶心人的心思,但到底,整个谢府里,喜欢你的,也就只有他一人……”说着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将死的癫狂。
谢之妖依旧面无表情,他道:“我本想给你留个全尸,现在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下一刻,谢之妖手起刀落,几道剑光之后,血雨满天,谢独意的尸体就这么四分五裂的落入了湖中。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谢之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血染红一片的绿湖,缓缓扭头看向林如翡所在的位置,冷声道:“看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顾玄都撤去了障眼法,林如翡身形渐显。
谢之妖看见了林如翡,露出惊异之色,他记得林如翡自由体弱,无法习剑,可眼见的人一袭白衣,御剑而立,长袖荡荡,宛若谪仙··“小韭”谢之妖到了林如翡的面前,道,“你什么时候……可以用剑了”·林如翡说:“不久前遇一前辈指点,后来便能用剑了。”
谢之妖道:“原来如此,你……来了多久了”·林如翡道:“有一会儿了·”·谢之妖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了家丑。”
林如翡摇摇头,问:“你的伤势如何”他早上看见谢之妖时,他还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这会儿又同人大打出手,恐怕伤势会加深。
谢之妖却道:“并无大碍,吃了药,我已经好了不少·”他随手抖了抖衣衫上的血渍,又啧了一声,道,“走吧,我回去换身衣裳,再和你慢慢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自从小韭嫁给了我,就再也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而是风韵犹存的美貌青年··林如翡:· · ·第21章 逃之妖妖·回程的路上,谢之妖神情十分复杂,心中反复思量,该如何同林如翡说亲手宰掉了自己哥哥的事。
林如翡自幼生活在昆仑上,又被哥哥姐姐们护的那样好,没见过这些险恶之事,也是正常的,谢之妖思及此,顿时更加忧虑,频频抬头看向林如翡,几次欲言又止··再看林如翡依旧面不改色,抬眸四望,一副对周围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谢之妖在心中暗叹,林如翡果然够给他这个朋友面子,为了不让他尴尬,还刻意装出一副对周围景色颇感兴趣的样子··他却不知林如翡此时心情的确很好,刚才看见的血腥场景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从未独自御剑而行的林如翡,此时就像个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孩童,眼角眉梢,都是新奇,连谢之妖脸上的异样之色,都未曾注意到。
一路御剑回了谢府,两人落在了谢之妖房外院中,谢之妖心思重重,林如翡却意犹未尽··府内的仆人们,也早就习惯了自家三公子这满身鲜血的模样,从谢之妖身旁路过,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谢之妖去沐浴的时间,林如翡便坐在前厅等待,仆人为他端来了新沏的热茶,态度十分恭敬··大约过了半柱香,换了干净衣裳的谢之妖出现在了林如翡的面前·他在林如翡身边坐定,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被你看见我家这些事,真是不好意思。”
林如翡体贴道:“方便说么”·谢之妖自嘲道:“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只是这种自家的龌龊事,让外人知道了总是觉得有些惭愧。”
林如翡之前已从顾玄都口中知晓了些关于谢家的旧事,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你若是不想说也不必勉强·”他到底只是个外人··谢之妖道:“说说也无妨。”
他挥挥手便将门合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这才说起了谢家的事··谢之妖说的漫不经心,好像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林如翡却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苗疆炼蛊,是将一众毒虫们关于瓮中,由着它们互相厮杀,活到最后的便是万蛊之王,谢家也炼蛊,只是用的,却是想要得到谢家家主之位的子孙后代··“也难为了谢家祖先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谢之妖自嘲道,“人家家族都指望子孙满堂,开枝散叶,唯独我们谢家,却巴不得少生几个儿子出来——”·谢之妖的天赋虽然不错,但母亲走的早,失了母族的势力,又得不到父亲的青睐,在谢家自是很不受重视,吃穿用度,甚至还不如他大哥身边当红的管事。
按理说这样他理应和家主之位没什么关系,可是,谢家家主却表示只要他的儿子只能活下来一个,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谢家家主··林如翡道,“你父亲的意思是,你必须参加”·“是。”
谢之妖沉声道:“我们没有退出的权力·”他咬着牙,恨声道,“要么胜,要么死·”·林如翡登时哑然,他还是将谢家想的太美好了,以为只要不争夺,便是安全的。
谢之妖继续道:“好在马上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冷漠的笑着,“如今就只剩下我和我最小的弟弟,要么我杀了他,要么他杀了我·”·谢之妖说完这些,长叹一声,状似脱力的靠在了椅子上,扭头看向林如翡:“说完了我,也说说你吧,这么些年没见,你也变的不少。”
林如翡便含糊的说自己前些年在昆仑山上遇到了一位高人指点,之后便能御剑,但依旧算不得剑客··谢之妖细细的听着,待林如翡说完,自嘲的笑了一声:“小韭,我或许没有同你说过,你虽然不能练剑,但在昆仑之上,我却最最羡慕你。”
林如翡笑道:“你也说了,是在昆仑之上,若是处在江湖之中,你难道也羡慕连剑都提不起来的我”·谢之妖道:“也是。”
两人正言及此,谢之妖忽的脸色微变,道:“有人来访,小韭还是先回去吧·”·话语未落,谢之妖房内的木门便被人巴掌重重的呼开,化做一地齑粉。
“谢之妖·”来人身着和谢之妖模样相仿的一身黑衣,连着模样也与谢之妖有那么几分相似,他不客气道,“父亲有请·”·谢之妖面色- yin -沉,叫出了来人的名字:“谢戟,你来做什么”·“这不是父亲有事吩咐,派我来叫你么。”
谢戟便应该是谢之妖口中的幺弟了,他看到了谢之妖旁侧坐着的林如翡,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起来,大约是察觉林如翡身上剑意全无,似若凡胎,一声嘲笑便出了口:“哟,你这就新找了个仆从这模样倒生的不错,比那绿耳强多了,不过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倒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谢之妖呵斥:“谢戟,闭嘴这是——”·他话还没说完,空中便有利声划过,刚才神情傲慢的谢戟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嘴倒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鲜血,嘴唇上被划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若不是他闭嘴闭的快,恐怕舌头都会被切一块下来。
这是顾玄都出的手,只是他人看不见林如翡身后脸色- yin -沉的男人,只以为是面无表情,端坐其位的林如翡,才是动手的人··“你……”谢戟艰难抬头,惊恐的看向林如翡,含糊道,“你竟是敢在谢家……”·“蠢货”谢之妖脸色铁青,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撕了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的嘴,“这是昆仑林家四公子林如翡”·谢戟面色愕然,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艰难的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笑,正打算对着林如翡道歉,却见林如翡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开口。
·“不是家主找你们还是有事么,先过去吧·”林如翡淡淡道,“别让你父亲等急了·”·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然配着一地的鲜血,却让谢戟对眼前之人,生出悚然之感。
眼前这位本看不出丝毫剑意脸色苍白的俊美青年,竟是好似谈笑间便可取人项上头颅的修罗··“走·”谢之妖也察觉了林如翡的不悦,几步上前,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弟弟,又扭头对着林如翡道,“小韭,实在不好意思,你先回房休息吧。”
林如翡点点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谢戟这会儿根本不敢抬头,被谢之妖拎在手里,跟只可怜的小鸡仔似得,直到离开,都没敢再看林如翡一眼··两人走后,林如翡也准备回房。
顾玄都在身后道:“小韭是在不高兴我出手是重了些,但那谢戟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真是在找死,我留他一命,已是给足了林家面子·”·林如翡莫名:“我为何要不高兴”·顾玄都道:“小韭自幼生活在昆仑上,不喜这些血腥的事,也是正常的。”
林如翡想了想,说:“大约在我十岁的时候,昆仑上的人便知道林家有个拿不起剑的四公子了·”·林家子弟,无论是林珉之亦或者林葳蕤,十岁时剑法已是惊才艳艳,特别是林辨玉,整个昆仑之上,都难有人是其敌手。
十岁那年,林如翡大办生辰,参加生辰的众人,在林如翡身上,看不到一丝的剑意·也正因如此,林如翡是个废人的言论在昆仑山中甚嚣尘上··知道了这件事的林辨玉提着天宵便将那些嚼舌头的人找了出来,拎到林如翡面前,一个个的割了他们的舌头。
那是林如翡第一次见血,姐姐还担心他会被吓到·可事实上看着那些哀嚎的众人,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被林葳蕤抱在怀里的林如翡无动于衷,目光也不曾躲闪片刻。
后来细想此事,林如翡便觉得这大约是林家弟子血脉作祟,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二哥林辨玉第一次见血时,魔怔了好几日才缓过来··顾玄都听完林如翡的描述,神情变得有些奇怪,道:“也对,你不该怕血的。”
林如翡眨眨眼,露出几分狡黠:“不过谢戟到底是谢之妖的对手,你打伤了他,也算是帮了我朋友的忙·”·顾玄都说:“哦,早知道那我就下手再重一点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林如翡慢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却没见着浮花和玉蕊,一问下人,才得知侍女二人似乎是出府逛街去了··两人出去竟是没和他打招呼,这倒是有些奇怪。
林如翡坐在屋内有些无聊,他本也想出去逛逛,又有点担心谢之妖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虽然那个谢戟看起来不是谢之妖的对手,但能活到最后的人,总该有些自己的手段。
顾玄都见林如翡坐立不安,提议道:“不然……我们偷偷去看看”·林如翡道:“还能偷看”·“自然可以。”
顾玄都道,“只要你不想,就没人能看见你,去吗”·林如翡两眼放光:“去·”·片刻后,林如翡和顾玄都便出现在了谢家家主书房的房梁之上,俯身望着下面正在说话的三人。
谢家家主名曰谢万鳞,修为已达八境,坐镇谢家百年之久·可惜八境也是个难以逾越的沟壑,百年已过,他闭关数次,修为却依旧毫无进展·如此一来,寿元将尽,难怪会在此时忙着挑选下一任家主。
谢家子嗣繁茂,光是嫡系这一支就足足有五人之多,可子嗣们却常常出现意外夭折,加加减减,如今嫡子庶子,也不过只有六人罢了··谢之妖是三子,谢戟是幺儿,两人此时正站在谢万鳞的书桌前,低着头听训。
谢戟脸上被顾玄都划了个血肉模糊,谢万鳞却好似没看见,连问都不曾问一句··“你不但不去找绿耳,还帮着他打掩护”谢万鳞指着谢之妖骂道,“他就是个祸害,你竟然护着这样的妖孽,我真该弄死你”·谢戟疼的嘶嘶直叫,却不忘火上浇油,他嘻嘻笑着:“爹,三哥怎么舍得对他那仆人动手,那孩子虽然嘴巴讨嫌,但模样和身段,可是一顶一的好,三哥平日里又不近女色,玩玩小厮,也是正常的事嘛。”
谢万鳞怒道:“玩玩若只是玩玩,会让他进了谢家书房,带走那么贵重的东西”·谢戟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三哥,总不会看上那么个廉价的小玩意儿吧”·谢之妖听着谢万鳞和谢戟一唱一和,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头又低了些,做出一副温驯的模样。
谢万鳞冷冷道:“你要是找不回绿耳,今晚就再在祠堂里住一夜吧·”·“可是父亲——”谢之妖蹙眉,“明日,我便要同六弟比剑了,祠堂……”·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那就把绿耳给我找回来”谢万鳞咆哮一声,拳头重重砸下,将黄花木的桌子,砸了个粉碎,他瞪着赤红的眼睛,像被激怒的野兽,“不然,便给我滚到祠堂里去反省。”
谢之妖喉头微动,最后从嘴里挤出一个好字··谢戟在旁笑的幸灾乐祸··“出去吧·”谢万鳞发完了火,又恢复成了平日和蔼的父亲,“明日的比试,可要尽全力。”
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好像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场比剑,而不是自己仅剩下的两个儿子的生死之战··谢之妖和谢戟两人行了礼,双双退下,书房里,便又只剩谢万鳞一人。
谢万鳞独坐椅上,冷冷的看着面前碎掉的书桌,口中低声自语的念叨着些让人听不懂的句子,像是在恶毒的诅咒着谁,这画面让人来了着实不太舒服··顾玄都见没了戏看,便带着林如翡离开了书房。
离开书房后,两人又去了谢之妖的院子,看见他沉默的坐在屋内,双目远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约是感应到了林如翡的靠近,谢之妖喃喃:“其实我父亲,很不希望我能赢。”
林如翡自是看出来了,谢之妖和他的父亲关系不合,不,甚至不能只是用不合来形容,听谢戟的语气,那祠堂显然并只是简单的祠堂,定然会影响到第二天同谢戟的比试,可看谢万鳞的态度,却丝毫不在乎谢之妖的死活。
·面对这般不公,谢之妖却表现的十分平淡,他的手扣着腰侧的骨剑,冷漠的像一块冰,道:“如翡,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林如翡道:“你要去祠堂”·谢之妖身形一顿:“你如何知道的”·林如翡道:“我猜的。”
谢之妖苦笑:“是,去祠堂受罚·”·林如翡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绿耳你才受罚”·谢之妖漠然道:“就算没有绿耳,也有红耳白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绿耳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林如翡想不明白,不明白谢万鳞为何会这样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诱着他们自相残杀也就罢了,还处处给谢之妖挖坑,看样子,简直恨不得谢之妖立刻死去··而作为儿子的谢之妖,面对父亲的责难,却似乎毫无反抗之力,他抚着腰侧的雪白骨剑,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该早早的死在这场争斗中,唯有这柄母族赠与的剑,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我走了,这几- ri -你且小心一些·”谢之妖道,“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林如翡点头,目送着谢之妖离开,他忽的想起了什么,脱口问道:“对了,今天早晨被送出谢府的那具棺材,是你哪个哥哥”·“嗯今天早晨”谢之妖想了想,“可能是我四弟……他前日才被谢戟杀了,但也不一定。”
林如翡自然也不清楚,只是将自己早晨看见的景象同谢之妖描述了一番·谁知谢之妖听后也是满目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奇怪·”谢之妖道,“你形容的死者模样,我从未见过,我大哥死在了我的剑下,已经下葬,自然不可能全身干枯……”·林如翡道:“那为何会这样”·谢之妖摇头。
两人都察觉出了某些异样的气息,谢府之内暗流涌动,似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潜伏着噬人的怪兽,一张口,便能将整个谢府囫囵吞下··谢之妖人在山中,难识其面目,突然出现的林如翡,似乎给了他一些警醒。
“罢了,待明日杀了谢戟,事情便结束了·”谢之妖长叹,眉宇间浮出些疲色,伸手重重揉了揉眼角,硬是打起精神,“我先去了,小韭,你今晚小心些,最好不要离开屋子。”
林如翡道了声好,又问谢之妖那祠堂有何特别之处··谢之妖苦笑着说谢家的祠堂向来都是用来罚人的,祠堂里面,放着一块特殊的石头,人一进去,便会觉得经脉尽断,痛苦不堪,他在里面待上一夜,就算没有晕过去,第二天也会精疲力竭。
林如翡闻言欲言又止,谢之妖却已扭头离去,背影决绝中带着冷漠,看的林如翡又是一声叹息··“这谢家这么折腾,还能延续下去真是不容易·”谢之妖走了,林如翡便不满意的念叨起来,“名门延续,子嗣最为重要,他选个家主,竟是先弄死了几个儿子。”
顾玄都说:“炼蛊哪有那么容易的,况且……”·林如翡回头:“况且”·顾玄都道:“况且谢家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如翡道:“这是何意”·顾玄都却并不答,只是让林如翡先回屋看看浮花玉蕊是否回来了·林如翡不明所以,现如今天色已暗,浮花玉蕊两个出去逛街的小姑娘早该回来了,可听顾玄都的话语,此事似乎有变。
林如翡匆匆的赶回了屋子,敲了敲浮花玉蕊的门,里面居然无人应和,强行推开门后,屋内空空荡荡,并不见浮花和玉蕊两人··林如翡见状,连忙放出了虚纳戒里可以联系她们的纸鹤,谁知那纸鹤飞出后,却好似找不到目标似得在原地打着转儿,怎么都不肯飞出去。
林如翡面色微沉,知道浮花玉蕊定然是出了事,而且看样子,早晨的时候便已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在谢府里出的事,还是出门逛街时,被人掳走了··“你别急,动她们的人,定然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顾玄都见林如翡神情焦急,出言安抚道··“那就是冲着我来的了”林如翡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对着我下手动两个侍女做什么。”
顾玄都似笑非笑:“当然是因为众人皆知林四公子自幼不能练剑,手无缚鸡之力·”·林如翡微微蹙眉··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继续道:“两个侍女都已达五境,非常人能制,有她们两个护着你,你随时都能离开,现如今侍女失踪,无法练剑的你,便算是被困在了谢府,你看,这纸鹤也传不出去,想来那人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林如翡也想通了这事,反身进屋坐下,倒了杯热茶轻抿一口:“留下我是想做什么”·“这就不知道了·”顾玄都笑道,“总归是有些想法。”
林如翡抚了抚袖口:“那我现在岂不是等着那人上门便好”·顾玄都道:“守株待兔不失为良法,那人目的在你身上,想来也不会对那两个小姑娘做些什么,况且明日谢之妖一赢,谢府家主之争,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只要谢之妖赢了成功杀掉谢戟,就算谢万鳞再也怎么不乐意,也得承认这个事实··林如翡也想通了这事,府内敢对他下手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稍微想一想,便能猜到动手的人。
只是动手的人猜到了,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林谢两家也算是旧识,对他动了手,几乎等于对林家宣战··“你说,谢之妖能赢吗”林如翡忽的问道。
“赢”顾玄都回味了一下这个字眼,颇有深意的回了一句,“只要他还用那柄剑,就定然会赢·”·“何以见得”林如翡不明所以。
顾玄都不语,笑的意味深长··林如翡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顾玄都道:“我只是想起了一首诗·”·林如翡道:“什么诗”·顾玄都道:“只今恃骏凭毛色……”·林如翡接上了后一句:“绿耳骅骝赚杀人”·顾玄都道:“若只用毛色辨识骏马,就算是绿耳骅骝这样的骏马也会被漏掉,你说,那绿耳会不会真是匹养在谢之妖身边骏马”·林如翡思量片刻,弯眸浅笑:“那他这匹马,嘴巴上一定得多上两个马嚼子。”
不然恐怕会把背上主人,硬生生的气的摔下马背来··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谁不想拥有一匹可爱的小马驹呢·林如翡:你也想·顾玄都:我已经有了·林如翡:可我没有·顾玄都:我不介意你偶尔骑一骑我·林如翡:· · ·第22章 谢万鳞·天色渐渐暗下,鸟儿还未归巢,落在屋檐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剪影。
街上的打更人恰好路过,更声悠长,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回荡··屋内的红色蜡烛已经燃了大半,林如翡却毫无睡意,靠在床头垂眸小憩·今日遇到了太多的事,他脆弱的身体似乎有些受不住了,入夜后又开始咳嗽,好在不算太严重,勉强能压住喉头的痒意,不至于咳的背过气去。
顾玄都靠坐在床边,看着林如翡苍白脸颊上因为咳嗽浮起的不正常的嫣红,还有那不住抖动的瘦弱肩膀,体贴的问:“可要喝些热水”·林如翡点点头。
顾玄都取了热水,递到林如翡的唇边,看着他一口口咽下··林如翡喝了水,略微缓解了喉中的痒意,然而身体依旧绵软无力,只能倚在床头休息,哑声道:“唉,我这身体,真是麻烦。”
不过是稍微吹了些风,便又病了··顾玄都不语,伸出手探了探林如翡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下山时,林家人为林如翡备了不少的药,其中最多的便是治咳嗽的,林如翡兑着热水服下一剂,这才感觉身体舒适了些。
“这么晚了还没困”顾玄都问··“唔……”林如翡低低道,“有些担心浮花他们,睡不太着·”·“不会有事的。”
顾玄都安慰道,“那人是冲着你来的,浮花他们,不过是辖制你的人质罢了,若是那人要取浮花玉蕊的- xing -命,又何必那么麻烦的将她们悄无声息的带走。”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却响起一声暴雷,继而大雨忽至,应和着雷声将整个谢府都笼罩在了瓢泼般的水幕之中··雨声哗哗作响,却掩盖不住缓慢靠近的脚步声,林如翡扭头看向门口,看见屋内锁上的木门被推的吱嘎作响,不消片刻,门上的锁头便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力量,嘎吱一声碎掉了。
门刚被打开,暴戾的风雨便顺势涌入,吹的整个屋中一片狼藉··林如翡抬眸望去,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线,看不清楚模样,但林如翡却已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冷静的唤了声:“谢家家主。”
来人迈步,抬抬手,点燃了刚才被风雨吹灭了蜡烛,烛光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是白日里见到的谢家家主,谢万鳞··“谢家主这么晚来访,不知有何事”林如翡虽然猜到了一二,但没想到谢万鳞会此时突然来访。
谢万鳞道:“听闻林家四公子自幼体弱,无法练剑,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一见之下,竟是真的·”·林如翡低低咳嗽几声,哑着嗓子反问:“是又如何”·谢万鳞随意寻了个张椅子坐下,目光放肆的打量着林如翡:“江湖险恶,林家由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病弱公子下山游历,想来,也是做好了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准备吧。”
林如翡平静的回望,谢万鳞本该底气十足,可是被林如翡这双比常人淡些的眸子盯着,却生出了些许莫名的退缩,这退缩来的没头没脑,谢万鳞只当是自己多虑了,毕竟眼前坐在床上还在咳嗽的青年身上剑气全无,虚弱的像是一只轻而易举就能被捏死的蚂蚁。
“的确是有意外的·”林如翡说,“只是我从未想过,谢家家主,竟是想要成为这个意外·”·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哈哈哈哈。”
谢万鳞大笑,“林公子多虑了,其实只要公子配合,谢某自然不会对公子出手·”·林如翡道:“若是我不配合呢”·谢万鳞淡淡道:“那两个漂亮的侍女,跟着公子已经很多年了吧,她们若是死了,林公子定然会很伤心的。”
林如翡目光转冷,沉默的盯着谢万鳞··谢万鳞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这事,还得怪我那个不孝的儿子·”·窗外雷声依旧,大雨沥沥,屋中烛光微弱如草丛萤火,闪烁明灭。
谢万鳞的模样本来生的慈祥,然而此时此刻,这种慈祥却带了股- yin -森的味道··林如翡倚在床头,似笑非笑:“哦你对我侍女动手,还得怪到谢之妖身上”·谢万鳞说:“可不是么。”
他取下腰侧的剑,啪的一声砸在了身旁的桌上,冷声道:“若不是谢之妖突然出现的母族族人,他早死在空城的剑下,哪里轮得到我来动手·”·这说法倒是十分有趣,若说让儿子们互相厮杀是谢家的惯例,可谢万鳞这般偏心自家长子,既然如此那这样的争斗又有何意义。
谢万鳞显然猜出了林如翡在想些什么,面目渐渐狰狞:“是啊,若是可以,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他——连同那个他最在乎的小厮一起·”·林如翡目光移到窗外,看到遮天蔽日的雨幕,在滚滚雷声里,他问道:“绿耳他到底偷走了什么”·“哈,你猜猜看”谢万鳞说完这话,又哈哈大笑起来,“偷走那小厮不过是个凡人,能从书房里什么,只是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才逃走了。”
他语调- yin -森,“都早该死了,可恨,可恨”·谢万鳞说着说着,又愤怒起来,双目渐渐赤红:“可怜了我的空城——”·“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我偏心么。”
谢万鳞冷笑着,重重的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可人心本来不就是偏的空城自幼跟在我的身边,是我手把手教大的,他本该是下一任的谢家家主,都怪谢之妖那个孽障”他说到动情之处,竟是咆哮起来,继而泪如雨下,悲声大呼:“我的空城——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曾有,便被匆匆埋了,我可怜的空城——”·若说谢万鳞狠心,他倒是真的狠心,巴不得谢之妖马上暴死,可于谢空城而言,谢万鳞又是个合格的慈亲。
只可惜人各有命,谢空城还是没能躲过该有的劫,被谢之妖用那骨剑取了- xing -命··为了不让他人知晓谢家这些龌蹉事,在这场竞争中死去的谢家人,都是不能举办葬礼的,只能趁着夜色匆匆掩埋,乃至于所葬之处,也是无名无分的一块荒碑。
这对于疼爱谢空城的谢万鳞而言,无异于巨大的打击··谢万鳞苍老悲呼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怜,然到底印证了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心中只有谢空城一个儿子,可谢空城,却还是死在了谢之妖的剑下。
“你为何不杀了谢之妖呢”林如翡见谢万鳞如此愤愤不平,奇道,“你的修为比谢之妖高了那么多,想要杀掉他,也是很容易的事。”
“我倒是想·”谢万鳞咬牙道,“只可惜,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的·”·看来他身上可能有些禁制,不能光明正大的对着谢之妖出手,所以才会相反设法的折腾谢之妖,甚至在决战前一夜,将谢之妖赶去祠堂受罚,就希望他在第二日和谢戟的比试中落败。
窗外雷声更重,明亮的金线引线划过暗色的天空,一道又一道的落下,刺的人眼睛发疼··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林如翡道:“你对我出手,就只是因为我是谢之妖的好友”·“呵呵,自然不光是如此,你嘛,另有别用。”
谢万鳞笑的诡秘,“我若是你,还是盼着赢下的人是谢戟的好·”·林如翡微微挑眉··谢万鳞道:“若是赢下的人是谢之妖,林公子,你便陪着我一起走吧。”
他说着又大笑起来,精神状态显然已经濒临崩溃,时哭时笑的模样像个癫狂的疯子,丝毫没有了初见时的端庄肃穆·谁能想到,被外人称道的谢万鳞,竟会是这样一个人呢,林如翡心中并畏惧,只余唏嘘。
谢万鳞说完了话,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手中握剑,极目远眺·目光好似穿过了雨幕,看向了远方的夜色··屋外狂风雷鸣一片混沌,谢万鳞忽的喃喃:“谢戟,可真是个蠢货。”
他说完这话,林如翡便遥遥的听见了一声凄惨的惨叫,然而这声惨叫却又好似他的错觉,很快便彻底被掩埋在了狂乱的雨声里··不过瞬息之间,谢万鳞却好似苍老了几十岁,他瞪着窗外,手重重的在自己的佩剑上摩挲,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来。”
看来谢戟似乎是输了··谢之妖没有等到明日相约的决战时间,他对这个想要他死的父亲已然毫无敬意,并未听从他的命令在祠堂里待上一夜,而是趁着狂风骤雨,将谢戟一剑斩下,出人意料的夺取了最后的胜利。
这倒是在林如翡的预料之外,至少在白日时,谢之妖还对谢万鳞表现的恭敬有加·但显然能活到最后的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雨依旧在下,谢万鳞回了头,将目光落在了林如翡的身上。
若说刚才他看林如翡,还只是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那么此时此刻,谢万鳞就是在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林如翡··“唉,都是命呀,林家公子,你可别怪我。”
谢万鳞喃喃,“要怪,就怪那谢之妖吧……”·林如翡捂住嘴,低低的咳嗽··谢万鳞收敛了表情,着魔般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剑,似乎是在思考,这柄剑该从林如翡哪个身体部位穿过,能让林如翡死的痛快一些。
整个顾府,陷在无边的黑暗里,唯有林如翡的房间,有微弱的烛光闪动,好像吸引扑火之蛾的陷阱··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雨中的蛾,还是上钩了··他一身黑衣,完全的融入了夜色,狂暴的大雨洗去了他衣衫上血腥的痕迹,却洗不掉他那一声浓郁的杀气。
谢之妖提着那把雪白的骨剑,在谢万鳞满怀恨意的目光中,出现在了林如翡的房间门口,他脸色被雨水淋的惨白,一双黑眸却亮的吓人··看到了坐在林如翡床前的谢万鳞,谢之妖也并不惊讶,他抬手,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扔到了屋内,那东西咕噜咕噜滚到了谢万鳞的脚边,又被谢万鳞面无表情的一脚踹开。
那东西便是谢戟被斩下的头颅,失去光泽的眼睛依旧不甘的睁着,里面带着惊恐和不安,就这么滚到角落,沾了一地的灰尘··“父亲·”谢之妖唤出了这个称呼,他说,“我赢了。”
谢万鳞抬眸看向自己最后剩下的儿子,可是眼神里却无一丝欣喜,反而是快要溢出来的狠毒··“你为何不高兴呢”谢之妖微笑,“一切都结束了,谢家又将延续百年盛荣,你不该高兴的么”·谢万鳞道:“高兴我是该高兴,可是这样的谢家真是让人恶心,倒不如没有了好。”
谢之妖大笑,笑的似乎眼泪都快出来了,谢万鳞脸色铁青,道:“你笑什么”·谢之妖道:“父亲你真是有趣,若是我哥哥赢下了比试,你恐怕会高兴的恨不得摆宴相庆,为何换了我赢,就变成了谢家太过恶心”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剑,温声道,“也是,毕竟,我是你最不喜欢的儿子呢,只是可惜……”·谢万鳞道:“可惜”·谢之妖声音转冷,看着谢万鳞:“可惜,就凭现在的你,怕是毁不掉谢家了。”
“哈哈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谢万鳞闻言却哈哈大笑,“我是不能对你动手,可是总有其他人可以,比如……昆仑山上的林家,你说,他们家里最最疼爱的幺子在谢府暴死,林珉之他们,会不会找你这个幼时好友的麻烦”·谢之妖冷冷道:“你想杀了林如翡”·“这法子不错吧”谢万鳞笑意盈盈,“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谢万鳞当真是疯了,居然想让整个谢家同他一起陪葬,也不知他为何会恨谢之妖恨到这般地步··谢之妖冷冷道:“我以前倒是不知道父亲竟然如此刚烈,事到如今,竟是要和整个谢家玉石俱焚。”
谢万鳞又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将手里的佩剑拔出了剑鞘·谢之妖呼微窒,嘴唇抿出一条紧绷的直线,他刚才和谢戟打了一场,也受了不轻的伤,想要拦下发疯的谢万鳞并非易事。
谢万鳞只要不对他出手,谢家的祖训禁制便不会起作用,想要斩杀林如翡,简直轻而易举··虽然林如翡说了他有奇遇已可用剑,然和想在八境修为的谢万鳞手上留下- xing -命绝非易事。
若是林如翡真的死在了谢万鳞的剑下,林家那几个护短的哥哥姐姐,恐怕第二天便会把谢府掀个底朝天··谢万鳞察觉了谢之妖的紧张,放声大笑··谢之妖咬牙道:“如翡,我拦住他,你往外跑,有多远跑多远——”·谢万鳞- yin -阳怪气:“跑谁也别想跑,一个都跑不掉”他话语落下,便抬手挥剑。
到底是八境的修为,这用尽全力的一剑,即便是谢之妖巅峰时期也无法保证拦下,更何况他此时身负重伤,想阻止谢万鳞几乎是不可能事·剑气翻滚涌动,不过是瞬息之间,雪白的剑光便已朝着林如翡当头劈下,谢之妖大呵一声,猛冲过去想要拦下这一剑,可一切却似乎都来不及了。
“谢万鳞——”谢之妖嘶吼,“我杀了你——”·谢万鳞癫狂大笑··剑刃落下,却没有利器刺入身体的钝响声,而是传来一声敲金击石的清脆响声。
谢万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手里的剑刃——那剑刃竟是被林如翡握住了,白刃刺破了林如翡手心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没入小臂,再隐匿进了宽大的袖口。
林如翡的手背淡色的青筋微微崩起,随后松手,谢万鳞那柄可破金石的佩剑,便断成了几节,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成了几块废铁··“你……你……”谢万鳞瞪大了眼睛,见了鬼一般盯着林如翡,疯狂道,“你是谁——”·林如翡还未答话,谢万鳞的身体便软了下去,跪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碎刃,呆呆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林如翡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他怎么可能拦下我的剑……怎么可能……”·谢之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漠如冰,他道:“你说他是废物你连他都杀不掉,岂不是连他都不如谢万鳞,你连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都保不住,你才该是废物。”
谢万鳞道:“不……不是这样的……你……”他还想要说什么,却顿住了,僵硬的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雪白的剑刃从他的心脏的位置冒出,被心口的血染成了刺目的红。
谢之妖一剑要了谢万鳞的命·经过这些天,他对自己这个所谓的生父已经毫无留恋,神情冷漠如冰·而原本八境的谢万鳞,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他只是呆滞的盯着自己胸膛上的剑刃,生机开始迅速流失。
然而这种流逝却似乎不是正常的死亡,在谢万鳞气息彻底断绝的那一刻,谢之妖实力暴涨,从五境直跃八境修为··谢万鳞的身体则开始迅速的干枯,原本光洁的肌肤上起了一层层狰狞的皱纹,最后竟是变成了骷髅模样,谢之妖无情的拔剑,他便落在地上,化为了一地齑粉。
这一幕出现的突然,结束的迅速,不过几息之间,谢之妖便已奠定胜局·可是他的脸上全无喜色,反而神情凝重··“如翡,你的伤可还好”谢之妖忙问。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没什么大碍·”林如翡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谢万鳞一剑刺来,他便条件反- she -的用手一抓,谁知那剑竟是真的被他抓在了手里,还轻而易举的拧成了几段。
不过他手心里也被割破了,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只是皮外伤罢了··谢之妖道:“真是吓坏我了,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竟是变得这样厉害·谢万鳞这一剑,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接的下来,没想到你手一伸,就将他的剑给弄断了……”·林如翡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谢之妖道:“你就别和我谦虚了·”他看着地上谢万鳞化为的粉末,叹了口气,“这下好了,还得善后一番……”·林如翡道:“你们相斗之事,府内的人不知”·谢之妖道:“知是知道的,外围的仆人都被谢万鳞用借口清走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的很。”
林如翡:“你打算怎么解释”·谢之妖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道:“唉,总归有法子的,这谢万鳞,真会给我找麻烦·”·正常的情况下,他们会有一个比较正式的交接过程,等谢万鳞将谢府的事宜交予了谢之妖后,谢之妖才会取他的- xing -命。
然而谢万鳞不走寻常路,突然要对林如翡不利,谢之妖迫于无奈,只能先先下手为强··好在他此时继承了谢万鳞的所有修为,整个谢府,都无人再敢置喙··谢之妖见林如翡的手还流着血,便说先帮他包扎起来,林如翡随便用袖口擦了擦,见不流血了便道:“小伤而已,不用着急,之前谢万鳞将浮花和玉蕊掳走了,你可知道他会将她们关在哪里”·谢之妖皱眉:“可能会关在书房的暗室,我这就替你去看看”·“好。”
林如翡道,“有劳了·”·“你也太客气了·”谢之妖叹息,“将你卷进我们家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林如翡道:“这也并非你所愿的。”
谢之妖转身离开,林如翡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他还未回神,便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了,再一回头,却是看见顾玄都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手上的伤口。
不知为何,林如翡生出些心虚的感觉,讷讷道:“小伤而已·”·顾玄都抬抬眼皮:“小伤你知道自己伸手能拦下谢万鳞的剑,而不是被他一剑剁掉五根手指”·林如翡讪笑:“这不是没有多想……”·顾玄都道:“下次可以多想想。”
说着叹了口气,“以后遇到有人对你拔剑相向,记抽出腰侧的剑,而不是手挡·”·林如翡莫名道:“可是我腰侧没有剑啊·”·顾玄都道:“没事,我的剑给你用。”
说完又很不要脸的补了一句,“腰也给你随便摸·”·林如翡:“前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谁知顾玄都还振振有词:“不要不好意思的,这种要紧的时候,你多摸两下,我也不会责怪你的。”
林如翡被噎的无言以对,等反应过来时,看见顾玄都脸上促狭的笑,才察觉自己又被顾玄逗了··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小韭,下次别和我客气··林如翡:客气·顾玄都:我肯定比你的右手好用·林如翡: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没有证据……· · ·第23章 尘埃落定·谢之妖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时身后跟着玉蕊和浮花。
侍女二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浮花倒还撑得住,年纪小些的玉蕊已经开始抽泣起来·好在林如翡早有准备,掏出玉米糖把她嘴里塞了个鼓鼓囊囊,这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浮花却对自己的失职十分内疚,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请求林如翡责罚·林如翡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起来,她却也- shi -了眼角,颤声道:“都怪我们太不小心,让那谢万鳞轻松得手,若是公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同昆仑上交代。”
林如翡道:“我没什么事,况且你也想的太多,若是我都没了,那谢万鳞会放你们回去”·浮花咬唇不语··林如翡让她将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原来那谢万鳞一开始就是冲着林如翡来的,见林如翡不在房中,这才对两个侍女下了手·他知道林如翡从未练过剑法,就以为侍女两人扮演的便是护卫的角色·没了侍女,林如翡就成了那瓮中之鳖。
谢万鳞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他却没有想到林如翡另有一番奇遇,不过抬手,便轻而易举的碎掉了他的剑刃,又被谢之妖一剑取了- xing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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