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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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2)
·既然这样,这毒能流出去的途径与法子也十分有限的··不是叶无咎自己,那就只有另外见识过这种毒的人了··而叶无咎方才说的是……苏慕平·作者有话要说:打章节简介的时候,差点打出一句……屎里有毒,真是够了· · ·第157章 章二一·叶落·“怎么回事吓怕了”叶无咎见沈望舒许久没说话,便用胳膊碰了碰他,想调侃一句缓解古怪的气氛。
沈望舒却仍旧愁眉不展,“我在想,到底是谁,这两天也等不得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我死·”·叶无咎浑不在意的模样,“这还有谁当然是燕惊寒了。”
“嗯”沈望舒倒是从没往他身上想过,有些惊奇··于是叶无咎便仔细跟他剖析自己的想法,“虽然这法子有点蠢,但你仔细想想,送饭的是太华门的人,最方便下手的也是他们;其他门派来送饭,你要是吃死了,就得担上看护不力的罪责,可燕惊寒大概不怕吧,你看绿萝坊接连没了两人,他仍旧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了你一个小魔头而已……”·沈望舒便打断他,“他为什么要杀我”·“你不是知道他和崔离勾在一块儿了吗”叶无咎说到此处有些懊恼,连忙摆手,“你倒是没想跟我说,我不小心听见了,没告诉别人。
虽然你不确定燕惊寒是不是知道你已经发现了,可是好像今天崔离就没在原地待着了吧你手上握着他和太华门的大秘密,又是这种身份,所以……”·这么说,倒是有些说得通了。
崔离或许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存在了,毕竟与沈千峰是同门,万一从前还有些往来呢而崔离与太华门合作之后,便告诉了燕惊寒这事,所以燕惊寒才会一早就表现得似乎知道他就是沈望舒。
就是因为这一层身份在,今日各大派声势浩大地追击崔离,把他拿下只是时间的问题,为了救崔离脱困,就抛出了沈望舒的身份来转移视线··或许也正是因为今天来送饭的是燕惊寒,又有燕鸿已经到了岳阳的事,萧焕才托他准备了这么几道菜,尽管从前的交锋并不愉快,但总归是像是一场,远比托付不甚熟识的人放心。
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了些新的疑虑··比如,让沈望舒身份暴露的解药,原是出门之前苏闻嘱咐他带好的··又比如,这回准备杀他的毒药,是叶无咎的游戏之作,只展示给苏慕平一人看过。
“妈的,这燕惊寒还真当天下武林都是自己家的了”见沈望舒又不说话了,叶无咎便骂了一声,甩了甩衣袖,大步就要往外走··包海被他吓了一跳,连声道:“叶公子且慢切勿冲动”·沈望舒也抬高嗓门,“你想做什么”·“我去找那混蛋对质”叶无咎气势不减。
只是柴房大门忽地打开,一股- shi -冷之气扑面而来,门口一个穿着太华道袍的人挟着风雪而立,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笑意,硬生生逼得叶无咎往后退开一步,他才不慌不忙地进了门,甚至是不紧不慢地扣上房门,微微一笑,“找我对质叶无咎,你胆子倒是挺大啊。”
叶无咎怒目而视,“怎么有你太华少主胆子大竟然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就想毒杀小沈·”·“毒”燕惊寒面露疑色,转脸看向被他们打开却没有动过的食盒,“你说饭菜里吗哦,叶公子只怕是不知道,饭菜送来之前,是需要几家一起验毒的,大家的银器都不曾变黑,这饭菜才能送过来。
今日是我们太华与松风、绿萝一道验的,凭着这一位和那两边的交情,难道你想说是他们想置沈望舒于死地”·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被他反问得一愣,一时竟反驳不得。
他自己做的毒自然自己心里很清楚,若是让人一验便知,便算不得高明,他特意做成需要好几种看似不相干的东西合在一起才会发作的毒,可不是拿去让人这般狡辩抵赖的。
燕惊寒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无咎,“倒是你,还有边上这位,当日诸位英雄约定好,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这小魔头,二位既然有意见,为何当时不讲当时不讲便视作赞同,何以阳奉- yin -违”·私通魔教的罪名,可大可小,若是燕惊寒非得借题发挥,结果也是能要了人命的。
沈望舒又提了箸,将几样菜分别往碗里捡了些,然后递到燕惊寒面前,“既然燕公子说是饭菜没问题,备得这样多,不如一道用也免得浪费了。”
燕惊寒的神色立刻变得不虞··沈望舒轻笑一声,略略收了手,“那也不妨,毕竟是被贵派弟子吐过痰的东西,别说是少主了,连在下这样的小魔头也委实咽不下。”
留意着燕惊寒面露嫌恶,也不知是不是在暗骂那弟子坏事,沈望舒笑意更深,“不过也无妨,燕少主也可以去寻一只老狗,倘若狗吃了没事,叶无咎便立刻跪地认错。”
叶无咎也没提出任何异议,倒是把腰板挺得笔直·他可能会认错吗他就笃定了这饭菜里的确有毒··面色- yin -晴不定地变换了好久,只看得包海忍不住就要往角落里缩,燕惊寒才蓦地冷笑,“怎么你在威胁我”·都知道燕惊寒为什么如此嚣张。
毕竟太华门想毒死魔教余孽,和叶无咎带人偷挖地道私通魔教,那帮所谓正道中人究竟会觉得哪一事更加严重,答案几乎是一目了然··但沈望舒也不慌张,只是笑:“不是威胁,是交易。”
燕惊寒神色不变,上前几步,忽然抬腿,将放在地上的饭菜一脚踢翻,复又勾过旁侧的干草覆在上面,使劲用脚尖碾了碾,近乎恶劣地问道:“这样呢”·“你”叶无咎气急,扑上去就想动手的模样。
沈望舒却波澜不惊地将他扯了回来,“燕公子,明人不说暗话,这个时候就不必跟我打马虎眼了·有没有毒,你我都心知肚明;为什么有毒,在下也门清——燕公子,太华门的百年声誉,还是要的吧”·“空口无凭,你这小魔头调动三尺之舌搬弄是非,你以为有谁会信你”燕惊寒的神色终于有了破绽。
“证人又不止我一个,何况您行事又不那么干净,您说会不会有人相信呢”·自从太华门决意将松风剑派拉下马以来,行事便颇为高调,得罪的可不止是松风剑派一家,只是如今还有个崔离和沈望舒在面前摆着,倒是没人跟他们计较。
一旦有人提出太华门与魔教余孽有所勾连,都不需铁证如山,只要留下个怀疑的影子,太华门便再难翻身··二人无声对峙一阵,虽神情都是一派风平浪静,可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许久之后,燕惊寒忽地上前一步,面上的笑容也越发邪气,“是么你却瞧瞧还有没有这个说话的机会”·不止是沈望舒,其余二人也是一惊。
听燕惊寒的言下之意,这是要杀人灭口·可就算方才二人条件没谈妥,却也不至当场撕破脸,还准备强杀沈望舒吧除非用药或是他能再说动一个绝世高手,否则按照沈望舒的身手,燕惊寒再加上几个弟子,短时间内是拿不下人的。
见人眉心皱起,燕惊寒更是提高嗓门,“我堂堂太华,岂会被你一个魔教余孽所威胁老实听话就罢了,还想谈什么条件”·这人,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沈望舒心知是不能与他商议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了,便也近前几步,轻声叹息,“燕少主,你觉得我们这边……两个人,你有多少人,能一招之内就悄无声息地灭了口若是打斗之间闹出动静,招来了其他门派的人,只怕你也不好交代吧”·“是么”燕惊寒笑着拍了拍手,另有一人从他身后应声而出。
魁梧的身材、黧黑的皮肤、深邃的面容,不是前几日被各路人马追踪的崔离又是谁燕惊寒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所以不在意他的安危也就罢了,崔离自己也是胆大包天,明知道住在这间客栈里的所有人都等着他现身露面之后将他擒获,却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前来。
未等崔离进门,燕惊寒方又得意洋洋地道:“对了,忘了告诉几位,这原是秘密消息,身份地位不够的,也不能知道的,便也便宜你们了·不日便是武林大会,但近来诸事驳杂,原定的议程便会有些改动,父亲已经请了各位英雄前去商议了,也不在这家客栈。
所以,就算是你们今天把店给砸了,也不会有人知道·”·至于燕惊寒,完全可以装作忽见强敌来袭,自己不是对手,负伤逃出去报信的·毕竟崔离与他们还算是通力合作的,怎么演,也都好商量。
沈望舒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把叶无咎往身后藏,“看来燕少主已经早做打算了,这是铁了心的要我的命·只是敢问燕少主,崔离与在下也没怎么见过,更别提什么勾连牵扯,非要说,在下还是故人之子,他为什么要专程来杀我”·“莫非他就认识绿萝坊的两名师妹”燕惊寒微微挑眉。
还有脸口口声声叫师妹,却是从不曾把人命放在心上的·沈望舒又问:“那又为何会专程挑着太华门值守的一日前来崔离也不会洞悉今日燕大侠要将人都调走吧所以究竟是太华门看守不严,还是消息保护不严”·燕惊寒面色微冷,拔出佩剑,“沈望舒,废话少说,别以为你能拖延时间。
动手”· · ·第158章 章二一·叶落·虽说真的动起手来,沈望舒是有把握能将燕惊寒击杀的,可前提也是他手上有趁手的兵刃。
如今赤手空拳的,又有崔离这样的高手在侧,沈望舒着实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取胜··而在他还不曾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叶无咎便从腰间抽出软鞭,往地上“啪”地甩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印迹,而后便直奔燕惊寒而去。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你做什么”沈望舒慌忙去扯他衣袖,“他们杀我,你凑什么热闹还不快走”·叶无咎立刻不满地道:“沈望舒你当我什么人眼见好友落难,你叫我独自逃走,换了是你,你做得出来”·燕惊寒自是佩了剑来的,反手出剑,轻松迎上一鞭,漫不经心地笑道:“走今日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走。”
崔离倒是不慌不忙地,踱着方步来到沈望舒面前·虽然他这番姿态算得上悠然懒散,可身为绝世高手的威压却没有一点收敛,肆无忌惮地释放着,首当其冲的沈望舒都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步步后退的怯意。
“东君大人”包海看着不是会武功的,又与此事没有太大的干系,没人理会他,一早就退出好远,只是还不曾趁乱从自己打出的洞- xue -里逃跑,反而壮着胆子叫崔离,“东君大人,这可是大司命的孩儿”·崔离睨了包海一眼,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似乎根本没认出包海是谁,横竖是与那些陌生人毫无差别,“沈千峰的儿子既然是他的儿子,倒是替那些狗屁正道中人解毒解得快。
他都能帮着仇家来抓本座了,本座难道还需对他客气”·话音未落,沈望舒只觉得身周的气流开始波动,却是崔离抬手,掌心缓慢向上托起,一道肉眼能见的气旋在他掌心出现,竟是用内力凝成的罡风,且还有不断增强的去势。
若是这一掌打到了实处,五脏六腑都可震碎的··“东君大人,所谓不知者不罪这可是大司命唯一的血脉,大司命都不在人世了,就这一点血脉,您也忍心给断绝了吗”包海情真意切地恳求着。
沈望舒倒是并不觉得感动,毕竟包海求的只是因为沈千峰,与他毫无干系··他眼里所见的,不过是那边叶无咎应付燕惊寒有些吃力,毕竟鞭子这样的长兵器,本来在柴房这样逼仄的地方就发挥不出优势,何况叶无咎的功力还不如燕惊寒。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若不是他自己要帮着什么所谓的中原正道,还跟着他下了山,将九嶷宫泄了底,又岂会有后来的灾祸”崔离怒喝一声·眼看着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就要落下,沈望舒心念一转,足下发力跃起,赶在崔离出手之间,从他头顶翻过,甚至越过了叶无咎,与燕惊寒正面对上。
沈望舒离他太近,忽地出掌,燕惊寒甚至没有时间反应,便被打退几步··而崔离那一掌也终于推出,接二连三地劈倒数个柴堆还不算,连柴房的土墙都“喀啦”裂开。
叶无咎也趁势回手一鞭,恰好扫在崔离腰间,发出一声闷响··崔离那浓黑的眉头霎时皱起,一见便是动了真火··包海见状,又连忙道:“东君大人,这是湘君与湘夫人的养子……”·“小子,不敢正面迎敌,沈千峰就是这样教你的”崔离并不曾理会叶无咎,只是对沈望舒发出一声冷笑。
崔离是赤手空拳,沈望舒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手无寸铁·他只是轻笑一声,“方才崔前辈提起大司命,言语之间颇多不屑,因为他帮了岳掌门,引得正道围剿九嶷宫”·“既然人家把我们当魔教,又何必腆着脸去送死”崔离微微扬起下巴。
“可是崔前辈,您的行止,却与您自己所说多有不符啊·”沈望舒躲过燕惊寒偷袭一招,再次晃到崔离面前,“松风剑派号称是天下第一正道,可与他们并称十大门派的太华门,难道不是正道的十大门派大司命帮了岳正亭一把叫做讨好正道自己送死,那么崔前辈与太华门联手,又算什么”·崔离恨声道:“松风剑派害死东皇太一,灭了九嶷宫,可恨本座势单力薄不能赤手空拳灭了松风,正好太华也看着松风不顺眼,有臂助不借,岂不是傻子”·沈望舒哼了一声,“连晚辈都知道的事情,莫非前辈还不知道,当年围剿九嶷宫,太华门也赫然在列”·燕惊寒眉头一皱,怒道:“崔离,你与我爹怎么说好的沈望舒绝不能留,你不动手,却与他在这儿废话什么”·似是觉得他这话有理,崔离颔首,于是又出了一掌。
沈望舒心知他厉害,毕竟能与慧海、楚江流、清虚等高手轮番对战而不落下风,他自问是根本没有胜算的,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小心避闪,能拖一时是一时··不过沈望舒也是个闲不住的人,稍稍有喘息之机,他那一张嘴便不曾停下,“崔离,你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或许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你既然能与太华门合作,便并不是真的介怀九嶷宫灭门之事吧”·“小子胡说八道”崔离似乎也没使出全力,只将沈望舒玩弄于鼓掌之间,既没让他受伤,也让他不得脱身功夫去襄助叶无咎。
沈望舒似乎也看出来了,应付得还算轻松,于是说话就更加大胆,“你似乎很瞧不喜沈千峰,也并没把薛无涯的生死放在心上,即便出手来援,也不过是救走了一个和九嶷宫没什么太大干系的冯羿而已。
就凭你这样的举措,便不是为了九嶷宫复仇”·崔离双掌一分,挡开沈望舒左右两击,眼底似乎划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依旧冷硬,“不错,本座的确不喜欢沈千峰,仗着自己是东皇太一的独子便任- xing -妄为,为了一个岳正亭,就将整个九嶷宫都牵连了。
这等……眼中没有大义的人,本座很是瞧不上”·“哟,崔前辈还真是好意思说这话”叶无咎的软鞭对上长剑并无丝毫优势,眼见得被燕惊寒逼得左支右拙,沈望舒心下大急,只想快些脱身,但崔离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记得说话都快了几分,“崔前辈难道不是为了一段世所不容的不伦之情便与灭门仇敌携手合作了么”·“你”崔离的脸色陡然一变,重重拍出一掌,沈望舒没躲得开,恰好被打在左肩,身子一震,连退几步。
叶无咎咬牙抵挡着燕惊寒,同时不忘挖苦他,“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胡说八道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包海为了沈千峰的功法秘籍,也不由得连声道:“沈公子,你可别再说话激怒东君了东君大人一心好武,对男女之情并无兴趣,九嶷宫人尽皆知的”·沈望舒咽下喉间腥甜,又摆出一个起手式,“是么那么崔前辈,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杀那几个绿萝坊的女弟子”·“绿萝坊的臭娘们儿,唯松风剑派马首是瞻,杀不得么”崔离微微眯了眼,却掩不住眼底的危险之色,掌上内里汹涌,拨弄风云,竟是对沈望舒也起了杀心。
沈望舒便笃定自己不曾想错,也不忙着躲闪,只是笑,“是么那日前在小树林里一场激战,那么多门派弟子迎战,其中也不乏与松风剑派交好的,怎么不见前辈去杀松风剑派的弟子更是不在少数,更有岳掌门之子岳澄在场,依前辈的功力,想杀他不说易如反掌,但也并不是难事,为何前辈放着他不去理会,为难的只是韩青溪和萧秋山”·“一个是掌门弟子,一个是松风剑派最得意的弟子,杀了他二人,难道不比杀那些没用的废物更痛快”·“那绿萝坊有一弟子姓陆,武功与那两个罹难的不相上下,却是一位堂主的侄女,岂不比杀几个绿萝坊的普通弟子更有用”两人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难为沈望舒的脑子也转得这般灵光。
崔离被他问得恼了,“刀在本座手里,本座爱杀谁便杀谁,小子难道也要管上一管”·“不过是按照崔前辈的逻辑,绿萝坊因为亲近松风剑派该杀,松风剑派只有有头有脸的弟子才值得一杀,绿萝坊便是随便什么弟子都可以杀……”沈望舒与崔离对了一张,飞身飘到叶无咎身边,又与燕惊寒对了一招,方才道:“倘若前辈没疯,这便说不过去。”
崔离听罢,怪笑一声,“方才你还说本座针对松风剑派却与太华门合作很说不过去,你怎么知道本座就不是疯了”·沈望舒猱身而上,“哪个疯子会自己承认是疯子”·“小子你疯过么怎么知道疯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疯子”想不到崔离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脑子也十分聪明,竟还能用庄周“子非鱼”的论调来反驳。
谁知沈望舒忽地怒喝一声,“崔离他在你心里这么不堪么竟让你在人前自认是疯子也不愿意承认一句是为了他”·这话来得突然,便是燕惊寒都忽然停手,叶无咎更是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谁啊”·沈望舒都不曾理会,只是挑衅一般地盯着崔离看。
而崔离那一张本就黝黑的脸却- yin -沉得更厉害了,仿佛铁汁浇灌过一般,一双碗大的拳头也慢慢捏紧,筋骨突兀耸立,眼里更是血丝渐起,密布如蛛网一般··“不杀那位陆姑娘甚至是柳姑娘,不是你不想,或许只是没来得及,毕竟在小树林里,你也对着柳姑娘出手了。
但对于岳澄,你暂时是真的没有动他的想法·”沈望舒见他是真的气急,反倒镇定下来,甚至笑得很温柔,“想想崔前辈已经杀了或是想要杀的人,似乎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我们都去过扶桑楼。”
叶无咎大惊,“哦,我们毁了他的筹划,所以他想要报仇我跟你和他好歹有点沾亲带故的他不好意思下手,所以就动手杀其他人”·“对一半错一半。”
沈望舒勾起嘴角,目光却一直没从崔离脸上离开··叶无咎不喜欢他这样卖关子,“对了哪半错了哪半”·沈望舒负手在后,甚至往崔离面前走了几步,“对了后一半,错了前一半。
崔前辈想杀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毁了扶桑楼,毕竟杀手都是假的,而他自己也不是个会调理毒物与药材的,就算是薛无涯没了短时间很难能找到人帮他弄来那么多银子和药草,但他应该也不会如此心疼。
你瞧崔前辈的脾气,他若是想杀上松风剑派,还会借助这些连人都不能再算了的怪物么”·“那你说到底是为了什么”燕惊寒也有些疑惑与错愕。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知道那一日他们不小心带上岸的和他曾经遇到的怪物,就是崔离一手炮制出来的··沈望舒稍稍侧过脸,眼神仍旧不转,“叶无咎,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在扶桑楼,除了杀掉那些怪物,还做了什么”·叶无咎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微微皱了眉,仔细回想当日的情形,“我们那天在扶桑楼……遇到了冯羿,还把他给……逼死了”·“不错”沈望舒忽然提高音量,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而他注意到,在他提起冯羿的时候,崔离的神色有了些波动··叶无咎不能置信,“你的意思,崔离是因为冯羿所以才敢这么丧心病狂地去杀人”·“不仅如此,他还曾冒着风险从两大高手手底下把冯羿给救了回去。”
沈望舒轻轻一笑··“可是……就不能是为了冯羿会制蛊毒吗当时咱们杀掉的那些,咳,太过仓促,都没来得及研究一下为什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苏慕平有没有研究出结果他就被派出去了……”叶无咎很有些疑惑。
沈望舒却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若是冯羿有这么重要,留下他便能再炮制出许多的怪物,扶桑楼毁了便毁了,冯羿那么金贵,怎么会留着他来守扶桑楼”·“既然他没这么金贵,那本座为他杀人,岂不就是个笑话”崔离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这一句话来。
“因为他是自愿的,因为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就留了下来·”沈望舒笑了笑,“若是你自己让他留下来,好像也没这个必要,毕竟冯羿身手很一般,根本就抵挡不了多久,用他来拖延几乎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如果专门留他下来断后,也大可以一把火烧楼之后便离去。
他能留下来送死,似乎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想让他一起走,他不愿意,生怕拖累了你,给你下药或者下蛊然后让你失去知觉,再令心腹带你离去,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双眼一亮,“对啊,等我们处置完扶桑楼的事,早就精疲力竭人仰马翻了,哪里还能想到冯羿之后还藏着别的事”·崔离死死地瞪着眼前两人,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沈望舒偏偏还要火上浇油,“崔前辈,不知晚辈的猜测,究竟对是不对”·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最少也能恢复隔日更了~~· · ·第159章 章二一·叶落·“小子”沈望舒问完之后有许久,崔离都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胸膛起伏如风箱一般,好不容易出口一句话,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你在找死”·看来是猜对了。
沈望舒一边躲闪一边想··只是猜对了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他算是真把崔离给惹怒了,若先前只是碍于情面来应付差事,眼下却是当真要动了杀心了··死在崔离手上,与死在那些正道中人手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毕竟残杀同门子侄与为了自己的利益铲除异己,谁也不比谁干净些。
见崔离是真的下了杀手,燕惊寒似乎松了口气,手腕翻转,又是一剑向叶无咎刺了过去··这样下去,连叶无咎都绝无生还的可能·沈望舒顶着压力,吃力地应付着崔离,却还得想法子让他罢手。
反正知道了冯羿是他的逆鳞,横竖都已经摸过了,沈望舒不信他还能再生气到哪里去,便气息有些不稳地开口了,“看前辈这样的反应,晚辈应该是说对了”·“住口”崔离暴喝一声,出招更快。
包海虽然号称包打听,但这件事却是一丁点都不知道的,惊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直到被崔离的掌风挂到,才连声唤道:“东君大人息怒……哎呀沈公子,你知道东君大人不爱听,就少说两句,你要是交代在这儿,日后老朽见了大司命……”·“崔前辈为了冯羿,向同门家的后辈出手便罢了,却还与灭门仇人串通一气,您凭什么瞧不上大司命”沈望舒被逼到墙角,眼见已经避无可避,便也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神色颇为轻蔑,“大司命再不济,东皇太一死在松风剑派之后,他便与岳正亭一刀两断了,再没做过对不起九嶷宫的事。
您还有那位河伯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大司命害了九嶷宫,言语之间颇多不屑,那么敢问崔前辈,您的所作所为,又当如何呢”·崔离一掌高高举起,叶无咎与包海在他身后,阻拦来不及,只能惊叫一声。
崔离却是下手偏了开去,直将一堵土墙拍得四分五裂,方冷声道:“本座该当如何,是你这引狼入室的小子能评说得了的”·这话也不是沈望舒爱听的。
不过是生死关头,怒意又蓦地上涌,沈望舒的脑子倒是转得飞快,当即顶回一句,“即便是引狼入室,可到底也不知这终究不是一条忠狗而是一匹狼才无心所致·怎么,崔前辈在与太华合作之前,并不知道他们也参与了灭门之事”·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他,不知为何,沈望舒竟似乎在其中读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只是他并不敢这么想,趁着崔离沉默,他又道:“好,撇开此事不谈·崔前辈认为大司命乃是九嶷宫的罪人,恨屋及乌连带晚辈也想除之而后快便也罢了,只是那一位,却是湘君与湘夫人的养子,更是他二人的女婿。
如今湘夫人与小姐不幸香消玉殒,湘君大人可就与叶无咎相依为命了·素闻湘君大人在九嶷宫颇有令名,崔前辈见着他的子侄落难,竟也不帮一把么”·“沈望舒你闭嘴,小爷才不需要他这么个是非不分的莽夫来救”叶无咎臂上中了一剑,长鞭险些脱手而出,这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想来还从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头,痛得脸色都变了,却仍旧咬紧牙关,不愿意示弱。
崔离刚要说什么,外头忽然有喧哗声响起:“怎么回事柴房为何塌了”·声音太熟,却是萧焕··沈望舒尚且蹙眉不语,一向与他不大对付的叶无咎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原本听到外头萧焕说话,燕惊寒的神色便肉眼可见地变得- yin -郁起来,叶无咎如此一说,更是十分可怕·许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趁着叶无咎分神那一瞬,他忽地重重拍出一掌,只将叶无咎拍得横飞而出,喷出一大口血。
“叶无咎”沈望舒瞳孔骤缩,高呼一声··“他为何会在里面怎么样了”这是柳寒烟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脚步声。
没有猜透燕惊寒的主意,崔离眉心紧锁,怒气冲冲地看了他一眼·而趁着崔离这一瞬的分神,沈望舒便从他的桎梏之下逃出,奋力扑到叶无咎身边,要将他扶起来。
“你怎么样我……我身上现在没有药,你坚持一会儿,听见了吗,有人来了,他们、他们马上就你”饶是这三年并不曾认真学习医术,但沈望舒还是学会了不少常识,也长了眼界,看着叶无咎一边吐血一边抽搐,便知他的内脏已经受了重伤,多耽误一会儿便挺不过去,不由得慌了,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外头萧焕还在高声问:“小……沈望舒,里面怎么回事”·宝剑出鞘之声接连响起,眼见外头的人就要冲进来,听脚步声应当有五六人,燕惊寒便知道情势紧迫,不得不当机立断。
他觑准了一心扑在叶无咎身上的沈望舒,心一横眼一闭,一剑便要刺过来··原本二人离得极近,这又是一招快剑,燕惊寒几乎可以说是十拿九稳··谁知这时又变故陡生——原本话都说不出来的叶无咎,也不知怎的,眼神忽然一亮,陡然生出一股力气,把空门大开的沈望舒猛地推开,只是手上力气不济,只能将人推得一个踉跄。
不过就是这一个踉跄,也就够了··那冰凉的剑锋擦着沈望舒的发丝而下,还削断了几缕,四下飞散,然后狠狠没入叶无咎的后背,用力之大,又从他的前胸穿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屋里的几人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滚烫的血溅在脸上,沈望舒才嘶声喊道:“叶无咎”·杀错了人,燕惊寒的脸上也只有几不可查的慌乱一闪而过,而后干脆利落地拔出剑来,再次朝着沈望舒捅去。
只是有一双肉掌忽地上下合围,硬生生地将剑锋夹在掌心之间,竟发出了金石之声·却是崔离忽然出手阻止,不悦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外头的人终于冲了进来,萧焕、韩青溪、柳寒烟、容致与谢璧,各个手持长剑,如临大敌。
眼底有一丝恨意划过,燕惊寒连声道:“诸位来得正好崔离这大魔头忽然闯入,速速通知师长,将他擒下”·崔离闯入,这可是天大的事。
这几人当日都见过崔离与自家师长交手,对他的实力十分了解,也都不敢贸然上前··而崔离听了他这话,猛然抬头,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燕惊寒,忽地暴喝一声,手上发力,竟是将燕惊寒的佩剑生生折断。
他这一暴起非同小可,余人各自戒备,做好了与他交手的准备··“叶、叶无咎……”唯有柳寒烟,一进门便被满地的红色刺痛了眼,却又不敢上前,任身边的人剑拔弩张,竟浑然不觉一般,只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慢慢靠了过去。
沈望舒已经出手点了叶无咎周身大- xue -,只是被燕惊寒一剑洞穿的地方,殷红粘稠的血仍旧在汩汩涌出,根本就止不住·实在无法,沈望舒竟想着用手去捂··“小沈……”·沈望舒立刻呵斥道:“你别说话你会没事的”·“小沈……”叶无咎有些无奈,又唤了一声。
“柳姑娘身上有没有金疮药若是有护心丹之类的自然是最好不过……”·叶无咎忍不住提高声音,“沈望舒你能不能听老子好好说话”·柳寒烟与沈望舒都被吓了一跳,手上动作顿了一顿,才连声道:“你说,你说都听着呢”·叶无咎这才舒了口气,只是唇边洇出的却是一股血沫。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沈望舒,苏慕平有句话说的很对,你还真是不学无术在明月山庄这么久了,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还要小叶我来教你。
你记好了,以后要是见着这样的,不用忙了,根本没得治·”·“你闭嘴”沈望舒怒喝一声,眼底血丝泛起··“我闭嘴了,你就连最后几句话都听不到了。”
叶无咎翻了个白眼,“你别这样,怕我死啊我跟你讲,死有什么好可怕的当年娇娇临终前啊,我比你还慌,她都要喘不上气了,还得安慰我,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咳,你看我都这么费劲了,就不能让我死得轻松些”·沈望舒死死瞪大双眼,一眨都不敢眨,生怕只要一有松懈,便会令自己崩溃。
叶无咎这才费力地勾了勾嘴角,“真的,没什么好可怕的·娇娇在下面这么久,我不放心,终于可以去瞧瞧她过得好不好了,你该替我高兴才是·只是有一点,岳父啊……他把我养这么大也不容易,如今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很是对不起他。
我知道你不想,可是我真的没人可以托付了了·沈望舒,看在我这一条命都送给你的份上,你能不能替我尽尽孝”·“不,我才不会又不是我岳父,有本事你自己爬起来去啊”沈望舒咬紧牙关。
柳寒烟在旁边颤声道:“你放心,洪涛水寨那边……我得空会替你去看看的·”·叶无咎这才慢慢转向她,吃力一笑,“多谢柳姑娘。”
“沈望舒,”叶无咎仍坚持不懈地跟他说着话,“你告诉岳父大人,叶无咎这条命,是他给的,原本没他的允许是不敢死的·只是没办法啊,谁让我这么倒霉,交了一个比我还倒霉催的朋友啊……我对不起他。
岳父大人的养育之恩,来世当牛做马我也会偿还的·”·本想骂他一句的,只是在听见“朋友”二字时,沈望舒实在不能张开口,只能死死地咬唇,听叶无咎越发虚弱地交代后事,身后的打斗与呼喝之声皆不能入耳。
“还有一句,劳你告诉岳父,如果可以……来世,我还想再当一次他的无咎儿……”叶无咎缓缓阖上双眼··沈望舒忽然不能与他较劲了,只能忍着喉间撕扯般的剧痛,低声道:“好,我都会带到的。”
“叶公子……”柳寒烟叫他一声,到底是没有压抑住,喉间的哭声泄露出一点,便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泣不成声··终究柳寒烟是个女孩子,叶无咎又心软,到底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不可闻地说着——·柳姑娘,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年的,我却把叶无咎给neng死了,我有罪·其实最初让叶无咎出场,我就想好他是得死的,作为沈望舒的好朋友,让他和其他人更加看清隐在幕后的反派究竟有多丧心病狂。
我给他取名叶无咎,咎者,错也,翻译过来就是没错·叶无咎有什么错呢他是个孤儿,被巫洪涛捡回去之后就一心尊重爱护他;他也深爱着巫娇娇,哪怕是她过世许久了,也仍然洁身自好为她守身;对于沈望舒,偶尔插科打诨损一损,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出来。
最初设定的时候,叶无咎应该是个龙套,结果因为过于喜欢他的脾气- xing -格,于是他就成了沈望舒的好基友,甚至戏份好像比萧焕这个官配还多,死的时间节点也越来越靠后越来越重要……·啊,我就是喜欢无咎儿嘤嘤嘤·另外,写的时候心里很难受,然鹅老父亲在外面看跨年晚会声音超大,每次想哭了结果就被逼回去了,内伤· · ·第160章 章二一·叶落·啪。
长鞭落了地,人也就没了气息··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柳寒烟觉着自己是个外人,又碍着面子,先前叶无咎无一句给她之时,尚且强自忍耐,眼圈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亦只是流露了些哭腔,不曾让泪珠涌出眼眶。
直到叶无咎对她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她才终于按捺不住,低低啜泣出声··但本该最伤心的沈望舒,却一言不发,俯身拾起叶无咎的兵器,慢慢站了起来,手腕一抖,长鞭绷得笔直,重重甩在一旁的柴堆上,发出一声巨响,惊动了正在交手的众人。
来人并不多,又少了一个柳寒烟,虽说各自功夫都还算得上不错,也应付得有些狼狈··燕惊寒见了沈望舒的神色,心里不由得就打了个突··他被关进来之前身上便带着伤,这几日的饮食也很是一般,药物一应不给,伤势并未痊愈,而先前又与崔离交手,情形委实说不得一个好字,脸色也白得吓人。
只是如今,沈望舒的两颊晕着团不正常的潮红,眼球上血丝密布,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修罗恶鬼··“诸位,小魔头拿了兵器,这可是要翻天了咱们且合力拿下他……”在场的几人,几乎与沈望舒的交情都比他好,燕惊寒说得没什么底气,脚下也逐渐后退。
他甚至都不敢指望崔离,毕竟先前才将人卖了个一干二净··沈望舒不等他把话说完,手腕一翻,长鞭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取燕惊寒咽喉而去··其他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猜测,但谢璧却一无所知,还忍不住急道:“沈……沈望舒你疯了若是伤了燕少主,过两日武林公审,你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沈望舒没有说话,甚至没将他的话听进耳中,只是把自己所学的武功发挥到极致,不拘是大司命、少司命还是明月山庄的武功,只要能想起来,便信手使出,用了十二分的力道。
他惯常使剑,长鞭又太软,便灌注了真气在内,使长鞭硬|挺得如一把刻意加长过的剑,出手毫不容情,逼得燕惊寒十分狼狈·鞭梢扫过,燕惊寒的衣摆便已寸寸碎裂。
“小子好功夫啊,方才藏着掖着,是瞧不起本座”连崔离都忍不住赞叹一声··这边沈望舒逼得厉害,崔离又没有出手的意思,其余四人立在当地,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听到打斗的动静,柳寒烟也不得不起身,往这边走了几步,右手扶在剑柄上,慢慢握紧,只消轻轻一拔,三尺秋水便能出鞘而去斩杀仇敌,可她终究不曾,任剑柄上冰凉的装饰硌得掌心生疼,也只是紧紧地攥着,再未有多余的动作。
燕惊寒为了躲开沈望舒的攻势,不得不使出轻功,倒悬于房梁上,喘了几口粗气,厉声道:“你们就这样看着了崔离抓不住便罢了,若是沈望舒跑了,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问责。”
韩青溪早就瞧出沈望舒的状态不对劲,心下生疑,见崔离没又杀意,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请问崔前辈来此作甚是要救沈望舒出去”·“本座最瞧不上的就是这小子他爹,这小子自己也是蠢货,竟会如此轻易被擒,如何配本座来救”崔离哼了一声。
韩青溪问包海,“这位先生如何会在此还有叶无咎……柴房看守不可谓不严,你们二人又是如何进来的”虽说土墙已经倒了半扇,但韩青溪也不会猜是他们二人的杰作,毕竟叶无咎的身手他们心知肚明,包海看着也不像是有身手的。
燕惊寒自然是不能让他们问出真相的,连忙插嘴:“韩姑娘,崔离的话如何能信这二人如何搅在一起在下不知,但他二人的确是为了救沈望舒而来,怕自己救不得,还招来了崔离到底都是一家出来的,就这么点血脉,崔离怎么会见死不救”·“哈”崔离忍不住冷笑一声,斜睨着燕惊寒,眼神令人心惊。
幸而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燕小公子都这么说了,本座为了自证清白,也只能先去了·几位少侠,后会有期啊”·他要走,其余诸人自是要拦。
只是崔离的功夫何等高明,这些小字辈加在一起当然是拦他不住的·不过也就是保着自己没受伤,眼睁睁便见崔离潇洒离去,临去致歉,还顺手抓了个包海··见人走了,燕惊寒反倒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只是沈望舒依然不为所动,没有崔离这心腹之患在,他倒是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发挥,长鞭倒卷,一下子套在燕惊寒手腕上,将他的半柄断剑勒住,一个用力便拉了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都不待燕惊寒说什么,其余人都大惊失色,连忙劝诫·韩青溪道:“沈公子,你且想想,这个时候若是伤了燕公子,不日武林大会上,可就难了”·“就是啊沈公子”谢璧也跟着喊。
容致倒是全心偏帮沈望舒的,不过在问他:“师兄,你究竟与这燕惊寒有什么仇怨我知道你不是个冲动的人,有什么事说明白,也不至日后清算起来都成了你的错处啊”·沈望舒也就还听得进他的话,断剑挥出,头也不回,倒是答了话,“他杀了叶无咎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是叶无咎违反约定在先,还想帮着你出逃否则我与他无冤无仇,何必对他动手”燕惊寒手无寸铁,顿时变得更加狼狈,一边拼命往人身后躲,一边犟嘴。
“燕惊寒,你还真是生了一条好舌头啊什么话都被你说尽了,连崔离想来救我这话都能编排出来如今叶无咎躺在那里,死者为大,你还敢这样胡说八道”沈望舒下手越发狠戾,几招之间,便削下燕惊寒几缕发丝。
燕惊寒顿了一顿,到底还是有些顾忌·只是他脑子转得快,瞬间又想好了新说辞,“你的意思是我撒谎那好,沈望舒我问你,叶无咎是怎么进来的这柴房被眼见看守,没有任何一派敢懈怠,我又没请他,他是如何就能进到此处来的若他不是为了救你,他冒着被问罪的危险,潜进来做什么”·柴房本来就小,屋里还站着其他人,燕惊寒一个箭步绕到了萧焕身后,沈望舒追来之时,只与他对了个眼神,便伸手将人推开,断剑急挥而出,却是一下子扎进了燕惊寒的左臂。
趁着众人惊愕,沈望舒拔了剑,又想再出第二下,“叶无咎无视你们定好的规矩,强闯柴房,这是什么滔天大罪论罪当诛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到底萧焕就在他身边,反应也快,第二剑还不曾挥出去,便立刻探身向前,伸手握住沈望舒的手腕,沉声道:“小舒,你冷静点”·但沈望舒杀心已起,将身一拧,空着的那只手竖掌劈下,转瞬又与萧焕战成一团。
韩青溪有些哭笑不得,“沈公子,你先住手何事不能好生分辩”·燕惊寒推开要上来帮他裹伤的谢璧,任左臂的伤口血如泉涌,神色却有些得意,“诸位看见了,什么要替叶无咎报仇,都是借口萧少侠可是方才进来的,他可没杀叶无咎吧叶无咎不仍旧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了魔头到底就是魔头,劣- xing -难驯,何必给他这个机会”·“萧秋山你滚开”沈望舒暴喝一声,断剑险些划过萧焕喉头,好在他也并不想无差别地杀戮,终究是将手腕回收,萧焕毫发无损,只是二人错身而过之时,将自己的胳膊划伤。
只是这一点疼痛,沈望舒都不在乎了,提高声音道:“燕少主一定要分说是不是那好,今日就与你讲个分明崔离想杀我,你也想杀我,有本事你们两个冲着我来就是。
崔离倒是比你光明磊落,真刀真枪自凭本事便是了,不像你,只知道耍些- yin -诡手段·败露了也便罢了,我人在此处,无法去告发你,叶无咎人微言轻,说了什么也都不会有人信,你何至于丧心病狂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师兄你在说什么”容致十分震惊,“燕少主为何要杀你”·“你自己问萧秋山,他要是愿意说,你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沈望舒抽身而出,又是一剑刺了出去。
不过这一次却是被燕惊寒身边的韩青溪所阻··逃过一劫,燕惊寒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是深深地看了萧焕一眼,令人十分不适··萧焕则是薄唇紧抿,面色晦暗不定。
“按照沈少侠所说,在下都不知道自己的所谓什么把柄究竟落在了谁收上,又凭什么断定叶无咎知道了还得灭他的口”燕惊寒还是决意辩解两句。
沈望舒与韩青溪过招,气息已经十分不稳,却还坚持着道:“你想对我下手,却被叶无咎识破,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想将我二人一道灭口,也免得夜长梦多·可是燕惊寒你想得美,我沈望舒既然从高崖坠江都幸免于难,便是阎王爷不敢轻易来收的,凭你,不配”·缠斗已久,凭着叶无咎之死刺激出的那一股孤勇几乎消磨殆尽,身上的旧疾却在叫嚣着要反扑,沈望舒手上的力道越发弱了下去,萧焕见着势头不对,连忙从背后扑上去,将沈望舒报了个满怀,并用双臂死死桎梏住那个双目血红的人,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却又万分轻柔,“小舒,小舒你冷静一点……到底是一条人命,总该有个公断的,你先住手,先住手好吗”·沈望舒实在挣不过他,只能嘶声喊道:“萧秋山你放开我”·“小舒,听话……”手上的力道毫不松懈,语气却越发轻柔。
这边被萧焕抱得动弹不得,那边燕惊寒想趁势反杀却又被容致、谢璧等人拦住,两厢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实在挣不动了,就仿佛是陷在潮- shi -的泥淖中,越挣扎却陷得越深,最后只能放弃,听天由命,然后慢慢松了手,被泥浆拖入无底深渊,任冰冷的泥水没顶而过,从七窍的缝隙里拼命往里钻,沈望舒着实绝望了。
断剑锵然落地,沈望舒慢慢松了手··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萧焕喜忧参半,腾出一只手,在沈望舒后颈慢慢抚摸着,哄诱一般地道:“小舒别怕,别怕……”·“萧秋山,谁要你的好心,叶无咎他……都是因为你”沈望舒垂着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萧焕没听分明,忍不住凑近去追问:“你说什么”·不过这次沈望舒却不能再回答他了,猛地喷出一口污血,整个人就委顿了下去·· · ·第161章 章二一·叶落·“崔离来过了”·“是。”
“你们几个和他交过手了”·“是·”·“那你们战果一定是颇丰了”·“……”·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太华掌门燕鸿风尘仆仆而来,急着要召开一次筹备会议,几乎是把赴会的所有英豪都请了过去,故而借了一处较大的场子。
如今倒好,正好用来审几个小辈了··五名后头才进去的弟子再算上一个燕惊寒,一字排开跪了一地,叶无咎的尸体也停在了当场,昏迷不醒的沈望舒也被随意地摆在旁边,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只怕也看上去与死人无异了。
站在上头发作的,便是这次武林大会的召集人、太华掌门燕鸿,他居高临下地立在前头的台子上,满面怒容,“既然知道不敌,为何不求援白白坐失擒获魔头的良机”·太华掌门燕鸿年轻的时候便没有关于容貌的美名,因为五官委实不够周正,看着有些凶,如今岁数大了,又瘦得厉害,更显出狠戾来。
配合他的表情,这话说得也着实有些过了,坐在旁边的碧霞掌门忍不住将拳头虚握,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示意··燕鸿知道自己失态,才对着儿子发作起来,“臭小子,这几位少侠想一展身手便罢了,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不知道吗他们不求援,你也不与为父通报白白损了一条- xing -命,你如何与人家师长交代”·这二人不愧是父子,睁眼说瞎话的毛病还真是一脉相承。
下跪六人,五人都向外发过求援的信号,若不然最后也不会是各大门派的弟子一道前往,将叶无咎与沈望舒抬了出来·唯一一个坚决不求援的,便只有燕惊寒··燕惊寒贵得笔直,姿态也十分恭敬,“禀父亲,这叶无咎并非被崔离误伤,乃是孩儿所杀。”
此言一出,全场议论纷纷·燕鸿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高声音道:“荒唐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害人- xing -命”·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禀父亲,孩儿并非平白无故。”
燕惊寒仍旧是姨夫理直气壮的模样,“那叶无咎伙同外人,私闯柴房与沈望舒相见,可孩儿分明记得,将沈望舒关进去那一日各大派便商议好,决不许私自探视。
叶无咎明知故犯,理当严惩”·坐在上头的各位长老还不曾开口,一旁的柳寒烟便冷冷地道:“这罪,便该杀了”·“自然不是,不过数罪并罚呢”燕惊寒反倒轻轻笑了一声,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一旁人事不知的沈望舒,“只是前脚叶无咎闯了进去,后脚崔离便出现在此,柳姑娘,这事不大说得过去吧”·柳寒烟竖起秀眉,“燕少主的意思是,崔离乃是叶无咎引过来的”·燕惊寒一脸笃定,“若不然,这个巧合要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因为崔离心血来潮,忽然就跑过来了吧”·“燕公子,”坐在角落里的秋暝忽然出声,“叶无咎将崔离引至此处是为了什么”·长辈开口,晚辈不太合适与他起唇舌之争,可惜燕鸿自恃身份,并不想与秋暝说话,于是太华门另一张老便作答:“这也不难猜。
叶无咎与这小魔头有些交情,本来也不是我们正道弟子,一时错了主意,想把沈望舒救出去也是有的·只是这个叶无咎功夫不大好,无法闯入咱们设下的几道关卡,便只能向外人求助。
那崔离与沈望舒的父亲沈千峰乃是同门,对故人之子出手相助,合情合理·”·秋暝不由得加重了语调,“徐长老也说了,这只是猜测·”·谢璧也道:“可弟子觉得,燕少主的说法似乎有些不对。
弟子等赶到之时,沈望舒正在与崔离交手,燕少侠则与叶无咎打得不可开交,这样看起来,崔离便并不是来救沈望舒的·”·“这二人之间难道不能是起了内讧”燕惊寒反驳道,“更何况,崔离不管作何而来。
与叶无咎先后出现在柴房都是不争的事实·勾结魔教,论罪当诛吧”·柳寒烟深吸一口气,“为何不管崔离若说不清崔离究竟是怎么来的,也便无法断定叶无咎是否有罪。
如若叶无咎真是带着崔离来救人,这罪名是他应得的,小女自然不敢多言·但崔离若不是来救沈望舒……方才大家都看着,崔离似乎对沈望舒下手颇狠,说是要杀他也不为过。
叶无咎与崔离若是有勾结,那便是说叶无咎也是奔着杀人去的……他二人的交情,难道还用多说”·场面上有一瞬的寂静,似乎被柳寒烟所震慑。
便是燕惊寒,也愣了一刻,才想着反驳,“若是崔离狡诈而叶无咎并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呢”·“燕少主,您所言的都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而我所说的,也不无可能·既然此事还有争议,您却一剑杀了叶无咎,说句死无对证也不为过·那我是不是也能猜测,燕少主是因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急着杀叶无咎灭口”·柳寒烟有些咄咄逼人了,所言之事又十分骇人听闻,连绿萝坊主都不得不呵斥道:“寒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柳寒烟所说,不无道理,总有些人听见之后便心下生疑了。
但燕鸿急着要立威,便不得不帮着儿子说话,“叶无咎无视咱们各派的约定,私下找小魔头见面还不算,并企图私纵,此事可大可小,犬子见状,自然是要出手阻止的。
只是犬子学艺不精,分寸把握并不能那般收放自如,一时不慎便伤了- xing -命……”·他的话还不曾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岳正亭百年站起身来,缓步下了台,走到叶无咎的尸身旁,甚至不顾污秽,蹲下身来亲自查看,直看得燕鸿接下来的话都忘了。
而岳正亭不紧不慢地看好了伤,站起身来接过岳澄所递的丝绢,有条不紊地擦了手,方才笑道:“燕掌门是想说,令公子一点责任也没有是吗”·“那岳掌门的意思……”·岳正亭指着叶无咎尸身上的伤痕,淡声道:“诸位且看,这伤痕,一看便是居高临下刺过来的,且尸身手臂上还有伤痕,这便意味着此人当时已经倒地,无力反抗,然后燕公子出手杀人。”
他越说,燕鸿与燕惊寒父子脸色便越差了一分··“不论他是不是存心要救沈望舒出去,也不论他有没有勾结崔离,但燕公子却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罪名未定且无力反抗之人。
这说起来,似乎不够光明正大吧”岳正亭轻轻拂袖,似乎在掸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也不知这人和燕公子到底有什么过节,要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杀他”·“我……”燕惊寒一时语塞。
自这一行人进入厅中以来,燕鸿便先声夺人,摆出一副要独自做主裁定的架势,自然是惹了许多人不满·眼见抓住了破绽,岳正亭率先发难,其他人也陆续落井下石。
慧海与明枯则是双手合十,念了佛号:“阿弥陀佛,小小年纪,倒是够狠辣的·”·“如今人都死了,不知岳掌门有什么高见呢”燕鸿面色铁青。
岳正亭也不与他客气,“叶无咎明知故犯思慧沈望舒,也不能说全然无错,见崔离来袭,还奋力抵挡,足见其悔过之心·奈何崔离武艺太过高强,一众小辈不是对手,才有此不幸,我等俱是十分惋惜,愿好生护送遗体回洪涛水寨。”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番冠冕堂皇·到底是做惯了正道领袖的,见识与手段都比燕家父子强多了,虽然不服气,可燕鸿也只能道:“岳掌门好主意。
此事到底是因为犬子而起,愿亲自扶灵·”·燕惊寒也只能暗暗咬牙,“是不过敢问岳掌门,沈望舒又该如何处置”·“如何处置自然是……”岳正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转了几转,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自然是哪里来的回哪去。”
不过人群中却有人高声道:“慢着”·众人回头一看,原是秋暝·他越众而出,神色坚定,“如今沈望舒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倘若不及时救治,只怕还有- xing -命之虞,如何能挨到武林公审的时候武林公审,重在一个公字,却不只是说说而已。”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也有不少人点头称是··按说要被武林公审的人需得养伤,也得送回原来的门派,只是苏闻却站起来向众人欠了欠身子,“沈望舒原是我明月山庄的弟子,只是他武艺高强,明月山庄又不以武学见长,只怕若是日后有人要杀他要劫他,明月山庄弟子是阻挡不住的,届时只怕不能向诸位交代啊。”
“我秋暝愿代为照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秋暝便脱口而出,神色颇为愤慨··姜畅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叫他:“静安”·秋暝却沉声道:“能跻身十大门派,我翠湖门下的弟子自然也算得有些本事吧明月山庄恐怕看不住人,我翠湖却不怕。
更何况,翠湖居与沈望舒和九嶷宫都无仇怨,也与明月山庄没什么交情,自然不会有偏颇·”·“你秋居士偏颇得还不明显么”有人在人群中嗤笑一声。
只是秋暝都开口了,阮清自然也附和道:“正是,翠湖照料沈望舒,日后武林大会,定将人好好带到场上·”·再没什么人提出反对,也算是诸事都议定了。
秋暝原本要亲自去扶沈望舒,到底谢璧不敢,抢着把人给背了起来,往自己住所去了··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绿萝坊主才霍然起身,缓步走到柳寒烟面前,沉着脸问道:“方才为何要一再与燕惊寒为难”·“弟子没有,不过是实话实说。”
柳寒烟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神色··坊主哼了一声,又道:“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无需为师赘言·不过为师还听说,适才迎战崔离,你可是连剑也不曾出鞘。”
柳寒烟并不答话,只是跪得笔直··“阿烟,你可是我绿萝首徒,为师对你给予厚望,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想必是有数的,为师也不想多说。
今日便罢了,若是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自己该明白的·”·跪了好一阵,柳寒烟才叩头到地,面上一片冰冷,但语气十分恭敬,“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作者有话要说:开工第一天就加班,昨天写了半章回家路上都是生死时速啊,太惨· · ·第162章 章二一·叶落·血,及目之处满是浓稠而腥臭的血。
血海之中,又藏着无数魑魅魍魉,狞笑着,嘶吼着,诱惑着,恐吓着,渴望把人骗进去,撕得粉碎,再嚼骨啖肉,渣也不剩··他想出去,却不得其法,慌乱之间摸到了腰间的佩剑,便毫不犹豫地拔出鞘来紧握掌心,拼命挥动,将一切靠近之物都毫不犹豫地斩作两段。
惨叫声直冲耳膜,刺得人脑仁生疼,可不比浊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更难受··不想杀人的·可是如今这情形,若是不杀,便会被那些怪物所杀··“沈望舒,沈望舒……”遥遥地,有一阵熟悉的呼唤声传来,他霍然回头,便见身后的血海之中,忽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道白影,一下子照亮了周围的殷红。
那浑身浴光之人,还在向着他微笑··“叶……”嘴唇翕动着,他想喊一声,只是一张嘴,喉咙就像是被塞住,发不出声来··白影缓缓飘到他面前,深深看了他几眼,然后挥了挥手,“怎么才这么会没见,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帮我照顾好岳父的,可别逼我时时半夜爬起来找你啊”·若是你能时时来入梦,那也是极好了·“行了,我走了,你可要保重啊。”
白影潇洒一笑,忽然飘远··————————————————·“叶无咎”喉间的阻塞忽然消失,沈望舒立刻高声叫喊,却忽地把自己叫醒了,他霍然睁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同时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陈设并不眼熟的房间。
“哎呀你醒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眼角瞥见有一抹浅碧的影子扑了过来,脑子并未想明白,手上却先一步行动,沈望舒伸手一抄,便扼住了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可惜这一声已然惊动了屋外的人,房门打开,鱼贯进入几名身着翠缘白衣的男子,一见这情形,都如临大敌,呵斥道:“小魔头,放开小师妹”·有莽撞些的,已经拔剑出鞘,眼见就要落下,沈望舒眼神一凛,将扣在掌中的人往旁边一推,翻掌便要迎敌。
只是运气之时,筋脉一阵剧痛,逼得沈望舒闷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来··眼见长剑要当头落下,边上那个捂着脖子咳嗽的小姑娘忽然上前一步,连声道:“师兄,不要”·于是剑锋便悬在了他鼻梁上方一指处。
沈望舒抬眼望去,倒是对上了一张熟脸——谢璧·二人大眼瞪小眼望了一阵,谢璧终于还剑回鞘··边上那个女子是丁雪茶··她拿了一张布巾,试探着就要往沈望舒脸上去,沈望舒下意识往后闪避。
丁雪茶也不尴尬,只是将布巾递了过去,又用空着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还若无其事地对屋子里其他人笑道:“没事没事,他做恶梦了,一时间没有完全清醒·”·沈望舒这才觉得面上有些凉意。
不用瞧也知道,他这是梦中流泪了··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了·为什么呢为了……叶无咎··一时间千头万绪,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这时候房门开了,又进来两人,一人身着明月山庄的青衫,一人身着浅碧的青袍,华发如雪,容貌俊美··“静安居士·”屋里的其他人纷纷见礼。
来人正是秋暝与苏慕平·秋暝皱眉打量了一阵屋中剑拔弩张的情形,“这是在做什么”·丁雪茶抢着回答:“没事没事,就是刚刚沈公子做了噩梦,一时之间有些不清醒,吓着师兄们了。”
苏慕平闻言,也上前一步,“望舒做噩梦了刚刚可是动手了且让我先把把脉……”·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改口还真是快啊。
沈望舒只是定定地瞧着他,也不动作,嘴角还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有些嘲讽的弧度··秋暝暗自打量着屋里的情形,心知有些不对,便命弟子都撤下,“苏公子先替沈公子瞧着,我也不打扰了,你们师兄弟先说说话。”
苏慕平自然是点头称是的,沈望舒却道:“秋居士,这是您的房间吧既然如此,哪有客人说话要请主人回避的道理您且坐,也就当是帮着明月山庄避嫌了。”
漫说是苏慕平,便是那些翠湖弟子闻言都不由得有些面色古怪·秋暝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自行下去,自己一撩袍坐在桌前,“好,到底这几日沈公子是要在我们翠湖居的地方将养,我也听听医嘱,免得过几日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话都放下了,苏慕平作为晚辈也没什么好忤逆的,便自然而然地在床榻边坐下,轻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如何,真气溃散经脉剧痛,都是老毛病了。”
沈望舒别开眼,就是不看苏慕平··苏慕平也便移开眼,笑道:“是啊,老毛病了,也没什么药有用的,只能好生养着·幸好没两日就是武林大会了,你又在翠湖居养伤,也不需要与人动手。”
“明月山庄的弟子,却在翠湖居的地方养伤”沈望舒着实有一瞬的惊讶,不过旋即恢复如常,“好,不过是真的给秋居士添麻烦了。”
秋暝自然摆手说不妨,苏慕平少不得也与秋暝道了好一番谢·只是看着沈望舒的神情,秋暝难免觉得有些尴尬··因着还有秋暝在,苏慕平也与他不甚熟识,除了诊病之外,倒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是沈望舒又不是罹患了什么疑难杂症,倒也没什么好诊断的··冷眼瞧了半晌,沈望舒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师兄,你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跟我说了”·“我”苏慕平微微一惊,复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也是,你在那里关了许久,在翠湖居的地方也有些不自在,一定憋坏了。
师兄便与你好生聊聊天……秋居士不介意吧”·秋暝自然不会介意,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悠然而饮,一派淡泊的模样。
沈望舒盯着苏慕平瞧了许久,忽然问道:“师兄认识叶无咎多久了”·不意他忽然问了这样的问题,苏慕平瞳孔骤缩,而后才道:“也……不算许久,就是这几年的事。
只是我与他……一见如故,倒算得上是个好朋友·”·“总归师兄认识叶无咎的时间,是比我早的了,应当也是比我更加了解叶无咎的为人的。”
沈望舒坐在床上,腰上不舒服,便微微挪动了身子·那边秋暝眼尖,便放了茶杯,几步上前来,要替他塞个枕头·苏慕平与沈望舒自然是不好意思让他动手的,连忙自己接过。
一番忙乱之后,沈望舒惬意地靠在床头,只是脸色有些冷,“师兄比我更了解叶无咎,却说说他是不是会勾结崔离的人”·“他……自然不是。”
苏慕平低声说着··“既然不是,那么燕惊寒为什么执意要杀他”嘴角慢慢扬起,但眼底却似乎结了寒冰,沈望舒直直地盯着苏慕平,“师兄说与叶无咎一见如故,说你二人是朋友,可叶无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师兄也不问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苏慕平的身子一下子绷紧,手指也捏紧了衣角,只是尽力不让自己失态,用平静的语气道:“师父说,你如今的状态,是一点都受不得刺激的。
叶无咎与你关系也不错,我只怕提起他……你心里难受·”·沈望舒便笑,“若是让叶无咎这般含恨而去,我才真是要难受了·”·这语气有些尖锐,苏慕平被刺到,呐呐不成言。
但沈望舒却没有逼他,只是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窗棂,“也是,杀人的乃是太华少主,如今太华门声势浩大,连松风剑派都快被他们压下一头,区区一个明月山庄又如何敢造次不过是个叶无咎死了,又不是门下弟子,洪涛水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何必为了他而开罪太华门呢”·“望舒你说哪里话,若是其中真有隐情,我定然……”·“咳咳……”苏慕平赌咒发誓的话还不曾说完,沈望舒忽然捂嘴,别过脸剧烈咳嗽起来。
秋暝与苏慕平都连忙来查看情形,沈望舒却坚决不让他们碰·只是二人眼力俱佳,都看到了从沈望舒指缝之间沁出的血痕··好不容易待他平复,苏慕平替他打水漱口又收拾干净,然后才道:“你看,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想太多,且安生在这儿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就是叨扰秋居士了·”·秋暝摆手,客客气气地送了人出去··没多会,秋暝又转了回来,让沈望舒躺下,又替他掖好被子,说声让他好好休息,便要转身出去。
但沈望舒却叫住了他,“不好意思秋居士,倒是让您见笑了·”·他与苏慕平本是同门,就算心里再有怨气,当着秋暝一个外人发作,本就有些不妥·沈望舒知道,秋暝也知道。
·不过秋暝也只是温和一笑,想了想才问:“沈公子是与令师兄……有了什么误会若真是如此,还是早些解开得好,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之间,便与手足无异了。”
“没有误会·”沈望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不需要问他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我……哎,让前辈见笑了。”
没头没尾的,秋暝自然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温和一笑,“或许是有苦衷呢只是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也插不上话,终究还需得你自己去解决。
只是茫茫人海,能做师兄弟也是来之不易的缘分,若非什么不可饶恕之事,轻易断了便不好了·”·“是啊,到底也是同门师兄弟,到底也是朋友,怎会如此呢……”沈望舒外头看着秋暝,“那么秋居士,您不过在沅陵的时候见过我几面,为何一再帮我”·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秋暝便笑,“我也说过,你秉- xing -纯良,又救过无瑕,我自然会对你好些。”
沈望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可是前辈,我乃是倚霄宫沈望舒,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小魔头,您怎么会觉得我是好人”·“评判一个人,不能看他身处怎样的身份地位,只是需要看看他究竟做了些什么至少自我认识你以来,并不曾见你做过什么恶事,也不曾听闻你的恶名,这便足够了,我知道你这孩子值得我去救。”
秋暝温和地说着,淡然的语气,却令人如沐春风··沈望舒忽然别过脸,藏在了枕头后边,不想让秋暝看见他的神色,只是闷闷地道:“秋居士,对待谢兄您可不是这样的吧我看您对他虽然好,却也少假辞色,若不然,他也不会想现在这样,有些……”傻气。
只是他到底没说出口,毕竟当着师父说人弟子的坏话,又在人家的地方养伤,沈望舒又不是把脑子摔坏了··秋暝被他说得愣住,良久之后,才淡淡地道:“无瑕这孩子,心- xing -与你不同,自然也不好……”·沈望舒并没有说话。
而秋暝却仿佛真的在认真反省,安静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的确是我不好·我将无瑕带回来的时候,却是我妻儿遇难后不久,见他孤苦伶仃,于心不忍。
只是无瑕比我儿也大不了多少,一见着他,便想起那苦命的孩子,越发不忍相见·想来到底是幼时对他疏离了些,故而他如今也并不与我十分亲近了·”·“秋居士,”沈望舒闷闷地笑了一声,“亡羊补牢,尤未晚也。”
秋暝也笑了笑,“沈公子说得很是·”·二人一起笑了起来·只是片刻之后,沈望舒又慢慢恢复了一张波澜不惊的脸,“秋居士,在下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沈公子请说·”·“那日我们去沅陵,与我岁数相仿的,至少也还有叶无咎与岳家小公子,都是别家子弟,秋居士为何单单待我如此不同”沈望舒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我……究竟有何不同么”·秋暝也沉默了。
久到沈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要为自己的失礼而致歉之时,秋暝才轻轻地说道:“因为沈公子你的眼睛,与内子实在……太过相像了·”·作者有话要说:排练节目,又堵到深更半夜才回家……·幸好机智的我,存稿了· · ·第163章 章二一·叶落·毕竟武林大会在即,秋暝又是翠湖居的长老,需要- cao -心过问的事太多,也不能一直陪着沈望舒说话。
不过翠湖弟子都得了吩咐,房门外要守,沈望舒有什么需得着的地方,也要尽量去做··有什么样的掌门多半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弟子,得了秋暝的吩咐,一众弟子都老老实实守在门外。
不过也有不同寻常的,比如,丁雪茶··秋暝出去没多久,这位姑奶奶便轻手轻脚地钻了进来,见沈望舒平躺在床上,也没准备折回去,反倒是将步子加快了··可惜如今沈望舒没心情跟她开玩笑,只是闭着眼,低声道:“不知丁姑娘还有什么事么”·“呀,你没睡着啊。”
被抓了个正着,丁雪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甜甜一笑··“莫不是丁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是一定要等沈某睡着了才能做的”沈望舒仍旧没睁眼。
丁雪茶连忙摆手,“不不不,其实我只是看看·刚刚你做噩梦了,应该没有休息好,你现在伤得重,我正是想劝你多睡会呢·”·沈望舒终于上了心,睁眼坐起,慌得丁雪茶连忙将他按住,“你躺着呀,有话直说就是,又不是我就听不见了。”
“丁姑娘如何知道沈某做了噩梦”·丁雪茶替他掖被子的手就是一顿,小心翼翼地道:“你说梦话了呀,一直在喊……叶无咎。”
竟已如此失态了吗沈望舒愣了神,只觉得一股强烈的不适之感在心里涌起··只是他这模样,倒是让丁雪茶慌了神,“哎呀都怪我不会说话我本来是想好生安慰你的,谁知道让你更难过了。
你……”·“敢问叶无咎如今在何处”沈望舒打断她的话··丁雪茶局促地绞着衣角,“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望舒自嘲一笑,“也是,死了个勾结崔离的,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卒,自然哪里够远够宽敞就拖到哪去便是了·”·“可不是啊,燕掌门既然决定让燕惊寒扶灵送回洪涛水寨了,自然会找个地方好生存放的,只是我人微言轻的,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但总归不会轻慢的。”
丁雪茶连忙摆手,水汪汪的杏眼瞪大,仿佛林间小鹿一般··扶灵送回燕惊寒沈望舒嘴角一勾,讥讽之语还不曾出口,忽然眉头一蹙,只淡淡哦了一声,再无别话。
丁雪茶见状,又要绞尽脑汁说些让他开心的话,沈望舒却干脆躺了下去,“丁姑娘,沈某有些乏了,想好生睡一觉·”·“哦那好吧,你先睡,我……们都在门外,有事你叫一声就是。”
丁雪茶有些失落,却也不能说不好,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向外走··待房门合上了好一阵,沈望舒才闭着眼,懒声道:“萧少侠最近壁虎游墙的功夫又精进不少啊。
不过这可是翠湖居的地方,那么多弟子就守在门外,您这么单枪匹马地闯过来,也不怕被发现了”·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白影翩然而入,又轻手轻脚地合上窗,缓缓走到床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没听到有人回应,沈望舒也只作不知,仍旧闭着眼,且知道这人不会把他怎样,还放心大胆地翻了个身,迷糊了好一阵,竟真的有了些睡意··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只是在快要睡着之时,他终于听见背后的人叹息一声,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受苦了。”
“还好还好,没有受皮肉伤,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哪怕崔离来了都有人相救,我能受什么苦”沈望舒忍不住笑出声来··萧焕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这人话里有话。
那日事发突然,瞬息万变,都没来得及和沈望舒说上什么话,唯独一句,便是不要他的好心·而那一日里,为了不让沈望舒暴起伤了燕惊寒,萧焕将他紧紧桎梏,这对于沈望舒来说,委实算不上好心。
能担得起这话的……·“莫不是……那饭食出了问题”萧焕试探着问,“可我那日与谢璧、燕惊寒一道盯着厨房做的,又是我亲手装进盒子里,看着燕惊寒送到门口,不该……”·“你又不懂毒术,也想不了那么周密。”
这其中的关窍都是叶无咎告诉的,沈望舒不想重复一遍,只是含含糊糊地说着,“那是我气急了,口不择言怪罪于你的·此事与你无关,若日后有清算的机会,我是不会找你的。”
这话可谓是轻描淡写,但萧焕却听得有些心惊·这位小爷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谈笑之间便能相处许多主意,管教人必死无疑·虽说不心疼燕惊寒,可到底那是燕鸿之子、是太华门的少主,萧焕可不愿意让沈望舒沾染上这个洗不掉的麻烦,不由得急问:“小舒,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望舒扫他一眼,未有多言。
“我知道叶无咎身死,于你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我也知道按叶无咎的心- xing -,是断然不会勾结崔离的·他并无过错,无端被害,你也定是想给他报仇的。”
萧焕诚恳地说着,“只是小舒,那一日当着天下英豪,师父已经对此事提出质疑了,此事也的确是燕惊寒处置不当,燕掌门也决定命燕惊寒替叶无咎扶灵回乡,这都是丁姑娘同你说过了的。”
“萧秋山,若你与叶无咎易地而处,你会希望是燕惊寒给你扶灵”眼神灼灼地望着萧焕,沈望舒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措辞··萧焕的脸色一霎铁青,不过到底知道如今沈望舒心绪不佳,并不是那个意思,只好强忍脾气,温声道:“可是小舒,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咱们和叶无咎还算熟识,知道他不会做出这事,在外人那里,说不定就信了燕惊寒的说辞。
若是没有证据证明燕惊寒为了杀人灭口才加害叶无咎,如今燕掌门退让至此,他们该说是你……”·“我一个阶下囚,只怕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沈望舒摆了摆手,抿嘴沉吟片刻,忽然又问:“对了,那间柴房可有被打扫过”·也不知他会忽然有此一问,萧焕还愣了一阵,才道:“应当是没有的,这几日诸事驳杂,谁还顾得上柴房。
那客栈老板也不敢插手武林中事·”·沈望舒一点头,“如此最好,你若是得空,烦请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剩下的饭菜,杂草柴枝底下也看看,若不然,当日能在灶间留下些也好,你且取一些……”·依照沈望舒那样的脾气,别说是这回三年后重逢,便是三年前,他也极少有求人相助的时候。
萧焕听着,不免有些心神激荡,“我知道,给你师父或是师兄去验一验是吧”·“不,不要给他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沈望舒侧脸来看他,眼神亮得有些骇人,“若是你取到东西,请你设法托孙神医帮着瞧瞧,若是他不肯,你信得过的医者都好,但切不可让明月山庄的弟子插手,记住么”·萧焕不免心下生疑,“怎么,莫非……”·“你只记住我的话就是,别问这么多”沈望舒不容置疑地说着。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潜意识便认定了萧焕一定会好生完成他交办之事,什么灭门伤身的旧怨,全都不曾顾及到··好在萧焕也没对此一追到底,只是点点头,“好,我记得。
不过若是并没有留下印记,又当如何别说抓不到崔离,就算找到崔离,他也不见得会帮着作证啊·”·那一日萧焕也在场,沈望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此,沈望舒又嘱咐道:“没有便没有吧,我想叶无咎也不会在乎在所谓正道面前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不过你要记得,这几日最好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还有韩姑娘,就是你们两人一道也不行,人越多越好·”·萧焕又猜到几分真相,不由得瞪大双眼,“那你……”·“我如今在翠湖的地盘上,这是秋居士的房间,崔离不知如何,但燕惊寒是不敢这般造次的。”
沈望舒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忽然又问,“对了,你知道叶无咎……如今在什么地方吗”·萧焕如今在江湖中地位也算是举足轻重的,知道的机密也比丁雪茶多。
只是听到沈望舒如此问,他倒是犹豫了片刻,“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想去看他吧”·沈望舒理所当然,“难道不该么毕竟他也是为了救我。”
“可你如今身子不好,过两日我再带你去吧”·“把守很严密么这似乎不大应该啊·”·“不不不……”萧焕连忙摇头,“只是你身子如今这样,我怕你见了之后,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沈望舒轻轻一笑,“萧秋山,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在为叶无咎报仇之前,我是没时间去无谓伤心的·去看他一眼,只是想看着他身后安宁,然后才好专心替他洗冤呢你只需要说个地方,我自己去瞧就好了。”
萧焕自然不会如此言听计从,深深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也罢了,今日也是凑巧,我就带你去瞧瞧·只是你可切不要出声,只管……抱紧我便是。”
“萧少侠,”沈望舒上下瞧着他,语气戏谑,“在下虽然如今身上有伤,但也不至于连翻墙走瓦都不会了·你放心,只管带路,我绝不拖累你便是。”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好·”· · ·第164章 章二一·叶落·因着是私逃,萧焕与沈望舒自然要避着人,飞檐走壁,猫腰猱身,却不曾想,还能遇上许多好生走大路而不能遇上的机密。
客栈门口处,早就被太华弟子围了起来,外人不许进来,里头的人也轻易出去不得··柳寒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让太华弟子这么一拦,一时间万般情绪都翻涌而上,对这一群弟子怒目而视,“怎么,如今我们绿萝坊的人出入,也需得看太华门的脸色了不过是来开武林大会的,既不是太华门的地界,更不需看脸色行事,为何阻我”·守门的弟子也是知道柳姑娘的大名,当即好声好气地解释,“柳姑娘见谅,太华与绿萝一向交好,我等自然不会有意为难您。
只是掌门与诸位英雄商量过了,那崔离实在丧心病狂,进入咱们客栈如入无人之境,先前遇害的又都是绿萝弟子,为了打架的安全着想,才叫咱们日夜把守的·现在柳姑娘孤身一人外出,若是出了任何岔子,我等也不好交代啊。”
“怎么,你们的意思,是我绿萝弟子这几日都不许出门了太华门究竟是请大家来商讨大事,还是来逞威风了”柳寒烟讥讽地道。
“柳姑娘慎言,家父并无此意,实乃一片好心·”燕惊寒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言笑晏晏地与柳寒烟说着话·许是因为武林大会召开在即,作为太华少主,他要时刻展示太华气度,身上的门派服装都是礼服的制式,缓带轻袍,黑白分明,更衬得他英挺俊朗。
不过这样的好样貌好风姿似乎没被柳寒烟看在眼里·她上下打量一眼来人,“好,那燕公子说说,今日这个门,我是出的去还是出不去”·“燕某可没说过不许柳姑娘出门的话,相信咱们太华弟子也不会出如此之语。”
燕惊寒依然一张笑脸,“柳姑娘只消说明白要去往何处、做何事、几时能回来便可,若是逾时不归,咱们也好去寻,不至遭了不测·”·柳寒烟冷脸以对,“去义庄,燕少主去得熟,该是知道一来一去需得多久吧”·燕惊寒的脸色霎时有一瞬的不自然,语气也冷了些,“不知柳姑娘去那里作甚义庄这种地方,- yin -气重,晦气更重,只怕姑娘去了,会有些不吉利。”
今日柳寒烟是佩剑出行的,燕惊寒说话之间,她的手边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剑柄上,慢慢握紧,白皙的手背上甚至浮现出根根青色的血管·只是她也并不曾对着燕惊寒发火,反倒一字一句地道:“燕少主怎么不怕晦气了莫不是太华门当真如何特殊,门下弟子一个个都有瑞气护体不成我知道燕少主自己也不爱去,若不是为了……”·“既然柳姑娘知道,此事又不曾牵扯绿萝坊什么,何必呢”·“连燕少主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都需得去扶灵了,我好歹与叶无咎也并肩查案许久了,再不去看最后一眼,岂不是铁石心肠了”柳寒烟针锋相对。
其中的关窍,沈望舒是知道的,但萧焕却是懵然无知·“这不对呀,柳姑娘……似乎与叶无咎算不得熟悉,甚至好像还有些不大对付的·”·若是平时,沈望舒定是要好生翻上一个大大的白眼,只是这个时候,并无心情,便淡淡地道:“柳姑娘被叶无咎救了两回,心生好感,有何不可”·“啊”萧焕忍不住有些吃惊。
沈望舒便瞪了他一眼,免得他失态之后叫人发现··那边燕惊寒也不好跟柳寒烟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好劝道:“柳姑娘情深义重,在下自然是不能阻拦的,不过那义庄偏僻难行,柳姑娘一个人前去,似乎有些不大安全啊。”
“若是出了什么事,都怪我柳寒烟命数不好,与你们太华门、与你燕少主都没有任何干系·”柳寒烟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若我这样说了还不算,是不是要立下生死状之后才能走出这个门了”·燕惊寒连忙摇头,“罢了罢了,柳姑娘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这边还在牵扯,沈望舒便淡淡地道:“既然偏远难行,便赶紧走吧,一会儿翠湖弟子该发现我不见了·”萧焕自然无有不从的··出得客栈,便见柳寒烟孑然一身在前头走着。
萧焕想了想,就要带着沈望舒上前去招呼,沈望舒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袖子,不虞道:“做什么”·“燕惊寒说得有些道理,柳姑娘一位女子,孤身在外行走,又是上过扶桑楼的人,若真是遇上了崔离……”萧焕说着说着,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不必担心,柳姑娘看在叶无咎的份上,应当也不会说出你私自出来的事。”
就是看在叶无咎的份上,才不能与柳寒烟打照面的·“方才燕惊寒逼着她交代去向已经够难堪了,人家一个姑娘,难道就不留些颜面走吧,避着人些。”
萧焕挠了挠头,觉得沈望舒说得也有些道理·这样也很好,他已经很久都不曾与沈望舒独处了,虽说现在他们二人眼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并肩在外行走,便已是甚幸了。
柳寒烟是大大方方地去了义庄,路上遇到什么朋友长辈,点头打个招呼便是了·可萧焕与沈望舒不同,毕竟是私逃,对于某些人来说,能让沈望舒活着已经让他们万分气愤了,倘若看见他还出现在了街上,只怕要气得当场动手。
原本萧焕可以让沈望舒躲起来,自己出去应付,可他并不想·既然现在沈望舒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他便跟着躲,因为实在不想让沈望舒有一个人艰难支撑的无力感了,他就想陪着他。
好容易躲到了义庄,柳寒烟已经在里头了··沈望舒这才注意到,她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素衣,发间也未曾有装饰,倒真是诚心来祭拜的·只是义庄在城外,附近尽是荒山野林,少有人迹,柳寒烟这样一身打扮出现在此地,便看着格外凄凉。
因着说了要给柳寒烟留几分面子,二人也不好进去,便选了个方便的地方躲藏起来··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大约真的是太忙了,又或者是其实太华门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义庄里头并没有一具棺椁,也便是草席裹尸。
而冬日里草席也并不是那么常见,多半还是破旧的·柳寒烟以袖掩鼻,皱着眉在里头逡巡一阵,似乎都没找到叶无咎,脸色便有些不好··漫说是柳寒烟,沈望舒心头更是不快。
叶无咎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家伙,素日里的衣饰装扮也都极尽精致,想不到过身之后,却要受到这样的折辱·而他想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洪涛水寨,还要被一个杀人凶手假惺惺地侮辱。
这是何等的难过·沈望舒心里有气,只是身边除了萧焕,便只有满坡的荒草·而沈望舒并不曾与萧焕认真地讨论过此事,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觉得是燕惊寒过分,更不好把自己的心绪发泄给他。
那一刻,沈望舒忽然觉得自己十分理解柳寒烟·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就是杀人凶手,也知道他是满怀恶意,可实在拿不出证据,只得任他逍遥法外··可知道他是凶手又如何,形势比人强,面对燕惊寒的时候,都还不能发火。
毕竟沈望舒只是个小魔头,没资格替任何人说话,而柳寒烟……没名没分的,到底是怕人在背后说闲话的··终于,柳寒烟步子一顿,站在一具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尸身跟前,也顾不得庄子里尸臭骇人,慢慢放下衣袖,给尸身打理着发丝与面庞。
看样子,那就是叶无咎了··柳寒烟一向脾气冲,此时却难得的安静·但见她替人整理仪容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为实质满溢而出,若非情谊深厚是绝不能有的。
“实在没瞧出来,柳姑娘与叶无咎……真是可惜了·”萧焕在旁叹息一声··沈望舒却并没有答话··虽说脾气不好,但柳寒烟此人还是个好姑娘,若是聘为妻室也是良配,要是叶无咎真心有意求娶,只怕还求不来。
可听叶无咎说起来,那巫娇娇也是个极好的女子··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终究是……不,这不是造化弄人,这委实是某些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实在太可恶。
“叶无咎……”良久,柳寒烟终于收拾干净了,停下手,凝立在那尸身跟前,只叫了一声,嗓子却似乎被凝住,久久说不出下一句··又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叹息一声,“哎,说不定我来替你整理,你也是极不情愿的。
我也不是那么没脸没皮的人……只是我看你一个人这么孤零零地躺着,太可怜了·”·说到此处,柳寒烟笑了笑,“哎,说什么胡话呢,我猜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到底是怎么想你的对不对那就当我实在心里太难受了,想找你说说话吧,反正你现在这样,就是不爱听也不能告诉我了,就勉强受着吧。
我知道你死得很冤,我也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也没这个资格,更没这个能力,我不能替你报仇,甚至我替你说两句公道话,师父都会狠狠训斥我·为什么呢你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就是因为凶手是燕惊寒么”·是啊,就因为凶手是燕惊寒,连沉冤昭雪都做不到,还得让人大摇大摆地扶灵。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竟还要让他扶灵回去·他准备怎么扶呢是用草席子抬回去么”柳寒烟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不过你放心,别的我做不到,但替你添一副上好的棺木我还是能做到的。
倘若太华门只是把你带回去了事,我还会给你做一场法事,帮你早日找到你的娇娇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傻啊分明你都瞧不上我,我还心甘情愿替你做这些事情。
可我要是不傻的话……”柳寒烟有些说不下去了,又沉默了片刻,最终才低声道:“叶无咎,对不起啊·你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向我道歉,其实我不需要你道歉的,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希望下辈子……算了,这辈子还很长,说什么下辈子的事呢·“对了,沈望舒现在很好,我知道你很记挂他,就告诉你一声·好了,我走了,你再委屈几天。”
柳寒烟倒也真是爽快干脆的人,只低低叙说一阵,便干脆地转身离去了··萧焕见沈望舒脸色不大好,便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好了,柳姑娘走了,进去吧。”
“不了·”沈望舒忽然站起身来··“怎么,近乡情怯么”萧焕想了想,“我觉得……叶无咎应该是不会怪你的。”
沈望舒却头也不回地转身,“不,还不曾替叶无咎报仇,我没脸见他·你们都不敢替他说话,可我是小魔头啊,我怕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忙疯了的一周,身心俱疲,所以一直断更。
今天本来想请假躺一天,然后躺在床上办公一天,码字的时候真的是有点神志不清了,本来决定大书特书额一段,就……这样吧··替无咎儿和柳姑娘点蜡·下一章(不确定是不是明天,因为现在还处于日常要疯的状态)就终于可以武林大会了,我要调整一下状态,毕竟重头戏,要hold住hold住· · ·第165章 章二二·盛筵·又三日,众人翘首以盼的武林大会,终是要拉开帷幕了。
太华门选的地方,是云梦泽畔岳阳楼边一处临水高台,若是春秋日登临,揽胜观景倒是令人心旷神怡·可惜时近年关,岳阳又总是雨雪霏霏,虽说武林中人身强体健倒也不怕- yin -冷,但这样的天气总归让人不大舒服。
自太华门召集武林大会起,一路上出了不少纰漏,早就有人心生不快了,终于要集会,燕惊寒等弟子自然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再出岔子,故而也不曾在有时间,向沈望舒他们找麻烦。
武林大会这一日,十大门派分别遣了弟子,至翠湖弟子住处提人,一路押往高台·秋暝有些于心不忍,教谢璧替他准备了一身厚实的棉衣,免得给冻病了··沈望舒也不是一开始就被带到了台上,毕竟燕鸿讲究排场,总不至开门见山。
沈望舒与押解他的十名弟子一道候在高台后头,便见不到台上是何等样的景象··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而萧焕身为松风剑派的高阶弟子,不仅要跟着门中长辈上台,且还被安排在了上首,与东道主太华门并排而列,倒是能将赴会的英豪尽收眼底。
但见在场之人无不是换上了浆洗一新的门派衣裳,兵器也磨砺得铮亮,由台上而下分别是太华、松风、普安、紫微、翠湖、碧霞、朱雀、襄台、严华、绿萝的首脑并高足,再是其他门派从一流排到不入流,普通弟子则分列台下,以服□□分,倒也泾渭分明。
“诸位,”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燕鸿便起了身,走到首席之上搭得更高的小台上,朝天下英豪挥了挥手,乌泱泱的一群人才渐次安静下来·但见燕鸿一身太华道袍迎风而展,平添几分气势。
他运足了真气,朗声道:“都说这岳阳人杰地灵,燕某亲见之后,发现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云梦泽与洞庭湖如何壮美,还都赖诸位莅临,才更显得蓬荜生辉。
蒙诸位给几分薄面,不辞辛劳赶赴岳阳来应燕某之邀,燕某感激不尽·”·燕鸿并不以文采扬名,但到底得主持武林大会,少不得要文绉绉地讲两句,却说得颠三倒四,直听得许多门派,尤其是松风剑派的弟子都在底下窃笑不已。
玄清- xing -子急,地位也高,便打断道:“我说燕掌门,咱们是跑江湖的,又不是那些个醋大,挑岳阳不过是因为此间大家来着都差不多远近,难道还专门是为了舞文弄墨来的今日天气也不好,雪霰子也落得密,咱们这幕天席地的,你也不嫌多说话喝风。
又不是第一次见,犯不着客套,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这话说得燕鸿脸上一黑,却发作不得,只好忍气道:“诸位也知道,从前这武林大会召开,都是由松风剑派召集。
不过近些时日,江湖上出现一些乱象,细究起来,却似乎是因松风剑派而起,倘若仍旧是由松风剑派出面处置,只怕有些不妥·此事乃是犬子率先发现,太华也便觍颜发了个请柬,希望天下英雄共商。”
这也算是一巴掌打上松风剑派的脸了,年轻些的弟子自然有些忍不住·可掌门岳正亭却是不紧不慢地取过手边茶盏,轻撇浮沫,闲闲呷了一口,又稳稳地放了回去,示意燕鸿继续讲。
碧霞掌门与燕鸿交好,有些见不得岳正亭的做派,便接口道:“如今人都到齐了,不妨请燕掌门说来听听·”·燕鸿便道:“想必诸位也知道,近些时日,有一魔头在岳阳兴风作浪,诸位在追击此人之时,却偶然抓获了一名形迹可疑之人。
经指认,这人却是从前的魔教倚霄宫少主沈望舒·来人,把他带上来”·得了燕鸿的命令,奉命看押沈望舒的一种子弟便将五花大绑的沈望舒从地上拎起来,一道把人架到了高台上,又如同麻袋一般丢在了地上。
沈望舒被绑得久了,血行不畅,又旧伤未愈,自然是反抗不得,看着苍白病弱的,说不出的可怜·莫说是萧焕,便是容致、谢璧等人都看得一股怒意油然而生··燕鸿却浑不在意,请了几名长老和弟子验明正身,听众人都说是沈望舒,才继续道:“想必诸位还记得,倚霄宫在三年前便已覆灭,而带领大家攻上倚霄宫的,便是松风弟子萧焕萧秋山。”
“这话不错·”朱雀宫掌门接口··“那就有些奇怪了,”燕鸿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当年攻打倚霄宫之时,似乎是确认过魔教上下再无活口,各派英雄才陆续撤回,而出面确认此事的便是萧少侠。
如今魔教少主却又大摇大摆地重现江湖了,这事有些说不过去吧”·燕惊寒更是在此时添油加醋,“禀父亲,那沈望舒并非是忽然重现江湖的,孩儿早就见过他。
只是那时候他与绿萝坊还有松风剑派的弟子待在一处,似乎关系十分亲近,孩儿还只当是他们的友人,并不曾有什么怀疑·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魔教少主·”·燕鸿摆手道:“当年攻打倚霄宫之时,你正在太华山上闭关,此前也甚少到南边来走动,你不认得他也实属寻常。
只是这样说来,当年倚霄宫横行江湖之时,还是萧少侠请命去做了卧底,传出不少魔教机密,这才使大家省了不少心力·而萧少侠打入魔教内部之时,便是因为得了沈望舒的信任才能成行。
如今沈望舒就这样出现在你眼前,你竟没认出来,还与之结伴而行,这话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大好听的吧”·萧焕也不曾想到他一上来就说起了沈望舒的事,一双拳头藏在袖子里早就握紧了。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如何,反正不是什么大罪过,最多申斥几句,从此江湖地位一落千丈罢了·倒是沈望舒,多半是不会被轻易饶恕,却不知要怎么才好··因而燕鸿问他的时候,萧焕一语不发。
好在燕鸿也并不是真的要问他,毕竟自恃身份,也不屑与别派弟子争论·他转向楚江流道:“楚大侠,萧少侠是您的弟子,您怎么看”·“秋山这人,记- xing -极差,尤其不善认人,从前他在倚霄宫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不能时时见到沈望舒,如今又过了三年,忘了相貌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江流神色淡淡的,只是说出来的都是令人牙疼之语,“不过当年没确定沈望舒是否身死便传了话,这是秋山之过·不知燕掌门想怎么罚”·众人都听得明白,燕鸿的意思,乃是说萧焕有意纵虎归山,倘若说得严重些,都能将他甚至是倚霄宫与勾结魔教联系起来。
只是楚江流三言两语的,语气还如此平淡,却把事情解释为无心之失,结果便会差异许多··一时间,在场之人除了身份较高不大方便的,竟是四下里一片窃窃私语,有人认为松风剑派过于护短,还有人则认为燕鸿借题发挥,更有人一时不知应和哪一方才是对的。
沈望舒虽然身上不舒服,可因为旧伤时时隐隐作痛,脑子还十分清醒··他知道这次自己只怕是不能善了了,只是萧焕的罪名却是可大可小·虽然一度对他恨之入骨,可沈望舒也舍不得他死。
自嘲一笑之后,沈望舒哑着嗓子开口,“枉他萧秋山在江湖上偌大的名声,竟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糊涂蛋,倚霄宫毁在了他手里,真是老天无眼也怪小爷我没留神,竟然以为他就是个唯唯诺诺普普通通的正道叛徒,连见了小爷都不敢抬头的货色,没成想他竟还闷不做声地办了件大事这还不算,萧秋山,你连自己欺骗过的人都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吗”·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是决计没想到沈望舒会这样说,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这个时候,沈望舒竟然会想着帮他开脱·按照他的所作所为,沈望舒恨他是应该的,即便没有与他以命相搏,也终究是因为他身上留了伤,而不是因为已经原谅了他。
可是如今,沈望舒竟然放过了一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大好机会,还口口声声帮着他说话·“是么”燕鸿眯眼在二人之间看了一阵,那目光如电如刀一般,锐利非常。
“我……”萧焕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应承了么那便是他亲手将沈望舒推上了死路·可若是否认……沈望舒竟然帮着他撒谎,便更不由得旁人究竟会有什么想法了。
楚江流低声催促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是”沈望舒忽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萧少侠,面子这么重要么比你的命还重要承认你认不得人就这么难”一壁说着,还一壁轻蔑一笑,嘲讽之意甚浓,倒是让素来就认得他们二人的人有些惊讶。
·萧焕仍旧不说话,双手在袖中握得更紧··“我说燕掌门,这事难道很重要么”除却十大门派,其他门中也有存心与松风剑派交好的,见着燕鸿还紧紧盯着二人,便开口催促,“这武林大会的请帖早就发了,沈望舒却是前几日才无意中发现的,你兴师动众地叫我们前来,只怕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吧既然这样,那不如赶紧说了,咱们也少在这儿吹一会儿风不是”·燕鸿终于收回了目光,却又望向了岳正亭,“好,此事不谈。
接下来一事,却仍旧有关松风剑派·”·作者有话要说:啊,萧焕他就不是个主角他只是主角的……前男友·日常想捶他系列· · ·第166章 章二二·盛筵·慧海耐着- xing -子听了许久,显然是不喜燕鸿拉拉杂杂总也说不到点子上去,只是这个时候,能挫一挫松风剑派的锐气也是极好的。
他双手合十,朗声道:“燕掌门请讲,老衲洗耳恭听·”·“岳掌门,得罪了·”燕鸿向岳正亭拱了拱手,然后又道:“或许有的朋友已经听说了,前些时日,不少船只过往沅陵地界之时,出现了财物失窃之事,其作案手法与三年前便覆灭的倚霄宫极为相似,又有那魔教所特有的迷药。
经查,做恶之人名叫薛无涯,乃是二十年前被消灭的魔教九嶷宫的旧人·便是因此,我儿燕惊寒深觉不妥,才报信与我,本座这才发信请各位前来一叙·”·“这与松风剑派有何关系”岳澄不是个藏得住话的,到底还是反问了一句。
燕鸿轻笑一声,“据本座所知,当年各大派联手攻打九嶷宫,乃是松风剑派的老掌门所代领,传出消息说魔教已灭可以收兵的也是松风剑派,如何就留下了薛无涯这个余孽再则,这薛无涯临死前交代,说他如此行径,是为了他枉死的同门而找松风剑派复仇。
既然是枉死,便不得不好生说说其中的内情了吧”·松风剑派门中,虽然掌门不在的时候,众人都习惯以楚江流的意见为重·不过楚江流本人素日不爱说话,倒是十分低调。
只是今日,岳正亭尚在,楚江流却难得的主动与多话,“燕掌门什么意思莫非松风剑派当年剿灭魔教竟是错了不成”·燕鸿摆了摆手,“我侠义之辈,自然是要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只是松风剑派此举,却未必出自侠义本心·诸位且想想,在当年松风剑派召集天下英雄之前,有谁听说过九嶷宫的名头姜掌门,长孙坊主,翠湖居与绿萝坊算是咱们正道诸派之中离南疆最近的了,您二位可有听说”·姜畅猝不及防被叫,又顾及松风剑派的面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只是一向与松风剑派交好的绿萝坊主却缓缓摇了摇头,“不曾·”·原本燕鸿是没准备等他二人回答,只是绿萝坊主给了他意外之喜,于是更加来劲,“一个闻所未闻的门派,仅凭从前江掌门一句话就成了魔教,一夕之间覆灭无踪,若是换到各位身上,定然也是心中不忿的吧却不知这九嶷宫如何得罪了松风剑派,将要将之灭门不可呢”·岳正亭仍旧不说话,面色也没什么波动。
楚江流便道:“如今江掌门已然仙逝,自然是问不到了·只是在场的各大派,当年似乎就没有不曾遣弟子赶往九嶷山的吧难道还是江掌门胁迫所致么若在下记得不错,老燕掌门是第一个响应的,燕掌门便没想过问问究竟是为什么”·太华老掌门也辞世已久,这话燕鸿自然是听不得,当即气得面皮紫涨。
燕惊寒虽然也听不得这话,但到底比他爹要冷静,便向着楚江流拱了拱手,“楚大侠,当年的松风剑派可算是江湖上独树一帜的大派,江掌门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江掌门的话,大家自然也不会怀疑”·“那如今为何又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言说呢若是太华门认定江掌门是蓄意针对九嶷宫,还请拿出证据来。
否则我们松风先掌门的一世英名,就凭二位这几句话便玷污了,松风弟子可不答应”另一名长老也怒目而视··燕鸿缓了缓,示意燕惊寒退下,自己又道:“二十年过去了,时间的确太久,许多证据都湮灭难寻,自然不能做到板上钉钉,只是近日来又有了些不合理之处,就因为涉及松风剑派的先掌门,便不许再提了么若是本座没记错,当年岳掌门只是松风剑派的一个普通弟子吧似乎有一段时日还背上了弑师叛逃的罪名。
不过后来岳掌门又洗脱了罪名,紧接着便传出魔教教主擅闯松风剑派被击毙的消息,然后江掌门召集诸位进攻九嶷宫,这未免有些太赶巧了吧”·“怎么,攀诬我外祖不成,难道现在又要算到我爹头上燕掌门,太华门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应当知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是拿不出证据,我们松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岳澄倒是对他父亲维护的很,听不得旁人说一个不字。
碧霞掌门的- xing -子倒是比燕家父子要和缓许多,当即便笑,“岳小公子稍安勿躁·燕掌门这么一说,倒是让本座想起一桩旧事来·”·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澄知道碧霞派与太华门关系好,可碧霞又不曾犯众怒,更不好与之撕破脸,只是皱眉瞧着碧霞掌门,端看他究竟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当年帮着岳掌门洗脱冤情,可不就是一个少年人么后来江老掌门召开武林大会,将此人押至台上,说是他意图教唆门下弟子不成反被擒获,必须杀之以儆效尤,这才惹来了九嶷宫主东皇太一。”
碧霞掌门笑吟吟地瞧着岳正亭,“诸位也猜到了,那位少年人便是东皇太一之子、九嶷宫大司命,也便是后来的倚霄宫主沈千峰·”·这段旧事知道的人也不少,反响倒也不算太大。
楚江流也皱眉问道:“不知您这是什么意思”·“沈千峰是九嶷宫人,远在南疆,从前并不曾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一号人物,想来是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的,本座甚至怀疑他对中原武林能了解多少。”
碧霞掌门摇了摇头,“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能准确无误地知道松风剑派门下生了变故,还能骗得松风弟子的信任且教唆于他……”·楚江流打断他,“若是沈千峰已经下山游历有一段时日了呢正是因为从前他在江湖上声名不显,所以谁也说不清他究竟是几时下山来、又对武林中事知道多少。
万一他早已定了计,甚至连掌门之事也是他一手谋划呢”·“楚大侠,空口无凭……”·“您不也是随意揣测的么”·虽说关系亲密,但燕鸿也不能容忍碧霞掌门抢了他的风头,便干咳一声,“二位且慢方才本座已经说了,此事年深日久,早就寻不到证据,也只有蛛丝马迹可寻。
本座既然敢在此等盛会上言说,自然还有可疑之处·待本座一一说明,诸位再定夺也不迟·”·“啰啰嗦嗦,有屁就快放!”玄清这暴脾气的,一点也不给人面子,夹枪带棒便说得燕鸿面色铁青。
这会儿都争论沈千峰去了,倒是没什么人关注沈望舒,他也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地上坐好,紧了紧身上秋暝刚给换上的棉衣··燕鸿只怕是难成大事的·沈望舒暗暗摇了摇头。
毕竟岳正亭这个被夹在风口浪尖上的人都始终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燕鸿是自己主动挑事的,不过被人挤兑几句便动了气,其中的涵养也差得太远··只见燕鸿黑着一张脸,狠狠拂了一把衣袖上的雪粒,然后才缓缓地道:“适才本座也说了,帮了岳掌门后又被江掌门擒下的人乃是倚霄宫主沈千峰。
且不论若是沈千峰早有颠覆松风之计何至于孤身犯险失手被擒,但是说这倚霄宫……”·“倚霄宫怎样”岳澄瞥了一眼地上的沈望舒,又盯着燕鸿问。
燕鸿应当是不愿意同一个晚辈耐心解释,便使了个眼色,让燕惊寒上前来应付岳澄··燕惊寒的- xing -子比燕鸿稍稍强些,虽说也并不怎么瞧得上岳澄,但好歹脸上是挂着一点笑意的,“若说九嶷宫远在南疆,委实说不好他究竟是不是江老掌门口中的魔教,但倚霄宫为祸武林,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吧据在下所知,岳少主与令师兄令师姐都在那小魔头沈望舒身上吃过亏吧”·先前这话是听燕惊寒说过的,剩下他要说什么沈望舒心里一清二楚。
不过这倒真是松风剑派说不明白之事了,端看他们如何圆场··岳澄却没转过这弯来,听他提了此事,便冷哼一声··燕惊寒勾唇一笑,面向台下各大派,“想必诸位那几年也没少吃过倚霄宫的暗亏吧倚霄少主沈望舒诡计多端,倚霄宫主沈千峰手下更是爪牙众多横行霸道。
此等魔教,竟然在江湖上盘踞近二十年方才咱们所说的九嶷宫,尚不曾听闻劣迹便被江掌门率人一锅端了,怎么到了岳掌门这儿,便能任由魔教横行了”·“既然燕少主燕掌门如此义愤填膺,何以不见太华门挺身而出,率领群雄讨伐呢”岳正亭终于开了口,淡淡地说着,甚至带着一点讥诮。
岳正亭亲自争辩,燕惊寒自然也不够分量,只得退到一旁,由燕鸿再上,“岳掌门说笑了,有松风剑派在,何时能轮到太华门发号施令了”说完又觉得有些打脸,连忙补充道:“莫不是松风剑派与倚霄宫有些勾连,所以不方便出这个面”·这一问,岳正亭又不想讲话了,楚江流便道:“方才燕掌门也说了,讨伐九嶷宫之时,便是我松风剑派领头,一路首当其冲,门下精英弟子折损无数,远比别家更甚。
掌门当年为了擒下沈家父子,更是拼尽全力,身受重伤,如今还仍在悉心调养·”·楚江流说这个做什么沈望舒不由得皱了眉,实在没明白看起来有条有理的楚大侠何以会说出这样自曝其短的话。
而楚江流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再则,当年擒获沈千峰之后,引来了其父东皇太一,大闹的可是我松风剑派,门下弟子又是一番折损才将其击毙·方才燕掌门还说,正道弟子,当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何以一到这种时候,便合该我松风弟子遭难”·“楚大侠的意思,是如今松风剑派门下,竟没有得力弟子了”襄台掌门冷不丁开口,说不出的- yin -阳怪气。
“接连折损,难道不需得休养生息么”楚江流淡声回答,“再说了,后头率领各位攻上倚霄宫的,不仍旧是我们松风弟子萧焕么”·玄清指了指沈望舒,“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成什么事松风剑派门下不是还有许多长老么,何以要用这样一个年轻人出面最后还让这个小魔头给跑了。
以身事敌,也是在辱没了我武林正道的脸面·”·萧焕眉头一皱,到底是不敢发作,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握得骨节轻响·韩青溪立在一旁,便悄悄地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示意他不要往心里去。
岳澄更是口不择言,“那么玄清道长,紫微门光明正大,怎的也不见有什么好法子呢”·一时间台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虽然大家都自恃身份没有破口大骂,只是这场面也委实算不得好看。
十大门派之间勾心斗角,倒是让底下的小门派看了笑话,明枯看不过去,便高声道:“所以燕掌门提起这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他是想说,松风剑派如果不是与倚霄宫有所勾结,如何能容忍沈千峰这么多年。
毕竟先代江掌门的行事作风并不是如此的·”玄清翻了个白眼··眼看越说越不像话,慧海不得不气沉丹田,以狮子吼的功夫稳住场面,“阿弥陀佛胡乱揣测只会让大家徒生嫌隙,岳掌门,老衲的为人你也知道,定然是不会偏私的。
今日老衲便在此问一句,你只消如实作答便是·”·岳正亭直视着慧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慧海却也不惧他,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江老掌门已然西去,身为晚辈,不好在他身后多做议论。
那么老衲便问问岳掌门,方才燕掌门所说之事,究竟有还是没有”·岳正亭紧抿嘴角,并不说话··楚江流插嘴道:“方才燕掌门说了许多事,多是无稽之谈,也不知方丈说的,究竟是哪一件”·“也便是方才玄清道友也说过的那一件,倚霄宫横行江湖多年,松风剑派始终不闻不问,门下也不曾有德高望重的长老出面,这并不是松风剑派的行事作风。
老衲只问岳掌门,此举究竟是不是与倚霄宫主沈千峰有关系”玄清便把话剖得明明白白,不给人钻空子的余地··而岳正亭的应对,依旧是缄口不言。
作者有话要说:我算是发现了,我最擅长最喜欢的……是撕逼吵架的戏份·虽然三次元和人争,我就从来没赢过=  =· · ·第167章 章二二·盛筵·以岳正亭在江湖上的威名,倘若他大大方方义正言辞地咬定绝无此事,旁人就算心里有些想法,可也不敢搬弄。
只是岳正亭避而不谈的态度,似乎就是一种默认··“这……”·“怎么回事竟然真的让燕掌门给说着了”·一时间,底下的人议论四起,虽说也不敢十分放肆,但能坐上高台的,都是耳聪目明的当世高手,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敢答了”忽地,远远地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一边说着话,却是一边靠了过来,“他当然是不敢否认,毕竟自己做下的事,就算矢口否认,却也有天再看。”
一忽之间,声音便忽然飘到了跟前,众人大惊,连忙伸长脖子去看··这声音是从湖上传来的·虽说岳阳也落雪,但远不及北方冷,湖水并不曾上冻,水上的船只仍旧能自由穿行。
但见水上有一只竹筏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上头站着个人,身材高大结实,肤色黧黑,更让众人惊诧的,却是他在这样的雪天里,竟是穿了一件不甚蔽体的蓝布褂子,下着玄色的宽松长裤,裸露出的皮肤上隐约可见青黑的诡异文身,身上头上缀满银饰。
“崔离”有人眼尖,忍不住叫出声来··竹筏子靠了岸,那人腾身而起,姿态不甚优美,也并不轻盈,却是飞快地掠到高台之上,定定地站在十大门派所坐的地方。
绿萝坊中人见着崔离,群情激愤,纷纷拔剑出鞘,“魔头,纳命来”·“慢来慢来”燕鸿一见眼下情形要脱离掌控,不由得大急,“各位女侠稍等一等,尚不知来者所为何事,就这般急着动手,是否有失身份气度”·数十柄剑瞬息之间便到了眼前,崔离也浑然不惧,扬天大笑起来,充沛的内息喷薄而出,竟将面前的人都一并震开。
“说得好,本座可不就是个大魔头今日到场的人不少,比那日多了一倍,想来还有不少人并不认得本座那诸位且听好了,本座便是九嶷宫旧人,东君崔离”·九嶷宫方才还在说着的人,陡然就出现在了眼前,可着实是骇人。
更有并不曾见过崔离却听说过凶名的,也不免被他的样貌与体格吓着了··燕鸿却不慌不忙,态度甚至还很是平和,“不知崔先生到此,有何贵干”·“呵,方才你们不是还讨论得热火朝天么既然你们自己都觉得当年不该灭了九嶷宫,作为深受其害九嶷宫旧人,当然要来听听你们说出了什么所以然。”
崔离眼神轻蔑,环视一周,颇有一股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势,“现在看来,似乎都一致认定是松风剑派的错了”·“放肆”岳正亭与楚江流都不曾说话,松风剑派自然还有其他长老挺身而出,“莫说此事尚未有定论,便是你,近段时日滥杀无辜,又有什么资格指摘旁人我倒是忘了问一句,那沈望舒算起来还是你师侄,你却险些杀了他,这便是你要为九嶷宫一众故人沉冤的态度”·崔离忽地皱起一双浓眉,仿佛没听懂这话,“我师侄”·看他的神情,沈望舒不由得瞪大双眼——怎么,连崔离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他们今日正式有备而来,就是为了将岳正亭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旁人又不知道其中的关键,玄清更是哼了一声,“怎么,你替你们东皇太一把沈千峰逐出师门了”·“我们自家的子侄排辈,本座当然是比你们这些个外人清楚。”
崔离下巴一点,却是指向了岳澄的方向,“看好了,下回要再给本座安个师侄,可千万得认准了·”·什么·松风剑派掌门岳正亭,娶妻前掌门之女江滟滟,二人育有一子,取名岳澄,而江夫人早逝,岳正亭也未有续弦,故而算起子嗣来,岳正亭也只有这一个,这是江湖上公开的秘密。
可崔离却说沈望舒不是他的师侄岳澄才是,这不啻于平地里炸了一个惊雷··底下免不得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岳澄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不出话来··“荒谬”岳正亭也终于起身,沉声怒斥,“我岳某人的儿子,几时与你们九嶷宫扯上了关系”·听着他这样说,岳澄也终于硬气一些,怒骂道:“姓崔的,你来之前是灌多了猫尿么”·崔离却又露出一脸疑惑,“咦,看起来岳大掌门是真不知道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松风掌门,竟然连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是谁的种都不知道”·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住口”楚江流斥道,“崔先生,本座知道你因着当年松风剑派率先攻打九嶷宫一事而对我派与岳掌门有些误会,只是你冒着偌大的风险现身,口口声声要给九嶷宫众人讨个公道,便就事论事罢了,为何要这样折辱我们掌门”·崔离侧头与楚江流打了个照面,脸色倏然一变。
但楚江流却是不避不闪地与他对视,眼底与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易觉察的笑意··二人对视良久,崔离才皱着眉头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这你就错了,本座几时说过要替九嶷宫沉冤昭雪了譬如沈千峰,若不是他,九嶷宫便不会有如今的境地,本座恨他尚来不及,凭什么替他翻案不过是东皇太一与叶妹子实在死得冤枉,本座要替他们讨一个公道”·“你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明枯忍不住大摇其头,“先前你说是怪松风剑派,如今又要怪你们自己人沈千峰。
这可是我们正道的武林大会,你这魔头不知死活擅闯便罢了,却还在此胡言乱语,是正当我们正道无人了”·崔离冷哼一声,“老贼尼莫急,当年九嶷宫遭难,你们严华斋出力不少,还有在场的许多人,也并不清白。
不急,咱们待会儿在一一清算明白·”·听到此处,沈望舒不由得疑窦丛生——看崔离行事,听他言辞,虽说并不在乎九嶷宫的其他人,却也是不容许旁人灭了九嶷宫的,当年参与此事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会秋后算账,并不单单是松风剑派一家。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选择与太华门合作莫不是……·可是看起来,崔离又不像是有这一份心眼的人物··玄清忍不住骂道:“那你这魔头今日的确是为了要找咱们清算是吧不妨事,咱们正好也有血债要向你讨。
那就闲话少说,亮出本事来”·燕鸿黑着脸看他们吵了许久,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不对·但眼下又要动手,却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又少不得出面调停,“道长何必如此- xing -急崔离要与咱们清算,咱们就一定要答应么好好的武林大会,岂能因为一个崔离搅局冤有头债有主,便是擒贼也需先擒王的……”·十大门派的首脑中里,也就姜畅的- xing -子最为温和,见这一群人争了许久也没有插话,如今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燕掌门,咱们江湖正道同气连枝,共同除魔卫道方有武林和平,如今这魔头当前,您不说请大家一道抵御便罢了,怎么还竟说些……之语”·姜畅到底是不好意思把话说透了。
沈望舒却默默地替他添了个词——挑拨离间··自燕鸿下帖子集会起,太华门便错了好些事,引得众人不满,如今这样的行事态度,也让有些人不齿·岳正亭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振袖而起,拿出主宰正道多年的气度,朗声道:“不错。
或许本座与燕掌门之间的确有些误会,才会让燕掌门闹了这样一出·不过这是咱们正道自己的事,绝不能让邪魔外道看了笑话崔丽这厮日前犯了绿萝坊数条人命,是可忍孰不可忍诸位,如今崔离就在此处,咱们齐心协力,不愁拿不下他”·这话倒是说到了许多人心坎里,到底是岳正亭,倒是很会掌控人心。
尤其是绿萝坊,坊中上下心心念念的便是要杀崔离,却被燕鸿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怎能不心生怨气呢··如今岳正亭振臂一呼,倒是正中下怀,门下弟子当即拔剑在手,也不管什么剑阵不剑阵的,使出看家的本领,便一股脑地往上冲。
而其他门派的弟子也不甘示弱,譬如松风剑派,既然掌门都发话了,门下的弟子也跟着动了兵刃··萧焕知道那一日崔离是要杀沈望舒的,若是没有叶无咎以身相替,只怕而今沈望舒也冷冰冰地躺在义庄了,不,按照正道中人对沈望舒的态度,绝不会把他送到义庄去,随意找个地方弃尸都算的是客气了。
一想到此,萧焕心中便是一阵后怕,内力飞快流转,将剑招使到机智,竟是拼着要取崔离- xing -命去的··一些掌门长老自恃身份,却也没有一拥而上,现下动手的,出了绿萝坊,都是年轻弟子,崔离自然一点都不着急,冷眼已对,看着身子笔挺不动,一旦等兵器递到眼前之时,忽而出手如电,竟是一举便折了两柄宝剑。
数十名弟子使出车轮战术,源源不断地攻了上去,崔离却仅凭一双肉掌在应付,他的成名兵器曜渊被他缚在背后,一点也没有取下来一用的意思··而最可怕的是,崔离手上迎敌,脚上却只不丁不八地扎了桩,一动也不懂,仅凭他那高大的身躯在避闪。
岳正亭是第一次见崔离出手,方知道这人果然厉害·他凝神看了一阵,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之后,他才抿紧薄唇,忽地腾身跃起,并指如剑,见缝插针地指向了崔离的背心。
到底是当世高手,崔离也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劲风,暴喝一声,当即一个扫堂腿,矮身错过了岳正亭的一指,又迅速腾挪开··站直身子后,崔离抽空回头来看,忽然又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哟,岳掌门亲自动手了看样子,这是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替沈千峰养了个崽了吧”·作者有话要说:啊,捏了这么久的岳澄,终于炸了~~~·小舒问:那么问题来了,我到底是谁儿子· · ·第168章 章二二·盛筵·高手过招,最忌讳的就是分了心神。
更何况崔离所说,几乎是能要了岳正亭半条命的话,自然是让人动作一滞··只是崔离又哪里是什么安了好心的人,这话就是专门替岳正亭备着的,一见他招式露了破绽,当即猱身而上,竟是不管身周一众年轻弟子递到面前的刀剑,只瞄准了岳正亭,一双大手鹰爪似的,又狠又快地抓向他的咽喉。
所幸这是正道的武林大会,在场高手如云,自然不会由着一个崔离撒野·楚江流、玄清、慧海等人纷纷出手,几道强劲的真气从几方强势袭来,逼得崔离不得不中途变招,抬臂格挡。
岳正亭也不是泛泛之辈,逃过一劫之后便猛然惊醒,冷哼一声之后,抬手便是接连几掌拍出,逼得崔离又退了好几步··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不对·眼见着台上乱作一团,沈望舒不得不在人影翻飞之间找到崔离,越看越是皱紧了一双英挺的剑眉。
诚然崔离的身手惊人,可谓生平少见的高手,只是能被燕鸿请到高台之上的,也绝不是省油的灯,或许崔离能凭借勇猛之气挫败四五人,可十多人一起呢更别提其他门派的掌门与各大派难以计数的弟子了。
崔离本- xing -狂妄,却不是蠢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拿来糟蹋,即便是他勾结了太华门专为扳倒岳正亭而来,可他不会料想不到自己这一现身将会陷入怎样的险境··他为什么还会前来难道燕鸿已经帮他想好了退路·沈望舒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蠢还是燕鸿父子太蠢,毕竟崔离的身份,还有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脱罪。
数位高手骤然发难,加上许多弟子从旁协助,崔离也没来得及祭出兵器,自然是敌不过的,眼见他伤了数名弟子之后,便被慧海以金刚指戳中了檀中- xue -,又被身后的玄清一脚踹在了背心,碧霞、襄台、朱雀掌门其上,分上中下三路攻来,绿萝坊主更是凌空而下踩在他的肩头,岳正亭又是一记扫堂腿,正中了他的膝弯,一个高大威猛如铁塔一般的汉子便这般颓然跪倒在地。
动手之际最怕的就是倒地,崔离还来不及反应,燕鸿与燕惊寒便不知从何处杀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出手如电,飞快地点了他周身三十多处大- xue -,令他保持一个跪地不起的姿势,却再也动弹不得,其间羞辱的意味甚浓。
“还我弟子命来”绿萝书堂堂主最为激动,见崔离无法还手,便挺剑而来,红着一双眼,便要直取他咽喉··但听“嗒”的一声轻响,书堂堂主的剑锋却偏开了几分,只是擦着他的脖颈边缘而过,一剑削落了崔离的一条细辫子。
“是谁”书堂堂主立刻怒目而视··襄台掌门笑嘻嘻地道:“堂主且慢,这崔离平白无故地出现,应当不是急着来送死的吧这其中太过蹊跷,焉知不会有诈反正人也跑不了,不如先问清楚也不迟”·绿萝掌门便道:“还有什么好问难道我们这么多同道在此,还会怕了他一介魔道的- yin -谋诡计”·“坊主此言不妥。”
燕鸿开了口,“本座也以为这崔离暂时还杀不得·听闻那一日大家围堵于他,却也没问出崔离究竟为何要杀害贵派弟子·难道坊主忍心看着爱徒死得不明不白么”·绿萝坊主的爱徒乃是柳寒烟,可人还好端端地在后头站着,燕鸿这话十分让人不舒服。
·原本绿萝坊的人想反驳,德高望重的慧海却忽然出声:“阿弥陀佛,老衲以为,燕掌门说得有理·崔离身上还有太多秘密,若是不问清楚便一刀杀了,他没有同谋便罢了,要是还有,后果不堪设想”·也难怪,崔离适才喊出的一句话实在太过惊人,事关第一正道松风剑派掌门的隐私,众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听一听。
岳正亭知道他们没点名的秘密所指为何,虽然脸色难看,却到底没有出声阻止,毕竟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岳澄怎么就成了沈千峰之子··见许多人都不同意杀了崔离,燕鸿便上前解了崔离的哑- xue -,沉声道:“崔离,姑且留你一命,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若是不照实回答,待会可有得你受”·在人群之后,沈望舒再次轻轻地摇了摇头··崔离杀了人,本来就是必死无疑的,不管他究竟道出了什么秘密,也不会让他逃过一死,既然如此,他这么恨武林正道,是断然不会吐露的。
可崔离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沈望舒的意料·但见他虽然满面不愿意,却- yin -沉着脸问:“你们想听什么”·“你为何杀我绿萝弟子二十年前,她们几人甚至都不曾出生,与你并无冤仇,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绿萝坊主当先问了出来。
哎,这事我都知道,问崔离,他却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吧沈望舒暗想这绿萝坊主浪费了一个机会··谁知崔离笑了笑,“这问题我告诉你。
原本本座想杀的,其实也不是你们绿萝坊的弟子·只是要杀的人不少,唯独其中武功最差的就是这几个,也方便,聊胜于无吧·”·看他淡漠中带着些嘲讽的神色,不光是绿萝坊的人,这台上台下许多人都忍不住怒意。
毕竟人生而不同,于武学一道上更有天赋高低之别,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才能初窥门径而已,仅仅是因为武功差便要送命,未免太过残忍··书堂堂主长啸一声,举剑又要刺,玄清却毫不留情地朝她手腕打出一掌,用力不小,却将长剑震落,又问:“那你本来想杀谁总得有个缘故吧”·方才燕家父子点- xue -的时候,只顾了他四肢与躯干的- xue -道,脖子却仍旧还是灵活的,于是崔离环顾一周,以下巴示意,“他、他、她、她……还有她。”
众人顺着他示意去看,却见柳寒烟、韩青溪、萧焕还有沈望舒都赫然在列·旁人也就罢了,可沈望舒即便真的不是沈千峰之子,到底也是顶着倚霄宫少主的名头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了,怎么也算得崔离半个师侄了,却不知他为何如此执意要杀。
燕惊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你……难道沅陵城外的那座扶桑楼,是你的手笔”·在场的诸人也多半是听说过扶桑楼的大名的,不知真相的难免面露古怪——崔离这样的武功,却养出这么个废物的杀手组织,实在说不过去。
见着崔离没有否认,慧海便问燕惊寒,“不知燕施主此话何意”·“说来惭愧,”燕惊寒恭敬一礼,“当日小侄便在沅陵,想着一同追查薛无涯之事。
却不知为何,绿萝与松风的师兄师姐们不愿与在下一道,故而他们联手行动的时候,小侄懵然不知,待他们回程之时才在渡口打了照面·小侄自认记- xing -尚可,只知道方才崔离说的这几位,再算上一个叶无咎,都是当日一道去探了扶桑楼的。”
因着近日事忙,扶桑楼之事还不曾在江湖上流传,只有松风与绿萝的几位长辈知道一二·于是玄清又问:“所以这几个在扶桑楼做了什么莫不是杀人放火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此等有违江湖道义之事,松风弟子绝不敢为。”
武林大会么,敢说话的都是身份不凡之人,韩青溪自问并不是什么人物,也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岳正亭身边,唯独这一句话的时候开口反驳了··燕惊寒在心中飞速盘算一番,觉得没必要与玄清细说,便笑着拱了拱手,“道长说笑了,这几位师兄师姐自然是不会如此行事,只不过……是捣毁了崔离多年经营的心血罢了。”
并不是吧沈望舒听他说着,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身子,透过人群缝隙看了看与他境况所差无几的崔离,但见他一双眼忽地变得赤红,恨恨地瞪着燕惊寒。
“原来如此·”一旁的明枯点了点头,“崔离苦心孤诣地,可不就是为了找我们武林正道的麻烦他的多年心血,泰半不是什么好东西,毁了便毁了,贫尼倒要说声做得好。”
“老贼尼”崔离忽地一声暴喝,“你懂什么”·明枯不防他忽然发难,倒是被吓了一跳,旋即又轻哼一声,“怎么,你还觉得自己委屈了”·“若是别的东西,毁了便毁了,本座怎么也不会心疼。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却不该逼死人”崔离咬牙切齿地说着··果然是为了冯羿·沈望舒心中早有定论,只是听着崔离亲口承认,却有些不真实之感。
那一日在柴房,尚且没有多少人在场,崔离还不肯承认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样疯狂,如今当着这么多武林正道人士的面,却忽地松了口,委实是奇也怪哉··只是若没猜错,他似乎还要指认岳正亭与沈千峰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如今承认了他自己与冯羿之事,却还有什么立场去指摘岳正亭呢·作者有话要说:我……艰难地爬上来码字了· · ·第169章 章二二·盛筵·“逼死了什么人”到底还是武林正派,最怕与人命沾上关系,倘若是公认的武林败类便罢了,若是说不明白的,只怕这辈子的声望与前途便毁了,因而绿萝坊主都忍不住急匆匆地问了一句。
萧焕也忍不住插了句嘴,“与崔离乃是一丘之貉,更是薛无涯的爪牙,手上虽然没有直接沾上血,却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听到这话,绿萝坊与松风剑派的一种长老都不由得舒了口气。
毕竟是门中出色弟子,若是卷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倒真是门中一大损失了··“你以为他是愿意的么”崔离豹目圆睁,盯着萧焕呵斥一声。
若是目光能有实质,萧焕毫不怀疑自己此刻只怕已经被捅成了一个筛子··玄清嗤笑一声,“还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难如登天,只是安安分分做个老实人,却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吧难道还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人去作恶”·崔离蓦然闭目,太阳- xue -却突突直跳,“你不曾遇到过,便一口咬定不能何其狂妄,何其愚蠢”·这话沈望舒倒是信了的,毕竟冯羿的师姐孙芳叶便是因为崔离遭了难,虽说后来被巫洪涛所救,但他也是临终之前才听叶无咎说起的,算起来这一切的根源还在崔离身上。
若不是受了胁迫,沈望舒实在很难想象,冯羿凭什么要帮着崔离潜伏到薛无涯身边去··姜畅上前一步,冷不丁开了口,“诸位,可否容在下问一句,方才诸位讨论的,究竟是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此人名叫冯羿,是薛无涯手下一名管事,帮着他侵吞钱货劫掠人口,却教崔离从秋居士与阮居士剑下救走。
晚辈等人再见到这冯羿之时,便是在崔离的扶桑楼里·扶桑楼虽说不剩下什么活人,却还有崔离留下的心血,冯羿想阻我们一阻,奈何他武功低微,便自尽了·”萧焕恭恭敬敬地道。
姜畅点头,“看样子,这个冯羿对于崔离而言,倒是个重要人物了·不知他是什么来头”·沈望舒早有猜测,那日还用这话刺激了崔离,燕惊寒却是一直都在边上听见了,此番便轻轻巧巧地一笑,“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从前也是九嶷宫的人,不过无关紧要,否则薛无涯怎么会认识他”·玄清脑子转的飞快,“哦,那就是与九嶷宫的事没什么关系了,应当是与崔离有些私交的。
只是咱们都是第一次与崔离见面,并不熟识,在场诸位里能对崔离知道一些的,只怕仅有松风剑派的岳掌门了吧·岳掌门,不如您给大家说道说道”·分明说着崔离的事,偏偏这都能拐到岳正亭头上,沈望舒也的确是佩服这些大人物的机敏。
不过有一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太华门与崔离,到底是怎样一种合作关系,为何一到紧要关头,几乎都是在互相捅刀子再者说,他那便宜师傅苏闻,于公于私不都该帮崔离一把么,为何到了现在依然一言不发·岳正亭是听不得旁人提及与九嶷宫相关之事的,面色倏尔铁青,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崔离……难打交道,本座与他不熟”·“只怕不仅难打交道,还与九嶷宫一众人都不怎么亲近吧否则薛无涯死在跟前,也不出手管一管,反倒救走个无足轻重的冯羿。”
玄清也不知想到什么,啧了一声,神情有些猥琐,“看来关系真的是非同一般呢”·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岂有不知道玄清言下之意的一时间众人面色古怪,古板如襄台掌门,甚至骂出一句“不知羞耻,罔顾人伦”来。
崔离对他的所指心知肚明,眉宇间颇有些气恼之色,却不曾当场发作,反倒拿眼去瞟了岳正亭,“骂得好不过这话也不能单单给在下一人吧不知岳掌门是否与在下共勉”·本来正在追究岳正亭,崔离却骤然现身,燕家父子还对他多有维护,丝毫不见惊讶,显然崔离并不是一时兴起自己跑来的,而是被人请来的。
他与太华门说好此时现身武林大会,所图之事必定是对两家都有益处的··这两家可谓矛盾重重,能凑到一起合作,在沈望舒看来都是一件奇事·唯一一件能说到一处去的,大约就是要松风掌门岳正亭身败名裂之事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燕鸿没藏好眼底的满意,却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休要胡说八道你自己分桃短袖的,如何能把岳掌门拉下来你知不知道,岳掌门的发妻,乃是松风江老掌门的独女再说了,岳掌门的公子都这么大了,如何能跟你这断子绝孙的比”·“方才本座已经说过了,这岳正亭便是替沈千峰在养儿子,你以为是玩笑话”崔离冷笑一声,“这岳澄身上应该有什么胎记,做父亲的该是心知肚明吧那么岳掌门我问你,这小子肩上有一处红色的胎记,你知道么”·浓眉的剑眉渐渐皱紧,岳正亭克制着自己回头看岳澄的冲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崔离。
崔离大笑起来,“你儿子肩上有红色胎记,只怕门中许多弟子都是知道的,怎么你这做爹的不知道更何况本座听闻江夫人早逝,这小子该是岳掌门一手带大的吧,这都不知道只怕是从来不曾上心过吧”·这话却是让在场的一种长辈脸色微妙。
但凡岁数大些有不是资质平庸的,手底下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弟子,除非真是丧心病狂之辈,否则都会对手下弟子十分爱重的·而为人父母的,一般门派也不会是自家子弟继承,更没什么须得勾心斗角,自然是对子女十分疼爱的。
换言之,岳正亭这般的举动,看起来便实在是不寻常··趁着众人议论,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毫不知情,明枯便低声问道:“这有些不对啊岳掌门不是十分爱重小岳公子么据贫尼所知,从前江夫人还在时,二位也是伉俪情深的……”·“伉俪情深”崔离吃吃笑了一声,“岳掌门如此功力,若是有一日松风剑派没了,只怕改行做戏也定然饿不死的岳掌门你摸着良心说,你对着女人,能硬的起来”·这话委实太过粗鄙,场上诸人齐齐勃然色变。
不过嫌了崔离粗鄙不堪之外,又对这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意思感到震惊非常··这是怎么个意思不喜欢女人,难道岳正亭真的就喜欢男人了只是细细一想,似乎也有些在理的,毕竟先前薛无涯一直有意无意地提起沈千峰且将他生生与岳正亭扯作一处……·岳正亭终于忍不住呵斥道:“荒谬本座的私事,你如何得知”·“你们那点子丑事,本座也不稀罕知道。”
崔离哂笑一声,“只是当年啊,你也太过不讲究,那调调,隔了老远都能听见,听得本座一身鸡皮疙瘩·薛无涯还同本座说,这名门正派的少侠就是不一样,看着斯文白净的一个人,没想到可以这么浪……”·“你胡说八道什么”岳澄正是心神激荡之时,听到崔离如此讲,自然是忍不住呵斥。
却看岳正亭,虽说面沉如水,浑身也在微微颤抖,却不发一言··到底还是慧海听不下去,高声道:“阿弥陀佛这等事情,怎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摆谈崔施主若是有什么要讲,尽管就事论事,何必如此”·崔离这才懒懒一笑,“就事论事这也容易。
话说当年咱们九嶷宫的大司命啊,也是被东皇太一宠坏了,无视宫中不得擅自下山的禁令,执意要道中原武林去瞧瞧,又听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语,便一路游历道余杭一带,顺手救起一个落魄少侠,又再次违反禁令将人带回了九嶷。
岂料那我少侠是蒙了冤的,压根就瞧不上咱们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一门心思就想着回到余杭洗脱冤屈··“咱们大司命也不知怎么就被这少侠给迷了心智,也全心全意地帮着他。
听闻少侠的罪名是弑师,却不是一剑毙命,而是投了毒,师父一直吊着一口气·这毒极为少见,但也不是无药可救,只是须得我们九嶷宫的宝物碧芝草来解·东皇太一自然是不肯给的,可东皇太一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宝贝,也舍不得拂了他的意,毕竟碧芝草入土扎根,取了一株还能长出二株,儿子便只有这一个,气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了,东皇太一终究不想一世都困在九嶷山中,也想借机与中原武林走动走动·于是大司命如愿以偿,拿着碧芝草与那少侠去了余杭··东皇太一和大司命没想到,我们整个九嶷宫的人都没想到,好好地拿着药去救人,怎么一眨眼就成了魔教中人意图戕害正道中流砥柱了剩下的各位也知道,咱们大司命被松风剑派擒下,那边还特意召开了武林大会,要公审大司命。
东皇太一听闻消息,哪里舍得儿子连忙带着宫中几位得力干将前去营救,却没想到,就再也没回来了……”·这段往事其实在场的大多数长辈都知道一些,不过内情不祥罢了。
如今年轻一辈也知道了,松风剑派的面子便更是挂不住·门下有一长老呵斥道:“谁教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不是就事论事么”·“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如何能把这事给解释明白”崔离白了他一眼,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大司命虽说是有些任- xing -,可本- xing -也是好的,如此一片诚挚之心,却被人生生放在地上践踏,还搭上了父亲,如何能不恨而更可笑的是,那个对他伏低做小的少侠,在骗取了碧芝草与东皇太一- xing -命之后,一转眼竟然要迎娶掌门独女,做下一任的松风掌门大司命气极,在人家洞房花烛当晚,不顾兄弟们的阻拦,一定要见那少侠一面,却趁机对他下了情蛊。”
这个沈望舒也知道了,却没不知道原来这情蛊真是在岳正亭与旁人洞房花烛之日种下的,岂不是莫大的讽刺·众人的脸色越发古怪,就连一众晚辈,也顾不得松风掌门素日积威,忍不住拿眼去瞧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总归是有些不怀好意的。
崔离将这些丑态尽收眼底,正是他想要看见的,不免得意一笑,又道:“只是诸位以为那情蛊是什么东西若是两情燕好,自然种与不种都无妨的。
若是有一人变了心,或是二人长时分隔两地,蛊虫便会躁动不安,发作起来有噬心之痛·沈千峰那小子也是傻,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满盘皆输,还想着以这样的法子,让那位少侠回心转意。
只是我看那少侠也是个厉害的人物,硬是盯着这样厉害的伤痛,也终究不肯来看沈千峰一眼,想必是从不曾在意过他的·”·如此一说,周遭的眼神便都变了,从犹疑一下子变得鄙夷起来。
毕竟崔离并不曾说沈千峰如何就被认定为魔教之人,当年江老掌门的为人也是有不少人清楚的,他认定之事,岳正亭或许是劝不住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只是后头的事,全都是岳正亭自己的选择,宁愿病痛缠身也不愿意再见沈千峰,只怕是极其厌倦了。
或者说,他从不曾对沈千峰动过心,不过是逢场作戏··原本对这一切都早已心知肚明,可等到崔离再说起,沈望舒又忍不住心底一阵钝痛,抬眼去看萧焕··偏偏萧焕似乎是心有所感,也回头来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那一霎与空中交错,虽旁人看不见,却噼里啪啦地激出一片火花··但沈望舒的目光太过炽烈,萧焕有些承受不起,坚持一阵,便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再后来呢”行走江湖的女子或许比一般的都要刚强,但也有许多绕不开一个情字·听到此处,阮清便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崔离便笑,“后来东皇太一过身后,沈千峰曾经当着一众兄弟立过誓,此生再不踏足余杭。
所以后来那位少侠身先士卒灭了九嶷宫,他也没有再找上门去,而是自己又立了个倚霄宫——这只不过是懦夫自欺欺人罢了·不过既然他要拿此事作筏子,自然也是要将这一出戏唱的圆满才好的。
“听闻那位少侠新婚之后与夫人相敬如宾,沈千峰便一直心里心里气不顺,于是也找了几位美姬终日荒唐·后头其中一人有了身孕,巧的是那一位少侠的夫人也传出了喜信,沈千峰便更加耿耿于怀。
“等到孩子半岁的时候,少侠的夫人要独身赴一位好友之邀前往青城,沈千峰心生一计,用了九嶷宫独有的迷药,将夫人药倒·原本他是生了杀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改了主意,只把两个岁数差不多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
“松风掌门的独女出门,哪怕是她独身一个,只要没有活腻味,都不敢打她的主意,加之婴孩的模样几乎都差不多,所以一时也没人发现这两个孩子有何不同·不过后来么,夫人命薄,早早去了,就更没人知道这一路上有些什么意外了。”
“那沈望舒……”谁也没想到丁雪茶一个小姑娘竟然敢在这时候插嘴,但听她脆生生地道:“他岂不就是岳掌门之子”·原本这武林大会的现场就仿佛是一锅滚油,丁雪茶的这句话,却又仿佛是在锅里浇了一瓢沸水,当即就炸开了——方才大家还喊打喊杀的小魔头,忽然成了第一正道掌门之子,这笔账却要怎么算·崔离老神在在地点头,“姑娘好聪明啊。”
不对,这事定然不是如此沈望舒被众人以各色目光盯着,面上什么都不显,心念却是疾转··虽说那时候年纪尚小,但沈望舒还记得,他四五岁的时候还跟着老乞丐在街上游荡,偶然才被沈千峰手底下的护法给捡了回去。
按照崔离的说法,沈千峰若是直接将两个孩子对换,他应该是从小就养在沈千峰身边了··那人的- xing -子……若是真把岳正亭的骨肉拘在身边了,哪里还会留下活口便是如他这般当做杀手养也不会,只怕应当是一刀杀了。
可崔离为何会如此一说偏偏他还说得如此笃定·沈千峰独自经营倚霄宫的那些年,不知道与从前的师兄弟们还有没有联系·不过瞧着他手中的迷|药,应当还是有的,故而他的一举一动被人知晓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目前的种种看来,却又前后矛盾了·真是好大一张网,弄的人头疼··作者有话要说:emmmm……这个身世也是有点复杂。
本来其实挺想谢谢崔大叔和冯羿的故事,但是好像插在武林大会里面有点过分了……·不报啥希望有人能回复,但是还要问一句,有没有亲想康康的有的话咱就弄一个番外惹·还有就是……沈千峰和岳正亭的故事细节,应该可能是没人愿意看的对吧· · ·第170章 章二二·盛筵·“你胡说八道”岳澄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便是一阵大吼大叫,“崔离,你编瞎话也要靠谱一点我怎么可能是沈千峰那个魔头的儿子我爹是松风岳正亭,我娘是松风江滟滟,你……你看那沈望舒,行事邪气,他怎么可能跟我……”·这个时候,但凡还要松风剑派颜面的,都应该叫岳澄住口。
毕竟这样不成体统,倒要叫人笑话了松风剑派真乱之后还得笑话他们门中疏于教养了··韩青溪抬手想去拉住岳澄,只是看到他惊恐的申请与泛红的眼圈,又委实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
一旁那么多人,作什么表情的都有,震惊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却几乎没有什么善意的··可秋暝忽然就想起了自家那个生死难料的孩儿,又看着手足无措的岳澄,恻隐之心顿起,便越众而出,“这话听着是环环相扣,只是也并非没有破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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