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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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3)
·此时还敢说话的,就只有一个秋暝,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尤其是岳澄,目光灼灼,如有实质··秋暝不惯于出风头,忍不住侧了侧脸,方才低声道:“即便岳掌门不熟识孩子的胎记,也并非说不过去吧,那时候岳掌门刚刚接手松风剑派,千头万绪,想必是没有多少时间照料孩儿的。
再则,如此明显的胎记,岳掌门不知道,难道孩子的母亲江夫人也不知道”·“就是啊,秋居士说得很有道理·”在场众人里,也有女侠是做了母亲的,自然十分能体会慈母的一片爱子之心,“江夫人是几年后过世的,那么几年的时间,她都不给孩子洗澡换衣的吗”·崔离却不慌不忙,“江夫人或许是发现的,只是她敢声张么”·笑话,松风剑派的掌门夫人,发现自己的孩儿被人掉包,竟然还不敢声张了·有人当即就反驳道:“怎么,难道松风剑派的掌门还不敢去追究自己的孩儿究竟被谁动了手脚么”·话都递到了嘴边,按说岳正亭只需应和一声便罢了。
只是他仍旧不肯开口,面色- yin -鸷地盯着崔离··沈望舒便有些费解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定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光是听听他过往的光辉史,都令人咋舌。
只是这个时候了,岳正亭却宁可不说话,也不愿意编两句骗人的话来听,奇也怪哉··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各位不信是么可事实就是如此。”
若不是保持着浑身不得动弹的跪姿,看这轻松佻达的神色,倒真要以为崔离是包下了一间茶肆,一壁品着春茶一壁闲话了,“很简单啊,因为原先江滟滟生下的崽子,是个六指儿。”
岳正亭总算开口了,“胡说,本座又并非不曾见过孩子,如何不知道此事”·“手能看见,岳掌门看见脚了么”崔离转头看向站在松风剑派队伍里的孙鹤清,懒洋洋地道:“孙神医,还有在做通些医术的应该都知道吧,六指儿,尤其是足生六趾,真乃是极为少见的,若是家中亲眷没有,孩儿便不会有。”
孙鹤清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楚江流便道:“若是掌门家人里……”·“掌门家人里有没有这不好说,不过松风剑派里现放着一位,怎的没想到呢”崔离环视一周,偏偏目光没落到任何人身上,“听闻松风剑派门下弟子一向感情甚笃,同吃同住,想必一同沐浴的时候也能瞧见,贵派曾经有一名弟子,似乎唤名齐睿的,似乎就是六指儿”·漫说是松风剑派,便是十大门派的其他首脑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勃然色变。
齐睿··年轻一辈的弟子能听说过的不多了,只是在老一辈弟子这儿,齐睿是个厉害人物·他原本是松风剑派的弟子,算起来还是岳正亭等人的师兄,武功高,人又能干,倒是深得江老掌门的欢心,江湖上一度都有传言,说是松风剑派的下一任掌门,该是这位齐少侠。
再后来,松风剑派出了岳正亭弑师一事,齐睿的风头一时无两,只是岳正亭又自己给自己洗清了冤屈,顺带还捎出一个“魔教”,岳正亭又东风压到了西风,迎娶江滟滟,继了掌门之位。
其实从岳正亭带着沈千峰上松风剑派开了武林大会之后,江湖上就甚少再有齐睿的消息了·待到岳正亭成了掌门之后纪念,齐睿也便在江湖中“查无此人”了。
暗地里,有江湖传闻说,岳正亭因为不满齐睿从前总是压倒自己一头,故而自己得势之后,便将齐睿作了阶下囚,折磨致死··不过还有一种传闻,说是齐睿只怕岳正亭更得姜掌门青眼,便决定先下手为强,诬陷岳正亭杀师,后来真相大白,他也就无颜行走江湖了。
不管真相如何,横竖不是什么光彩事,松风剑派没有大肆宣扬,别的门派也就不敢多问,只当从来不知道有过这么个人就是了··“大胆狗贼,怎敢胡乱攀扯”松风剑派一个长老怒目圆睁。
崔离便顺势看向他,“看岁数,你应该是见过他的·那你且说说,齐睿是不是六指儿反正你们岳掌门总不会是六指儿吧;江滟滟本座不知道,但你们江老掌门应该也不是吧”·秋暝则道:“事有凑巧,不能因此便说……这可事关江夫人的清誉。
斯人已逝,何必败坏人家身后名声再则,岳掌门加的小孩儿生作什么模样,只怕许多松风同道都不一定见过,你怎的如此信誓旦旦”·“就算此事为凑巧,但本座相信也有许多人该是记着的,当年那位江夫人自己,中意的可不是岳正亭吧”崔离对秋暝似乎还有点尊敬的意思,神情都不那么吊儿郎当,“江滟滟虽说武功不高,却是难得一遇的美人,当年齐睿也是个出色的人物,他二人情投意合,也没有刻意避着旁人,这事想必有的人还记得吧”·其他人也就罢了,燕鸿父子经过这么多私密之事的刺激,似是终于缓过了神,连声道:“正是呢,当年的江姑娘和齐少侠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呢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就再不曾见过齐少侠,江姑娘也琵琶别抱了。”
·他这词用得古怪·琵琶别抱分明是说女子弃夫改嫁,可江滟滟从前也并没有嫁过人,甚至连定亲也不曾,何至于此·楚江流面色微沉,“燕掌门,请注意你的措辞”·“燕鸿这话,也没算说错。”
崔离的目光又落到了楚江流身上,“毕竟江湖女子,不似一般那些俗人,什么礼法规矩就把这辈子给钉得死死的·咱们江湖儿女,若是情投意合了,何须婚媒”·话已至此,期间的意味已经不需得再如何解释了。
按照崔离的提示,便是说岳正亭的先夫人江滟滟与他岳父从前都并不曾看好他,江滟滟甚至与她师兄齐睿早就有过夫妻之实,甚至已经珠胎暗结·后头不管是因为齐睿诬陷同门,还是在九嶷宫一战中岳正亭更得了老掌门的青眼,横竖江滟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嫁了过去,生下了别人的孩子。
所以岳正亭忽然就得了掌门之位··所以岳正亭其实并不关心岳澄,连他身上有什么胎记都不知道··连岳正亭都不曾反驳,唯有岳澄,终于忍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带着哭腔吼道:“你胡说八道你做什么污蔑我母亲她如何就得罪你了口说无凭,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啊”·“这些证据本座或许没有,毕竟过去这么些年。
只是有一样,你不妨和岳正亭滴血验亲试试,到时候就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你生父了”崔离轻蔑一笑,“即便你不是沈千峰的种,怎么也是齐睿的。
都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身份,差不多·你们不是要铲除魔教余孽么,那就来啊·”·“你……”岳澄因着激动,险些被唾沫呛着,剧烈咳嗽起来。
韩青溪连忙扶住他,一边替他拍背顺气一边道:“那又如何这是当年沈千峰造下的孽,阿澄当时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他知道什么这些年阿澄在松风剑派教养,虽说并不曾做出什么轰动武林的大事,却也从无劣迹”·“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龙生龙凤生凤,邪魔外道生的儿子,不知身世倒还罢了,如今知道了,怎么不得替父尽忠尽孝只怕这血海深仇,还是要报的吧还不如早早杀了。
以绝后患·”崔离大笑起来,又说沈望舒,“至于岳掌门的亲生骨肉,你们这样喊打喊杀的,日后与松风剑派还如何相见呢”·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她这样一说,旁人又把目光移动岳澄身上,更有心思活络的,还捎带沈望舒一起。
只是沈望舒心里却想:方才崔离不是还把他指为岳正亭之子么,旋即又说那江滟滟所生的乃是齐睿的骨肉,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怎的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脑壳痛,又有破事了,要是后两天不能更新……·话说这几天掉得有点猛啊,为啥呀,你们说,说了我改呀TAT· · ·第171章 章二二·盛筵·“哟,怎么的岳正亭的亲生骨肉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就可以作恶多端了”其他人都自恃身份或是与松风的交情而闭口不语,但玄清却不管,开口便是夹枪带棒,“他是天王老子么”·岳正亭的脸色依旧难看,却终于舍得说句话了,“道兄说笑了,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岳某这样的江湖草莽。
这沈望舒……光听崔离一张嘴搬弄是非,谁知是真是假若是诸位要与他算账,岳某绝不阻拦·”·方有人在底下赞了一声大义灭亲,燕鸿便道:“岳掌门,沈望舒之事,也算得上是十分明白了,只消对照江湖公义,届时给个定论便是了。
不过方才咱们商议的却是岳掌门自己的事情,尚不曾有个定论呢·”·“燕掌门请讲,岳某……听这边是·”勃然大怒倒是不至如此,不过咬牙切齿的也便是了。
燕鸿微微眯眼,掩去眼底的得意,朗声道:“岳掌门,当年你受了栽赃陷害,后来帮你救回尊师林大侠的,是九嶷宫的沈千峰不是”·别说是松风剑派之人,便是江湖上都有人知道此间的细节,岳正亭抵赖不得,只一点头,“不错。”
“那沈千峰不仅赠了药,还带你上了九嶷宫,也便摸清了其中的路线·”燕鸿慢悠悠地说着,“那时候你回到松风剑派,虽然救回林大侠,但名声已经一落千丈。
这时候恰好查出是门中高足齐睿所为,可是姜掌门为了你们松风剑派的名声,自然不能把这话告诉大家,恰好送上门一个沈千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所以他就成了顶罪之人。”
想不到方才一直缄默不言的岳正亭却忽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并非如此,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只是这样,齐睿毫发无损,你心里不服,林大侠和姜掌门也觉得对你不住,便提出要把当时还是大小姐的江夫人嫁与你,让你面子里子都全了。”
“不是乃是我再三求娶滟滟掌门才同意的·”·燕鸿越说越快,“既然沈千峰蛊惑了松风剑派的弟子,那么沈千峰的本家九嶷宫也就不是什么好去处,算作是个邪门外道不亏吧恰好那时候江掌门年岁也大了,门中弟子却还不能独当一面,若是再这般下去,松风剑派便不能再稳坐第一正道的位置,于是江掌门将计就计,骗了我们十大门派一道去做了这把刀”·“……掌门,只是受我蒙蔽。”
岳正亭艰难地说道··玄清啐了一口,“你那时候什么地位什么能耐松风剑派那么多老人压着,会听你一个毛头小子颠倒黑白若是如此,松风剑派绝不会有当年的地位。”
岳正亭深吸一口气,“但我乃是从小就长在门中的弟子,师父与掌门都信任我,且二位都那般嫉恶如仇,听闻有人为非作歹,自然是不能姑息的·”·“敢问贵派齐睿后来又去了何处”明枯问道。
“师兄钟情滟滟,听闻掌门将她许给我,又不愿同室- cao -戈,更不想日日见着徒增伤感,于是自行离派了·”岳正亭看向别处,似乎是不耐烦旁人一波接一波地询问,便不耐烦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就是我贪图松风掌门之位,便利用了沈千峰,替自己上位攒了功绩。
先师与先掌门全是被我蒙蔽,与他们毫无干系·倘若崔离先生要报仇,今日我岳正亭就在此,要杀要剐便凭本事了”·松风剑派在江湖上是何等地位,岳正亭也是个人人景仰的人物,这番话说出来,全场竟是一片寂静。
·“爹”岳澄表情空白,似乎刚刚岳正亭所言,他一个字都没听懂··门下的一众长老倒是不曾说话,神情- yin -晴不定。
只是门下的弟子不愿相信,纷纷大呼小叫起来··崔离哼了一声,怒瞪着岳正亭,“你方才所言,意思是我们九嶷宫分明是清白的,并非是作恶多端的魔教不是我们满门上下都死得冤枉是不是”·岳正亭双唇紧抿,不愿答话。
“是不是”崔离双目通红,因着- xue -道被封,只能用肉嗓高喊··余人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九嶷宫怎门成了魔教,这是松风剑派一家的过错,崔离要打要杀都无妨,其余九家甚至其他门派还可以坐山观虎斗。
只是剿灭九嶷宫之事,乃是整个正道武林都参与其中的,若是岳正亭说一声是,便是将整个武林正道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幸而岳正亭理智尚在,“本座只说构陷沈千峰一事乃是本座一人所为,九嶷宫冤不冤,本座可从不曾定论。
这事本座说了不算,须得在场诸位一道品评才是·”·慧海反应也是异常迅速,眼珠一转,便立刻明白过来,“不错,九嶷宫虽然从前并不曾在江湖中走动,但谁知盘踞南疆可否做过什么恶事便看看这门下的弟子,沈千峰即便当年遭了诬陷,日后也建立了为祸一方的倚霄宫;那薛无涯欺男霸女烧杀抢掠;便是施主你……绿萝坊门下的几位女弟子何辜”·“秃驴当真生了一条好舌头”崔离冷笑一声,“若非被这位岳掌门所欺骗,九嶷宫不会遭遇灭顶之灾,沈千峰也不会为了报复愤而建立倚霄宫;便是那薛无涯,也不过是为了给东皇太一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本座……冯羿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竟不能算作是一条命了么”·柳寒烟按在剑鞘上,粉面罩霜,“倘若你们不用无辜的百姓试炼,我等何故会找上扶桑楼冯羿资源留下守楼,又是自戕,难道也要怪在我师妹们头上”·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堂堂武林正道,污蔑、欺瞒、仗势欺人的手段用得如此娴熟,反倒洋洋自得,怎么现在开始质疑起我们的手段了”崔离都懒得正眼看她。
朱雀宫南宫宫主暴跳如雷,“怎么,在邪魔外道看来,杀人都已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崔离咬牙,“若非尔等苦苦相逼,我们何至于此我们东皇太一,那是何等样的人物胸襟宽广,仗义耿直,咱们南疆炎热而多瘴毒,不如中原那样适宜耕作,每逢连绵雨季,便会有许多人吃不上饭,东皇太一不仅慷慨放梁,还会收留许多无家可归的人,若是愿意入九嶷宫便收下,不愿意的,待到时节好了,各自归家,还赠送钱粮。
还有我们云中君,光明磊落风光霁月的一个人物,每逢瘴毒起之时,便会带着少司命等人下山布药救人·便是我们湘君与湘夫人,来往江上,见有人失足落水一定会救,遇上山匪打劫手无寸铁的百姓也会出手相助……你说你们偌大一个中原武林,有哪一家敢说自己是一心一意锄强扶弱为了百姓”·崔离说得异常激动,倒是把许多人都镇住了。
便是有人想开口反驳,崔离却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只是道:“听闻去年冬天天气极冷,亲临以北出现不少冻死之人,太华、紫微、普安几家都地处北方,可有哪一家是发放了棉衣炭火的前几年总有洪汛,沿江房舍损毁无数,人畜死伤无数,甚至还险些传出疫病来,严华、青城、绿萝、襄台、绿萝、翠湖、松风都在江岸,又做出了什么好事来十大门派尚且如此,其他门派更不值一哂。”
这话说得众人脸上发绿··原本出现旱涝之灾,赈济乃是朝廷之事,武林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更有小心眼的帝王还会觉得这一群江湖草莽莫不是要借机生事。
只是被崔离这么一说,却成了武林正道漠视人命的最佳佐证··崔离骂得酣畅淋漓,当即仰天大笑,“口口声声说着邪魔外道,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却连邪魔外道也不如”·襄台掌门面上青红交错着,却还不忘骂道:“你们南疆向来不服朝廷管束,向来都是法外之地,焉知九嶷宫不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代天子以赈济灾民,莫不是你们那什么东皇太一还真想当皇帝不成”·“听说九嶷宫立宫之初,便是几个楚国王室后裔逃遁于此占山为王,焉知不是千百年过去了,那贼子称帝之心不死呢”绿萝坊主也算的是博闻强识了,一张口就将九嶷宫的来历说得明明白白。
燕鸿亦笑,“可不是·屈原作《九歌》,他们也还真敢以九神之名来称呼自己称王称帝都不够了,还想着成仙成圣,也配”·“你……”崔离道不是什么心思百转的人物,被这几位一唱一和地挤兑一番,气得额尖的青筋乱冒。
哼哧一阵,他才盯着燕鸿,目中似要喷出火焰,“卑鄙小人”·私下合作之事尚没被捅穿,不过自从崔离出现之后,燕鸿便没一句好话,落井下石,冷嘲热讽,话里话外还总是引着其他门派之人对付崔离。
沈望舒想着,他这是准备弃了这枚棋子··但燕鸿手上也不干净,自然不能趾高气昂地痛斥崔离,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仿佛他骂的人并不是自己··“怎么,为了证明自己是名门正派,拿不出什么有力的作证,非得通过把别家都打为邪魔外道才是”崔离轻轻一笑,“松风剑派混淆视听,绿萝坊依附其后,太华门挑拨离间,其他几家也拉帮结派,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江湖正义”·别家也罢了,或是板上钉钉,或是无足轻重,唯独太华们这一句挑拨离间……燕惊寒浓眉一蹙,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本座有没有胡说八道,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崔离乜他一眼,“初时这武林大会是为什么开的,诸位还记得么记不得也无妨,本座便帮你们回忆回忆。
那时候沈望舒的身份还不曾暴露,薛无涯也伏诛,一切恶事都是他做的·九嶷宫被灭,他心存怨恨想要报复也实乃常事,何以太华门便会想到,九嶷宫被灭之事有蹊跷当年太华门也十分积极,这不是要狠狠打自己的脸么”·“你……”燕惊寒神色剧变,似乎是真的没想到崔离会忽然说这话。
这燕家父子啊,野心大,不过脑子好像真的有点不大好使,偏哎把人当傻子耍·也不想想崔离到了这个境地,怎么会守口如瓶帮他们保守秘密,难道就为了让他们把松风剑派拉下水么·崔离不慌不忙地道:“不知在场诸位从前有没有怀疑过松风剑派是污蔑九嶷宫,但想必是极少的。
何况他们几代掌门在江湖上名声都还不错,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对他们生疑是不是早就看不过眼所以处心积虑地找个机会了”·燕鸿连忙道:“诸位,这厮狗急跳墙了,胡乱攀诬之言……”·“何况松风剑派当年的事也并非十分隐秘,大家也并不是把他们当神一样敬畏,不敢打探期间的消息。
显而易见之事,这么多年都心照不宣,为何会突然想起发难仅仅是因为捉了一个薛无涯么”·玄清忍不住催促,“崔离,你有话就直说”·崔离并不理他,慢条斯理的,却让在场众人都能听得明白,“薛无涯死无对证,更是犯在了翠湖、绿萝和松风手上,与太华门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时候跳出来重提旧事,太华门到底是图了什么有些其他门派都不知道的细节,太华门又是怎么知道的”·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将为大家播放《动物世界》·本期主题——狗咬狗· · ·第172章 章二二·盛筵·“贫道记得当年太华门与松风剑派的关系就不怎么样,连带亲近的碧霞几派也与松风的关系不过尔尔,这些隐秘之事,是当然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太华门的根基其实并算不上深厚,却急着想要把松风剑派踩到脚下,自然是有不少看不过眼的·加之这段时日他们又出头太过,实在遭人记恨··明枯也点头道:“是有蹊跷。”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朱雀与襄台两派掌门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了句“不错”··碧霞掌门见着风向不大好,一时没开口说话,只是想看看后续如何。
眼见着孤立无援,燕惊寒坐不住了,慌忙道:“诸位前辈,这崔离包藏狼子野心,见着自己再无退路,边傲胡乱攀扯,诸位明鉴,切不要受了此人的蛊惑呀”·萧焕便冷声一笑,“崔离说了什么了就是蛊惑莫不是燕少侠心虚,欲盖弥彰了”·“我如何会心虚萧少侠,你可不要含血喷人。”
燕惊寒变了脸色··慧海神色一动,“这样说来,萧少侠是知道些什么的,还请但讲无妨·”·“诸位前辈容禀,”萧焕恭恭敬敬地向众人拱手为礼,“虽说晚辈知道的法子不够光明正大,乃是无意之间偷听见的,可晚辈能保证,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绝非虚构。
晚辈曾经看见燕少侠与这崔离私底下是见过面的,相谈甚欢·那时候晚辈并不知道这就是崔离,也不曾放在心上·后来想起,倒是深觉后怕·”·燕惊寒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嘴唇翕动,张合了几次,分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不曾说出来。
崔离却是惊讶地望了过来··盯着看了一阵,崔离才放声大笑,“好你个萧焕,不怪沈千峰竟然栽在了你手上,有这份隐忍的功夫,何愁大事不成”·虽说也是不置可否的,但有谁听不明白,崔离这话便是肯定了萧焕所言非虚。
只是燕惊寒有一点是说对了,崔离对于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敌非友,难保他存心离间,刻意编了什么骗人的话·一时间高台上的人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底下的议论纷纷便罢了,松风剑派也有不拘小节的长老听闻这话之后只觉得扬眉吐气,高声道:“哎哟,这可不是贼喊捉贼么勾结崔离诬陷我们松风剑派,姓燕的老子问你,我们松风剑派素日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萧少侠,此等大事,还请你慎言”燕鸿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焕,“你确定是看见了我儿与崔离在一处”·萧焕这脾气,也便只对自家师长还有点敬畏,至于燕鸿,是一点都不怕的,哪怕他那一双环眼睁得溜圆,萧焕也只是轻轻一笑,“正是。”
“人有相似,你确定不是认错或是记错了”燕鸿急着解释,“你方才说起此事,我儿与崔离都很是惊讶,也就是说即便真有此事,要在他们二人都不曾发现的情况下看见,至少也是很远的地方了,万一看错了人……”·“燕掌门,”楚江流淡淡地打断他,“秋山除了剑法不错,其实暗器也还可以,小时候练眼力,倒是可以在数十丈开外百发百中。”
燕鸿又咬牙说道:“可即便我儿真与崔离在一处说话,说不定也是如萧少侠一般,他年纪轻认不得人,见有人前来搭讪,便随意说了几句呢仅凭二人说过几句话,便说我太华门与这恶贯满盈的魔头有所勾结,只怕不能服众吧”·“不巧,在下耳力也挺好的。”
萧焕克制住自己望向沈望舒的冲动,也不嫌自夸丢脸,笑吟吟地回应,“那日晚辈听燕少侠与崔离交谈,便是燕少侠质问崔离,为何杀人、为何不好好待在他准备的地方。
前一句罢了,后一句……燕少侠,麻烦你与诸位前辈解释解释,究竟为何会替崔离准备安全的住处”·燕惊寒艰难地反驳,“一派胡言”·崔离却玩味地盯着萧焕:“耳力果然不错。
难怪沈千峰会把你纳入倚霄宫,他一向喜欢落魄少侠,倘若有些本事的便更好了·”·也算是一语双关,仿佛夸萧焕,却又让人不得不想到岳正亭,一时间众人的面色又是一阵变幻。
一时间场上一片寂静,台上的十大门派没人说话,台下的门派中谁说了话也并不能被听见··思忖了好一阵,碧霞掌门才道:“此事重大,若非证据确凿,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的好。
毕竟太华门刚刚才站出来指认了岳掌门,崔离便立时反口,萧少侠也说见着这燕少侠与崔离私下接触,时机未免太过凑巧·”·柳寒烟却道:“可萧少侠这么一说,有些事却可以解释清楚了。
譬如,崔离前几日潜入客栈,究竟是不是来救沈望舒的,就有待商榷了·”·“崔离对沈千峰这样的态度,他会救沈望舒”玄清哂笑,“哦对了,沈望舒还不是沈千峰之子,他凭什么来救看那谁尸身上的伤口,应当也不是蓄意所刺,而是忽地扑出来挡剑。
崔离也不是那谁……叶家那小子引进来的·”·明枯也趁势道:“这个也是,毕竟那日崔离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那日咱们开了个小会,多半人手都不在此处,或许在场之人都知道,但崔离是如何知道的若非有人告知于他,断不会如此。
而崔离虽说狂放,却也不是没有脑子,咱们在这客栈许久,他也没大张旗鼓地现身过,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房间动手·能掐的准这个时机,甚至是送饭休息之间的间隙,若是没有熟知内情的人通风报信,贫尼是决不能相信的。”
·“这么说诸位都信了我们太华勾结崔离了”燕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是诸位,我燕鸿为人如何,与诸位相交这么多年,难道大家并不清楚么”·绿萝坊主笑道:“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诸位与燕掌门又不曾同食同宿,如何知道燕掌门究竟是怎样的为人若是掌门真的冤枉,不放替大家解释解释方才的几点疑问”·燕鸿着实被噎了个正着,粗喘一声,才缓缓地道:“事有凑巧,无巧不成书,何必定要往- yin -谋上去想但诸位方才七嘴八舌说了许久,全是捕风捉影随意揣测,可有证据”·沈望舒心知证据也该是有的,只是当日自己太过冲动,竟是亲口提醒了燕惊寒,让他捣毁了那些食物。
虽说残渣或许还有,但燕惊寒也不是个粗心大意之人,应当也不会放过那些食物残渣的··这事倒是难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证据么”台下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众人不明所以,但沈望舒却是一惊,“好啊,既然燕掌门想要证据,在下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一抹青影倏尔掠出,身形轻盈,步履稳健,稳稳地落在台上·来人是个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四十的年纪,容貌清隽,气质出众,身材挺拔·那人的眉眼略略向上扬起,顾盼之间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傲气,却是与外表的谦和不甚相衬。
苏闻竟然是苏闻·这武林大会几乎便是十大门派的地方,即便他们几家之间再怎么有隔阂再怎么明争暗斗,寻常门派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
明月山庄连寻常门派都不太算得上,毕竟只有在天子山附近才有些名气,如今苏闻却只身上台,要拿出燕鸿勾结崔离的证据··即便崔离与九嶷宫的其他人感情淡漠,苏闻也不至将他往死路上推吧·崔离也不能置信,愣愣地看着苏闻。
“来者何人”玄清不耐烦地问道··苏闻拱了拱手,“在下苏闻,明月山庄庄主·沈望舒从前,正是在我门下·”·“你便是那小魔头的师父”有人冷哼一声,“不偏不倚,捡了个不明不白的小魔头回去,真是好得很啊。”
这便纯属迁怒了·也没人理会,慧海便沉声问:“不知苏施主有何事要说”·苏闻上得高台来,却并不是空手而来,但见他宽大的衣袖遮掩之间,还隐着一个小小的布袋。
当着众人的面,他慢慢地把布袋打开,示意大家都来瞧瞧··虽说冬日天冷,什么东西都腐坏得慢,可毕竟也好几天过去了,又是被狠狠糟蹋过的,自然是看着污糟一团,还散着一股隐隐的臭气。
在场的掌门与弟子多半都是养尊处优的,没见过这么恶心得东西,有些女侠甚至当场便掩鼻侧脸,怒道:“这是什么东西还不速速拿开”·“这是羊逢羹、醋鸡呀,都是荆楚之地的名菜,诸位有机会,倒真是得尝尝。”
苏闻不紧不慢地笑着,却并没有依言将东西收起来,“不过都坏成这样了,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毕竟已经放了五六日了·”·棋堂堂主便斥道:“既然是五六天前的东西,你现在拿到此处来做什么”·“巧了,这正是那日崔离闯入客栈之时,小徒沈望舒所吃的饭食。”
苏闻云淡风轻地说着··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后天两场年会,都要演出,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就……不好意思啦· · ·第173章 章二二·盛筵·十大门派的长老与弟子,在门中都是讲究惯了的,一说是剩了许久的饭食,许多人都忍不住掩鼻后退,不管这饭食究竟是作何用的。
岳正亭盯着苏闻,有些不可置信·慧海还算镇定,便问道:“阿弥陀佛,苏施主,不知这饭食残渣有何不妥·”·“那一日几名少侠与崔离打得也是激烈,连饭食都几乎毁了个干净,亏得我徒儿机敏,还找到一些饭食的残渣带回。”
苏闻不紧不慢地说着,“这几样菜,每一个都没有问题,不过是比寻常的做法添了几味料·不过好教诸位知道,这加的料也是无毒的,不过是起激发香气之用。
只是这几样菜凑到一起……便没这么好说了·”·慧海闻言,面色一凝,当即扬声问道:“那一日究竟是谁在看守沈望舒又是谁在准备饭食”·于是那日负责值守、送饭的几名弟子都越众而出。
燕惊寒越发心虚,抢先说道:“这饭食是晚辈等人一起看着厨房做的,并无多余的动作·只是这厨房做饭的时候究竟用了什么材料却是我们不懂的·至于选定这几道菜的,却是萧秋山萧少侠了。”
“这几道菜都是荆楚名菜,晚辈不过是随手一点,也不知道厨房究竟是如何做的·晚辈也不知道,这厨房做饭竟会往里头加料·”萧焕私底下和沈望舒已经见过面了,心知燕惊寒杀叶无咎也并非无缘无故,便趁着那日两人溜出去,趁机问了几句。
沈望舒并没有和盘托出,却也没有闭口闭眼,露出只言片语,萧焕便知道此事与自己并没什么联系,故而镇定自若··萧焕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何况韩青溪还从旁作证,“没错,虽说是秋山决定的菜式,可他当着咱们大家的面定下的菜色,亲口告诉厨房的人,只说了菜名,又不曾有其他的要求。
此后他便一直和咱们在一起,不曾私自离开,应当也没有下手的机会·”·楚江流则淡声道:“说来惭愧,我这弟子,武功尚可,但旁的一概不会,医术不通,厨艺更是不通,这种精巧的法子,他是想不出来的。”
“谁说一定要会医术会厨艺才能想出这法子杀人的”燕惊寒在旁狡辩,“只需有人告诉配方,甚至是告诉他这个动手的法子,萧少侠什么都不会也可以杀人。”
萧焕便笑了,“燕少侠说得有道理,如此说来,谁都可能是凶手·不过在下冒昧一问,在下为何要杀沈望舒”·自从苏闻开口起,燕家父子便开始想脱身之计,燕惊寒又本就是个聪颖之人,心中早就有了计较,当即便道:“萧少侠是怎么想的,在下自然不能摸得一清二楚。
只是凭借所知之情,稍稍能猜测一二——当年萧少侠自请去追杀沈望舒,但这人却逃脱了,若不是萧少侠故意放他一马,便是你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相安无事三年,只是如今沈望舒又暴露了身份,萧少侠为了灭口,便动了杀心。”
·萧焕闻言只是一哂,连反驳也懒得·当日沈望舒都煌煌如丧家之犬了,也不知他,甚至说是松风剑派,对他有什么好图谋的··苏闻冷眼看了好一阵,眼见几人又开始推诿扯皮,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燕公子,在下既然说是有证据证明太华门与崔离勾结,当着这么多人,自然不是玩笑。
劝您说话之前三思,否则,真相公之于众后,太华脸上挂不住啊·”·只是他现在这样说话便已经让太华脸上十分挂不住了·燕鸿黑着脸斥道:“若是苏庄主有证据便赶紧拿出来。”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证据便在饭菜里的毒上了·”苏闻淡淡一笑,“方才在下也说了,这饭菜里的毒并不是现成的,而是几样菜中的某几样食材拼合起来才有了毒- xing -。
这要求其实并不好达成,其一,下毒的人要知道这一副毒究竟有些什么成分;其二,还要知道这几样东西放在什么菜里才不让人生疑·”·“这两样虽说也不易成,却也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之事。”
玄清不耐烦地插了嘴··苏闻倒是不介意自己的话忽然被打断,仍旧轻声细语地道:“即便如此,还有两样也需得注意·其三,此人熟悉客栈厨房的厨子做菜的习惯或是能要求厨子究竟怎么做菜;其四么,就是得保证这几样菜,最后能成功地送到沈望舒手上。
这四个条件加起来,诸位难道还觉得是随意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有松风剑派的人作证萧焕既不会医术也不会做饭了,虽说如今岳正亭濒临身败名裂的边缘,但楚江流和韩青溪的名声威望尚在,说话还算可信。
而萧焕即便在江湖上名气不小,但普通客栈应当也不会那样心甘情愿地听他号令,多半是谁给钱便听谁的·最重要的是,那天送饭菜的,恰好就是太华门弟子··燕惊寒心里也明白,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怒道:“万一是有人栽赃嫁祸呢苏庄主就这么相信萧焕的为人他能为了除掉倚霄宫而假意叛出师门,谁知不会为了除掉沈望舒想出什么别的主意”·苏闻眼睛一眯。
燕鸿却是连忙道:“你住口”燕惊寒也是慌了,开始口不择言·萧焕此举,若非松风剑派首肯,也无法顺利实行·更何况,当年整个武林正道都将他视为少年英雄,如今这样斥责,与打了整个武林正道的脸无异。
一时间,台上之人面色各异,显然是各有打算··绿萝坊主狠狠地瞪了燕惊寒一眼,又问道:“苏庄主,这模棱两可的,也能算作是个证据”·“自然不算。”
苏闻笑容可掬,“只还有一点·在下既然以医术立派,自然是对天下的毒与药都有些研究了·据在下所知,这毒药也不是中原武林所常见的,乃是当年九嶷宫的珍藏。”
也便是说,下毒害人的一定是正道中人,且在送饭的一众弟子之中·只是这名弟子能用这样的手段害人,却是因为勾结了九嶷宫的旧人·这样算起来,还能联系上的,也就只有崔离一人。
众人一片哗然··沈望舒却是忽然一下站起身来,浑身发抖,目光便直直落在苏闻身上,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可能是九嶷宫的毒这分明是叶无咎自己研究出来的湘君巫洪涛是不会毒术的,叶无咎也犯不着撒这个谎,更何况若非当日叶无咎在场,燕惊寒早就遂了心愿了。
他又转头看向苏慕平,这是唯一一个知道叶无咎毒药配方的人了·只是苏慕平没有苏闻那份功力,不好与他对视,只是淡淡地别开脸··大概猜到了为何苏闻要这样信口雌黄,沈望舒只是不能置信,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揭发他。
毕竟这一条命也是苏闻和苏慕平给的,即便他们要拿回去,或许在旁人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沈望舒不能相信,自己这些年对待苏闻与苏慕平如父如兄,他二人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便舍弃了他。
旁人只当他是害怕、是激动,当即就有看守的弟子上前来呵斥道:“跪下武林大会,还轮不到你来造次”·更有其他门派的人恶意嘲笑,“怕了沈望舒,你苟且偷生之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们魔教中人也会想要了你的命”·不,不对苏闻这脾- xing -,应当与太华门是没什么牵扯的,否则方才燕惊寒也不至差点当场和他吵起来,而看样子燕鸿也是不知情的……这样说来,太华门的毒真的是崔离递过去的。
而崔离……却也只能从苏闻或是苏慕平处得到方子··不管怎么说,苏慕平是个老实人,尤其敬重苏闻,应当不至于背着苏慕平和崔离有什么勾结,所以与崔离暗通款曲之人,应当就只有一个苏闻而已·他究竟想做什么·是了,薛无涯即便是打家劫舍抢药材,可苏闻采买药材这么多年,如何能防不住这些并不高明的鬼蜮伎俩若不是他有心放过,难道不能发现装药材的船舱早已被人动过么·而苏闻擅长医术,而医毒不分家,他在毒术上也应当是颇有些造诣的。
崔离在扶桑楼豢养的一群怪人,是用药水炮制的无疑,当时还没想明白他究竟是何处弄来的药方,若是有了这一层关系,便很好说明白了·崔离炮制的那么多怪人,也不知究竟用了多少药材,薛无涯再如何偷盗,从前并不曾被发现,数量应当也不至怎样惊人。
不过如果他们二人联合苏闻与苏慕平做了- yin -阳账簿,结果便不同了··他们几个,根本就是在合伙作案·苏闻想干什么苏慕平想干什么·沈望舒惊惧之下,并不曾想明白一个头绪,只是那边的崔离,却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崔离身材高大,内力也深厚,这笑声也便传得好远,也十分高亢听的人忍不住头皮发麻··燕鸿心下不耐烦,怒斥道:“死到临头,你笑什么”·崔离却并不曾理他,只顾自己笑够了,方看向苏闻处,高声道:“陆灵枢,你倒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好呀宅在家的我终于开始更新了·祝大家新一年里身体健康,响应号召,咱就别处去了,待在家里,共同祝福武汉(虽然作为武汉的临市,咱们这儿兵刃也很多很多很多,每天都很害怕)·话说……开了个新文,《和摄政王互换身体之后》,尽量更吧,就……大家懂的· · ·第174章 章二三·山崩·陆灵枢这是谁崔离这么一喊完,许多人都面露疑色,不知是怎么回事。
再看苏闻,满面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崔离究竟说的是谁··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玄清很是不满,呵斥道:“崔离,都这个时候了,你究竟还想攀诬什么人啊”·崔离就当着恁多人的面,与苏闻四目相对,瞪得睚眦欲裂,可对面的人仍旧不动如山,满面淡定,反倒是让崔离越发有些焦躁。
不过勾结崔离这样的大事,也不是能随意传扬的,太华门下弟子众多,也不是没一个都能得了燕家父子的信任,知道这事的,不过是少数几个心腹弟子·故而苏闻揭露此事之后,太华门下许多弟子都露出惊恐之色,先前没有插嘴的机会,眼下终于能高声询问了:“掌门、少主,苏闻所说之事,是真是假”·燕惊寒当即一口否定,“胡说八道什么我与父亲为人如何,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如今听了个外人乱嚼舌根就开始怀疑我们,太华门真是白白养了你们。”
“燕少主,太华弟子可不是你的家臣,太华门养了这么些弟子,可不是一定要帮着你说话的·”明枯似笑非笑地说着··崔离看着台上又要乱作一团,神色有些复杂。
只是瞧了好一阵,他忽地露出一个快慰的微笑,“太华门有没有与本座勾结,此事很重要么”·“自然重要”楚江流抢先出声,“若是太华门勾结崔离,就已经脱离了名门正派,他们所说之话句句指向我松风,明显就是要将我们松风剑派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其心可诛若是太华门自己立身不正,便不能指责我松风剑派”·他身边的一名朱雀宫长老便冷笑一声,“得了吧楚大侠,太华门不是什么好鸟,可他们方才与崔离所指正之事,你们掌门是默认了的吧如果是他们胡编乱造的,那你们岳掌门怎么就一言不发任他诬陷呢太华门自己行差踏错,可不见得你们松风剑派的就是什么好人”·“就是”十大门派的其他长老与弟子趁势附和。
好歹是燕鸿号召的武林大会,自然不愿意让场面乱起来,当即就与燕惊寒振臂高呼安静,希望场面能控制下来·连岳正亭也说了几句话,可惜也收效甚微··其他几家的掌门也暗自交换了几个眼神,就差将“心怀鬼胎”几个字摆在脸上了。
按照慧海、清虚这样的身份地位,若是真的要制止,自然是能很快平息的·只是这几人都不愿意做出头鸟,也就任凭场面乱了下去··“哈哈哈哈……”眼见着场面一乱,崔离忽地站起身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用力一挣,身上捆绑的绳索便应声而断,“瞧瞧,这就是你们武林正道,无事的时候作威作福,仿佛好得跟一家人一样,一旦有了事,推诿扯皮、互相猜忌、伺机夺权,什么乱象都出来了。
你们自己说,武林凭什么要让你们这一群人来统领”·他身边的几个看守弟子惊呆了,哆哆嗦嗦地说着:“你……你不是被……被封了……”·“被封了- xue -道”崔离居然和颜悦色地反问了一句,然后面露嘲讽,“就你们那些个掌门长老,养尊处优惯了,功力早就倒退不少。
能止住本座呵,本座若是不装装样子,如何能让你们这一群伪君子露出真面目燕鸿,都证据确凿了,你还在挣扎什么”·能被请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谁都不是傻子,崔离一说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这一承认,未免就让在场众人更加惊诧··“你……”燕鸿没想到会是如此,“你如何出尔反尔”·崔离活动了筋骨,缓步向燕家父子走了过去,而他所过之处,竟没人敢阻拦。
崔离佯装思考,“我答应了你什么让岳正亭和松风剑派身败名裂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是我一个邪魔外道,如何能让你们正道中人深信不疑自然是少了你燕掌门煽风点火啊。
这难道也怪我”·“可是你……”勾结邪魔外道的罪名,细细追究起来,却比岳正亭欺骗沈千峰要严重多了,如今事情败露,燕鸿慌得六神无主,什么该不该说的都往外说,“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太华门别忘了我与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我们出了事,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崔离大笑起来,“燕掌门,是不是被人吹捧多了,你脑子也傻了我与你如何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为了扳倒松风剑派,那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难道当年围剿倚霄宫,你们太华门没有出力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听他说这话,其余众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慧海更是高声提醒:“大家凝神戒备”·谁知崔离倏尔脸色一变,也不知如何一晃,手上便出现了那把厚重的曜渊大刀,回手劈向燕鸿,同时面目狰狞地道:“告诉你,本座早就想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一锅端了”·“当心”燕家父子还未及反应,旁边站着的是出列对质后还不曾回去的岳正亭,眼见崔离的大刀至,似乎一点也不记得方才这二人对自己苦苦相逼,竟然出手相救。
松风剑派剑术闻名,身为掌门,岳正亭的剑术自然也不会差·他的佩剑乃是千古名剑太阿,剑身通直,没有丝毫纹饰,黑沉沉的一把,却是锋利无匹,架住崔离那样一柄大刀,竟是丝毫无损,反倒在曜渊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崔离都出手了,岳正亭也迎敌了,饶是反应再迟钝的都回过神来,纷纷亮了兵器准备迎敌·台下的那些个小门派,即便功夫不济,也仍旧跃跃欲试,接二连三地往上跃。
眨眼间,高台上便堆满了人,连崔离都瞧不清在哪儿就要上去打··而身处中心的十大门派弟子,虽说出手还有章法,却也绝对不轻松··先前崔离想杀的不过是与冯羿之死有关的弟子,莫说是别家的掌门与长老只是随便挡挡,普通弟子迎上来,他根本连躲都懒得躲。
只是如今崔离发了狂,也不管眼前站的究竟是什么人,在他眼里都是该死,手上的曜渊大开大阖,只管劈过去便是·若有旁人递了兵器,方便的就一刀格开,倘使不便抽到的,有时就出了那蒲扇似的大掌,并指一拧,普通的刀剑便会被生生折断。
这悍勇之气,竟是令人生畏···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被崔离与苏闻揭了老底,燕鸿与燕惊寒恼羞成怒,父子俩可谓是身先士卒,教岳正亭挡开一招之后,两柄长剑出鞘,眼见着有松风剑派和翠湖居的其他人围拢来,竟是一点相让的意思也没有,先后腾身而起,还在挡路的弟子肩头上重重一踏,借势俯冲,势如破竹地冲了下去。
·彼时一柄曜渊上格了四五柄长剑,都不是凡品,可崔离也不见怎么吃力,一声暴喝,便将围堵他的那些人一并甩开,抬眼见着燕家父子来攻,咧嘴一笑,一个旋身上前去,挥刀格挡,手腕旋转间便将那二人一下子甩了出去。
这一招可谓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凝滞,别说是燕家父子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刚刚退至一旁的几名碧霞弟子也不曾防备·眼睁睁看着长剑疾刺而来,也听见燕家父子高喊“躲开”,那几名弟子慌忙要躲,怎奈去势太快而不可挡,为首的一名弟子便被一箭穿心。
而第一名弟子遭难之后,那二人的势头仍旧不曾止住,反倒是借着这俯冲之力,将被刺中的弟子撞翻在地,又顺带着撞翻了好几个他身后的弟子·太华门的佩剑原本比其他门派略长些,如今竟成了趁手的凶器,也一并刺中了另外两三名弟子。
那碧霞掌门原本与燕鸿最是亲厚的,只是如今见着自家的弟子受了伤,再也坐不住,高声道:“燕鸿莫不是你太华门真的叛出正道了不成那崔离就在那儿站着,你不去杀他,竟然杀我弟子,你是何居心”·本就是又羞又气,一击不中还伤了旁人,燕鸿更是急躁,如今又被碧霞掌门当着众人的面这般呵斥,燕鸿都顾不得平心静气好生思考,反唇相讥,“妈了巴子你那一双眼睛长在头上莫不是摆设老子叛出正道老子方才是不是朝着崔离出的手你们碧霞弟子自己学艺不精不知道躲开,这样能怪到老子头上”·这话一喊就坏了事。
玄清一手持拂尘一手持剑,那拂尘倒卷银丝漫天,在崔离头面上一扫,逼得人退开几步,于是玄清才怪笑道:“燕鸿老儿,你方才和你那好儿子怎么出剑的,兵荒马乱的谁也没看清,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只是如今你伤了人却是不争的事实,你不道歉也就罢了,怎的还嘲笑人家碧霞弟子学艺不精难道你们太华弟子就是什么好的若都是好的,怎么不见他们发现你这掌门和少主已经做了吃里扒外之事了”·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连燕惊寒都冷了脸,狠狠抽剑回来,却被鲜血喷了一头一脸。
“啊”被他重伤的弟子大叫一声,当场气绝··于是碧霞掌门双眼发红,指着燕家父子喝道:“诸位都瞧见了吧我碧霞弟子的确就死在他们太华门手中了,这可不是本座胡说八道你们太华门就是勾结魔教,还将我等聚集在此,里应外合,妄图颠覆我武林正道”·场面乱作一团,沈望舒却依旧被绑在原地。
他旧伤未愈,内力又远不如崔离,自然不能如他一般崩开绳索逃开,只能尽力避闪着不被人群挤到··退着退着,只觉得胳膊上一紧,然后就被一股大力拽得一个踉跄,忽然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跟着被带着转了一圈,不由得有些晕头转向。
不过这个怀抱的触感沈望舒觉得十分熟悉,也就安下心来··果然,还没站稳,他就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杵在那里做什么”·虽说已经极力克制,这人又勉力用了一副嫌弃的口吻在斥责,可话里话外那点子关切,却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母上大人她们医院被市里列为重点,估计她这两天就得赶回去上班·但是她们医院物资什么的储备真的不齐全,担心TAT·希望这次所有参与救治的医护人员都能平平安安的· · ·第175章 章二三·山崩·“我无妨。”
蓦地就生出了一股软弱与依恋,不过沈望舒却是个冷心冷情惯了的人,尤其是这样的场合之下,根本就不允许自己耽于萧焕不经意间给的那一点关切,连忙推开他站稳,低声道:“你自己小心,崔离不好对付;保护好你师弟,崔离应当是恨沈千峰的;还有……”·“什么”萧焕仔细听着沈望舒的嘱咐,见他迟疑着,便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沈望舒不敢乱看,毕竟萧焕也是个聪明人,一眼看过去他就估计会猜到,便摇了摇头,“暂时没想到还有什么,你自己当心·”·遇上崔离这样的强敌,萧焕这样好强的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想上去会会的,只是他念着沈望舒,“那你……”·叶无咎不在,在场诸人里也没多少愿意庇护他的,萧焕很是担心。
略想了想,“你去秋居士身边吧……伤势未愈,又没有兵刃的……”·“我省得·”沈望舒胡乱点了点头,先他一步走开了。
萧焕有些怅然若失,不过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如今松风剑派的名声已经够差了,若是再让人看见他与沈望舒在一道站着,也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一念及此,萧焕挺剑而上,与被崔离击退的韩青溪还有柳寒烟等人错身而过,不假思索地递出一招“风入松”,直取崔离后腰。
崔离正与楚江流、岳正亭、明枯、玄清还有慧海等人激战正酣··前几日是猝不及防地遭遇,而崔离的武功又与中原各派的路数不大相同,大家并没有防备,才会久攻不下。
高手过招,只消看见一次,便能窥出些门道,这次终于与崔离再交手,便显得愈发游刃有余··不过崔离也不是吃素的,手上的一柄曜渊委实骇人,而他心- xing -又委实凶悍,不知是被哪件事彻底激发了凶- xing -,下手当真是一点不留情,不管自己对上的是谁,都一律使出杀招。
成名已久的高手便罢了,那些小辈,有些功夫并不算十分高超的,稍有不慎便重伤在崔离手上··玄清脾气暴,不仅与崔离过招久攻不下而急躁,更因身边不断有小辈受伤而愤怒,便高声道:“乳臭未干的都给道爷退下没事添什么乱呐”·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可惜一心要立功要扬名的弟子不少,并不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其中绿萝弟子算是首当其中·毕竟崔离手上有她们几条命,都想着要为同门报仇,而崔离却恨她们率先闯上扶桑楼逼死冯羿,这两厢见面自然是格外眼红,打个不可开交便罢了,绿萝坊门下弟子又是好些折损。
“崔离,你不是怨恨我岳正亭欺骗了沈千峰又率人剿灭九嶷宫吗冤有头债有主,你冲着我岳正亭来我与你一战,你要报仇便杀了我,也免得说我们正道中人欺负你”岳正亭到底还是正道魁首,眼见形势不好,也知道自己该拿出些担当。
·他这么一喊,竟真的有许多门派的弟子与长老停了手,暗暗往后退了退——在他们看来,崔离就是岳正亭招惹来的,而这人又实在难对付,不如就让他们二人两虎相争,到时候见势不好再出手也就是了。
绿萝坊倒是与崔离之间越发显得是深仇大恨,并不愿意停手,反倒是见前头的人原来越少,坊主便令弟子们往上冲··柳寒烟身为大弟子,自然是身先士卒的一个,但见她杀的双目发红,一张俏脸上尽是狰狞之色,几次都差点被曜渊命中要害。
萧焕有些看不下去,便挺剑去救,低声道:“柳姑娘当心”·“你走开,今日我定要手刃崔离,以告慰……”柳寒烟恶狠狠地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银牙一咬,变招再上。
萧焕暗暗叹息一声,出手将她拦下,“柳姑娘,你这是何必·若是替……报仇,却也算不到崔离身上·那人尚且好好的地在那儿站着,你可看清楚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二人心知肚明。
柳寒烟紧紧皱了眉,却并不曾后退··“坊主”姜畅在一旁道,“这崔离太过凶狠,您……当心啊那么多绿萝弟子,您不为她们考虑么”·他这算是宅心仁厚的,倒也是真心实意为着绿萝坊着想,还不曾落井下石。
玄清那张嘴却就说不出这么好的话了,冷笑一声,“就是啊各位女侠,崔离原本也不是冲着绿萝坊来的,你们何必这么拼命绿萝坊与松风剑派一向交好,岳掌门已经站出来了,他替你们报仇也是一样的”·绿萝坊主并不爱听这话,却也不好当面啐他,仍旧一言不发,出招反倒越来越快。
只是崔离似乎也觉得众人说的有道理,便跳出战团,将曜渊重重地插|在地上,直视着岳正亭:“你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岳正亭,这个时候你充什么好汉”·“在场的高手如云,崔离,饶是你是个神仙,也决计不能逃出生天去的,若是日后传扬出去,多少别有用心之人要说我武林正道胜之不武”岳正亭淡淡地说着,风雪拂起他的衣袂,倒忽然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崔离轻笑一声,“也好,既然你执意送死,本座也不好拦着·解决掉你,本座再和其他人算账”·眼见两人都摆好了起手式,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岳澄忽地哭出声来,拼命往前跑,“爹爹,你不要……”·韩青溪与萧焕就在旁边站着,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却是暗暗拦着岳澄,偏不让他前进一步。
“你们放开我,你们明明知道爹爹……”岳澄气急,对一向尊重有加的韩青溪都动起手来··萧焕却提高声音道:“既然大家都说是咱们岳掌门的错,那么掌门出手平息风波不也是应当的么毕竟咱们松风剑派,这种时候不该挺身而出么”·“你”岳澄怒急,眼泪都下来了,仍旧想要往上扑。
只是那边崔离与岳正亭却仿佛并没听见身边的动静一般,相互做了个请的手势,眨眼之间便战作一团··崔离出手刚猛,松风剑派的功夫也是大开大阖的路子,岳正亭动起手来,招式与萧焕所用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对每一招每一式的把控比萧焕要更加精确··岳正亭的太阿也是当世名剑,丝毫不惧曜渊的霸道,故而岳正亭动起手来,竟是正面迎敌的多,刀剑相碰,火花四溅,看得人惊心动魄。
他二人的动作并不快,即便是初入门的弟子也能看明白究竟是用了些怎样的招式,只是二人过招之间的劲力却成了一阵罡风,带得离战团稍进的人发丝与衣袂都在狂舞,甚至有些功力不济的都感到有些站立不稳。
这样的实力,即便是用着与他二人一模一样的武功,也不能战出这样的效果··即便不服岳正亭与松风剑派,可慧海等人也忍不住高声赞道:“好功夫”·沈望舒站在远处瞧着,不由得皱眉思索。
从小就听着沈千峰暗带机锋地说岳正亭,后来又听说了他二人的旧事,自然是对岳正亭有些偏见的,到底不是凭着实力,而是凭着手腕上位的,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武功往往能瞧出一个人的心- xing -。
岳正亭的武功可谓光明正大,没有躲闪也没有取巧,且他自己还主动站出来要为所有人一力扛下崔离……这样的人似乎也并不是个十分不堪的·难怪萧焕等人都对他崇敬有加。
看着看着,沈望舒又发现了为什么岳澄这么抗拒岳正亭单独迎敌——·岳正亭的身体应当是与他一样,看着倒是无妨,却是有暗伤的,甫一出手便罢了,若是与人久斗,只怕是要败的。
而崔离又是高手,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挥刀而出,手上的招式不停,口中却大笑道:“岳正亭,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逞强,难道第一正道掌门的面子,竟是比你的命还重要”·岳正亭抿起薄唇,一言不发,手上又是内力极强的一招使出,剑锋扫过之处,身周的雪花似乎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哦对了,你们中原人都不爱用蛊,或许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崔离欺身而上,曜渊当头扬起,狠狠落下,“无妨,本座就好心告诉你·沈千峰所炼制的情蛊,应当是最厉害的一种,若是你还同他好着也就罢了。
可一旦母蛊死去,子蛊不到三年也会跟着死去·只是这子蛊么,它并不是忽然一下就死掉的,而是要历经很一番痛苦才会死去·当然,蛊虫这东西,说白了也是没有神智的畜生,既然自己那么不好过,自然也是不会让宿主好过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曜渊落下,岳正亭快步后退,只是身法明显比最初慢了不少,那曜渊擦着他的鼻尖从他身前落下,狠狠劈在青石砖上,霎时间便裂开一条一掌深的裂纹,并如蛛网一般扩散开去。
众人一片哗然··虽说崔离先前就有提到过情蛊一事,只是宗人都还没从松风剑派掌门与倚霄宫主的陈年旧事的刺激中回过神来,自然对一个陌生的情蛊并没有十分在意。
崔离见岳正亭的脸色越发不好,便十分得意,“想必岳掌门近年来也有所感觉·这子蛊一旦发作,不光会流窜全身,还会啃噬宿主的血肉与经脉·算起来也是沈千峰的忌日了,子蛊也应该是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了。
岳掌门,蛊毒发作的时候,是不是异常生不如死啊”·岳正亭仍旧没有说话,握剑的手却是在轻轻颤抖,显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真气了··“爹,您身子不适,就不要强撑了”岳澄忍不住哭喊道。
沈望舒却想,这家伙该不是个傻子吧,他这么一喊,便坐实了岳正亭身中情蛊的事实·别的便罢了,只是情蛊这东西,委实有些暧昧,即便岳正亭最后真的能胜,众人也会瞧他不起的。
“住口”岳正亭终于忍不住开口,却泻出一丝喘息,“此时动摇军心,仔细我回去狠狠罚你”·“回去”崔离闻言便冷笑一声,“岳正亭,你以为你还有命回去么”· · ·第176章 章二三·山崩·岳正亭瞧着都快支持不住了了,崔离也不是傻子,自然是要乘胜追击的。
他一声暴喝之后,曜渊便应声而至,而岳正亭步法已乱,又不曾避闪得开,当即就叫他刺中了前胸··曜渊如此沉重的一把刀,若是再刺得深些,只怕岳正亭都能立毙当场。
“爹”岳澄当即就尖叫一声··“掌门”松风剑派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就要往前冲··岳正亭应当是极不好受的,毕竟曜渊那么一把宽厚的大刀入肉几分,哪怕他及时调动真气护体,也是疼痛难忍的。
可他仍旧咬紧牙关,对着圣湖的人做出一个止步的手势,盯着崔离,“你满意了”·崔离又是何等样的人伤到岳正亭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甚至都没有半点犹豫,手上发力,又将曜渊捅得深了几分,“满意岳正亭,你莫不是以为,就你这么一点伤,就比得上我们九嶷宫数百条人命了”·“自然是不能的。”
岳正亭笑了笑,疾退一步,硬生生地让曜渊离开自己的血肉,掌中的太阿翻转,“那你就拿出本事来,让我为你们九嶷宫的人陪葬啊”·“师父”韩青溪都有些忍不住了,“您受伤了,弟子替您去吧”·萧焕也道:“是啊,您是松风剑派的掌门,若是您除了什么岔子……”·“松风剑派就支持不住了”岳正亭冷哼一声,随手点了自己伤口周遭的大- xue -,“一人做事一人当,能做出这样的事,岳某人就不配做松风剑派的掌门即便门中弟子不说什么,岳某也无颜再忝居掌门之位。
自今日起……楚江流便是我松风剑派第三十八代掌门人”·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在场之人都有些傻眼了·岂有在临敌之时忽然改立掌门的何况是松风剑派这样根深叶茂的武林大派,猝不及防地换了掌门,门中众弟子该如何想·崔离手上的动作稍稍一停,意味不明地道:“哟,原来沈千峰也不全然是个瞎子”·岳正亭似乎心意已决,任身后的人如何大呼小叫,也只作不闻,太阿剑递出,即便动作稍稍有些凝滞,可招式仍旧是一板一眼,竟无丝毫错漏。
他这个状态,自然不是崔离的对手,这样相比之下,曜渊的刀光也仿佛是一道白虹,逼得人不敢直视·短短三招之后,岳正亭腿上又中了一刀,竟是站不起身来··可他仍旧没退,盘膝而坐,舍了步法而专注于手上的招式,将太阿舞得密不透风。
只是练武之人都知道,习武本就是要手足并用的,而高手更是要讲求真气流转全身,岳正亭仿佛被废了双腿,真气流转不畅,哪怕手上的剑招再快,再崔离这样的对手看来,也不过就是精巧的花架子。
第三刀接踵而至,落在了岳正亭的右臂··似乎伤到了经脉,岳正亭痛呼一声,太阿“当啷”一声落了地··“岳正亭,谁要你这么假惺惺地赎罪”崔离似乎有些怒了。
岳正亭免白如纸,额间也涔涔除了一层冷汗,却仍旧不要岳澄等人搀扶,而是自己慢慢站起身来,笑道:“若是赎罪,我也用不着向你赎,自有你们东皇太一还有沈千峰在底下等着我。”
“那你这般惺惺作态,究竟是想干什么”听着崔离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有些佩服他了,玄清很不痛快,便- yin -阳怪气地讥讽了一句。
“不过诸位都以为崔离是岳某引来的,好歹也被诸位尊敬这么些年,总不能叫大家瞧了我松风剑派的笑话不是”岳正亭头也不回,对崔离正色道:“崔先生,沈千峰并不是我骗下山的,是他自愿,这你也知道;你们东皇太一就更不是我骗下山的,攻打九嶷宫也不是我的主意……”·崔离脸上立刻又显出讥诮与不屑,“呵,刚还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没想到打不过就开始推卸责任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岳正亭的声气越发弱了,“那年掌门问我是不是我伤了师父,自然不是的·可掌门器重齐师兄,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齐师兄陷害,为了松风剑派的脸面,便只好推给了沈千峰……毕竟他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也是我鬼迷心窍,为了重获掌门的信任,并不曾阻止,是我对不起沈千峰·当年那些前辈不明真相,一听说沈千峰竟敢向松风剑派下手,也就将九嶷宫认作邪门歪道,这也不怪他们……”·崔离不耐烦地道:“那你这么说,应该怪谁难道还怪沈千峰多管闲事把你给救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正亭摇头,“掌门与当年做决定的许多前辈都已身故,你还想如何人都没了,即便你去掘了墓开了棺,人也不会有半点知觉的。”
“岳正亭你说的什么屁话”玄清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崔离便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道:“岳正亭,你这意思,我们九嶷宫百十条人命,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岳正亭有些站不稳了,到底是靠在了岳澄身上,“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你想找我算账,今日我岳正亭就站在这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我死之后,你……我知道你不惜命,只是为了一笔糊涂账送了命,你不觉得冤枉吗”·“什么糊涂账在场多少人参与了当年的九嶷宫围剿,本座心里明镜似的,待我一个一个清算……”·“不错,在场诸位的确是许多都参与过九嶷宫围剿。
只是你细细想,当年武林正道声势浩大地杀到九嶷山下,与你们交手过几次不多是被你们仗着地势险要给打回来了若说损失惨重,只怕各家各派都比你们九嶷宫更甚。”
岳正亭笑了笑,“崔先生,你仔细想想,九嶷宫一夕之间成为白地,真的是我们武林正道所逼迫么我也很好奇,为何九嶷宫守得好好的,会忽然起了一场大火”·所有人都是一愣——显然是没人想到过这个问题。
便是崔离也愣住了,半晌才道:“你们所谓正道来势汹汹,云中君为了不让九嶷宫落到你们手里……”·“还不曾交手便料定要败”岳正亭笑着反问,“说来薛无涯、巫洪涛等人,在咱们眼里早就是死人了,可接二连三地又传出了在世的消息。
当年你们只是焚宫撤离,又不是死守到底,说不定你的同门们还尚在人世呢崔先生,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为什么就这样笃定,认为你的同门都死于二十年的一场大火呢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与整个武林正道过不去,是你自己一时迷了心窍,还是……”·“怎么……可能”崔离陡然瞪大双眼。
沈望舒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心道:岳正亭不愧是坐稳正道魁首十多年的人物,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如此认为,至少他说出来的话竟是十分有道理的·正在崔离疑惑之时,忽然听见一人高声道:“狗贼害我”·众人还不及反应,便见剑光闪动,崔离背后一人忽地暴起,上手便是一招狠戾的杀招。
崔离头也不回,架起曜渊一挡,将偷袭的长剑隔开,紧跟着才回过身来,看清来人之后,面上的不屑之意更浓,“燕鸿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连动手都这么偷偷摸摸的,你还妄图取岳正亭而代之”·“废话少说”燕鸿一击不成,更是有些慌乱,口不择言地道:“无论他怎么说,但当年逼死你们东皇太一的是松风剑派,号令武林围剿九嶷宫的还是松风剑派,岳正亭这么三言两语,你就这么相信了”·在一旁耐着- xing -子看了许久的绿萝坊主不由得冷笑一声,“那燕掌门又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这都是九嶷宫与松风剑派的恩怨,你先是这么费尽心机地将我们大家召集与此说是要揭露松风剑派当年的丑事,后面又撺掇崔离来大闹,害我绿萝弟子惨死,你又是为了什么莫非你瞧不上松风剑派,就要与九嶷宫的余孽同流合污”·“无知婆娘,休要胡说八道”燕鸿的神色有些暴戾,“我几曾勾结崔离了若是你们不信……你们不信,我便斩了崔离给你们看”·玄清便更是忍不住嗤笑道:“好啊,那燕掌门便斩给咱看看啊横竖如今岳……松风剑派都这样了,若是燕掌门斩了崔离,只怕今后的武林,还真就是要太华门说了算呢”·燕鸿本就心虚,又渴望权力已久了,玄清这华恰好就戳中了他的软肋,由不得他不心动。
于是他握紧了掌中的长剑,大喝一声,便迎着崔离冲了上去··可崔离似乎并不曾把他放在眼里,曜渊未动,不过一个侧身,便将他的剑锋躲了过去··已经是第二次失手,连崔离的衣角都不曾挨到,燕鸿不由得更加烦躁,手上的招式变得更快,用尽全力,脚下步子还不曾站稳,反手又是一剑。
崔离轻笑一声,转身又避了开去,哪怕燕鸿再如何变招,他也只是挪步躲闪,并没有还手的意思,如同猫捉耗子一般,并不急着咬死猎物,而是耐着- xing -子戏耍一番。
听闻燕鸿四下勾结崔离,为的是将松风剑派拉下马来,在场的许多人都对燕鸿十分瞧不上·眼见他与崔离过招,而人家脸迎战的意思都没有,便更加轻蔑,甚至有的人还开始高喊:“燕掌门,你这可不行啊别说刀刃,连衣角都没摸到”·“你们住口”燕惊寒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的心- xing -极像燕鸿,也觉得丢不起这个脸,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地斥骂··燕鸿赤着一双眼,大喝一声,再次挺剑迎向崔离·这回崔离没再戏耍他,只是冷了神色,双手握刀,狠狠一挥,与剑刃相击,竟将燕鸿掀了出去。
亏得燕鸿反应快,凌空一个倒翻,还是稳稳落在了地上··显然,他的功夫虽说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却比岳正亭是要逊一筹的··“我说燕掌门,不行就别硬撑了。”
玄清闲闲地理着衣袖,将上头快要融化的雪粒都扫了下去,“你说你勾连崔离,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认了便认了,顶多就是掌门之位不保,我看太华门上下都对你忠心耿耿的,也不至于把你逐出门去的。
不过是个太华掌门,人家可是连松风掌门都说不当就不当了·”·“我没有”燕鸿仍旧咬牙坚持··也难怪他不愿意承认,毕竟勾连魔教乃是大事,丢了掌门之位也罢了,若是认下,只怕太华门都会被江湖中人看不上的。
崔离倒是不置可否,只轻轻一笑,显然也并没把燕鸿这个盟友给瞧在眼里··若要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怕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崔离,届时不管苏闻手上有什么东西,横竖也死无对证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燕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握紧了手上的佩剑,再次向崔离攻去。
只是剑还不曾递到崔离身边,他却忽地瞪大双眼,面上也浮现出一丝惊恐之色··那一双忽然放大的瞳孔里,映出了曜渊又宽又厚的刀锋·· · ·第177章 章二三·山崩·“父亲”高台上寂静良久,忽地爆发出一声惊呼,众人定睛一看,却是燕惊寒疯了一般地往前扑去,堪堪接住那个快要倒下的结实的身躯。
对待燕鸿,崔离下手可比对岳正亭狠多了,方才即便砍了岳正亭三刀,伤口也极深,却也是他护体真气能止住的·只是燕鸿这一刀,透体而过,曜渊拔出之后便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父亲啊……”这样的伤,自然是要人命的,燕鸿都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咽了气,只是一双眼还不曾闭上,便沉重地向前倒去,带着燕惊寒一道。
“本座对你出手可比对岳正亭狠多了,怎么,你还想说本座和松风剑派有勾结”崔离不耐地吹去刀上的血迹,“就你这样的怂包,还不配与本座共商大事。”
“崔离你……”燕惊寒恨恨地抬头,露出一双血红的眼·他原本是想斥骂的,只是他也要些颜面,知道自己与燕鸿早已暴露无遗,实在没必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一腔仇恨无处发泄,只好拔了自己的佩剑,劈头向崔离挥去。
而燕鸿的尸身就那么狼狈地摆在地上,一些太华弟子站在旁边看着,你推我我推你,竟没有一人愿意去为他们的掌门收尸··碧霞掌门犹豫一阵,向身边的玄清道:“这……杀人了,难道就这样放任崔离去了”·玄清却只是一笑,“他是杀人了,可他杀的究竟是什么人燕鸿乃是正道叛徒,他就算死得冤枉,也不需得咱们多说什么,人家自有孝子贤孙去报仇。”
原本也有好些人想要上去帮上一把,不过听着玄清这样说,便都不敢妄动了·毕竟谁也不想被他上下嘴皮一碰便斥为正道叛徒的··岳正亭却有些看不过去,“崔先生,不是说好万事皆冲着我来么”·崔离一刀掀开燕惊寒,“你少在此假惺惺的,方才你那么大一篇话,不就是想激得本座与燕鸿老匹夫鹬蚌相争你这渔翁好从中获利么不愧是岳正亭,拼着受了本座三刀,除去了一个对你们指手画脚胡说八道的心腹大患,厉害呀”·一时间众人又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岳正亭,似乎是在想这样一个心机深沉之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岳正亭摇了摇头,“崔先生,先前你与太华门私下交涉,不就是冲着岳某人来的么如今岳某还在此好好地站着,你却将燕掌门一刀杀了,这又是意欲何为”·“岳正亭,你让本座冲着你来,那是你自说自话,本座可有答应”崔离忽然狞笑一声,“想送死也莫急,本座会一个一个清算的。
当日去过九嶷山的,一个都跑不掉·至于你,一刀杀了也太便宜你了,自然是要好生折磨之后再杀,方能解了本座心头之恨”·方才众人都还在看好戏的,不意崔离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兵刃紧握,盯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
连沈望舒早就看出来了,崔离本就是奔着整个武林正道的人来的,不单是为了一个岳正亭或是一个松风剑派,只是战出一个说他一力承担的岳正亭来之后,众人就仿佛找到主心骨似的,全都袖手旁观起来。
这是太看得起岳正亭了,还是太看不起崔离了·不过先前众人还对岳正亭恶语相向的,眼见他为了保护众人挺身而出之后,他又成了个好人……·这是个什么正道,不过一帮乌合之众罢了。
“诸位不要乱”岳正亭虽说点了身上的大- xue -,只是孙鹤清并不曾跟着到高台上来,而是与普通的松风弟子一道在下面候着,来得也并不及时,因着失血过多,他已经很虚弱了,却还坚持用内力喊道:“崔离实在是悍勇,各自为政是胜不过他的任之,你带几名精锐弟子分四方阻拦,其余松风弟子,结剑阵”·“是”楚江流答应一声,连忙叫萧焕等人四面合围。
可见“任之”便是他的表字··岳正亭余威尚在,松风弟子仍将他视为掌门,全心信任,听他说结剑阵后,都不需旁人来催促,当即脚下步子一变,有序地前行或是后撤,只是在几息之间,便当真有模有样地结出了大阵。
只是高台上的人不少,又分作十大门派,并非全部都听岳正亭号令的·姜畅与绿萝坊主一向与松风剑派交情还不错,听岳正亭发号施令了,当即也命门下弟子照做,虽说他们不知道松风剑阵是怎样,但各派也有自己的独门阵法,结好之后与松风弟子互为补充也罢了。
碧霞派、朱雀宫、襄台派却是与太华门交好的,即便燕鸿自作自受玩火自焚,可太华门还有那么多弟子,为着稳住太华弟子,这几派也不能公然便表现得和松风剑派一条心。
至于紫微门、普安寺与严华斋这几位,掌事都是有主意的,既不服松风也不屑太华,都想趁这个机会拿出自己的本事给人瞧瞧,分别对门下弟子下令,谁也不理会谁··此外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涌上台来,拥护谁家的都有,更是乱得一团糟。
崔离自然是对这样的场景喜闻乐见··数十名高手围攻,或许他能勉强应付一时,却绝对十分吃力的·只是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撞,对他有利无害的。
他也就再懒得分辨,只管大开杀戒就是了··沈望舒实在看不下去,忽然又想起有一事或许崔离能知道答案,便一连推来身边几个碍事的弟子,从怀里摸出一把长鞭,迎风一抖,便也猱身冲入了战团。
“喂,你做什么啊”原本沈望舒被推到了翠湖弟子的阵营,身边就是谢璧与丁雪茶,他二人有意无意地护着沈望舒,岂料这人竟自己冲了出去,自是惊得非同小可。
沈望舒并不理会他二人的呼喊,甚至也懒得理会身边乌七八糟的人,用那长鞭开路,径直往人群里冲,只瞄准了那个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兰摧剑早就被拿走了,如今正在苏闻手上,而沈望舒也被幽囚许久,自然是不允许他佩剑的,但软鞭不同,秋暝又不会搜身,自然是发现不了。
这是他偷偷跑去看叶无咎遗体之时拿到的——萧焕偷偷地取了来,辗转交到他手上,说是给他留个念想·不过沈望舒自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让他拿着这长鞭留念想是不能的,若是用业务就得兵器亲自去索了凶手的狗命倒还差不多。
燕惊寒因着父亲之死大受刺激,疯了一般地往崔离身边扑·只是想要崔离这条命的,又何止他一人如今太华弟子并不如从前那般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这少主,而其他门派的弟子却是齐心协力地往里进攻,他自然是被挤了出来。
只是燕惊寒并不死心,仍旧想着挤回去··还有少数几个弟子,从小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不忍心见他这样不自量力,倒好心好意地来拉他,“少主,如今这情形,只怕你挤进去了,也会被其他门派的弟子拦住,说不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先走吧”·“是啊,”另一人也道,“掌门的尸身还在那儿……您总不忍心他就这样……”·燕惊寒却是一把将几人挥开,咬牙道:“父亲的脾- xing -我知道若不能杀了崔离替他雪耻,他是死也不会瞑目的”说着腾身而起,也并不在意身边这几人究竟作何想,反倒将人作了踏板,往他们肩上狠狠一踩,又借力跃高,企图从上头冲进去。
只是还不曾越过众人头顶,燕惊寒便觉得腰上一紧,他使劲一挣,反倒是勒得更厉害了·于是他这才发现腰上不知何时竟被一条银鞭捆住,而鞭子的那一头却握在沈望舒手上,用力将他往回扯。
叶无咎的鞭子倒是特制的,柔韧而有力,即便想割断也不好着力,燕惊寒是领教过的,也便不强挣,只是借力一拧腰,凌空转了几转,又倒飞到沈望舒面前··“你做什么”被他横插一脚,燕惊寒火气更盛,将手中的长剑捏紧,恶狠狠地呵斥道。
沈望舒的脸色也并不比他好到哪去,薄唇紧抿,眉心压低,眼里的杀气根本就不屑掩饰,一句话也不说,抬手便甩出一鞭,冲的却是燕惊寒毫无防备的脖颈··他虽然还有未愈的内伤,只是功底毕竟在那儿摆着,这一鞭甩出来自然是比叶无咎气势更强,但见那银鞭如同吐信的大蟒一般,呼啸而来,带着凌厉的劲风。
燕惊寒早就防他动手了,只是这一招也不敢贸然去接,只是一个矮身躲过,同时右腿伸出左腿支地,便回敬了一个又急又快的扫堂腿··沈望舒也并不十分熟悉鞭法,收势是来不及了,却将手腕一抖,长鞭掉头,仍是狠狠地甩出去。
而他自己却并不曾躲,一手举起,单手倒翻,恰好抓在燕惊寒踢出的腿上,手上一个用力,眼看就要分筋错骨··却说他那一鞭不管不顾地甩了出去,自然是让激战正酣的人心有所感。
一听劲风至,众人或是躲闪或是抵挡,而扬起的鞭尾恰好递到萧焕面前,却也没带什么劲道了··萧焕迎战崔离有些吃力,恰好趁势后退,不意眼前忽地出现一条鞭尾,便想也不想地伸手拽住,狠狠一扯。
他这人即便没有动用真气,也是一身蛮力的,而沈望舒头下脚上,仅凭一手按在燕惊寒腿上,自然支持不住,竟被萧焕又带了起来,高高地抛起··“小心啊”谢璧是追着沈望舒过来的,见他忽然被抛到了半空,连忙大叫一声,同时腾身而起,准备去接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能出门,在家实在是太寂寞了,只有沉迷码字了·我试试……能不能双更·毕竟这文太久了,还有很多剧情没走,真是愁死了· · ·第178章 章二三·山崩·萧焕也没闹明白,这人分明是被收缴了兵刃的,而他自己方才也是一副伤重难行的模样,怎么自己就一个错眼不见,人家就拿出一条长鞭和燕惊寒打了起来。
不过看着谢璧出手要去接,萧焕便心生不快,也不管他是不是好心,手上一重,将沈望舒拽了过来,自己抱了个满怀,稳稳地落地,低声问道:“没事吧”·沈望舒也不看他,只是轻轻将人一推,站稳之后又是一鞭甩了回去。
可燕惊寒原本就不想跟他缠斗,毕竟他也没想明白沈望舒为何会跟他动手,他的目标是崔离,眼见着沈望舒被别人绊住,他便乐得脱了身,又一头钻进人群··他这一躲,沈望舒一鞭子又甩回了原处,自然是打不到燕惊寒,反倒要伤了旁人。
萧焕见势不好,便将他的手腕攥住,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你这是作甚”·沈望舒终于乜了他一眼,浑身的戾气也消散许多,反倒是略略勾了勾嘴角,高声道:“太华门勾结崔离,被我发现之后还想杀人灭口,此举与邪魔外道何异此等女干佞,何不诛杀”·他这话说得正义凛然,若不是萧焕了解他的心- xing -,只怕还当真要被唬住。
听见这话的人也不少,也都是一副见鬼的神情··多新鲜啊,魔教少主沈望舒,斥责太华少主是邪魔外道·啊不对了,似乎沈望舒也不是沈千峰的亲儿子,他爹是松风掌门岳正亭啊,只是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被沈千峰使了手段给换了,说起来他也是个受害者。
虽说岳正亭年轻的时候做了糊涂事,可这么多年的松风掌门了,人家还是做了不少好事,单说方才他挺身而出让崔离不要牵连无辜……·这般一想,众人的神色又有些微妙,不知道这沈望舒究竟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燕惊寒气得面色发青,当即就沉不住气了,“你血口喷人”·“怎么,我说错了”沈望舒倒是理直气壮,脚下步子一动,便往燕惊寒所在之处逼近了,“我师父方才拿出的东西,燕少主敢不敢找条狗来试试若是狗吃下去无事,我立刻跪地向你道歉”·他只字不提叶无咎之事,就是不想让旁人觉着是他在借题发挥。
若是说他一句小心眼也就罢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可他虽然没说,却也不是没人记起此事·柳寒烟一直都在怀疑燕惊寒为什么要拼命诬陷叶无咎引着崔离前来,这般前后一对照,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眉头一蹙,从战圈之中抽身而出,也挺剑向燕惊寒那处逼近。
“寒烟,你做什么”绿萝坊也是结阵的,而柳寒烟这样很受器重的弟子,自然也是踩在重要的位置上,她这一动,便出现了一个豁口,无怪绿萝坊主叫住她。
柳寒烟眉目罩霜,“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绿萝坊主到底是个过来人,对柳寒烟的心思倒也清楚·她只略略思忖片刻,便果断喝道:“退回来擒贼先擒王,燕惊寒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做什么拿下崔离要紧”·那么多人围着崔丽,而柳寒烟也不是个绝世高手,缺她一个并不算缺。
只是绿萝坊主的心思,沈望舒与萧焕都猜得明白··燕鸿死前虽然也没留下几句话,却也是学着岳正亭,只把罪责一力往自己身上揽,若是临终前还能说几句,他应当是会说,此事与燕惊寒,与太华弟子无关。
而太华门好歹也是十大门派之一,彼此知根知底,倘若将他们就这样斥为外道,还得补回一个来,底下怎么争还不好说,最重要的是十大门派的格局与势力还会发生大变··只是这时,茶堂堂主任雨疏却淡淡开口了,“坊主,寒烟此举,也并非有错。
崔离的确是恶贯满盈,只是燕惊寒也并不清白,若非他们勾结崔离将人引来,我们绿萝弟子又何至于……”·她这般一说,绿萝坊主又有些动摇,竟真的开始思索究竟绿萝坊弟子的人命官司,要不要算在太华门头上。
只这一瞬的疑虑,那剑阵便流转不畅,恰好崔离突围又到了此处,竟险些从此处伤人而走·幸而楚江流率萧焕等弟子及时赶到,又将崔离给挡了回去··“坊主,”楚江流似乎有些不悦,“纵然太华门有错,可主恶已死,何必在这个时候揪着一个晚辈不放呢当务之急是什么,坊主不会不知道吧”·于是绿萝坊主又点了点头,高声道:“结阵绿萝弟子全都守好了,一个都不许稍离。”
柳寒烟心不甘情不愿,只见着燕惊寒几个腾挪又杀入人群,只能紧咬银牙,从齿缝间憋出个“是”字··却说沈望舒煽动绿萝坊不成,却还有其他门派对他的说辞动了心。
毕竟如今太华门满身泥污,若不能拿出能一举翻身的证据,只怕要从此陨落了,此时狠踩一脚,十大门派会出现空缺;此时帮他一把,日后燕惊寒能重振太华也未可知,自己还可以落一个仗义出手的好名声。
反正众人都心照不宣——绝不能给燕惊寒靠近崔离的机会··虽然各怀鬼胎,但毕竟目的一致,那就是要拦下燕惊寒,于是一些小门派的弟子便从十大门派的阵法中撤了出来,扭头追击燕惊寒。
这样一来,围攻崔离的剑阵倒是理顺了许多,倒把崔离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那燕惊寒知道自己远不能与崔离相比,别说是一众高手,便是一群普通弟子围攻,他也招架不住。
仗着众人都没有杀他的意思,他且战且退,高声道:“沈望舒,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别以为叫我一声邪魔外道,你自己便能把自己摘干净了·从前做的那些坑蒙拐骗之事,你能说清楚么”·“不是都说清楚了么我是坑蒙拐骗,却也没伤人命。
可是您燕公子,却是一门心思想要了我的小命啊·”沈望舒不把其他门派的人放在眼里,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一把银鞭也使得越发得心应手··燕惊寒越发狼狈,别说还手,便是躲避也躲得他气喘吁吁。
也便只有躲闪的间隙,他才能抽空骂道:“卑鄙小人”·沈望舒的情形并不比他好多少,内息一阵乱窜,只是他忍耐习惯了,面上还能从容不迫地露出笑意,“卑鄙小人燕公子可讲讲道理,令尊与您做的那些勾当,是我逼着你们做的么”·两边都打得不可开交,却还有一处显得清闲安静到格格不入——便是重伤的岳正亭处。
自然是有许多松风弟子跟着楚江流围堵崔离去了,可到底是掌门受了重伤,门下还是有许多弟子留下来照看他,尤其是岳澄··“爹,您怎么样了”岳澄急得六神无主,却也插不上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因着伤重,岳正亭动弹不得,才总算是能松懈下来,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慢慢地梳理一遍··他这才想起,这个叫了自己快二十年的孩子,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亲子,而是那个人的儿子。
而自己的儿子……·“真是不像啊·”岳正亭慈爱地看了岳澄一眼,暗自喟叹一声··这小子心底不坏,只是从小就被那么多叔伯兄弟千宠万爱的,本事不大,- xing -子却不怎么好,和他自己的脾- xing -其实并不怎么想象,只是和他的亲生父亲也不怎么相像。
倒是那沈望舒……·岳正亭又望向那个咬牙与燕惊寒缠斗的少年人,眼前一阵恍惚··这孩子长得也不像自己,- xing -子似乎与自己也不大相似,却与沈千峰十分相似。
岳澄也注意到岳正亭的视线飘远,一抬头便见着了沈望舒·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方才崔离的话,心底不由得一阵害怕,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胡乱道:“爹爹您放心吧,燕惊寒那小子他跑不了的”·他自然是能看出来的,毕竟沈望舒即便此刻带兵强撑,那么多人在旁,燕惊寒也没有逃出的机会。
只是眼下这个时候,岳正亭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尽数示于人前,否则就会让人有些别的想法·于是岳正亭仿佛并不记得崔离究竟说了什么话似的,又把目光移回楚江流这头。
十大门派的弟子终究都是精英,经过这么久的磨合,也越发亲密无间,围堵起崔离来越发得心应手·而楚江流、慧海、玄清等人又都是高手,竟慢慢逼得崔离有些腾挪不开。
却在这时,有一人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十大门派弟子形成的合围之外钻了进来,慢慢地进到了包围中心··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正巧慧海的禅杖挥下,背后还有明枯与萧焕的长剑,左有玄清右有楚江流,崔离那处可谓是四面楚歌。
那人也刚好靠到了崔离身边,但见方才还眉头紧皱的崔离却忽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嘴角几不可查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就迎着那人硬生生地挤过去··只是他还来不及笑出来,那一个淡淡的弧度便一下子凝固在嘴角。
一双环眼慢慢地瞪大,崔离不可置信地低头,盯着自己胸口还在滴血的长剑,又霍然抬头,额间青筋暴出,“你”·这一声暴喝,引得另一团酣战的人也忍不住回望过去。
沈望舒一见之下,也忍不住变了脸色··那柄剑……那柄熟悉的长剑……·剑身上有两个古篆小字,虽然都有些模糊了,却仍旧还能辨认——·兰摧· · ·第179章 章二三·山崩·若是在半月以前,在江湖上问一声明月山庄,只怕多半会得到一句“从不曾听闻”的答复。
问起苏闻此人,也多半如此··几日前问起,稍稍好些,明月山庄便是倚霄宫余孽沈望舒栖身之处,苏闻是明月山庄的庄主··再近些,今日这一个时辰前问起,明月山庄是个以医药擅长的门派,庄主苏闻的医术听说是着实还不错,连神医孙鹤清都曾与他讨教过。
只是在这一战之后,只怕说起苏闻,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连十大门派那么多弟子久攻不下的大魔头崔离,这位苏庄主都能一剑击杀了,不管是不是凑巧,都能算得上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了。
常沂想到此节,远远的在人群之外,面上的神情又是不可置信又是狂喜,试探着喊道:“师父”·可苏闻却没空搭理他,稳稳地握着剑,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崔离。
崔离也瞪着他,喘得如风箱一般,“你……”·苏闻面色不变,手上的兰摧却是在伤口中顺势搅了一圈,让那窄而薄的伤口变成一个硕大的血窟窿,然后毫不犹豫地拔了剑,殷红的血喷了一身也不曾眨眼。
这又让常沂着实吓到了·毕竟在山上待着,他从不曾有亲见杀人的机会,何况是苏闻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陆灵枢……”崔离低声叫着,忽然又狂吼起来,“你好得很呐”·说罢,他便沉重地往前倒了下来。
苏闻轻轻巧巧地一旋身,就这般避过,连崔离倒下之时带起的雪花与扬尘都不曾沾身··周遭之人都愣住了··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认得苏闻就是九嶷山上的少司命陆灵枢,但见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一出手便杀了崔离,委实是没有想到。
·而沈望舒这样知根知底的,也没有想到··沈望舒尚在思索苏闻究竟为何出手杀了崔离,自然是暂时顾不上追杀燕惊寒了·而燕惊寒拼了命地逃窜,也只是想冲出去与崔离拼命。
如今崔离一倒下,连燕惊寒也面露迷惘,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岳正亭虽说身上有伤,却一直在关注着台上的变化·只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免不得愣了一愣,才慢慢站起身来,沉声道:“苏庄主……真是好功夫”·“苏庄主也真是低调,有这样的功夫却不曾在江湖上多显露,很是不应该啊。”
慧海也紧接着便开了口··他这一说话,却又让许多人心思活泛起来,纷纷拍起了苏闻的马屁··苏闻却恍若不闻,慢条斯理地私下一截袍角,将兰摧剑刃擦拭干净,还剑回鞘,才缓声道:“好好的武林大会,忽然冒出一个崔离搅了局。
幸而招来崔离的燕惊寒自食恶果,崔离也解决了,武林大会是不是可以继续下去了”·虽说崔离杀人不眨眼,与他缠斗的这么一阵,地上便横七竖八地躺下了许多弟子。
可这也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方才还生龙活虎,眨眼间就没了,苏闻却表现得浑若无事一般··于是岳正亭与慧海等人又是一愣··楚江流刚令松风弟子撤回来,正互相检查着伤势,听了这话,便回头道:“继续什么若是在下没记错,方才崔离暴起伤人前,正是燕掌门为难我们松风剑派的时候。
不过方才我们岳掌门也说了,这都是过去老掌门与各门派前辈的决定,如今人都不在了,还想如何追究”·“死人大可不追究,只是还有活着的人,难道就不用给个交代了”苏闻说话依旧冷硬,“或许现在等着松风剑派和岳先生给个交代的人已经没了,可这就代表着此事完全揭过了”·楚江流不由得眉头一皱,“却不知苏庄主还想怎样我们岳掌门自觉有愧,都已经放弃了松风掌门之位了……”·“松风掌门的位置难道是多不得了的东西么”苏闻冷声一笑,“是,岳掌门当年鬼迷心窍诬陷沈千峰的时候,或许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松风弟子的席位;赞同你们老掌门围剿九嶷山的时候,大约也是为了松风掌门的位置。
可因他一念之差而受害之人,丢掉的可是- xing -命如今岳掌门交出了掌门之位,这便是受到惩罚了”·虽说苏闻方才击杀了崔离,也算是帮着绿萝坊报了仇。
只是绿萝坊受松风剑派荫蔽多年,崔离还在的时候坊主或许心中有气,但眼下这个时候,却又想起了松风剑派的好·于是绿萝坊主便道:“苏庄主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啊。
您这意思,是要帮着九嶷宫说话吗”·苏闻倒是不比崔离狂傲,说话的时候还是转向别人,甚至面上又慢慢地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不过他说话的语气,却逼着冰雪还凉,“九嶷宫究竟是什么魔窟,竟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都是错了么九嶷宫之人没了,难道岳掌门就没错了么”·错是错了,方才岳正亭当着众人的面也已经承认了,几乎都是把自己的脸面给丢了。
更何况方才岳正亭也挺身而出,和崔离缠斗好一阵,这样才没让更多的普通弟子遭了毒手,各门各派也承了这个情,原本都不想追究了,谁知忽然又跑出个较真的人··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姜畅想打个圆场,便淡笑着道:“方才讨论之事,也不止岳……岳大侠这一桩吧还说起太华门,太华掌门燕鸿勾结崔离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如今他也身死,算是死无对证,也不知道门下弟子还有多少参与此事;何况太华门也是十大门派之一,太华掌门也干系重大,如今太华群龙无首……”·苏闻便冷眼瞧他,并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正是·先前听苏庄主说那日沈望舒的饭菜里查出了毒药·那日燕鸿一大早就将咱们找去议事,他自己又是从不管这些庶务的,只一并交给儿子燕惊寒打理。
故而这毒便是燕惊寒下的无疑了·若说燕惊寒不知道他老子勾结崔离,道爷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的·”玄清眼睛一眯,透出一丝狠厉之色,似乎是想将太华门往死里踩。
燕惊寒咬了咬牙,似乎本来是想辩驳的·不过燕鸿已死,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才是聪明的,但燕惊寒是不想这样毁他爹的身后名声··苏闻没有继续说话,于是台上又变成了十大门派各位掌门唇枪舌剑的战场,丝毫不把其他门派的人放在眼里。
碧霞掌门想了想,“这也未必,燕鸿是怎样一个人,诸位也不是不知道·他素来对待儿子便很严苛,即便惊寒知道他私底下勾结了崔离,也是不敢对他说什么的。
如此便把惊寒一道算进去了,未免有些草率·”·“您也知道燕惊寒极有可能是知情的·”明枯接过话头,“他即便阻止不了自己的老子,却不知道告诉一声各位掌门长老吗到底也是太华门的少主,不能大义灭亲便罢了,如此是非不分,太华门日后还能交到他手里么”·绿萝坊主也趁势道:“不错。
燕鸿为人强势,对待儿子尚且如此,还不知是怎样教弟子的·勾结崔离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是断不能瞒得密不透风的,门下定有心腹弟子知道,却无一人敢说句话,可见太华弟子均是这样不分是非。
若是太华要再立新掌门,断然不能再从如今的太华弟子里头选了·”·“不从太华弟子里头选,难道还能从你们绿萝坊的娘们儿里选”玄清当即呛了她一句,“连太华弟子都不是,如何能当太华掌门就像你们绿萝坊,当年任女侠做了茶堂堂主,你们姐妹几个挤兑人家好久,不就是因为人家不是从小就在绿萝坊里长起来的”·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何况绿萝坊这事虽说许多人私底下都知道,却从不曾拿到台面上来说过。
玄清忽然提起这话,狠狠给了绿萝坊一个没脸,当即就让大半弟子变了脸色··姜畅见势不好,又连忙劝道:“道兄可真会说笑,不过绿萝女侠脸皮都薄,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只是道兄此言,在下有些不明白,太华掌门一定要从太华弟子里头选,道兄可是想到了什么合适的人选”·太华门也是个底蕴极深的门派,实力不错。
可惜近年来太华弟子里没什么在江湖上闯出大名堂的,除了掌门燕鸿,便只有少主燕惊寒还算有些名气了··这样数下来,最能名正言顺继任太华掌门的,就只有燕惊寒了。
可先前也是玄清自己说的,燕惊寒极有可能是一道与燕鸿勾结崔离的,若是能立为太华掌门,实在有些难以服众··玄清闻言哈哈大笑,“你们看看太华弟子如今这个样子,哪有一个成器的各位,有吗倒是说一个来让贫道听听啊”·众人实在是被他颠三倒四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玄清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面面相觑。
玄清笑够了,才眯着眼睛,淡声道:“再小的门派,也总该有个主事的才是·若是这么大的门派、门中这么多弟子,却连一个掌门都推举不出来……这样的门派,不知道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 ·第180章 章二三·山崩·玄清是个直肠子,说话惯常是直来直往的,这话的意思很是分明。
只是他这话,却没人敢接··只有燕惊寒,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玄清道长,这不是小事,还望您慎言”·“怎么,燕公子觉得贫道是在胡言乱语了”玄清哼了一声,“太华门还有哪一位可担重任的燕公子是太华弟子,不妨与诸位推荐推荐”·燕惊寒正要说话,他又道:“只是燕公子作为太华少主,眼看着定是太华门下一任的掌门了,这时候忽然被夺了身份,自然是千万个不甘。
不是贫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令尊与燕公子丑事做在前头,让贫道不得不怀疑——万一燕公子随口举荐一个亲信,自己躲在后头做太上掌门,咱们在这儿举荐一番又有何用”·虽说是胡搅蛮缠,却叫人一时反驳不得,倒真是把燕惊寒堵得哑口无言。
他瞪着玄清,大口喘着气,“太华掌门究竟应当传给何人,此乃我太华门中事,还不劳紫微门不远千里来指手画脚·”·“这话就不对了,太华门毕竟也是十大门派之一,掌门人选事关重大,不可草率。”
绿萝坊主幸灾乐祸地重复了一遍··燕惊寒紧紧握拳,尽量压着火气,“方才岳掌门不也说出将松风掌门传给楚江流楚大侠的话那是怎不见诸位阻拦莫不是诸位觉得松风掌门的位置,还比不得一个太华门要紧”·松风剑派的掌门传递,谁敢插言·便是岳正亭所做之事都已然板上钉钉了,也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地说要拿他怎么样,毕竟江湖威望在这儿放着,又不曾做什么人神共愤的大事。
何况楚江流一向也颇有令名,传给他也算是实至名归,自然没谁敢说三道四··可太华门如今满身泥点不说,也没个说得上话的人镇场子,自然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朱雀宫南宫宫主冷笑道:“莫不是松风剑派也勾结邪魔外道了还是楚大侠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倘若燕公子说得出来,咱们也能好生分说分说。”
楚江流一向深居简出,能抓到他的把柄并非易事,何况他还有个弟子唤名萧焕,虽说用的手段不算高明,却也是拿下倚霄宫的功臣,燕惊寒自然是说不出来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盯着松风剑派说话,毕竟他父亲就是在一门心思要扳倒松风剑派上失败了,人家也没有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自然不好紧追不放。
眼珠一转,燕惊寒有了主意,便又看向玄清,“道长,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掌门人的位置事关重大,何况是咱们十大门派的·换言之,便是德行有缺之人是不配坐掌门位置的,是么”·玄清笃定他是翻不出花来的,便抱臂道:“不错。”
中招了燕惊寒便轻笑一声,“如此说来,道长也该让贤才是·”·“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玄清不已他说出这样的话,当即大怒。
燕惊寒却是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虽然紫微门修的是正一道,满门上下都是火居道士,不禁娶妻生子,可道长似乎有点过分了·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道长入门时间也不算早的,入门之前是一名游手好闲的无赖来着,用了些不怎么好看的手段,弄到了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还育有一子。
后来紫微门老掌门灵虚道长云游之时不甚遭了暗算,您无心帮了他一把,灵虚道长看您根骨不错,便动了收您上山的念头·灵虚道长是个武痴,虽然对门中师兄弟娶亲之事并不说什么,却要求自己的弟子切不可近女色,您也是知道的,他问您是否成家的时候,您说什么来着”·“你”玄清不意他忽然说起这事,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您自然说自己孑然一身,于是如愿以偿跟着灵虚道长上了山·可惜那苦命的女子与你那造孽的孩儿,家里没有挣钱的人,更没有能支撑门户的顶梁柱,还不知道日子过得有多惨。”
燕惊寒笑了笑,“您说,您这样的都能当上紫微掌门,还有什么脸去管别家事”·玄清握紧了手中的拂尘,看样子还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好歹按捺住了。
“就算贫道德行有亏,却也只是我自己的事,一没危及太华门,二没妨碍正道利益,如何不比你这是非不分的强”·莫说是燕惊寒了,便是底下许多听着的人也只是一哂,不理会他的强词夺理。
可燕惊寒还不依不饶了,又转向绿萝坊主,“坊主莫笑,您道是自己这位置就来得清白么二十年前围剿倚霄宫之前,绿萝坊最得力的弟子似乎是姓顾吧人家原本就没想掺和此事,可您一个劲地撺掇前任坊主带上她一道去。
九嶷山附近么,穷山恶水出刁民,盗匪也不少,您与那位顾前辈一道出门巡逻之时遇到山匪,您丢下她便逃了·人么,总是趋利避害的,倒也可以理解·只是您逃开之后,也不求援,连老坊主问起来也只说不知道,生生让人家落入魔爪……心腹大患既除,坊主的位置岂不是唾手可得”·“竖子岂敢胡说八道”绿萝坊主也变了脸色。
燕惊寒也不听她争辩,嘻嘻一笑,转向了明枯,刚想开口,便听慧海喝道:“燕施主,如今说的是太华掌门人选,何苦四处攀诬即便绿萝坊主、紫微掌门从前有什么错处,可自二位继任以来,也是兢兢业业,将门派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也不会退位,再说此事又有何益”·慧海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倒真是没有什么污点,自然是敢开这个口的。
“是么”燕惊寒如今也算是什么都不怕了,对慧海说话也不那么恭敬了,“若说是太华掌门人选之事,为何别家都可以自定,偏我太华不行更何况,方丈又不是没听见方才这二位说的话,那是要给太华选一位新掌门么分明是就想散了我太华门”·慧海噎了一噎,许久之后才找到了新的说辞:“何曾是要散了太华门玄清道长一向如此说话,言辞激烈些,他如此说了,难道太华就真的……”·“老秃驴休要在此假惺惺地装好人”玄清已经丢光了老脸,横竖也不怕更丢人些,索- xing -撒起泼来,“即便道爷从前是做过荒唐事,可我们紫微门七侠名声在外,多少人得了我们七兄弟襄助感激不尽的紫微门也没做出勾结魔教的丢人事来。
反观你们太华门,藏污纳垢,却还能找出什么好人来这样魔窟一样的地方,不如就散了的好·”·眼见两位武林泰斗又争得不可开交,其他人又有些茫然了——这究竟是要做什么·燕惊寒冷笑一声,再次提了自己的佩剑,“诸位都听清楚了吧玄清道长什么意思,司马昭之心啊。
可我们太华门屹立百年,从来就不是怕事的,若是玄清道长想散了我们太华门,好啊,拿出你的本事来”·玄清便拂尘一甩,蹂身而上,“好啊,小子,道爷边看看你能走出几招”·虽说太华弟子也对燕鸿与燕惊寒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只是到底做了这么些年的太华弟子,谁也不想让自己的门派说散就散,自然是同仇敌忾,纷纷亮了兵器,要与燕惊寒共进退。
只是玄清做了这么多年的紫微掌门,也培养出不少心腹,在门中也是一呼百应,他这么一说,跟着他找太华门麻烦的人也不少··而绿萝坊主因为崔离的事情还记恨着太华门,严华斋、襄台派、朱雀宫等门派也早就想从太华门这里分一杯羹,碧霞派又与太华交好,松风剑派与翠湖居一心想要劝架,一时间各方立场乱七八糟,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乱自然是全都混战成了一团。
沈望舒则是急着叶无咎的仇恨,一直都在找机会再对燕惊寒下手,眼见他腹背受敌,当然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倒是一眨眼就与柳寒烟凑到一起,竟配合得很是默契。
岳正亭被岳澄扶着坐在一旁,虽然身不能动,心里却急,“诸位……诸位本来好好的武林大会,便是要让咱们正道各派团结一致的,何苦自己与自己内讧起来快快住手任之,快分开他们”·萧焕原本是跟着师父四处分开战团的,一晃眼却见沈望舒与柳寒烟进退有度地围堵燕惊寒,顿时只觉头疼,便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躲过沈望舒携风带雪的一鞭,回手握住他的胳膊,将人拉了过来,“你做什么眼下这么纷乱,你何苦来凑这个热闹”·“你放手”沈望舒冷着一张脸,颇有些六亲不认的意思,“叶无咎的仇没报,我是断断不会放过燕惊寒的。
若是你也要阻我,我便连你一起……”·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忍不住苦笑··这人真是……分明自己这儿和他还有血海深仇,却都没在乎过,为着个叶无咎,便要豁出命去了。
这样想来,叶无咎于他而言,倒是比自己重要多了··“小舒,你莫要意气用事”自苦归自苦,可劝还是得劝··沈望舒还待说什么,忽地觉得眼前一花,便有一道青影落在人群中,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竟是让战团中心胶着着的两人一下子就再也动弹不得。
那人竟是苏闻··但见他一手钳着燕惊寒的胳膊,一手攥着玄清的拂尘,冷笑道:“诸位,方才在下说是武林大会继续,却并不是要继续这件事吧这太华掌门,什么人来做就做不得了”·作者有话要说:啊,打戏真的苦手啊尤其是团战· · ·第181章 章二三·山崩·苏闻也是第二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战团中心了,这一手功夫委实令人心惊,也不得不住手,听他究竟有什么话说。
“那依苏施主的意思,岳施主还要怎么罚”慧海犹豫片刻,到底是应了一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得罪苏闻的好,毕竟太华门之事非同小可,便是在此争上个三天三夜也未见得能有个结果,但岳正亭都已经自废掌门之位了,看起来也便如同弃子。
苏闻果然是看也不看燕惊寒,不过指了岳正亭,“方才在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位岳大侠做错了事,仅仅是废了掌门之位便罢了么”·若是废了掌门之位都不足以惩戒,却不知要怎样才好了。
不过对于旁人来说,事不关己,无需开口·倒是岳正亭,扶着岳澄的手慢慢站起来,面色倒是很平静,“不知苏庄主的意思,应当如何”·“都知道岳掌门素来积威甚重,何况现在的楚掌门与岳掌门交情也好,只是废了掌门之位,松风剑派自然还是会把您奉为座上宾,甚至会想尽办法帮您解掉身上的情蛊。
而楚掌门从前应当是没有管过事的,偌大一个门派接到手中,千头万绪的,有您在旁,自然是会向您求教的·”苏闻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如此一来,松风弟子照样是敬重于您的,这掌门之位废与不废,竟还有什么区别”·这……好像是这个理儿·松风剑派一长老艰难地道:“胡说八道,既然掌门之位已经易主,到底也是多年的松风弟子了,岂会如此不懂规矩”·“哦”苏闻玩味地一挑眉,“那方才诸位这么说太华门之时,怎就不见松风剑派的各位说声不是呢”·岳正亭仍旧没恼,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不如苏庄主出个主意”·苏闻轻轻一笑,“好说,其实也很简单。
世上有一种人,是绝对不会做错事的·”·岳澄便气冲冲地道:“不会犯错的,那是圣人”·苏闻却抬手轻摇,“非也,岳小公子只怕是没听过《两小儿辩日》一篇吧圣贤如孔丘也会说错话。
在下所说的绝不会出错之人,指的是死人·”·好大的口气苏闻一向寂寂无闻便罢了,这一开口就是想要了岳正亭的命,该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呢。
岳澄立刻脾气上来,怒道:“你胡说什么休想”·楚江流也皱了眉,“苏庄主,大家敬您以一己之力斩杀崔离,才容您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松风门内事务指手画脚。
只是岳掌门即便是让贤,也仍旧是松风弟子,断没有让您一个外人随意处置的·”·“楚掌门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怕行事前还得掂量掂量啊,否则这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苏闻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萧焕在边上听着,几次都想出言打断,只是碍着沈望舒的面子在,终究不好开口··但韩青溪便没这些顾虑,她上前一步道:“苏庄主说话却也要讲些道理的。
当年决定围剿九嶷宫的并非我师父,即便那些前辈泰半都已离世,这账也算不到师父头上·若说是利用了沈千峰,莫说这事按照江湖公义还罪不至死,那沈千峰后头也的确是扰得江湖不得安宁,并不算冤枉了他。”
“韩姑娘让在下讲道理,可你自己似乎就没有讲理吧”苏闻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沈望舒对他最是熟悉,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了,“沈千峰是奔着为祸江湖才下山的么若非遭此一劫,只怕如今他已经在九嶷山上做了新一任的东皇太一”·“苏施主,”慧海蓦地开口,声如洪钟,“你这是,在替魔头沈千峰鸣不平”·慧海这样一说,众人又警惕起来,成千上百双眼睛齐齐盯着苏闻,端看他如何回答此事。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常沂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什么威风什么体面,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有苏慕平,还敢上前一步,沉声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家师并无此意家师一向甚少涉足武林,又是黑白分明的- xing -子,若是有冒犯……”·“哼,若是不懂规矩就少说话,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明枯很是不屑。
倒是岳正亭这个身处风口浪尖之人大度地摆手,“不妨事,苏庄主并非咱们十大门派众人,心思单纯,并不曾计较许多,反倒是好事·既然苏庄主提出质疑,便是先前锋处置仍有不妥,自然是可以讲的。”
本尊都不在乎了,旁人再不满意也只好闭嘴··可苏闻却并没有领情,只是吊着眼看他,然后才道:“在下也并未说过非杀不可吧只是废去掌门之位惩处不够。
听闻其他门派弟子若是犯了大错,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可是要废去武功的·”·没机会见着岳正亭与苏闻交手,只是想来不分高下的,都是少见的高强。
这样的武功说废就废,别说松风剑派答不答应,正道其他人也不见得答应·若不是方才岳正亭站了出来,崔离伤的人只怕更多·要是再有这么一次,却让谁挺身而出呢·不过到底也是多年的松风掌门,方才也算是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转眼就要逐人出门,没这个道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饶是最口无遮拦的玄清都不好意思开口了,十大门派的诸位掌门你瞧我我瞧你,端看有哪一个敢做了这个出头鸟··苏闻将众人的反应瞧在眼里,忍不住冷笑连连。
“无耻之尤”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喝,转头一看,却是燕惊寒那厮··只见他满面怒容,胸膛也在不住地起伏,“都是犯了错,也都是十大门派的掌门,说起先父,你们一个个恨不能把言语也化成了刀子,可说起岳掌门,怎么都哑巴了”·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竟惹得一个需得谨言慎行假装不存在的人忽然当众发怒。
玄清当即反唇相讥,“你那死鬼老爹,可是为了整个武林正道挺身而出了”·“先父难道不是因为迎战崔离而死的”先前在说起太华掌门归属一事,燕惊寒便与玄清算是撕破脸了,因而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点都不好。
玄清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反唇相讥,“难道不是因为狗咬狗才打起来的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招惹崔离,真是为了武林正道吗只怕是你们早就想取松风剑派而代之了吧可惜你父身手不济,也就填了一条命进去,怨不得别人。
谁叫他勾结崔离的反正不是贫道·”·“我们太华的确是勾连了崔离不假,可我们究竟是为什么找上崔离的”燕惊寒开始口不择言了,“如不是崔离,若不是我们太华,各位如今能看破岳掌门的本来面目好一个挺身而出的岳掌门啊这松风掌门的位置来得如此不光彩,若是不假惺惺地做个样子,诸位保不准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呢”·岳澄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对待长辈尚且如此,何况燕惊寒,“你闭上嘴这么多位同道与长辈看着呢,他们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来说我爹的好坏难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别人瞎不瞎我不知道,只是有一事我看得真真的。”
燕惊寒嘴角一勾,“方才崔离如何对先父的,又是如何对岳掌门的诚然先父的功夫是要比岳掌门略逊一筹,却也不至有天地之差吧岳掌门身体不适,似乎受了重伤,崔离口口声声说着要找他报仇,最后却对他手下留情了,所以岳掌门如今还在这儿站着,而我父……崔离不是要找岳掌门复仇么,这又如何解释”·“你胡说……”岳澄只下意识地吼了一声便觉无话可说。
燕惊寒倒是真没说错,毕竟岳正亭武功再高,可深受情蛊之困,并不如全盛之时那般强悍,如今尚且还有命在,还能与苏闻讨价还价,燕鸿也不是个草包,眼下却是横在那处再也爬不起来了。
到底岳正亭才是崔离口口声声要报复的,倒是全身而退,稀奇了··旁人沉吟不语,但沈望舒却是知道几分的··崔离- xing -子孤僻,连沈千峰也没瞧在眼里,能闯到此间来为故人讨个说法,除却不忿自己遭受无妄之灾,自然也是因为九嶷宫还有值得他敬佩之人。
听那口气,这人应该是沈望舒的便宜爷爷东皇太一的,而先前薛无涯也说到,东皇太一该是个仗义、磊落之人··这样看来,岳正亭干脆利落地认错,当然就强过了死不承认的燕鸿。
也怨不得崔离瞧他不起,直接动手杀人了··不过沈望舒才不会开口,毕竟眼下他这身份实在尴尬得很,没他说话的份··好在底下也有明白人·明枯满面不屑,“若非燕鸿咬死不认,崔离需得对他下什么杀手没这个能耐还一定要送死,谁能拦得住”·旁近竟还有附和之人。
燕惊寒不说话了,冷眼瞧着身边的人,忽地开始冷笑·笑着笑着,逐渐变成放声大笑,一直笑到直不起腰来··众人也是摸不着头脑,纷纷喝问他意欲何为。
半晌之后,燕惊寒才挺直背脊站了起来,随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只是神色却变得森然,“哈,真有意思这便是所谓的武林正道么还真是好公平、好正义呢”·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线上工作会议已经开始了,大概是……只有这一更惹· · ·第182章 章二三·山崩·看燕惊寒的神情,再看他已经亮了剑,便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真动了怒气。
“小子,你想做什么”玄清也抬手按在佩剑上,单等他一有动作,便立刻挺剑而上··燕惊寒却是被他这一动作激发了凶- xing -,比划了一个起手式,“既然诸位公正都不要了,晚辈也只好自己动手,替父亲讨个公道了”·说罢,燕惊寒已然疾冲而出,用乳燕投林的身法,眨眼就冲到了松风弟子身前,出招逼向岳正亭。
岳正亭身边没多少人,毕竟方才大家都跟着楚江流围攻崔离去了,便是争执起来,一时间人满为患,也没能及时挪动过来··岳澄倒是一直防着燕惊寒,早就按剑不发了,见他冲过来,当即出招,什么风入松、风满晴岚等等大招都一股脑地往外递。
“这招使错了,岂不是把破绽送到了他跟前去”岳正亭虽说虚弱着,可一双眼睛还是厉害,口中也不停,竟是打算指点着岳澄迎战··要说岳澄也实在是听话,剑招练得也够熟,只是出招并没这么快,而岳正亭也并不是仔仔细细地同他讲解究竟如何出招,只是与他讲哪一招错了,倒更让岳澄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至于他身边的其他几个松风弟子,却比岳澄还要不成气候——毕竟有能耐的都跟着去围堵崔离去了,何必在此守着一个已经逊位的掌门人呢·燕惊寒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不是顶尖的,却也算是前列,岳澄这样的挡他不住,反倒是成了他手底下的一盘菜。
眼见着那明晃晃的剑尖就要刺中岳正亭的伤口,斜里忽地又窜出一人,手持软鞭,抬腕横甩,缠在燕惊寒的剑刃上,硬生生地拉着他倒退一步··燕惊寒被这么一阻,心里十分不快,定睛一看,这人却是沈望舒,当即就不悦地道:“此事与你何干,用得着你在这儿卖好哦我知道了,这是要抓紧机会认祖归宗了不是不过这位岳掌门已经让位了,眼见着连松风弟子也快不是了,你又何苦这么费力地巴结”·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燕公子要替自己的父亲讨个公道,没人阻拦。
那我替自己的友人讨个公道,燕公子这就不许了没这道理吧”沈望舒倒是对他轻轻巧巧地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倒更是衬得他杀意十足了。
燕惊寒说是要替他父亲讨个公道,只是一出手却对着岳正亭·原本燕鸿便是自己主动联络了崔离,没人相逼,更没人诬陷·后头自己不敌崔离身死之后,旁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将太华门怎样之时,岳正亭也一直好言好语地相劝,从不曾参与,显然是没有想分一杯羹的意思。
“燕公子,方才是我们岳掌门要你父亲勾结崔离的,还是我们岳掌门出手使你父亲毙命的”萧焕在人群里匆忙地挤着,还不忘出言斥责,“岳掌门从不曾说过燕掌门半句不是,你要替他讨个公道,怎就找到了岳掌门头上是谁要对太华门出手,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去找他”·其实一众掌门长老瞧着燕惊寒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不过见他朝着岳正亭那处去了,倒是松了口气。
毕竟岳正亭是块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愿意出言断定他究竟该怎么处置,若是能被燕惊寒趁乱收拾了,倒也省心·燕惊寒毕竟年轻,收拾起来也不算费劲··燕惊寒也知道自己处境不大好。
即便是其他人作壁上观,单一个松风剑派便不是好对付的·哪怕其余门派的弟子有意无意地拦着萧焕等人不让他们轻易赶过来,但有了沈望舒插手,只怕也不好善了。
眼珠一转,燕惊寒忽然有了主意,与沈望舒错身而过,反手以剑尖指向沈望舒,“好啊,诸位方才这么激烈地讨论着家父与岳前辈该怎么处置,怎的就忘了此番武林大会召开的初衷呢如今小魔头就在此站着,难道诸位要眼看着他撒野么”·“燕惊寒,你要脸不要”柳寒烟都忍不住斥责了一句,“方才你还说什么认祖归宗的话,分明也是知道沈望舒并不是沈千峰之子,如今怎的还一口一个小魔头地叫着,岂不是自打脸”·沈望舒并没理会他们的口舌之争,只是将手中的长鞭舞作一团银芒,任谁也靠近不得。
燕惊寒虽然比他体力占优,却也不敢缨其锋芒,毕竟他这架势,一看便是不要命的,倘若是沾上了,只怕是不能轻易脱身的··于是说话的时候也就慢了些,“虽说……沈望舒并不是沈千峰亲生的,哈可他到底……到底是沈千峰养大的,心- xing -邪佞,也做下不少危害武林之事,诸位在他手里吃过什么亏,难道还要在下一一细数”·这话倒也不错,先前众人要给沈望舒定罪之时就罗列不少。
“如此说来,燕公子也是燕掌门一手带大的,从不曾稍离身边·燕掌门与崔离勾连,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也没想到,虚弱至极的岳正亭竟然不要身边弟子的搀扶,慢慢地走到人前,一字一句慢慢道:“按照燕少主的意思,燕掌门做下这等事,燕少主你岂不也不是什么好人了”·原本身份就有些敏感尴尬,岳正亭便一直很克制,除了挺身而出对抗崔离之时,能不说话便不说话,此时却忽然态度鲜明地表态,竟让众人都好不惊讶。
燕惊寒也愣了一愣,不过旋即也笑出声来,“是啊,诸位可不就是这么看的么我父亲做了错事,我这个当儿子的也一定不清白,甚至连我们太华门上下也不是清白的,连一个能当掌门的人选都挑不出来。
都是父亲做下了错事,这沈望舒的生父养父都不是什么清白人物,怎的他还能全身而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岳正亭摇头道:“听闻沈望舒当日在查探崔离的老巢扶桑楼之时出力不少,在擒拿薛无涯之时也帮了大忙,其间也对翠湖居的谢少侠与丁姑娘出手相助,故而如今秋居士还对他心存善意。
既然沈望舒诚心改过,为何不能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沈望舒依旧没说话,不过微微低头,一双剑眉却是暗暗皱起··岳正亭这是在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帮他说话莫不是岳正亭还真的相信自己是他儿子先前崔离不都说了吗,即便他真是被沈千峰从江滟滟手上抱走的,他也应当是那位齐师兄的儿子才是啊。
“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我呢那我们太华门呢谁又给了我们机会”燕惊寒一下子暴跳如雷,蓦地探出一剑,却是绕开沈望舒刺向岳正亭的。
·沈望舒稍稍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出手接下··他没这个必要帮着岳正亭··一旁的玄清见状,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手中的拂尘便倒卷而出,一把银丝铺天盖地的,牢牢地压制住燕惊寒的剑势,而后又是一甩,直击他胸口,将人迫得倒退好几步。
“岳兄,这沈望舒从前行事如何,想必贵派的萧少侠也是向您禀报过吧他帮着我们正道除害说不定就是使个苦肉计障眼法的,端是为了骗咱们的信任呢。
浪子回头这话,说得有点早了吧”玄清笑了笑,很是不怀好意,“岳兄,那崔离说他是你儿子你便信了怎知他不是骗你的可贫道怎么还记得崔离说了,这小子乃是江夫人与旁人所生呢”·果然玄清是最不饶人的,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岳正亭尊严扫地。
楚江流立刻道:“道兄慎言那崔离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齐师兄是六指,一会说掌门师兄的孩儿被沈千峰掉了包,又说阿澄乃是六指……这样说来,岂不是并不曾掉包这件事都有假,却还有哪句话是能信的”·仿佛刚刚崔离不是这么说的吧沈望舒暗想,这位楚大侠好像记- xing -不大好。
明枯也道:“楚掌门,是你记错了,还是不要打岔了·无论如何,沈望舒也是沈千峰养大的,那行事做派与他养父很是相似,可见不是什么善类,即便真是岳大侠亲生孩儿,也留不得了。
岳大侠做了这么多年松风掌门,又主理江湖中事许久,应当是最刚正不阿的,为着一个不亲的孩子而丢了这么些年的清名,不值当·”·清名早就丢光了的岳正亭闻言忍不住一笑,看向其他人,“道长与师太是这样想的,不知其他各位怎么说”·“就是,为了一个野种,不至于。”
朱雀宫主率先道··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襄台掌门也道:“是啊,岳兄,你瞧瞧岳小公子,听话又孝顺·再看沈望舒,方才燕惊寒都动手了,他却连一点替你挡的意思也没有,可见并不是个孝顺的,你又何必维护他”·陆陆续续还有其他掌门与长老苦口婆心地劝他。
岳正亭都一一认真听了,不置可否··非等没人再开口了,岳正亭才道:“师太与道长都是出家人,慧海禅师也是,出家人六根清净,不为子女所累便罢了·不过既然诸位掌门与长老也这么说,岳某却有些不大明白了。
南宫宫主,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倘若有一日,满武林的人都劝你为了所谓的正道而出手要了儿子的- xing -命,美其名曰大义灭亲,你会不会动手”·“胡说八道,犬子虽然不成器,但也绝不会成为武林祸害,自然不会有那一日”朱雀宫主怒气冲冲地道。
岳正亭摇了摇头,“在下只是打个比方·”·楚江流便道:“掌门师兄,阿澄这孩子从小是养在身边,德行如何咱们都知道,你若是要用南宫宫主家的公子相比,也该是比阿澄才是。
毕竟这沈……并不是你自己一手教养的,品- xing -如何实在说不准,你何必为了他而得罪诸位同道呢”·“楚师弟如今也不曾成家,自然是不懂我这一片拳拳为父之心。”
岳正亭苦笑着摇头··萧焕便趁势道:“师父,其实这沈望舒……倒也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他在沅陵帮着我们,也不是受人逼迫,而是自愿从潇湘跟到沅陵来的。”
“是啊楚掌门,沈望舒救晚辈的时候,也是不顾一切豁出- xing -命的,那时候我跟他也不算十分交好,晚辈又只是翠湖居一个普通弟子,他救我应当也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是别无所图的。”
谢璧也帮着说起了好话··自家小辈公然拆台,楚江流与翠湖掌门姜畅都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阿弥陀佛·”僵持不下,慧海便开了口,“岳施主,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包庇沈望舒这魔教余孽了”·岳正亭颔首,“他不是什么小魔头,而是我岳某人的儿子。”
“好啊,堂堂松风剑派,有一天居然会为了倚霄宫说话”玄清冷笑一声,“岳兄,光凭崔离这么几句话,你便认定了沈望舒是你儿子只怕他还是沈千峰的种吧你心里必定是知道的。
不过就算是沈千峰的种你也这么护着他,贫道真是有些想不通了你这究竟是实在觉得对不住沈千峰了,还是……”·崔离其实并不曾把话完全挑明,需得细细去想才能得知他里头的深意。
只是都有了情蛊,玄清也猜出岳正亭与沈千峰的关系必定不简单,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岳正亭倒也不恼,却也并不曾任,只是淡淡地道:“不管道长怎么说,岳某人若是连自家的孩子都护不住了,还要这名声脸面做什么”·燕惊寒其实也只是想让岳正亭与沈望舒成为众矢之的而已,却不想岳正亭这样配合,便趁势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且看,松风剑派的前掌门,公然包庇小魔头,可见这松风剑派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与松风剑派无关”岳正亭立刻肃容打断。
燕惊寒轻笑一声,“与松风剑派无关么即便您现在不是松风掌门,到底也还是松风剑派德高望重的老人了……”·岳正亭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极少在人前生气的,只是这一眼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竟吓得燕惊寒噎了一噎·岳正亭这才慢慢地道:“岳某这些年,在江湖上有些薄名,全是松风剑派所给。
既然如此,岳某也不能成为松风剑派的污点·楚师弟……”·“掌门师兄别说了”楚江流立刻打断··见他不配合,岳正亭便笑了笑,“无妨,既然掌门不肯下令,那岳某只好自逐出门了。”
 · ·第183章 章二三·山崩·“你说什么”一个松风剑派的长老比较- xing -急,便不管不顾地大声斥责,“掌门师弟,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岳正亭那颜色已然非常浅淡的薄唇费力地勾了勾,“松风剑派第三十六代弟子岳正亭,不贤不肖,败坏门派声名,故自请……脱离师门”·“你闭嘴”那长老不依不饶,“我们松风剑派培养你这样一个弟子,花费了门中多少精力与财物,你算的过来么你这一身的功夫,你如今的江湖地位,还有你素日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们松风剑派所给的你想自逐出门好啊,那你能一并还回来吗”·长老说得义愤填膺,岳正亭也渐渐沉了脸色。
以为他被说动了,韩青溪也趁势道:“是啊师父,如今弟子尚不曾出师,师弟更是年纪还小,也离不得教养·虽说都是松风剑派的功夫,但各位师叔师伯的功夫心法也与您略有不同,若是师弟转投他门,倒是更不利于师弟功夫的精进了。”
“是呀父……”岳澄下意识就想叫他父亲,只是方才听着岳正亭口口声声说要维护自家小辈,显然是已经认下了沈望舒,只好硬生生地改了口,“您好歹也教了……弟子那么些年,就这么忍心让自己的心血白费了吗弟子是不成器,却也是一心学武的……”·“阿澄,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父,也可以继续跟着我,若我能安然度过此劫,日后也会潜心教你。”
岳正亭轻声说着,“若是你觉得我这师父太过丢人,仍然可以留在门中·你又没犯错,没道理将你逐出师门的·青溪口中说着自己不能出师,但她的功夫,如今在门中也是少人能及,倘若青溪愿意念着同门的情分,她教你也是一样的。”
若是放在平日,岳澄自然是欣然同意的,比今天能得韩青溪的贴身指导,是他求之不得的·只是眼下岳正亭要自逐出门,他也没有别的精力去想旁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师父不可”韩青溪还想再劝。
岳正亭却举起掌中的太阿,忽地往前一抛,“这太阿的确是把稀世名剑,被我这样的人用了,实在是辱没·这到底是松风剑派掌门的信物,自然物归原主·”·楚江流便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下意识地抬手接了剑。
方才只是岳正亭口头上说传位,别派的人改了口,可松风剑派的弟子仍旧称岳正亭为掌门·如今掌门信物已经交出,楚江流便是松风剑派名正言顺的掌门了··“至于这一身的功夫,是师父亲手所授,原该由师父收回的。
只是师父离世已久,如今似乎也没人能收·”岳正亭笑了笑,“岳某人只能在此起誓,所学松风剑派的功夫,再不会传给旁人”·玄清便道:“我说岳兄,你这话就有些好笑了,你的功夫不传给旁人,这本就是被逐出门弟子该做的。
只是你留着这一身功夫,似乎也不大合适”·“岳某也知道不妥,不过留着这一身功夫尚有用处,待此事毕了,还会请诸位见证,岳某会自废武功。”
岳正亭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天,神色端肃,不似作伪··“掌门师兄·”楚江流越众而出,“你可是想好了,这一步踏出,今后你便与松风剑派再无干系了。”
岳正亭颔首,“是·”·“那你可想好了,沈望舒乃是魔教余孽,正道中人为着当年剿灭九嶷宫所折损的弟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松风剑派作为正道首脑,也是不会轻饶他的。
你若是执意要护他……便是与正道为敌·”楚江流郑重地说着··“师父”萧焕闻言一惊,就要劝解。
岳正亭却道:“是,既然我这样选,便是已经想好后果了,绝不让松风剑派为难·”·楚江流定定地瞧了他一阵,忽地拔剑出鞘,“与昔日同门刀剑相向,也在所不惜”·“请楚掌门赐教”没了佩剑,岳正亭也依然摆出了起手式。
“岳师叔”许多松风弟子都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虽然沈望舒对岳正亭的观感是不大好的,可这时候也不得不表态,“岳掌门,不过是崔离胡言乱语,您切不要当真。
为着沈某人自逐出门,岂不是要伤了与岳澄小公子的父子情份”·绿萝坊主插言道:“就是啊岳……大侠,这小子根本就不领情,你何必为了他而葬送了自己的名声与前程呢”·“我心意已决,诸位不要再劝了。”
岳正亭平静地说着,然后踏出几步,站到了沈望舒身前,“今日岳某在此,谁都不能伤沈望舒分毫”·他身形已然有些不稳了,走路踉跄,却仍旧坚持着,竟让沈望舒都有些不忍。
燕惊寒一直从旁看着,早就恨得牙痒了——同样是声名狼藉了,还有个岳正亭这么护着沈望舒,只是对他,所有人都喊打喊杀,还想着将太华门也一并瓜分了,凭什么·于是燕惊寒狞笑一声,“适才楚掌门所说,岳……岳大侠自逐出门,又执意要护着沈望舒这小魔头,便是与松风剑派为敌了。
既如此,不如松风剑派言出必践,做出个样子来给其他门派也瞧瞧”·楚江流微微皱着眉,不置可否,也并未动一动·不过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是一派掌门,门中那么多弟子,还不会轻易轮到他自己动手。
只是其他松风弟子瞧着岳正亭,又哪里敢轻易动手连佩剑都不曾出鞘的,只犹犹豫豫地看着楚江流··但燕惊寒的话倒是给众人提了个醒——岳正亭这样的人物,谁知道还有没有翻身之日,如今对他动手,万一他日后翻身了,只怕自己就不好交代;可若是眼下不动手……说不好又会被扣上一个勾结邪魔外道的名声。
到底是他们松风剑派的人,且让他们自己闹去吧··玄清更是笑道:“哟,看起来松风剑派的弟子这是不忍心跟掌门动手啊看样子,松风剑派是要一起叛出正道啊”·“都反了么”楚江流负手在后,清凌凌地喝问一声。
自第一眼见他,沈望舒便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楚江流是松风剑派的长老,还是岳正亭传位的首选,这样的人不是武功高强便是十分会处事的·他功夫是不错,不过见着松风剑派其他长老,沈望舒觉得他也没强出太多。
若是会处事的,多半也是个强势之人,只是第一回 见他道方才,沈望舒都觉得他是个十分温和的- xing -子,全然不像是能教出萧焕这样的徒弟··直到方才这一声,气势气场都拿出来了,倒很有些掌门人的派头,不怪岳正亭会指了他继任。
只是楚江流既然有这样高的地位,岳正亭也不像是个猜忌心重的,为何他要一直收敛着- xing -子·没人敢回楚江流的话,一众松风弟子都只是静立着,深怕被楚江流叫道。
好在楚江流没想为难他们,见门中弟子没有一个愿意挺身而出,便将太阿剑鞘悬在腰上,轻轻跃起,凌空平转,衣袂翻飞之间,却如同流星一般,飞快地- she -向岳正亭。
·“这……”众人不免有些吃惊·毕竟也没谁想到,楚江流竟会亲自出手,还是用岳正亭亲手传给他的太阿剑,对准了传他掌门之位的人。
依照岳正亭如今的身体状况,是断然躲不开楚江流的一击·虽然看样子岳正亭并没有躲的意思,但沈望舒倒也不忍看着他就这般被楚江流所伤··毕竟说到底,这人是为了替他挡灾。
于是沈望舒少不得提了一口真气,抬手在岳正亭肩上一按,从他背后翻了出来,同时手腕一抖,长鞭如银蛇吐信,卷向楚江流·他知道太阿这样的名剑定然是剑锋犀利的,叶无咎的软鞭恐怕不敢与之硬碰,打的便是楚江流的手腕。
而楚江流自然也发现了,不避不闪,只是手腕一抖,将剑锋偏开几寸,顺着银鞭划了过去,眼见着剑锋就要划到沈望舒的手腕,若不是他反应快,右手便要废了··软鞭这样的兵器可不同于剑,楚江流竟能顺着软鞭一道划过来,这份控制力,倒是难得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二人一交手便退开,遥遥对峙,暗中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如何··也便是这个时候,燕惊寒冷笑,“不是岳大侠说着要护好沈望舒的么如今竟成了沈望舒护着您了。
不过也好,总算他还是知恩图报的,也不算是一片心意都喂了狗·”·“师父”沈望舒的身体如何,萧焕心里有数·楚江流的实力如何,他也清楚。
只一招就罢了,可若是二人真的打起来,沈望舒绝不是对手·萧焕不好出手,毕竟他也不敢公然与师父动手,只好哀求,“岳……岳大侠身受重伤,沈望舒也并非康健之体,如何能与师父抗衡还望师父……”·楚江流一挥手,剑尖指地,神色也十分冷淡,“方才是岳大侠亲口所说,与松风剑派为敌也在所不惜。
他都撂下话了,又叛出师门,你还替他想”·想不到楚江流竟是这般冷酷无情的一个人··沈望舒平复了一下气息,见萧焕还想说话,便也不想让他为难,只是又抬臂一舞,将手中的长鞭甩了出去。
这回用的力道更足些,却是瞄准了楚江流的面门··楚江流眉头一皱,反手挥出一剑,任剑身与长鞭相绞,待两厢绞紧,便腕上发力,太阿在掌心转了一圈,挂得长鞭发出刺耳的响声,便被弹了开去,倒卷着抽向沈望舒。
岳正亭有心要将他拨开,只是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只来得及伸出手去··而楚江流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掌中接连变招,再次猱身而上··看来沈望舒这是要吃大亏了。
所有人都如是想··倏尔白光一闪,紧接着便听“铮”的一声,似是双剑交错的声音··待人影站定,众人才发现,竟是萧焕挺身而出,拔出溯光,替沈望舒挡下一剑。
“你……”楚江流皱眉打量着自己唯一的弟子,似是压抑着怒气··萧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稍稍别开脸,只是身形却十分挺拔,大有说什么都不走开的架势,“弟子擅自与师父动手,望师父恕罪。
只是弟子以为,沈望舒之事,似乎还有待商榷,罪不至死·至于岳大侠,更是情有可原·本是同门,何必在此大打出手”·“本是同门”楚江流逼视着他,“萧焕,亏你说得出这话你是我的弟子,竟也要为了外人与我动手么”·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迟到了,但……还是来了· · ·第184章 章二三·山崩·“好啊,萧少侠还真是松风剑派的好弟子”燕惊寒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起来,“先掌门脱离门派了,便不假思索地跟着去了,连师父也不要了,比韩姑娘和岳小公子两个正头弟子还要孝顺,真是难得不过在下免不得要问一句,这到底是奔着岳掌门去的,还是奔着谁去的呢”·见着众人都冲着松风剑派发难了,太华弟子也松了口气,便有人不遗余力地帮着燕惊寒转移视线,“就是啊。
当年是萧少侠一力追踪沈望舒,如今人还好好在这儿,就迫不及待地要跟着跑了,师父也不要了,师门也不要了,还真是情深义重啊”·萧焕都懒得理他们,不过望着楚江流,恳切地道:“师父,岳师伯的为人您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方才又挺身而出迎战崔离……如今怎么说沈望舒也是咱们松风剑派的小师弟了,您何苦如此”·韩青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挡到了萧焕面前,“掌门师叔息怒,您是知道的,秋山不大会说话……只是弟子以为,师父只身迎敌,到头来却遭到松风剑派放逐,日后传出去,只怕不知道的人说咱们松风剑派逼迫忠良啊。”
“是啊师父,那太华门和某些人本来就是奔着削弱咱们松风剑派的目的来的,这种时候了,您还要逐师父出门吗”岳澄却把韩青溪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话都一股脑地给倒了出来。
只是还有其他长老和弟子不服,“怎么,离了他,难道松风剑派就要散了不成”·楚江流仍旧冷着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弟子,半晌,才道:“松风剑派从来没下过要将岳正亭逐出师门的命令,是他自己打定主意要脱离师门,便由得他去。
何况方才大家说的很明白,现在要捉拿的是魔教余孽沈望舒,不是岳正亭·只是他一力维护沈望舒,逼得松风剑派不得不清理门户·倘若你们几人也要向着他们说话,那便也一并视为叛出师门。
萧秋山,我只问你,究竟还想不想做松风剑派的弟子”·玄清闻言,忍不住冷笑,“哟,好一个铁面无私的楚掌门”·“师父……”萧焕满面疑惑,似乎是想不明白楚江流何以会变得如此强势。
燕惊寒更是添油加醋,“我说楚掌门,既然这几位少侠心意已定,还是不要再劝说了,免得徒费口舌·”·“萧秋山,我数三声,若你还不过来,日后松风剑派的弟子名录里,便不会再留下你的名字”楚江流提高音调,“一”·萧焕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江流,脚下一动不动。
松风剑派另一长老则道:“青溪秋山和阿澄冲动,你却是一向最稳重不过的,难道你也要跟他们一起叛出师门你忘了咱们那么多长老都对你给予厚望了”·“二”不等长老说完,楚江流又喝了一声。
韩青溪也岿然不动,反倒是解下自己腰间的松风腰牌,“诸位师叔师伯,松风剑派的确对弟子不薄,恩同再生父母·只是都说世间天地君亲师,师父并不曾做错事,弟子也不能弃师父于不顾。”
·岳澄见状,也哆哆嗦嗦地解了腰牌递出去,“虽然我不是亲生的,可是这么些年师父也对我不错,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求求各位师叔师伯高抬贵手吧”·楚江流始终没理会他们二人,冷冷地打量着萧焕。
萧焕也凝视着他,一双剑眉皱得死紧··其余人倒也识趣,并不出言打扰,单看这师徒二人对峙··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秋山,快回去,莫要意气用事”半晌之后,岳正亭撑不住开了口。
沈望舒见着萧焕一动不动,不由得心中一暖·从不曾想过,竟有一日萧焕会这般站在他身前,将剑锋指向自己从前的同道·虽然这一回也并非全是为了他。
只是萧焕这么做了又能有什么好处·不过短短地纠结了那么一会儿,沈望舒便下定了决心,抬脚便对着萧焕的屁股狠狠一踹·萧焕并没防备自己身后的人会忽然出手,竟被踹得一个踉跄,一下子扑了出去,便与楚江流近在咫尺。
“噗”有些弟子禁不住笑出了声··苏闻都含笑开口了,“萧少侠,看来你的好意,小徒似乎并不想接受啊·”·“三”楚江流的神色稍稍一缓,斩钉截铁地数出第三声。
只是他的眉梢还不曾完全平展,便又紧紧地皱了起来,甚至眼底的怒意都要喷薄而出··因为他的掌心里,在他数出第三声的同时,忽然被塞入一物··还带着一点未散的余温。
那是萧焕的腰牌,松风剑派弟子腰牌··韩青溪与岳澄只是将自己的弟子腰牌递了出来,没人收回去,如今他们二人仍旧还算是松风剑派的弟子·只是萧焕却是将腰牌摘下之后塞到了楚江流手里。
楚江流是谁如今他不仅是萧焕的师父,更是松风剑派的掌门,萧焕这样交了腰牌,便是真正地脱离了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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