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4)

分类: 热文
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4)
·虽说岳正亭口口声声说着脱离门派,又交了太阿剑,但他的弟子牌也不曾交出来,从法理上来说,还仍旧是松风弟子··也便只有萧焕,如此干脆利落地脱离了门派。
“萧秋山,你是不是有毛病”沈望舒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看来你是主意已定了”楚江流慢慢将萧焕的弟子牌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倘若再加一分力道,这弟子牌便会成为一堆齑粉。
萧焕反倒是坦然一笑,“是啊,弟子……萧秋山不肖,辜负了楚掌门的多年心血·”·楚江流便抬手将那弟子牌狠狠地掼在地上,“好,很好诸位都看见了,今日萧秋山鬼迷心窍一意孤行,与松风剑派断绝关系,偏要与那魔教余孽为伍。
从今以后,诸位见了这孽障,尽管拿下便是·我楚某人……感激不尽·”·这武林大会,开的倒真是奇也怪哉··原本稳居正道之首的松风剑派因此得咎,德高望重的掌门岳正亭自逐出门,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个魔教余孽当儿子,而松风剑派的几个精锐弟子,也跟着与门派一刀两断。
可是发起这场武林大会的太华掌门燕鸿也跟着身败名裂,还赔进了- xing -命,但他家那儿子又忽然置身事外了··萧焕无话可说,只是向楚江流深深行了一礼··不过楚江流没在估计情分,看都没看他一眼,手腕一转,太阿携着劲风而来。
而他身后,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松风弟子也跟着悍然出手··韩青溪与岳澄还来不及处置自己的弟子牌,匆忙拔剑,一左一右地迎向楚江流·沈望舒也抬腕甩鞭,缠着萧焕的腰将他拖了回来。
“疯了,我看你是疯了”沈望舒原本是想忍下的,只是看着萧焕一脸如释重负,还是低低骂出声来,“萧秋山,你当年也是拼上了自己的名声,假意叛出师门,为的便是能在江湖上挣个地位,怎么今日就全然顾不上了”·“从前我觉得斩妖除魔乃是正道弟子之责,哪怕是选择伤了你也不敢后悔。
今日我却觉得,师伯与你不该受此一劫,所以出手了·”萧焕眼见有一名师弟逼近沈望舒,立刻挺剑迎战,“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见他大喇喇地将后背露给自己,沈望舒一阵恍惚,然后才从他身后转出,一鞭子缠住了其他继续涌上来的松风弟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燕惊寒一般挑拨离间的,也认为自己并不曾做错,你也跟他一样吗”·“我做的却是我自己认为对的事。”
萧焕向他一笑,余光里却瞥见岳正亭也想上前迎敌,又连忙抽身回去将他扶住,“师伯,您的伤势如此严重,切莫轻举妄动·”·岳正亭苦笑,“真是对不住,还说着要保护旁人的话,到头来,自己却成了个累赘。”
眼见松风剑派的人和几名弃徒战成一团,谢璧、丁雪茶等人有些于心不忍,便回身问道:“师父……掌门……方才说着诛邪,如今却成了这样,咱们究竟还要不要出手”·一旁的襄台掌门听见了,也不等姜畅说话,便道:“自然是要出手的诛杀邪门歪道之事,正道弟子责无旁贷,这可不是松风剑派一家之事啊。”
朱雀宫主也笑,“就是啊,到底是多年同门的情分,只怕到时候各位松风剑派的同道下不去这个手·不如这个恶人就让咱们来当,皆大欢喜,互相省心了不是”·这两派一动,已然有许多小门派的弟子按耐不住了,偏偏玄清也道:“南宫兄说得不错松风剑派今日也是损失惨重了,这种与自己人动手的事,还是由咱们代劳吧。
紫微弟子听令,同本座一道前去捉拿邪门歪道”·“是”严华、碧霞、太华、普安也接连下令,无数弟子陆续加入战团,连带一些并不入流的门派也跟随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老萧他脱离门派了,立场也终于要改变了,累出一口老血· · ·第185章 章二三·山崩·眼见沈望舒等人的身影被人潮淹没,容致终于忍不住了,对苏闻道:“师父……”·苏闻只是好整以暇,“嗯”·苏慕平也面露不忍,“师父,小四他……他到底也不曾脱离明月山庄,更不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您当真要……”·“你以为小四只是明月山庄的弟子沈望舒”苏闻瞧着前头,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不带感情,“他也是倚霄宫的少主沈望舒难道你不曾听闻他曾经所做何事明月山庄虽说并不想依附于哪门哪派,却也绝不能做冒天下大不为之事。”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就是啊老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常沂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装腔作势地教训起苏慕平。
苏闻却也没有理他,只是翻腕拔出兰摧剑来,细细瞧了一瞧,忽地又往战团中心一指,“不过那岳正亭却着实不是什么好人,为了一己私利而覆灭了偌大一派,能擒下他也是好的。”
明月山庄其他弟子都有些没明白——苏闻三番两次地针对岳正亭,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若还自认是我明月山庄弟子的,那就随为师一道迎敌”苏闻足尖一点,眨眼便掠出几丈去。
其他弟子都呆了一呆,只是苏闻的话说得重,而这一群弟子也并没有叛出师门的想法,只好纷纷跟他去了··眼见各家各派都围上去了,仅剩的翠湖与绿萝两派也有些尴尬。
姜畅与绿萝坊主互相对视一眼,稍稍犹豫片刻,也纷纷下令,命门中弟子参战··倒不是他们对沈望舒与岳正亭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是因为捉了他们二人又是多大一件功劳,而是因着他们二派若是在这个时候不动手,只怕秋后算账的时候被斥为正道叛徒。
这个罪名太重,谁也担不起··眼见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又围了上来,方才围攻崔离的是谁如今仍然是谁,只不过围攻的人竟变成了力敌崔离的那个,沈望舒只觉得十分荒谬,与面前一人交手罢了,飞身后退,准确无误地与萧焕背心相抵。
“萧秋山啊萧秋山,这就是你定要自行其是的后果,只怕一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沈望舒笑了一声,“想不到当年自己豁出- xing -命去要杀的人,如今却要死在一块儿了,有没有把肠子悔青”·萧焕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生同衾想来是已经没了指望,不过能够死同- xue -也是极好的·可他不敢跟沈望舒,只怕说了之后,他就不愿意了··这二人各自还有些小心思,岳澄又还得顾着受伤的岳正亭,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唯一一个还比较清醒的便是韩青溪了。
她四下一顾,忽见崔离来时停在湖畔的小舟,心生一计,便朗声道:“说什么死不死的一点不嫌晦气·天无绝人之路,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沈萧二人都是聪明人,经此提点之后,瞬间有了计较,也开始思索究竟如何才能抢到那小舟上去··不过幸好,那小舟所在的方向,是绿萝坊与翠湖居的弟子。
这两派原本也没什么战意,何况一个从前与松风剑派最是交好,得了岳正亭不少帮助,另一派掌门又是少见的公正厚道人,与岳正亭私交不错,门下也多是宅心仁厚的,倒还有一线生机。
而这两派弟子,也果如他们所料,还不曾交手,便生了退意,竟真的让这几人慢慢打出个豁口··只是一干老女干巨猾的人物又如何看不出他们的主意慧海连声喝道:“东南一隅切切守住”而在他说话间,也有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在飞快地往此处补充。
不过也如同先前围攻崔离一般,这些门派看似目标一致都是要捉拿岳正亭与沈望舒的,但心思并不见得是相同的,各自为政,也没人能调度得了所有人,想有什么调整也着实艰难。
韩青溪只管在前头开路·她到底是掌门弟子,素日不算锋芒毕露,但功夫扎实,也是少人能敌,虽说慢了些,也真的渐渐逼至高台边缘··岳澄也使出了了平生所学,岳正亭还在他旁边低声指点,甚至有时候不顾自己的伤势,还亲自出手,跟着韩青溪也进得十分顺利。
萧焕与沈望舒却也是配合默契了,联手断后,竟也没让人能越过二人而追上韩青溪··“阿澄带着师父上船”终于逼至了高台边缘,韩青溪本可以第一个先走,却倏尔回身,挺剑逼退一个急追而来的太华弟子,手上毫不留情,给岳澄与岳正亭让出了一条路。
岳澄有些着急,“师姐快走啊”·韩青溪忍不住发了火,“都这个时候了,啰嗦什么?你忍心让师父身陷险境?”·被她骂得没脾气,岳澄只好背着岳正亭奋力一跳,落在那小舟正中,带得小舟左右剧烈摇晃一阵,好在到底是稳住了。
这回来参会的武林正道中,诸如唐门等门派是擅使暗器的,先前在人群中恐伤了自己人不好交代,如今见着人已上传,便也摸出了暗器,如飞蝗一般洒出··韩青溪瞳孔一缩,连忙挥剑斩了缆,同时一掌挥出,让小船飞快地窜出一- she -之地。
不过仍有不少暗器打在船头,发出一阵密集的“铎铎”之声··岳澄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师姐,师兄你们快些下来啊”·眼见着身边没有能挡路的人了,韩青溪便也纵身一跃,堪堪落在船舷,同时回身高声道:“秋山,沈公子,你们也快些来啊”·萧焕与沈望舒却是遭遇了楚江流。
不管他还有没有念着情分,但他的武功便在那里摆着,即便是两人联手应对,也并非稳占上风·更何况楚江流缠得这么急,他二人也不敢轻易就走,深怕楚江流跟上。
“怎么办,这回是彻底走不了了·”原本还有人企图用轻功跳上船去的,只是小船越行越远,跳出去的人接连落在了湖中,萧焕便忍不住苦笑起来··沈望舒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盘算,忽地挥鞭,群并非是朝着楚江流,而是卷了一旁一个年轻弟子的佩剑,跟着小臂横切,将那长剑抛出去,划出一片银芒。
虽说那只是一名普通弟子,佩剑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总有人怕剑锋落在身上,当即就闪开了不少人··那长剑在人群中扫过小半圈,终于落了地,却是扎进了高台边缘。
萧焕原本还在与楚江流对招,忽地觉得袖子一紧,却被沈望舒拽住,带着离了地,便往高台边缘飞去··“少说丧气话,抓稳了”沈望舒不知不觉地便露出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叶无咎的鞭子本就长,用料也好,寻常的兵刃奈何不得,带着沈萧二人从战团中脱身而出飞至高台边缘之后,又将二人往湖心甩了过去··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不过鞭子再长,也不如人用轻功纵跃来得远。
岸上便是有人欺他二人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竟要动手来攥住鞭子令二人走不得··长鞭已然绷紧,若是再不松手便会坠下去,甚至可能会被人拽回去·沈望舒眼神一凛,对萧焕道:“后背借你一用。”
·萧焕颇有些受宠若惊,却又连忙摇头拒绝,“不行,我的轻功远不如你,这又不是岸上,我过不去·你好好过去便是·”·“别逼我再说一遍”沈望舒有些动怒。
萧焕便也跟他耍无赖,“快些他们抓你,不是抓我·”·放屁先前楚江流说的话都到听到脑后去了沈望舒暗自腹诽,却也心知萧焕说的对。
更何况这人脾气比他还犟,认准什么便不会轻易改··麻烦·不过恼怒归恼怒,沈望舒却也当机立断地一抖手腕,将高台上的长剑拔了出来,同时松开萧焕的衣袖,反手推了他一掌。
如此一来,萧焕便笔直地坠了下去··“沈望舒,你要干什么”船上的韩青溪与岳澄都看得大急,岳澄更是忍不住高声叫骂··但这还不算完,沈望舒竟真的探足在萧焕的后背上又重又狠地一踏,自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掠而出,而萧焕却落得更快了。
“沈望舒”便是岸上的楚江流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看着还有要施展轻功来与之继续一战的架势··“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萧师兄一直都好好地护着你,如今更是为你叛出师门了,你这么恩将仇报,你……”岳澄气得跳脚。
只是听着他这话,岳正亭不由得眼神一闪··骂声未歇,眼见着沈望舒就要落到船上,而萧焕的衣角已然沾水,那条长鞭却又如白蟒一般飞速游过去,卷在萧焕的腰上,将他从湖面上狠狠拽了起来,紧接着飞快地甩动,把他往小船上扔了过去。
“咦”岳澄一下子傻了眼··韩青溪倒是比他清醒,脸上的- yin -郁之色还不曾完全散去,却也知道往前一步,把萧焕扶住,让他稳稳地落地。
而沈望舒坚持了许久,又在空中挥鞭,身上力气所剩无几,眼看着是屋里再往船上去了·萧焕心里清楚,也不待自己站稳,便反手握住了腰间的长鞭,用力一拽,便把沈望舒也给拖了过来。
经历了好一番凶险,萧焕也懒得估计旁人怎么看了,直接把沈望舒抱了个满怀,连声问他:“你怎么样没事吧”·“没事。”
沈望舒一推之下没有推动,便也不再费力,只是道:“你有这把力气,不如赶紧催船去·”·萧焕这才松手,连忙用内力催船去了··眼见一只小舟渐渐只剩了影子,高台上的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最后都望向了楚江流,“楚掌门,到如今,却是追还是不追”·楚江流定定地望着湖心那一抹越发渺小的黑点,最后才咬着牙道:“追”·作者有话要说:天呐,武林大会终于搞完了这是多少万来着·感觉这段写得特别崩,俩主角基本就是摆设,也不大打架,全程各种乱七八糟的撕逼各种吵架,仿佛泼妇骂街一样,难受。
所以特别感谢现在还没放弃我的亲们·好在终于完了,要好好搞了· · ·第186章 章二四·分道·“师父,您怎样了可惜出来得太急,身上只带着些普通的金疮药,没有上好的止血散……”·洞庭八百里,烟波浩渺,横无际涯,可惜船上一行人谁也不熟悉路,竟让一只小船在湖上随意飘荡,最后到了个山高林密之处,举目不见人烟,更别说医馆。
只是这一行人谁都狼狈,又是匆忙出行,眼见着岳正亭,却是面如金纸了,韩青溪自然大急··方才人前的时候,岳澄事急从权,一律以师父称呼,如今没了旁人,他反倒不愿再叫了。
毕竟岳正亭说他要保护自家子侄,便是认下了沈望舒,自然也就默认他岳澄乃是沈千峰的儿子,一时心中气苦,连师父也叫不出来,别别扭扭更不愿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了。
岳正亭自然也看见了,叹息一声,只对韩青溪道:“你们自己也都有伤,不要只顾着我了·世事无常,只怕连做局的燕鸿也不曾想到今日会如此收场·”·除了岳澄别扭,这一路上沈望舒也是不曾和岳正亭说话的。
岳正亭却也不在意,反倒撑着身子问他,“沈公子觉得如何我看你面色不大好,要不要坐下调息一阵”·“虽说已经离了那里很远,可眼下并没一人知道这是何处,倘若有熟知路线或是擅长追踪术的,只怕不多时便会找过来。”
沈望舒不置可否,径自在前头探路··岳正亭的神色有些讪讪的,“倒是我拖累你们了,不如……”·“如今是雪天,虽说不算大,可这冷气还有那雪花也是能稍稍掩盖一些踪迹的,倒也不用如此紧赶慢赶的。”
沈望舒自然是见着岳澄在瞪他,也知道自己方才说话是有些不近人情了,才放缓了语气,“这林子里的树木大多低矮,也不算粗壮,应当是寻常总有人走的·这样的林子里药草多,说不定再往里头便会有疗伤止血的药材。”
“若是你们并不是执意要走,何苦会落到如今这田地”都没等有人接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喟叹,是个女子的声音··这女声很是耳熟,一下子令人绷紧了神经。
是任雨疏·也对,岳阳乃是绿萝坊的地界,而洞庭又是重要的水道,绿萝坊的人当然对此处十分熟悉··果然,右前方的树林里缓缓地走出了一群人,打头的却并不是绿萝坊的弟子,却是姜畅所率领的翠湖弟子。
而他们身后,才是绿萝坊的一众女侠··只是绿萝坊主与几位堂主的脸色都不大好,唯有任雨疏神色自若,想来是这几位对她方才忽然出声叫人有些不满··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上船之前是好一番鏖战,便是强悍如萧焕都满身狼狈,另外几个人更是惨不忍睹,绿萝坊主从人群中缓步而出,神色颇为痛惋,“岳大侠,你何苦如此你这样的伤势,倘若再不救治,只怕届时孙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为了一个沈望舒……”·“便是没有这一场,我身上的蛊毒,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岳正亭平静地笑了笑,“如今我们几人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偏叫诸位遇上了,也是巧了·只是不知诸位这儿有个什么章程”·姜畅也面露不忍,“岳兄,你们只有这几人,伤的伤病的病,我们两派在此……若不然你们便先走,我们只当没见过你。”
他身后的秋暝、阮清、绿萝坊各堂主也不由得颔首··只是任雨疏越众而出,“那可不行,姜掌门,如今各大派的人四散入林,说不定一转身便会遇见哪一家的。
岳大侠他们从我们两家手中走出去,我们也不见得就是丢人,毕竟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如果教人知道咱们不战而退,这要是传出去……”·“任女侠,可此处无人……”姜畅连连摇头。
阮清也道:“阿疏,岳阳不过是绿萝坊最熟门熟路,外头来的,尤其是那些北地的门派,入林寻人的功夫恐怕远有不及,何必……”·“姜掌门、阮居士。”
岳正亭淡淡地开口,“岳某人从前与翠湖、绿萝上下也算交情颇深了,对诸位的为人更是知道的·若非是担心连累满门,诸位想来也是不想为难咱们这几个老弱病残的。
不过相交一场,诸位如此替咱们着想,难道我岳某人就好意思觍颜生受了么横竖岳某人眼见着也过不了几日,诸位尽可以拿我回去交差,便放过这几个孩子吧,这样咱们都过得去。”
对面绿萝、翠湖两派还不曾表态,萧焕便断然拒绝,“师伯说得什么话若是能眼睁睁地瞧着您被人带走,咱们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见祖师爷若是一定要抓,就带我萧焕回去,师父最气的就是我,见了我他就顾不上对旁人发火了。”
任雨疏却道:“萧少侠这话不对,原本咱们这兴师动众的,是为了捉拿魔教余孽,便是岳大侠也只是受了累·若不是拿住了魔教余孽,任谁挺身而出,也是无用的。”
“任雨疏”绿萝坊主忍不住怒道:“如今我还没死,好端端在这儿站着,绿萝坊什么时候就轮到你来做主了闭嘴”·岳正亭连忙摆手,“坊主,任堂主这也是为了绿萝坊着想,切莫动气。
想来旁人也需不得多久便会想起这岳阳原是绿萝坊的地盘,倘若绿萝坊说声没找到人,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呢不过任堂主所说,岳某却也不敢苟同。
今日岳某还在此,便绝不会让诸位将沈望舒带走·”·见岳正亭说得也十分坚决,秋暝忽然开口了,“既然如此,咱们各退一步,都拿出些诚意来·”·姜畅大喜,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素日咱们两派也受了岳大侠的不少帮助,岳大侠不曾挟恩求报便是很好了,难得还为了咱们两派而如此委曲求全,若是一位拒绝,却显得是咱们矫情了。”
秋暝缓声说着,“只是如今咱们人多,却也不能仗势欺人·”·阮清眼前一亮,“不错,岳大侠他们现下不过五人,而岳大侠伤成这样,根本就无力一战。
江湖公义说了,绝不能对无力还手之人动手,咱们就更不能欺负四个晚辈了·还在翠湖与绿萝二派别的不说,门下的弟子却还有不少,挑四个出来替门中出战,倒也并非难事。”
她这主意算得上很好,莫说是姜畅,连绿萝坊这边也十分赞同··任雨疏看上去似乎还有话想说·不过阮清与她交情甚笃,且这偌大两派之中也不曾再有旁人反对,她只好闭口不言。
只是姜畅回头一瞧,顺手便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就出来替师门一战吧·无论成败,尽力便是·”·“是·”那几个弟子应声出列。
任雨疏便又忍不住了——这几个弟子一看便是满面稚气,身量也不曾完全长开,显然是刚入门不就的新弟子,让他们几个这样去迎敌,别说是胜,能不能接下一招都还是两说。
“姜掌门,虽说阿清这法子折衷得不错,可您也别把旁人当傻子哄啊·”任雨疏曼声说道:“若是旁人问起咱们两派为何会输,您一指这几个小弟子,岂不是亲手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去翠湖居的颜面咱们管不着,但绿萝坊的颜面却也还要呢。”
姜畅不意她还会反对,一时有些讪讪的··绿萝坊主又要斥责她多事,任雨疏却是不管不顾地道:“方才阿清说只能以弟子出战,便已是让了好大一头,却不能一直这么让下去吧即便要遣弟子出战,也该是让门下最得力的弟子才对。”
这话也没错·只是姜畅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即便是门下最出色的弟子,与岳澄交手便罢了,与韩青溪打起来胜负如何也未可知,至于萧焕和沈望舒,那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自然是难胜的。
不过姜畅也学聪明了,不敢答应得太过轻松,稍稍想了想才道:“好啊·岳兄这边有四个小辈,不如咱们两家一边两个,如何”·“姜掌门,咱们两家这是要并为一家么却算是哪一派”任雨疏轻笑。
姜畅被噎得无法,却也不忍见绿萝坊主与任雨疏当场起了冲突,于是连声道:“也是,倒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既然决意比试,也该是公平比试,便由我两家各出四名弟子与这四个年轻人比武。
若是他们胜了两场以上,翠湖居便甘拜下风,再不阻拦·不知绿萝坊怎么算”·“自然与翠湖居相同·”绿萝坊主狠狠瞪了任雨疏一眼,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岳正亭无有不可的,便任凭他们两派点人··翠湖居这边遣出了两名掌门弟子、一名大长老的弟子还有秋暝的弟子谢璧,翠湖居这边则是除任雨疏外四名堂主各遣一名弟子——毕竟任雨疏再怎么样嘴上不饶人,可她唯一的弟子楚兰藉如今不在此处,届时动起手来也不由她说了算。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松风剑派的三名弟子自然是早就与各派杰出弟子打过无数次交道了,沈望舒也是认识这几人的,心下暗暗掂量,算了算胜率,当即也点头。
“好,八场比试,速战速决吧·”萧焕有些不耐烦地说着··只是任雨疏想了想,又道:“萧少侠乃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自然少人能敌·若是萧少侠一上来便出手,连战数场……”·萧焕对绿萝坊其实也没什么意见,但任雨疏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他们,虽说事出有因,但也令他十分不快,只皱眉道:“好,咱们四人一人两场,绝不贪多,这样任堂主可满意了”·“比试还是得公平的好。”
任雨疏淡淡地笑笑,“请吧·”· · ·第187章 章二四·分道·萧焕不好第一个出手,他知道在场的人里头,除了几位长老,也没谁能与他一较高下。
沈望舒也不能第一个出手,他的功夫与萧焕不相上下·若是一定要比满四场,他二人一动手,只怕对面斗志全无了,实在不给面子··故而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定下了由岳澄率先出战。
而姜畅也的确是有心放他们一马,见着岳澄先站了出来,当即遣了一名自己的弟子出来··方才大家也是交过手的,心里都明白,这弟子算是绿萝坊的一把好手,功夫略比韩青溪高些。
姜畅这样,便是采取了田忌赛马的策略,不过他是反其道而行之,但求必败··这几日见惯了慧海、玄清、明枯等大派掌门说一不二甚至颠倒黑白的,忽然又见了姜畅这样的,沈望舒倒是有些惊讶,他真是十大门派里难得的厚道人,松风剑派被千夫所指之时也不曾帮着站队说话,只是私底下却暗中相助。
有姜畅这样安排,岳澄自然是败了,韩青溪对上姜畅的另一弟子,关键时候佯装不敌,也输了一场,沈望舒力战谢璧,萧焕也轻松胜了灵异普通弟子,完成了与姜畅的两胜之约。
“松风剑派……”姜畅说话间瞥见了沈望舒,旋即又笑了笑,“岳兄厉害,子侄弟子都是好手,姜某羡慕不来啊·”·“姜掌门承让了。”
岳澄也拱了拱手··场面话说过了,姜畅当真是守信,便带着翠湖居的长老与弟子们退了一步,示意自己不再管此事··瞧着绿萝坊主的神情,她也并不想再管此事,只是有个任雨疏将话先放在了前面,她也是骑虎难下,只能黑着脸让一众弟子迎战。
第一场仍是岳澄,对战的却是书堂堂主那位姓陆的侄女··那位陆姑娘被叫到的时候便是犹犹豫豫的,如今要出手了,更是苦着一张脸,一时偷偷地瞧着沈望舒,一时又瞧着自己的姑母兼师父。
书堂堂主面子上也过不去,假意斥道:“我素日怎么教你的不过是与人切磋便这样,若是日后遇上了强敌,却该如何是好倘若拿不起这把剑,就趁早退出绿萝,回去做你的大家小姐去”·陆姑娘被一顿呵斥,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低对岳澄道:“岳师兄,陆嫣请教高招。”
只是岳澄那样的脾气,一早就对绿萝坊主险些背后捅了松风剑派一刀而耿耿于怀,后来又对任雨疏那一番话动了气,对这位娇滴滴的陆姑娘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哼了一声,便猝不及防地出了剑。
二人眨眼间战作一团··从功力上来说,岳澄与陆嫣应当是不相上下的·只是陆嫣一开始就没有斗志,而岳澄又正在气头上,出手一招快似一招,打得陆嫣手忙脚乱。
见绿萝坊主与书堂堂主脸色越发不好,韩青溪还轻咳一声,示意岳澄适可而止··岳澄一向很听韩青溪的话,倒是收敛了些,却仍旧没有放过的意思,一位快打,打得陆嫣节节败退。
渐渐退无可退,陆嫣更生怯意,一不留神,竟让岳澄挑飞了佩剑·那柄小巧的短剑冲天而起,正正插落在书堂堂主面前,兀自震颤不止·书堂堂主的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师父……”陆嫣懵了一阵,终于回过神来,神色泫然欲泣··“你别叫我”书堂堂主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方道:“既然败了,就赶紧回来杵在那里丢人现眼么”·陆嫣眼圈一红,捂脸奔回了众师姐妹身后。
岳正亭也只好赔笑道:“堂主见笑了……阿澄这孩子,脾气有些冲,出手又是没个分寸的……”·尽管他这么解释着,可方才岳澄终究是败在翠湖弟子手上,倒越发显得绿萝弟子无能。
书堂堂主的脸色仍旧- yin -郁,没有任何表示··绿萝坊主的脸色也不好看,却也记着不好随便发作,只是命画堂堂主的弟子上前去··这回仍旧是韩青溪出手。
到底都是知根知底的,韩青溪与画堂弟子见礼之后便迅速交手,全力以赴,没有任何谦让的意思·看样子这位弟子的功夫是不错的,且- xing -子应当也不是那样十分大度的,否则韩青溪极少这样。
不过到底是韩青溪技高一筹,胜过那名弟子,深深一礼后,向画堂堂主与绿萝坊主愧疚地道:“承让了·”·“败了便败了,没什么好说的·”绿萝坊主烦躁地道,“华莲,去替了你师妹。”
被她点到的那名弟子正要上前,任雨疏却摇头道:“坊主,华莲武功也算得不错了,可并不及飞雨,不如让飞雨去”·被她点到的是琴堂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看了看任雨疏,看了看棋堂堂主又看了看绿萝坊主,已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神情,连忙摇头,“任师叔说笑了,弟子的功夫是远不及华师姐的……”·棋堂堂主只瞥了任雨疏一眼,冷笑道:“想不到任师妹记- xing -这样好,竟对坊主与我门下弟子的实力心知肚明,佩服。
飞雨,既然你任师叔如此赞你,你便不要推辞了,以免费了她的一番好意·”·绿萝坊主回头瞧了她几眼,见棋堂堂主再没别的表示,便只好摆手道:“罢了,飞雨,你去吧。”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这算是听出来了·原本应当与他一战的华莲,乃是棋堂堂主的大弟子,而临时被推出来换人的飞雨,只是琴堂一个普通弟子。
看得出绿萝坊上下都是争强好胜的,可坊主也顾忌着几位堂主之间的情分,哪怕是连输两场,也不曾提出要换人·只是任雨疏这一闹,便是直指棋堂弟子远不如琴堂,连大弟子还比不上人家一个普通弟子,连带坊主与棋堂堂主都得罪透了,也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为什么拼着得罪坊主也要求胜沈望舒想不明白··不过再如何想不明白,也终究是要他迎战的·换人便换人吧,沈望舒生平就不知道一个“怕”字怎么写。
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运行了一周真气,他便站了出去,将叶无咎的鞭子一摆,做出个“请”的手势··“且慢·”站在翠湖居那边的秋暝忽然出了声。
原本不关翠湖居的事,但秋暝开了口,绿萝坊主当即更加不悦,却也不得不压着脾气瞧了过去··秋暝将自己的佩剑往前一递,“颜姑娘的确是功夫了得,即便岳大侠这边已然剩了两场,这一场胜败都无妨,只是颜姑娘应当也不希望对手怠慢自己吧”·“秋居士这是什么意思”绿萝坊主皱了眉。
“秋暝自知有些冒犯·只是这位沈公子,原本是使剑的,后来佩剑被收缴,一直都再没有趁手的兵器,这样仓促应战只怕不好·暝见过沈公子从前的佩剑,看着那剑的样式、长短与重量都与暝这一柄相差无几……”·“秋居士的佩剑,晚辈不敢擅动。”
沈望舒连忙摇头·这是怎么绿萝坊临阵换人,他便临阵换兵器,比谁更没规矩是吗·颜姑娘便是她们口中的飞雨。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绿萝坊主的脸色,才道:“无妨,即便这一场飞雨胜了也无用,可到底是比试,倘若沈公子胡乱应付,才真是看不清飞雨·若能借到趁手的兵刃,沈公子请便就是。”
既然人家小女子都不计较,沈望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推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双手捧了秋暝的佩剑,“多谢秋居士·”·“但愿沈公子用得顺手才是。”
秋暝温和地笑笑··秋暝的佩剑倒是有个轻灵的名字,空山·剑身稍窄,也并不很长,入手较轻,倒是十分符合沈望舒的武功路数··接了秋暝的剑,沈望舒自然比先前在高台上混战之时更加得心应手,毕竟他虽然所学甚杂,却都是剑法。
而正是因为他所学太杂,那大司命与少司命的剑法又甚少展露于人前,颜飞雨虽说功夫的确很扎实,却仍然被沈望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败三场,绿萝坊一众人可谓黑云罩顶,连岳正亭都瞧不下去了,干笑道:“三场也胜了,余下一场比是不比都无妨了,不如……”·“说好四场便是四场,一场也少不得。”
绿萝坊主冷着脸说着,而后又嘱咐柳寒烟,“寒烟,为师素日所教你的,即便眼见不能胜,也绝不能轻言放弃,你且尽力施为吧·”·柳寒烟微微蹙了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绿萝坊主一眼,见她沉浸于情绪中而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抱拳拱手,“是,弟子尽力而为。”
只是柳寒烟也是老相识了,虽说她的确是绿萝坊出类拔萃的弟子,放眼同门之中也便只有一个楚兰藉能与她一较高下,但她的功夫也只是与韩青溪不相上下,并不能比得过萧焕。
输了这一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不过萧焕这样的人也知道绿萝坊一场不胜委实是太过丢脸,倒是尽量手上留情,愣是拖到了五十招开外才“险胜”了柳寒烟,这才让绿萝坊主脸色好了些。
“岳大侠剩了,请吧·”绿萝坊主向翠湖居也拱了拱手,朝仍旧与萧焕对面而立、一直低着头看不见神情的柳寒烟道:“寒烟,回来吧,咱们走。”
“师父”柳寒烟霍然抬头,沉声道:“弟子……恭祝师父一路平安·弟子这便不与师父同路了·”·漫说是绿萝坊主,便是其他的看客也忍不住一惊。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绿萝坊主神色有些- yin -鸷,定定瞧着柳寒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
柳寒烟还剑回鞘,也如同先前几名松风弟子在高台之上时所作那样,将自己腰间的绿萝坊弟子牌摘了下来,双膝跪地,又双手捧着腰牌举过头顶,“弟子不肖,请师父责罚。”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姜畅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连忙道:“岳兄,坊主,耽搁不得,姜某就率翠湖弟子先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只是还不等他脚底抹油溜掉,柳寒烟便朗声道:“姜掌门请留步翠湖各位居士请留步寒烟有一事,还请诸位留下做个见证。”
“究竟是何事,还需要这么多人替你见证”绿萝坊主见势便知道有些不好,忍不住疾言厉色地呵斥着,只希望不丢人太过··“绿萝弟子柳寒烟,今日自请脱离门派,日后与绿萝坊再无干系。
倘若日后做出什么有辱绿萝声名之事,都是我柳寒烟一人之过,与绿萝坊并无干系”柳寒烟掷地有声地说着··眼见绿萝坊主气得脸色铁青,岳正亭连忙道:“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你何必效仿……”·柳寒烟稍稍抬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寒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寒烟也知道,此举深深辜负师父与绿萝坊的教导,师父与诸位堂主如何生气都是应该的,想怎么责罚也是无妨的,寒烟都一力承担,绝无半句怨言·”·任雨疏便关切地道:“寒烟,你是绿萝坊大弟子,应当比谁都清楚门中的规矩。
若是脱离门派,可不只是上交腰牌那么简单的·佩剑、弟子服、药材、心法秘籍、银钱,都得全部交还·”·“是·”柳寒烟先是放下了佩剑,然后从怀里摸出不少零碎的小玩意儿,在面前一字排开,而后又站起身来,将外裳与靴子脱下,仍旧跪回了雪地上。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天气也并不暖和,见她冻得脸色发青也仍旧要继续,书堂堂主也忍不住了,“自逐出门,还得自愿写下一份脱离绿萝坊的文书,签字画押才算。”
“今日仓促,事前并不曾准备,不知诸位堂主、诸位前辈有没有纸笔”柳寒烟认真地问道··“今日是做什么来的谁会在身上带着纸笔”画堂堂主不耐烦地道。
柳寒烟想了想,只将自己的中裙上撕下来一块,咬破手指,用血迹慢慢写着:“绿萝琴堂弟子柳寒烟,今自愿脱离绿萝坊,自此一别两宽,再无干系……”·书堂堂主眼睁睁看着她画了押,眼中要喷出火来,更是厉声道:“最要紧的一条,若要脱离门派……”·“需得……自废武功”柳寒烟慢慢闭紧双目,抬起掀掌,就要往自己头顶拍下。
“柳姑娘”阮清到底于心不忍,“脱离师门到底是大是,便是男子都承担不起这后果,何况你一个女子·你且三思啊·”·柳寒烟未曾稍停,只是咬牙道:“多谢阮居士好意,不过晚辈心意已决……”·“你究竟为了何事,竟如此忤逆师父,还想脱离师门”绿萝坊主终于忍不住了,一掌将昔日爱徒打倒在地,怒不可遏地喝道。
柳寒烟挣了一下,到底不曾立刻起身,反倒是吐了一口血··绿萝坊的人便这般看着,即便有面露不忍的,可到底不敢得罪坊主·最后还是丁雪茶瞧不下去,连忙过来把人扶起,“柳姐姐,你这究竟是做什么呀”·“柳寒烟还是绿萝弟子的时候,也算是为绿萝坊尽心尽力了吧师父说什么,各位堂主说什么,都无有不从的。
师父曾说,绿萝坊门下皆是女子,立世本就艰难,若不认清本心立志向善,便更难了·柳寒烟一向将此话奉为金科玉律,曾经更是发誓要为绿萝坊效忠一辈子·”柳寒烟慢慢地说着,只是不易觉察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画堂堂主便怒道:“你住口亏你有脸说这话,那你如今又是在做什么”·“柳寒烟曾以为,师父也会如自己所言一般,一心向善,明辨是非。
只是师父,您且想想近日来您与绿萝坊所作所为……”·“为师怎么做事,还需得着你来教”绿萝坊主冷笑一声,才勉强克制住脾气,“好,那为师就听你说说,最近我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竟把带了多年的大弟子都逼得叛出师门了”·柳寒烟摇了摇头,“曾记得师父说过,绿萝坊立足江湖,并不求做什么名门大派。
可是师父,当日几位师妹接连罹难,凶手昭然若揭,您为何姑息”·绿萝坊主勃然色变,“你说崔离好啊,若是你有这么大本事,怎不见你前去诛杀那厮”·“崔离的确凶悍,可若不是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几位师妹的住所又如何会被他知道如今都知道太华门勾结崔离为祸江湖,燕鸿的确伏法了,可燕惊寒仍然逍遥法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竟哄得整个江湖的人都要拿岳大侠撒气……”柳寒烟摇了摇头,“便是别的门派也罢了,可是师父,当初为了捉拿崔离,岳大侠却是出了大力气的,旁人可以不记得,绿萝坊如何能装作不记得”·绿萝坊主被她说得面上一红。
任雨疏便道:“寒烟,话可不是这么说吧我等并不是一定要与岳大侠过不去,而是因为岳大侠执意要包庇沈望舒这魔教余孽……”·“沈望舒从前的确作恶不少,只是前些时日在沅陵扶桑楼的时候,沈望舒几次三番地救了寒烟与其他绿萝弟子,任……堂主随便问问就知道真假。
即便旁人说沈望舒魔教余孽罪不可恕,可绿萝坊也是没脸说这话的·对救命之人恩将仇报,这是无耻之徒才做得出来的·”柳寒烟眼神清亮,“何况沈望舒从前再如何,也并不曾沾上人命官司吧现放着杀人凶手不管,却追究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这便是绿萝坊的正义么”·听她这样说,绿萝坊主脸色剧变,“你……”·只是到底没拦得住柳寒烟。
她朗声道:“那燕惊寒勾结崔离,还意图诬陷沈望舒与叶无咎,见诬陷不成,便杀了叶无咎灭口手染鲜血的凶徒不追究,却要追究他们,这到底是哪里的正义”·沈望舒有些吃惊了——怪道这些日子柳寒烟每每瞧着燕惊寒都是极不顺眼的样子,却也无可奈何,原来是为着叶无咎。
还以为只有自己记着叶无咎的命案,没成想柳寒烟却比他还刻骨铭心··倒是个难得的痴情女子·若她喜欢上的并不是叶无咎,或许该得一段美满顺遂的姻缘吧·绿萝坊主委实是气得头疼,竟开始口不择言,“好,很好我悉心教导多年的弟子,竟没想到是个为了个认识不久的野男人就脱离师门自废武功的小贱人”·她这话委实太重,自己没来得及后悔,旁人便已是哗然。
柳寒烟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师父,原来你竟是这样看我的”·“难道我说错了”绿萝坊主冷笑不止,“正好今日也有各位在场,就且做个见证吧——绿萝琴堂弟子,为了个外人,忤逆尊长,口出狂言,还妄图叛出师门。
不需你叛,今日本座做主,将你逐出绿萝坊,师徒之谊也从此一刀两断,倘若日后再见……日后再见也只当不认得了”·“师父”柳寒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飞速低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滚了下来,绿萝坊琴堂的其他弟子却忍不住齐齐唤了一声。
绿萝坊主立刻四下一扫,目光凌厉,“若是再有求情的,便与她同罪论处·怎么,有人想试试么”·绿萝坊好歹也是十大门派之一,若是被门派逐出,日后在江湖上也再难立足了,一时间绿萝弟子都噤若寒蝉。
而翠湖居与松风剑派几个身为外人,自然也不好相劝···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见柳寒烟垂了头,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蜷成一团,绿萝坊主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别开脸,寒声问道:“你还有何话说”·“本来是还有好几句,却是一个即将出门的弟子对师父所说的,如今坊主与晚辈断了师徒之谊,便再也说不着了。”
柳寒烟也轻轻笑了一声,“弃徒柳寒烟,多谢坊主·”·绿萝坊主噎了一噎,便狠狠拂袖,“走”说罢就转过身去,对柳寒烟放下的一排东西看也懒得看一眼。
既然坊主都走了,绿萝其他弟子也不敢再做停留,即便还有话要同柳寒烟讲的,也只能深深地瞧她一眼,赶紧跟着走了··姜畅等人被迫看了全程,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阮清一向与绿萝坊亲近,到底还是走上前来,“寒烟,我知你是一片好心,只是你这又是何苦啊你如今顶着绿萝弃徒的名声,在江湖上只怕无处容身,不如先……”·“是啊,若是柳姑娘不嫌弃,翠湖居倒是欢迎姑娘的。”
姜畅也点头··柳寒烟便摆手道:“多谢姜掌门与阮居士的好意,不过寒烟还有心愿不曾完成,此举算是大逆不道,就不与翠湖招惹麻烦了·”·方才柳寒烟所说的话众人都听着,自然知道她所指为何,一时不敢深劝。
待着也是尴尬,姜畅便与岳正亭交代两句,领着弟子们追着绿萝坊而去··待到这两派人马都走了个干净,韩青溪才连忙上前去,捡起地上的衣裳就往柳寒烟身上披,“你……你真是……”·“怎么,只允许你韩女侠叛出师门,我柳寒烟便做不得了”柳寒烟松了口气,跌坐在地,穿衣裳的手哆哆嗦嗦的,几乎要将衣裳掀下去。
沈望舒一直冷眼瞧着,也几乎是不多话的,只是此时终于忍不住道:“柳姑娘,为了个叶无咎,为了个根本没将你放在心上的,竟这样与绿萝坊撕破脸,值得么”·这话不大好听,只是柳寒烟没有发作,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光是为了他。
早就作此想了,叶无咎……不过是是让我心志更坚罢了·”·岳澄忍不住一惊,“嗯绿萝坊怎么了”·“先前几位师妹……遇害的时候,燕惊寒父子- yin -阳怪气说是绿萝坊这事替松风剑派替岳大侠挡在,师……坊主竟是真的往心里去了,全然忘了这些年岳大侠与松风剑派对绿萝坊帮衬多少。”
柳寒烟摇头,“若非绿萝弟子技不如人,何至于此”·岳正亭连忙摆手,“柳姑娘言重了,从前岳某也不曾做过什么。”
“岳大侠不必自谦,寒烟协助坊主处理门中事务时日也不算短了,自然都瞧在眼里的·”柳寒烟终于理好了衣物,又变成了素日那个高傲的柳姑娘,“何况方才坊主帮着玄清道长说话,我也没忘。
燕惊寒与燕鸿父子有错,便惩处他们二人便是,即便是整垮了太华门,与绿萝坊又有何益”·听她数落师门的不是,众人都默契地住口··不过柳寒烟也不是出门之后便拼命数落师门不是的人,只说了几句便住口。
一时间林中便寂静得骇人··良久,萧焕才忍不住问道:“那柳姑娘接下来又什么打算”·“我虽然绿萝弃徒不如几位这么点眼,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更何况我想做的事……”·“也正是我想做的。”
沈望舒笑了笑,带着一点挑衅似的,“就是不知道柳姑娘怕不怕·”·柳寒烟深深看他一眼,旋即一挑眉,“既然打定主意,那就没想过要怕我一人做起来太难,与诸位一道么,只怕会简单许多。”
萧焕不意沈望舒这就将柳寒烟也拉了过来,忙道:“柳姑娘可莫要说笑,如今我们五人算是为武林正道所不容,被那么多人追杀,朝不保夕的,你……”·“方才我也在追杀你们,我知道的。”
柳寒烟微微偏了头,“怎么,萧少侠觉得我会是个拖累”·“自然不是”萧焕有些气苦··柳寒烟却不管,“既然不是,就别这么多废话。
方才还好,如今可说不准坊主他们会不会再带着其他门派追上来,还是赶紧离开此处的好”·作者有话要说:憋了个大招,所以又晚了……·本来这是两章的内容,但是柳姑娘么,不算是主角,就干脆一股脑放出来吧,免得大家明天还要再看一次,点击收藏刷刷掉我受不了……·明天白天,就只有一更啦,今天已经爆肝惹· · ·第188章 章二四·分道·柳寒烟虽说也是奔着参加武林大会来的,压根没想过今日就会脱离绿萝坊,但到底是女子,身上的准备是比旁人多些,便分出了些止血的药材给岳正亭,自然是引得松风剑派的几人千恩万谢的。
不过先前岳正亭说得是要护着沈望舒,而沈望舒又与柳寒烟商议定了要让燕惊寒血债血偿,跟着岳正亭而来的三人也没别的意见·故而这一行几人从仓皇逃命,竟一下子就变成了要掉过头去找燕惊寒的麻烦。
“如今太华门并没有掌门,只怕太华弟子也并不是完全对他心服口服,他要带着这么一大门派的人来拿我们,只怕是会与其他门派一起行动的吧”既然定了去向,众人也就不再慌乱,好生坐了下来商定计策。
岳澄到底是年轻藏不住话的,率先就开了口··柳寒烟却摇头,“不会,太华门的弟子虽然燕惊寒可能弹压不住,但他到底是做了多年少主的,门中弟子难道不会比外人给面子方才若不是沈望舒在前头顶着,那些个掌门第一个闹着的就是要处置燕惊寒。
他才不敢与人同行·”·沈望舒露出赞赏一笑,“不错,燕惊寒煽动其他门派抓我也算是兵行险着,暂时转移视线罢了·只怕其他门派一时没有我们的踪迹,便会想起来要处置太华门之事。
他必定是率领心腹独自一队的·这样也好,倒省得他身边人太多不方便咱们动手·”·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澄被驳了之后,有些不快,“那你们说,到哪里去找他”·“咱们松风与太华打交道的时候不少,阿澄不妨猜一猜”萧焕好不容易捞到开口的机会,虽说是在问话,却也并没指望他回答,不过自顾自地道:“不知小舒还记不记得,在沅陵之时,燕惊寒为了打听那些怪人的消息,硬生生跟了咱们一路……”·他这么一提,沈望舒自然就想起来,免不得剜了萧焕一眼。
只是他提起那些怪人,沈望舒不免又想到了其他事,一时间眉头紧蹙··萧焕只当是自己方才又说错话惹了人,暗自懊恼片刻,却又道:“燕惊寒到底聪明,只是为达目的有些不择手段罢了。
他能想到跟着咱们能打听到消息,未必想不到这岳阳便是绿萝坊的地方·”·韩青溪当即皱了眉,“你的意思是……从武林大会现场散开之后,那燕惊寒就跟在绿萝坊后头咱们刚刚和绿萝坊打了照面,岂不是行踪就暴露了”·“正是他岂不是也瞧见方才……”柳寒烟自然也是着急的。
沈望舒却镇定许多,“不必惊慌,虽说燕惊寒极可能会跟着绿萝坊来找线索,只是绿萝与翠湖两派同行,不管是后来遇上的还是一开始就走在一处,总归两派高手众多,燕惊寒自然是不敢跟得太近,未必就知道方才咱们已经打过照面了。”
柳寒烟却摇头,“即便开始不知道,可是咱们一共比试八场,耗时不短,动静也不小,他若是远远地跟着,过了那么久,应当也知道发生何事了吧”·说到此,连岳澄都忍不住问:“方才我看那位任堂主一直在驳坊主的话,原本咱们能轻易脱身的,结果愣是折腾这么久。
她该不是故意的吧……想尽办法把咱们留在此处,即便绿萝坊和翠湖居不便动手,也能引得其他门派来动手·”·虽说这小子一向不大灵光,可不得不说他这次的猜测十分有道理,众人都不由得一阵沉默。
到底还是岳正亭轻声道:“事已至此,再想也是无用的·倘若燕惊寒真的听见了你们的计划,又会如何”·“按照他的- xing -子,即便知道咱们想杀他他也是不会怕的。”
萧焕无意识地捻着手指,“只是他也不会狂妄到没有把握便轻易出手,大约是会遣弟子留在此处观察咱们的动静,然后自己再联络其他门派,里应外合把咱们拿下。”
沈望舒想了想,点头道:“不错·眼下还没有动静,应当是他还不曾寻到一个乐意合作的门派吧,一旦有了眉目,只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他这也算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吧萧焕有些高兴,却不敢形于色,只是尽力绷住脸,“若不然,咱们想个法子把他引出来吧”·“想法是好,只是如何能把他引过来毕竟燕惊寒还是狡诈小心的,等闲的破绽他应该不会上当。”
沈望舒认真地问他··眼见着这两人自顾自地便聊上了,似乎身边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岳澄便露出一脸不忍直视的神情,韩青溪秀眉微蹙,岳正亭若有所思。
不过柳寒烟尚不算十分清楚内情,还是出声了:“我看这里头,唯一一个能当做破绽来使的人便是我了吧你们几位与岳大侠,从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一道杀出来,名声也不要了,命也不要了,忽然说闹内讧也没人信,不过我就不一样了……”·“嗯”沈望舒这才发现与萧焕凑得有些近了,耳根子微微一烫,却又若无其事地看向柳寒烟。
而柳寒烟却是霍然站起,指着沈望舒,忽然变了脸色,斥骂道:“沈望舒,亏你堂堂七尺男儿亏你口口声声说叶无咎是你的朋友,天底下竟还有你这样对待朋友的他为你豁出一条命,你呢你连替他报仇也不管。”
这一通火气来势汹汹,看得岳澄都吓了一跳··只是其余人都面露赞许··沈望舒连起身都不曾,不过抬起脸来,似笑非笑地道:“柳姑娘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朋友么,生死之交固然是朋友,酒肉朋友也是朋友·叶无咎他为我豁出一条命,我自是铭感五内的·不过如今连沈某人自己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心思替叶无咎去报仇”·“卑鄙无耻”柳寒烟原本就脾气大,对“怒意上涌”这一情绪的把控自然是得心应手的。
“柳姑娘,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帮旁人的,那是神仙菩萨·可惜沈某人么,魔教余孽一个,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做不得什么圣人,自然是顾不上了·”沈望舒一手托腮,懒洋洋地笑道:“不过柳姑娘既然这般着急,那在下也不拦着,将这大号的机会让给您,您亲自去找人”·柳寒烟留心听着身后的动静,暗暗地向人一点头,然后道:“去便去还以为你是因为叶无咎才如此得罪燕惊寒,觉得你并非一无是处,没想到也是个小人既然如此,我也不愿同你谋划了,你且安心逃命去吧,我自去……”·说话间,她却是忽然一个倒翻,身在空中,剑已出鞘,正正与凌空横飞而出的一道白光撞在一起。
只听“铮”的一声,柳寒烟又与那道白光骤然分开,稳稳落地··只是柳寒烟出手的时候心里便早有计较,她落在了靠外侧一边,突然出手偷袭的那人自然也就落在了先前她站过的位置,险险被其余四人半围在圈子里。
来人不是燕惊寒却又是哪个·见人被勾了出来,萧焕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见他孤身一人,沈望舒的神情却并没有轻松下来··“柳姑娘,你这好像就有些不大上算了,为了个男人不惜脱出门派,险些成了魔教余孽的党羽,可惜这沈望舒啊,好像还并不愿意与姑娘为伍”燕惊寒懒洋洋地笑着,只是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不过我看坊主既没收缴你的佩剑,也没废去你的功夫,想来是真心疼你的,连那道文书也不曾拿走,你又何必与她这样闹不如眼下赶紧去追,说上几句软话,令师只怕还能让你回去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柳寒烟哼了一声,“燕少主倒是胆子大,这个时候竟敢孤身一人往外跑,你就不怕遇上我这样的,执意要你- xing -命”·“只怕还有一个沈望舒要同柳姑娘你抢,届时二位争起来,谁能脱颖而出还说不好呢。”
燕惊寒满不在乎··“那燕少主就不怕自己一个错眼,回去的时候太华门便再不是之前的太华门了”柳寒烟定定地看着他。
燕惊寒当真打了个呼哨,身后忽然就走出来数十名身着太华服饰的弟子·他大笑道:“柳姑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话,永远也不算过时的·我若统领太华,门下自然只能留下听我号令的弟子,若是生有二心的,我留了又有何用太华门在,便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见他把弟子都召了出来,沈望舒松了口气,也慢慢站起身,走到燕惊寒面前,“就这么几个人,瞧着都寒酸啊燕少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原先的太华门即便不如松风剑派,可到底门中千百弟子,也算是声势浩大,却硬生生被你们父子折腾成这样,还得重新招兵买马……”·“你住口”燕惊寒想来是十分听不得这话的,一下子就勃然色变了,“若不是你们魔教中人狡诈,出尔反尔,我们太华……”·沈望舒便笑了笑,“这话却又从何说起方才不管是岳大侠还是楚掌门,都已经承认了九嶷宫并不是魔教。
那崔离也不是我们九嶷宫的人,如何算得魔教再说了,令尊与燕少主露了马脚,也是因为我师父拿出了还有毒|素的残羹冷炙——这事能怪我师父么若不是燕少主在饭里下了毒,也不能叫我师父师兄查到。
燕少主,我都被你们囚了那么些时日了,原本就是要被定死罪的,你至于这般迫不及待么我的确从前是得罪过你吧,却也不至如此”·“崔离那蠢货……”·“不是吧崔离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连杀绿萝弟子都不曾藏头露尾的,若是要杀我,也该是自己亲自动手才对啊,何必假手于你”沈望舒笑得更加欢畅。
燕惊寒便怒道:“本就是崔离的意思,你自己得罪了他,自己问他便是·我就算想让你死,如何会选这么刁滑这么麻烦的法子更何况我若是想杀你,为何要选九嶷宫的毒”·“可你就是做出来了呀。
倒是崔离,他要动手为何会选九嶷宫的毒”沈望舒依旧嬉皮笑脸,只是一颗心却慢慢沉了下去··都这个时候了,燕惊寒的确没有说谎的必要,他不需要动手杀人,自然也不需要用投毒的法子。
恐怕都是崔离给他建议才采纳了此法··只是崔离应当也不是出这个主意的人·即便他出了主意,那药也不是他选的……·燕惊寒怒极,“话我都摆在这里了,你自己爱信不信吧只是叶无咎又不是我想杀的,是他自己硬要往上凑,若是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我是不会认的”·“杀人凶手还敢如此猖狂”柳寒烟听不得这话,当下也顾不得还需要什么谋划,挺剑又刺,眨眼与燕惊寒战成一团。
燕惊寒的功夫沈望舒也是知道的,柳寒烟与他相斗,或许会吃些亏,不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就在眼前,他是断断不能放过的,于是他低声与萧焕道:“麻烦你们挡一下那些个杂鱼,燕惊寒我非杀不可”·萧焕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很是知道沈望舒的脾气,知道和他争论只怕会伤了和气,只好一点头,“你自己小心。”
沈望舒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也如流星一般飞快地- she -了出去,与柳寒烟一左一右地夹击着燕惊寒··不过接连奔逃许久,沈望舒也强弩之末一般,加入战团之后其实也帮不上柳寒烟什么忙,反倒是险象迭起,害萧焕在一旁都忍不住暗暗替他担心。
燕惊寒见状,狞笑一声,竟也顾不得还有柳寒烟这样一个强敌在侧,专攻沈望舒·太华剑法是不以快而著称的,只是气势不凡,一招一式虽说看着古拙简单,但需得极强的内力来调动,内力越是强劲,这剑招的威力便越大。
为了拿下沈望舒,燕惊寒也是拼了··沈望舒如今就吃亏在内息不济上,再想快也并不能如何,当真就被燕惊寒压制住了··“小心”萧焕也免不得分了神。
“啊”·只是燕惊寒觑准一个机会,就要当胸刺他一剑的时候,却忽然脱手丢了剑,捂着手臂痛叫不止·· · ·第189章 章二四·分道·沈望舒与柳寒烟两个,方才根本就不曾碰到燕惊寒,便是沈望舒的软鞭也不曾,他无端端地这样惨叫,想来也不是场中之人的手笔。
于是二人双双望向场外,但见萧焕等人与太华门的弟子都停了交手,只看向燕惊寒··察觉到沈望舒的目光,萧焕立时意会,连忙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与此事无关。
也对,他们几个都被缠得脱不了身,而岳正亭也不像是个会用暗器伤人的……这样一想,沈望舒便大着胆子往前走,想去查看燕惊寒的伤势··“小心有诈”萧焕大急,连忙高声提醒。
燕惊寒却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人靠近,虽说栽倒在地,却是拼命向后蹭,“你走开卑鄙小人,竟然学着这些下作手段”·指望燕惊寒说出什么好话来是绝无可能的,沈望舒早就习惯了。
他躲便躲吧,反正自己居高临下的,早就看清了·燕惊寒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即便是暗器也得是火器,只是他们当时离得近,并不曾听见声响··这么说来,他的伤,极有可能是毒药造成的。
这便更可怕了,眼皮子底下,到底是谁用了毒·沈望舒四下环顾一周,手中的长鞭握紧了,“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既然来了,藏头露尾地算什么何不现身一见”·“沈望舒,你敢做不敢认你不仅无耻,还是个懦夫”燕惊寒怒道。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本来是不想跟他计较的,谁知这时候林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技不如人便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似燕公子这般,才真是难看。”
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沈望舒却是立时沉下了脸——这声音他是十分熟悉的,听了几年,绝不会有错··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却没想到也有如此嚣张的一面·慢慢地,从林中又走出两人,俱是一袭青衣,与前些时日沈望舒所穿的样式几乎没什么差。
前头那个众人也算认得,是明月山庄二弟子苏慕平,后头那个是如今江湖上无人不识的、方才斩杀了大魔头崔离的明月庄主苏闻··看苏慕平慢慢捻动手指的样子,适才出手伤了燕惊寒的人只怕就是他。
不过这也奇怪了,即便苏闻再如何厉害,苏慕平却实打实的只是个三流水准,苏闻竟然只带着他一个人便追来了,还毫不顾忌地伤了燕惊寒……就不怕太华弟子一拥而上么·见了他们二人,燕惊寒便冷笑一声,“沈望舒,你还有脸叫帮手叫了帮手又如何,今- ri -你是决计逃不出去的”·“是么不如燕公子先赢了在下再说话”苏慕平轻轻一笑,神色依旧谦和,只是这语气与他捻指的动作,却让人心下生寒。
燕惊寒便道:“有本事你别用毒,正大光明地与我打一场·”·“功夫不济,自然不敢·”苏慕平倒是不以为耻,“只要能赢,用什么样的手段,又有多大关系呢。
你说是不是啊,燕公子”·不用问也知道,苏慕平就是在嘲讽燕惊寒·只是苏慕平先前与萧焕等人打交道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样的,倒是令人十分惊讶。
燕惊寒反唇相讥,“可这几位不是自诩正义,要让我血债血偿么苏公子如此,只怕这几位也不会领会你的好意吧”·“慕平不是你的对手,难道我也不是”苏闻终于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又似笑非笑地瞧着沈望舒,“怎么,我这个做师父的想要干什么,难道他这个弟子还敢不老实听话”·沈望舒闻言立刻深深地看他一眼,却不说别的。
但燕惊寒并不能摸清苏闻是什么意思,迟疑道:“可最先说出要好生清算岳大侠之事的,难道不是苏庄主如今岳大侠为了保全沈望舒,搞得自己众叛亲离,苏庄主却也是要保全沈望舒,那不知先前苏庄主的正义凛然……”·“沈望舒是沈望舒,岳正亭是岳正亭。
我想怎么处置,难道还需要燕少主来教”苏闻微微挑了眉,“还是说燕少主对自己有这把握,自认能越过我去对沈望舒做些什么”·苏闻的武功到底怎样却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
不过他能一剑毙了崔离,便已经够让人忌惮了·燕惊寒掂量一番,底气都有些不足了,“苏庄主,你们这儿可只有两人,我们太华……”·他话音还没落,四下里忽然响起一片惨叫之声,燕惊寒大骇,抬眼一看,却见方才与萧焕等人打得不可开交的太华弟子都纷纷双膝一屈,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自然,萧焕、岳澄与韩青溪也没好到哪去,同太华弟子一般,俱是中招倒下··而苏闻只是浑不在意地拂了拂衣袖,仿佛将将落下的雪花也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般··……是薛无涯时常用来打劫所用的迷药·沈望舒终是忍不住了,低声道:“师父,何必如此”·可苏闻不曾理会他,只是气定神闲地对燕惊寒道:“如何,燕少主觉得这可公平”·“苏庄主……”燕惊寒显然是慌了,瞪大了一双眼睛,却强自镇定着,还想与苏闻好生谈个条件的,“您先前不顾一切击杀崔离,又奋而揭发松风剑派的丑事,难道为的不是明月山庄能在江湖上能有一席之地如今太华门的名声是不大好,可岳正亭与沈望舒等人,也多半是门派叛徒,您帮着他们,岂不是要白费了自己的好一番心血么”·苏闻嗤笑一声,“这就不劳你- cao -心了。
我只问你一句,滚是不滚”·燕惊寒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如何能忍受一个小门小派的掌门人张口闭口对他说个“滚”字他咬牙切齿地道:“苏庄主,您这是逼着在下……”·“做什么”苏闻笑容可掬地道:“看来燕少主好像并不把我们明月山庄的功夫放在眼里也对,从前是我们明月山庄太过低调,几乎就不曾在江湖上行走过,倒是我这个掌门人的不是了。
今日么,还就得让燕少主好生见识一番·”·“苏……”想不到却是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岳正亭忽然开口,“苏庄主,你何必这样欺负一个小辈”·苏闻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脸上却有毫不掩饰的嫌恶,“想不到岳掌门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不是我想为难这么个小辈,实在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纠缠不休,我给过他机会了,他偏不肯走,难道也要怪我”·岳正亭又沉默了··他难道能劝燕惊寒快些走么燕惊寒原本就因为他父亲的事心生迁怒,这时候在让他快些走,还指不定怎样雪上加霜呢。
只是苏闻越是这样说,燕惊寒那不服气不服输的脾- xing -便被激得越发厉害·他咬牙道:“既然苏庄主一定要保这几人,晚辈自然也就冒犯了·”·见他真的有出手的意思,苏闻稍稍怔了怔,不过旋即冷笑一声,抚上腰间的兰摧剑,“也好,切让我瞧瞧,究竟是你父的太华剑法并不曾练好,还是……太华门的功夫本来就那般不值一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将他放在眼里,燕惊寒简直要发狂,大喝一声,当即挺剑而上。
原本燕惊寒以为对战沈望舒多次了,应当也对明月山庄的功夫熟悉几分,除了要多分些心思来应对苏闻比沈望舒多出的几十年功力,也应当是有惊无险··只是他忽然就忘了,沈望舒的师承首先应当是九嶷宫,然后才能算上明月山庄。
而那套正练的少司命剑法,是沈望舒最近才慢慢悟出来的,出其不意吓唬对手便罢了,倘若是为了求稳,自然还是用沈千峰教给他的多·便是被苏闻倒着改过的明月山庄剑法也要强上许多。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而苏闻创建明月山庄之后需要一门镇派的功法,却又不能用九嶷宫的功夫来暴露身份,便灵机一动编出一套,也并不曾十分悉心地教导弟子,他自己对这一套功夫也并不十分熟稔,出手对敌的时候自然还是用了自己最得心应手的。
故而总的说来,其实沈望舒与苏闻的功夫并不很像,除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之外,几乎是毫无相似之处·而苏闻身体无恙,内功还较沈望舒更强,燕惊寒自然是有些招架不住。
“你师父……这是想干什么啊”柳寒烟也不忍见着自己的同伴们就这么动弹不得地瘫倒在地,还是上前去准备一一扶起,只是这几人全然动弹不得,她一个女子,拖拽得十分吃力,于是问话的时候都咬着牙,“其实先前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你师父……怎么就一直盯着岳大侠不放呢”·沈望舒大概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苏闻带着苏慕平这一个信得过的弟子前来,又口口声声地说着是要来救他,沈望舒觉得自己到底还是要知道好歹的,不能轻易就把苏闻给出卖了··于是他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
苏闻看着漫不经心的,可他的剑气却着实霸道,不仅将燕惊寒击倒在地,那凛冽的剑意还将他的衣衫割得破碎不堪··随手将兰摧还回鞘中,苏闻眼皮也懒得抬,“如今还滚不滚了”·燕惊寒恨恨地握紧了拳,却也不敢再放狠话,只是屈辱地道:“可我们太华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要走只能燕惊寒自己走。
苏闻一意要将燕惊寒逐走,沈望舒知道他定然不是为了自己,或许是与岳正亭有关,倘若还有这么一大群太华弟子在这儿杵着,却让他怎么说事呢·果然,苏闻朝苏慕平一点头,苏慕平便抛出一只瓷瓶,“每人服一粒,立竿见影。”
燕惊寒也不能确定苏慕平给他的究竟是不是解药·可此时不信苏慕平,他也没别的法子将这群弟子带走,到底是一咬牙,将那一瓶子药丸都分发了下去··只是燕惊寒也着实是小心眼,那药瓶里的药丸听声响也还有许多,但燕惊寒就是不分给萧焕等人,任由他们在地上瘫软着,不过解了所有太华弟子的药- xing -后,才仓促地说了声告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太华弟子都鱼贯而去,岳正亭才松了口气,直视着苏闻,“很好,原来等了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找到了一个发作的机会了·”·什么这么多年发作的机会·松风弟子并柳寒烟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岳正亭能与苏闻还有什么牵扯。
只是沈望舒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可能·· · ·第190章 章二四·分道·苏闻笑意不减,“好得很,原来你心里都清楚着呢。
本座原本以为,你岳大侠会抵死不认呢·”·怎么会抵死不认在武林大会上岳正亭都说出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话来,否则也不会挺身而出,单枪匹马地迎战崔离了。
岳澄心下不服,就要辩解两句·只是岳正亭苦笑两声,“不认有什么用难道你心里不是一清二楚的”·苏闻便微微抬了下巴,“那你说,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好事”·“我对不住千峰……”岳正亭摇了摇头。
“哦”苏闻挑了挑眉,“认错多容易,上下嘴皮一碰,便是一句我错了·那你不妨说说,你究竟怎么对不起他了”·岳正亭不意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忍不住一愣,迟疑着扭头看着几个小辈。
岳澄见状,更是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你是来救沈望舒的现在救好了,你也没必要待在这儿了·就算你实在放心不下,沈望舒是你的徒弟,你带在身边放心些也好,省得再拖累我们了。
方才在武林大会上你就不怀好意的,我问你,何必这样为难……”·“崔离说的话还不够明白么”苏闻忽然冷了眼神,颇有些嫌弃地看向岳澄,“如今他也不是什么松风剑派的掌门了,反倒是人人喊打,也值得你这样认贼作父”·“我……”岳澄噎住了。
从各个细节对招来看,他应该真的不是岳正亭的儿子,更有可能是沈千峰的儿子,方才没人提,他就假装并无此事罢了,如今苏闻虽说不曾完全点破,却也足够让他面上发烫了。
岳正亭到底还是养了他那么多年,忍不住摇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难他”·想不到苏闻的眼神又稍稍柔和了些,“好,不为难他,继续说你的事。
岳大侠,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对不起沈千峰这么个臭名昭著的大魔头了”·似乎是这个称呼让岳正亭惊讶,他微微一愣,才摇头道:“其实……在跟他回九嶷宫之前,我对他也并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是觉得这人好生热忱,倒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朋友”苏闻冷笑一声,“受朋友之邀去了他们门中也就罢了,认识他的同门也无妨,甚至因为千峰身份特殊所以跟着他去拜会东皇太一也罢了。
不过岳掌门,你们松风剑派的规矩,普通朋友还能日日同宿一屋了”·这话听得一众小辈脸色一变,萧焕还悄悄看了看沈望舒的神色,却见这人虽然耳根子泛红,但神色着实淡定,想必是早就清楚的。
韩青溪更是尴尬地道:“苏……苏庄主,您也追踪一路了,是不是坐下歇歇晚辈们……给您打点水”·苏闻哪里听不出来她这是要借机避开当即就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就是当了你们十几年的师父,你们难道真的还把他看得成仙成圣了他过往的风流韵事不愿意听一听”·“师父……”沈望舒都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叫了一声。
苏闻淡淡地扫他一眼,还不曾说什么,苏慕平便上前一步,“老四,你身上带着伤,又频繁与人交手,只怕是有些不舒服了,来,师兄给你瞧瞧·”而后便不由分说地扣了他的脉门,示意他莫要说话。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看来苏闻就是要他在小辈面前身败名裂的意思,岳正亭叹了口气,又深深瞧了沈望舒一眼,才摇头道:“是我骗了他……不过我是真的把他当做好友的……”·“你把他当朋友”苏闻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若你真把他当朋友,他与你表明心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拒了我知道,岳大侠要说什么不忍伤了他的心,那好他邀你共赴巫山云雨之时,你怎的也不曾拒了莫要告诉我,你是因为好朋友对龙阳之事一时好奇所以拉不下面子便陪他试试了”·原本岳正亭失血不少,面色苍白如纸,但苏闻所说之话实在是太过直白,就如同一把烈火,烧得岳正亭一张脸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苏闻便紧逼道:“他说要与你共度终生之时,你若是不想,为何不严词拒绝他那么听你的话,为了不让你难过,难道还会强逼你不成”·“够了”岳澄实在是听不下去,不顾韩青溪与萧焕的阻拦,大声道:“你又是谁这些湮灭了几十年的破事,你怎么能知道莫非你也是魔教余孽”·对不起,还真让你说着了。
沈望舒忍不住垂了眼,只看着苏慕平替他把脉,越把那一双浓眉便皱得越紧,忍不住有些好奇,他竟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成·苏闻大大方方地一笑,“小公子,你这记- xing -是不是有点差我乃是九嶷宫少司命陆灵枢,也是沈千峰的嫡亲师弟,这位岳大侠上九嶷宫的时候,还是我去接来的,你说我究竟知不知道”·岳澄噎了一噎,复又不服气地道:“可你……你就算是他师弟,这些私密事怎么会知道”·“沈千峰满心满眼都是这位江南来的岳少侠,亲昵也从不避着人,为此拒绝了不少姑娘的示爱,连崔离他们都知道,我为什么会不知道”陆灵枢盯着岳正亭,眼底闪着奇异的光。
这样的眼神,又是疯狂,又是妒恨,还掺杂着一些讥讽、不甘、愤怒,萧焕等人一时没有看透他究竟是作何想··“你说你把他当朋友,但你们中原人不就是说朋友之间需得坦诚相待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说什么你便应下什么,仿佛是怕惹了他不高兴一般。
岳正亭,你好歹也是松风剑派的弟子,即便是受了冤屈似乎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迁就着千峰,不就是为了从他这儿得到能救你师父- xing -命的碧芝草么”陆灵枢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明亮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于是岳正亭脸上好不容易浮起的那些血色便一下子褪了个干净,摇了摇头,“我……我真的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碧芝草到底是九嶷宫的镇山之宝,我随便讨要,只怕是无人肯给的……”·“所以你就想着勾引千峰,把他迷得晕头转向之后再拿么”陆灵枢冷哼一声,“既然如你所说,不过是为了取碧芝草,那么岳大侠,你这戏未免也做得太全了些千峰虽然为人心思纯净,却也不是个傻子,若不是你将细枝末节处都做得如此到位,他如何能着了你的道有这样的功力,你还做什么想回松风剑派去,随便寻个戏班子不也能成当红头牌吗”·萧焕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苏……陆前辈,还望您慎言”·“他做得出,难道还怕人说”陆灵枢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不怀好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恶毒的,“多少次我在他卧房外听着,岳大侠低语呢喃,千峰,千峰。
当真是酥媚入骨·若不是这样的反应,千峰如何就信了你是与他两心相悦,不顾众人反对,一定要同你回江南呢”·沈望舒自问也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却也被这话臊得一双眼无处安放,不经意扫过柳寒烟处,但见她的表情十分混乱,细细看起来,几分是听到绝密之事的惊讶,几分是得知长辈- yin -私的羞耻,还有几分,沈望舒感同身受——我究竟做了什么孽,竟得被迫在这儿听这些污言秽语·陆灵枢偏偏就是要看岳正亭的窘态,岳正亭越是难堪,他便越发欢畅,“怎么的岳大侠,你堂堂七尺昂藏,即便当时心里没有中意的姑娘,也不至为了个碧芝草便甘居人下了吧也不觉得羞”·“我……我的确是不该耍弄千峰的感情……”·岂料陆灵枢听了这话,忽地面露怒容,“岳正亭,你当真是个伪君子”·这话又从何说起人家都承认自己是欺骗人的感情了,怎的还这样几个小辈都不由得愣了一愣。
不过岳正亭自己理亏,倒是不敢吭声··陆灵枢大步逼近,就在岳正亭身前不远处站定,恶狠狠地瞪着他,“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千峰哪怕只有一星星一点点呢”·沈望舒都不由得由衷地可怜起岳正亭了,逼近也是松风剑派前掌门,竟被陆灵枢折腾得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
岳正亭别开眼,冷声道:“不曾”·“你再说一遍”陆灵枢却是蓦地拔高了声音··“我……”岳正亭半闭了眼眸,睫毛微颤,半晌才道:“不曾”·陆灵枢却是气笑了,“你不曾好一个你不曾若是你不曾喜欢过他,怎么整的愿意与他那样耳鬓厮磨云雨交缠若是你不喜欢他,你会愿意让他在你身上种下情蛊若是你不曾喜欢他,二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你便不会替他求情若是你不曾喜欢他……你洞房花烛那日,千峰带着一身伤去看你,你就不会出来见他,还特意在他追问你是否对他真的动过心之时只为了回他一句从未”·好像还有些道理。
沈望舒忽然觉得自己多年来对沈千峰的轻慢与鄙薄好像是有些过分了··虽说他从前并不敢反抗沈千峰,到底是恨他的,恨他将自己培养成了一柄满手鲜血的妖刀·只是在知道不可一世的倚霄宫主沈千峰多年来蜗居潇湘从不肯踏足江南是为了一个压根不愿见他的男人之时,恨意里头便夹杂了不屑。
不过是为了个男人,而且还是为了个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男人,闹成这个样子,真是可笑··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而萧焕又无端端地想起,他借祝寿之名率领武林正道攻上倚霄宫的时候,他因为沈望舒坠崖而大失镇定,疯了一般,竟莫名爆发出潜力,将沈千峰也打败了。
在诛杀沈千峰之前,那人得知了自己是松风剑派的弟子,神色忽地疯狂起来,歇斯底里地问他,岳正亭在哪里,你们掌门在哪里萧焕心绪不佳,一句也不想答,便将他斩于剑下。
可那个时候的沈千峰,又该是怎样的绝望而疯狂呢·等了半生的人,最后也没个答案··岳正亭沉默良久,忽地哑声大笑起来,后头因气息不济,还开始剧烈咳嗽。
只是他一把拂开了韩青溪与岳澄的搀扶,也凑到陆灵枢跟前,提高嗓门问道:“人都死了三年了,现在问这些话,有意义么”·陆灵枢倒是冷静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淡声道:“你这身子的状况,自己心知肚明。
马上就要去见他了,难道走之前都不肯吐露一句实话吗”·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有下章是两个老爹的……爱情故事(微笑)·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一写·毕竟没有这一段吧,这篇文就不会开始的对吧· · ·第191章 章二四·分道·陆灵枢是个医者,他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便不是陆灵枢,觑着岳正亭这样的脸色,加上如今身边也没什么可以使用的药材,也知道岳正亭是没多少时辰可以熬了··而岳正亭似乎也被他所说服,紧抿薄唇,许久之后才低声道:“是我负了他。”
陆灵枢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旋即又冷了脸,“千峰那样钟情于你,东皇太一也待你不薄,便是湘君湘夫人等人也对你十分和善,听闻你师父出事之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看来也对你不太看重的,留在九嶷宫有什么不好为何要负了千峰”·“我……”岳正亭狠狠闭眼,“是,千峰从小就在九嶷宫长大,那里民风淳朴,你们一门的人都宠着他惯着他,才有了他那样纯粹的- xing -子。
松风剑派是个大派,门下弟子众多,至于我,从小就不受重视,不得不谨言慎行伏低做小,我很是倾慕千峰那样的- xing -子·可我自幼就在松风剑派,不认得父母,是师父一手带大,就算师父对我……我也终究不忍看他这样遭罪,这碧芝草,我是一定要替他讨的。”
陆灵枢便翻了个白眼,“你不过是骗,千峰都想着办法替你拿到了碧芝草·若是你好好同他讲,难道他真的不会给你找个人替你送过去便是了,难道非得是你亲手送的才有效不成我看你就是舍不下松风弟子的名头。”
岳正亭摇了摇头,“我一个身无长物一无是处的弑师弟子,跟在千峰身边,或许当着他的面没人敢说什么,但背地里,岂不是要连他一起嘲笑”·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但陆灵枢就是气氛,伸手提了岳正亭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咬牙切齿地道:“那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便罢了,为什么要告诉你们那江掌门是千峰蛊惑你对师父大不敬”·若不是这一句话,沈千峰不会遭难,东皇太一也不会千里来援,竟将整个九嶷宫都陷了进去。
岳正亭忽地面露痛苦之色,似乎并不想多言,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此事你责无旁贷,便是想推脱也没有你能推脱的地方”陆灵枢恨了他一眼,然后就道:“本座如今只问你,为何要如此究竟是瞧不上九嶷宫,还是瞧不上千峰”·“不,只是我贪慕虚荣罢了”岳正亭连连摇头,“你这般追着我们过来,便是为了与我清算此事的吧如今该说的话都说了,你想替千峰报仇,便来吧,我岳正亭绝不反抗。”
岳澄闻言便慌了,“师父,您……”·“你这小子,”陆灵枢眼风如刀地扫过来,“即便你再不想承认,但沈千峰都是你的生身父亲,而你这好师父恰是害死你生父的罪魁祸首。
你们松风剑派不是最讲孝悌么,你没学会”·这一句话堵得岳澄哑口无言·他心里再如何不服,却也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岳正亭便叹了口气,“陆先生,既然阿澄他……你何必为难他便是为了……为了沈望舒,他也是你的弟子,如今又被整个武林所追杀,再拖延下去,不知又会遇上什么人,便莫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了吧”·“你认为这是细枝末节么”陆灵枢的眼神又- yin -冷下来,“便是你认了错,虚情假意的,就对得起千峰了”·眼看着柳寒烟的神情越发绝望,沈望舒也有些窘迫,到底留下柳寒烟是对还是错。
岳正亭好歹也是做了十多年松风掌门的人,怎么也有些脾气,当即便怒道:“对不对得起他,似乎不是陆先生说了算的吧就算要说对不起的话,也该是千峰他自己来说,你……你凭什么替他即便要有个交代,他日到了地下,我自会与千峰说”·陆灵枢气得脸色铁青,眼底似有业火燃烧。
良久之后,他才道:“好,那我便不擅自替千峰做主张,我只替九嶷宫的同门问你一句……你在二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已然洗脱了罪名,你们掌门为何要你一剑杀了千峰”·岳正亭要杀沈千峰,而且还是松风前掌门要求的这便有些奇怪了,堂堂一个松风掌门,何必同后生晚辈计较·“不……”岳正亭下意识就要摇头否认,只是看着陆灵枢的脸色,似乎又想起什么一般,紧紧闭口不言。
陆灵枢却不放过他,“那一阵你齐师兄也不曾在场,江老匹夫更是连太阿都抛给你了,让你一定要杀了千峰·你倒是一直替他求情,江老匹夫便扬言说你再求情,便连你一起逐出师门。
于是你拿着太阿剑,犹犹豫豫地,千峰问你许多遍是不是真要杀他,他不信你真的会伤他·可你们好掌门一直在催你动手,所以你终于狠了心,给了千峰当胸一剑……你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吗”·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不可能”岳正亭高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陆灵枢又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我连你们那么私密的事都知道,还有什么看不见”·原本还在考虑为何松风掌门一定要让岳正亭杀了沈千峰之事,沈望舒不意萧焕就这么靠了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问:“你师父……一向这么喜怒无常的么”·有么苏闻平素可不是这样的啊。
见着岳正亭,不,是对着岳正亭说起沈千峰之事,为何就成了这样上一刻还怒容满面,下一刻却能对人笑得春风化雨··沈望舒摇了摇头,终究不想说师父的不好。
不过连几个小辈都知道此事蹊跷了,岳正亭也知道陆灵枢这儿是蒙混不过去的,摇了摇头,“松风剑派一向门风严谨,门下的弟子竟敢受了旁人三言两语的挑唆就伤害师长,若是传出去,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自然是要严惩的。
你莫要再问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千峰”·“那好,我只问你,东皇太一不过是救子心切,即便擅闯了你们的武林大会,他又不曾做出任何不利于你们所谓正道之事,为何你们江掌门一门心思要击杀东皇太一就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话是了,许久之前巫洪涛也说过,东皇太一在武林大会上说了一件正道的大丑事,所以招致杀身之祸。
不过九嶷宫偏安一隅,究竟是怎样一件大事,才惹得松风剑派要在武林大会上将人当场击杀·陆灵枢也没给岳正亭留下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道:“还有啊岳大侠,当初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师父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别说是掌门的青眼,便是连师长都不曾对你高看,这掌门之位,怎么最后就落到了你头上就因为你伤了千峰又带着人攻上九嶷宫难道九嶷宫还是你们正道的心腹大患不成”·他说到此,沈望舒不由得瞧了萧焕一眼。
九嶷宫是不是正道的心腹大患他不知道,但当年的倚霄宫是够得上的·萧焕苦心孤,卧薪尝胆一般地带人灭了倚霄宫,如今仍旧是松风剑派的普通弟子,不过是江湖声望高了些,余下可谓是任何好处也没有。
萧焕心有所感,也回了沈望舒一个眼神,皱着眉摇了摇头··都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岳正亭自然是知道再这般僵持下去也是没什么意思的,他就算逃过这一劫,陆灵枢不给他碧芝草,也算是油尽灯枯了。
或许他想把秘密直接带到地下去,但看陆灵枢这个架势,只怕是不允许··岳正亭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其实……生来就是松风弟子,并不是师父在外游历之时带回去的,而是我父亲便是松风弟子。”
这回萧焕、韩青溪等人都是一惊,连柳寒烟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诧··松风掌门的履历,自然是透明的,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正如楚江流乃是先代松风弟子下山游历时带回的有根骨的孩子一样,岳正亭也是如此。
这样的弟子从前在松风剑派是不大受重视的,知道岳正亭接位之后才好上许多·倘若岳正亭的父母都是松风弟子,他也不至如此不受掌门待见··“听闻五十年前,江湖上也横行着一个无恶不作的邪门外道,为了诛杀此派,便又爆发了一场正邪大战。
我父亲与齐师兄的父亲都参与此役·只是有一回,他二人同时被困,救出来的时候,却只剩下我父亲一人……门中其他人都认定是我父亲为了活命而戕害了齐师伯……我父亲与母亲自然是不承认的,双双以死明志。
门中不想将此事闹大,便按下不提,却也只将他二人视为逆徒,能在门中给我一个容身之处,便已是仁慈·”岳正亭微微垂了眸子,语气平淡,没有一点起伏,“至于师父遇害,自然令门中长辈想到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了。”
这个回答却是令陆灵枢也没想到的·他顿了顿,“此事与东皇太一又有何干”·“沈前辈他说……”岳正亭似是陷入回忆,眼神有些暗淡,“我父亲的确不曾残害同门,只是齐师伯为了能得到剿灭魔教的头功,便策反了那魔教的一个附属门派,希望里应外合。
只是那门派的掌门临时变卦,倒戈相向,齐师伯死于乱兵之中,倒是我父亲力挽狂澜……”·这就难怪了,一直以来视为英勇牺牲的弟子原来是个心存邪念的,这么大的人,松风剑派实在丢不起,难怪要杀人灭口。
陆灵枢却还是那句话,“这与东皇太一何干”·“沈前辈说那门中有一人是他好友,原本不想卷入这些杂事之中,便向沈前辈发出了求救的讯息,于是沈前辈出山来援,不过到底晚了一步,他那好友力战而死,只余下了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便只好将这孩子带回去悉心抚养。”
·又是松风剑派面上无光的事,几个小辈面上都露出惭愧之色··只是这事情也一下子就明晰起来·岳正亭原本只是个不受重视甚至是被歧视的松风弟子,被诬陷之后奋力自救,无意之中将父辈的脏事大白于天下,松风掌门便以前程引诱,想让他灭了九嶷宫的口。
岳正亭到底是受不住诱惑,背弃了沈千峰··“好可真是好得很”陆灵枢忽地扬天大笑起来,而后又抽出兰摧剑,慢慢地擦拭着,“该说的都说完了吧岳正亭,你大概也记得千峰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吧算起来你也没多少时日了,横竖都是一死……”·岳澄十分紧张,“你想做什么”·陆灵枢却并不理会他,反倒是轻声细语地道:“你说,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让我来”·作者有话要说:马上……上班了,为了存稿,我要……恢复一更惹· · ·第192章 章二四·分道·“师父……够了吧”沈望舒也瞧不下去了,不由得轻声劝阻。
岳正亭都是个将死之人了,何必如此·苏慕平立刻在他腕上重重一捏,神情十分紧张·他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沈望舒是第一次见··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陆灵枢却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发怒,甚至不做理会,只是对岳正亭道:“杀人偿命,你没动手,千峰与东皇太一却都是因你而死,你必得为他们偿命。
本座身为东皇太一的弟子、千峰的师弟,是有这个资格来问你讨的吧”·“陆前辈”萧焕也是个不看人脸色的,当即怒道:“师伯已然被沈前辈的蛊毒害得如此,如今只怕有了碧芝草也救不过来,又被九嶷宫的崔前辈所伤,也算是你们九嶷宫报了仇,何必急在……”·陆灵枢便笑:“照萧少侠这样说,人总有一死,若是有了仇家,也不必急着去报仇,只消活得比他长久便是了,对么也对,可不就是有人这般给了你暗示么。”
说话间陆灵枢眼风一转,有意无意地在沈望舒身上转了一遭,暗示之意甚为明显··岳正亭暗暗打量了在场的几个小辈弟子一眼,心里有了计较··要说他的两个弟子加上萧焕,若是认真比斗起来,拖住陆灵枢是能行的,若柳寒烟愿意出手相助则是绰绰有余。
只是带着一个苟延残喘的他逃出去之后,又能怎么办呢江湖上那么多门派一道追杀他们,其中陆灵枢一般的高手也不在少数,比过了一个,仍有数人在等着……·飞快定了主意,岳正亭淡声问道:“陆先生,若是岳某绝不反抗,引颈就戮,你能不能答应岳某一个要求”·“岳正亭,你如今走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资格和本座谈条件”陆灵枢露出嫌恶的神色。
岳正亭却道:“陆先生都不曾听岳某说完,如何就断定自己一定不会答应呢”·在场的也总有几个陆灵枢也记挂的人,他略想了想,便道:“说吧。”
“岳某自裁之后,陆先生也该气消了吧”岳正亭放下了矜持与傲气,带着点乞求的意味,“何况这沈望舒原本也是先生的弟子,岳某托先生好生照看他们……好生照看沈望舒,不知先生是否能答应”·陆灵枢原也猜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便只是轻轻一笑,“岳大侠,你是不是想得有些太好了沈望舒么……他的确是我的弟子,可他到底也是你的儿子。
你以为本座为什么要帮着你的儿子脱难”·沈望舒听得面无表情,他早料到陆灵枢会这么说··只是苏慕平却面露惊愕之色,忍不住回头去看陆灵枢。
而另外几个正道弟子则是大惊失色,连岳澄都跳了起来,“陆灵枢,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之前我……我闯了你们明月山庄,你那草包弟子非得来找麻烦,若不是沈望舒一个人以身相替,还拼命把你那劳什子剑给送回去,你看看如今明月山庄还能不能剩下个大弟子”·“阿澄别说了”岳正亭忙不迭地呵斥道。
岳澄却连他的话也不想听了,“师父您别拦着我您看,我给您当了这么多年弟子,又不听话又不聪明,而我才是魔教正经八百的少主,您也没有嫌弃我不是您再看看陆灵枢,沈望舒哪里对不起他了他也是今天才当您的儿子,陆灵枢就急着跟他撇清关系了……”·“够了”眼见着陆灵枢始终一张冷脸,倒是沈望舒先呵斥一声。
待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之后,岳澄稍稍一愣,更是恼怒:“沈望舒你个不识好歹的我师父……我师父他是多好一个人,你这么不稀得做他的儿子,可有的是人愿意”·沈望舒只是清浅一笑,“实在抱歉岳少侠,人说命数都握在自己手上,其实不然,至少有一样不是,便是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谁。
不过岳大侠似乎对你视如己出,你视他为父,未为不可·”·岳澄气得瞪大了眼睛,“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舍不得叫一声父亲”·“若我真是叫了,才是对生父的大大不敬。”
沈望舒不理会岳澄,只看着岳正亭与陆灵枢,“想必二位搞错了,晚辈即便不是沈宫主的亲子,也绝不是岳大侠之子·”·“你说什么”陆灵枢拔高嗓音,神色可怖。
苏慕平也忍不住插嘴,“老四你别胡说,师父他……他一早就调查过,崔离在武林大会上所说,绝非虚言·沈前辈的确是将他的孩儿与江夫人所抱的孩儿调换过。”
“换或许是换过,但那绝不是我·”沈望舒笃定地道,“师父,您对沈宫主的为人也是了解的,若他真是把岳大侠的孩儿抱到手了,也是绝不会轻易离了自己眼皮底下的不是”·陆灵枢双眉紧锁,定定地看着他,“不错。”
沈望舒松了口气,眼神越发坚定,“那便是了·自我记事之后,还仍旧在外头跟着老乞丐飘荡了几年,大约是六七岁上才被沈宫主带回去·难道我都进了倚霄宫,沈宫主还能坐视我流落在外许久不成”·“你……”陆灵枢神色狐疑。
岳正亭也是熟悉沈千峰行事做派的,比陆灵枢还要激动·“此话当真你是被他……从外头捡回去的”·“岳大侠,我知道你今日大起大落乍悲乍喜,又……”离阎王殿只差一步了。
沈望舒知道这话太刺激人,到底是没忍心说出口,只能含混道:“晚辈景仰岳大侠的为人,也知道您是一位好父亲,但皇天后土作证,晚辈真的不是您的孩儿哪怕沈望舒生父只是个恶名罩住的盗匪、是个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也只能认了。”
陆灵枢忽地大笑起来,“好啊,好得很岳正亭你瞧瞧,你处心积虑不折手段,骗了千峰,害了我们九嶷宫满门,最后爬上了松风剑派掌门的位置,最后又能怎么样你的儿子是替别人养的,亲生的,哦不,是不是亲生的还说不好,不过横竖也音讯全无了。”
岳正亭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灵枢还偏偏火上浇油,“哦对,千峰的脾气你应当很了解吧·他把你的儿子抱过去,怎么可能好好养说不好只会当场就掐死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也有些太恶毒了,沈望舒皱了皱眉,低声道:“师父,算了吧。”
“哈”谁知这时,岳正亭却笑了起来,“陆先生说得很有道理”·韩青溪等人听罢,不由得都是一愣,“师父”·岳正亭却跌跌撞撞地走到陆灵枢面前,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说得很对从小我就在不甘——分明我的天资不必任何人差,可师父掌门他们从不肯正眼看我,凡是有了恶事,便是我岳正亭做的,凭什么我舍弃了千峰,舍弃了我最心爱的人,好容易换他们看我一眼,替我正了名,可那又有什么用松风掌门的位置,看着很风光是吧谁稀罕谁便拿去区区一个松风掌门之位,害我伤了千峰不说,还必须得迎娶江师姐江师姐你们知道吗齐师兄身败名裂之后她自然不能嫁过去,可她也等不到一个愿意好生照料她腹中孩儿的人了,只有我为了一个松风掌门的位置,我不得不咬着牙将她娶进门来”·疯了,当真是疯了。
先前不管旁人说了多么难听的话,岳正亭的风度与涵养也始终还在,几时见他这般癫狂过更别说是当着小辈的面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大约岳澄对他那位母亲也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听到这些,反应也不算太大,只是已经懵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岳大侠……”说到底是沈望舒一番话逼得岳正亭失态了,他倒是有几分愧疚,还想劝个两句··但岳正亭却根本就听不得他开口,忽然劈手朝陆灵枢腰间抹去。
谁也没想到岳正亭都这样了,却还会忽然暴起出手,弟子们都来不及阻拦,陆灵枢也连忙弯了腰,一个铁板桥躲了过去··却不料岳正亭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陆灵枢,而是他佩回腰间的兰摧剑——太阿都传给楚江流了,他手上没有别的兵刃。
但见岳正亭将剑一横,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又快又狠地抹了过去,登时血溅五步··“师伯”萧焕疾呼一声,与柳寒烟一左一右地迎上去,将软倒的人扶住,不顾血污喷了一身。
“师父”韩青溪与岳澄更是睚眦欲裂,当即就哭喊出来··岳正亭一剑抹了喉,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岳澄,口中“嗬嗬”有声,执着地朝着岳澄伸出了手。
岳澄可谓是泪如雨下,拼命朝岳正亭身边挤,“师父,我在,我在呢”·说不出话来,岳正亭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大掌落在岳澄的发顶心,轻轻揉了揉,而后又无力地花了下来,落在岳澄的腮边,将几滴冷透了的泪水拭去,动作并不算温柔,眼神去满是眷恋。
岳澄愣住了,直直地望着岳正亭··“嗷(叫)……”岳正亭有些急了,眉间皱成一团··也不知是不是跟着岳正亭长了这么多年,岳澄已然与他有了默契,见他这样急,竟是愣了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岳正亭。
但岳正亭只是急切地点了点头,也不顾喉间的血涌动得更加疯狂··“爹”岳澄试探着喊了一声··岳正亭忽地笑了笑,又吃力地将手放到他的头顶心,温柔地揉弄两下,便再也不动了,忽地颓然落下。
一双眼睛也渐渐没了神采,最终紧紧阖上··堂堂松风前掌门、一代名声煊赫的大侠岳正亭,竟然这样无声无息的,就死在了岳阳洞庭湖畔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树林里。
死前,他身边只有两名弟子、一名师侄并几个外人,其中一个更是亲手抹杀了他寻得亲子的希望··“爹啊”岳澄忍不住伏到他的尸身上,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问题来了,小舒他爸是谁· · ·第193章 章二四·分道·“沈望舒,你王八蛋啊”眼见着岳正亭的尸身已然凉透了,岳澄也越发愤怒,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沈望舒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
萧焕等人也连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望舒,倒还未有别的动作··苏慕平倒是上前一步,试图将岳澄拉开·只是岳澄原就比他功夫好,如今受了这样大的刺激,更是爆发出偌大的力量,有些让苏慕平心悸。
唯有被他攥了个正着的沈望舒,不避不闪,任由他抓着··但他这样淡漠的态度,却越发刺激了岳澄·他手上攥得更紧,接连斥骂:“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爹他这样护着你,甚至不惜为了你脱离松风剑派,你却故意气死他沈望舒,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沈望舒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他身后的三人,“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为何要撒谎我与岳大侠也不算熟识,并不知道他能听什么不能听什么,便实话实说了,绝非故意气他。”
“你胡说八道”岳澄暴喝一声,“当岳正亭的儿子,难道还没有当沈千峰的儿子来得光彩么你少给脸不要脸了”·这话太难听,沈望舒忍不住皱了眉,语气也稍稍重了些,“难道你想让岳大侠至死不知真相么”·“你”这话却也是岳澄不愿意听的。
他已然忍耐到了极致,挥拳便朝沈望舒打了过去··虽说沈望舒是不太介意岳澄向他撒气的,可动手之事却是短短不能忍的·他抬手,又快又准地握住了岳澄的拳头,斥道:“你闹什么”·岳澄红着一双眼瞪他,“你气死我爹,就这么完了吗”说着便动了另一只还自由着的手,又是狠狠一拳。
陆灵枢冷眼在旁看着,见着围在岳正亭身边的人都起开了,才缓步走上前,盯着岳正亭的尸身打量一阵,才弯腰将跌落在地的兰摧剑拾起,擦拭干净血迹,一个旋身又来到沈望舒二人身边,忽地对岳澄出剑,迫得他慌忙后退。
他的剑法,岳澄委实抵挡不住,几招之后便岌岌可危··萧焕忍不住挺身而上,用溯光架开兰摧,恳切地道:“陆前辈岳师弟年幼,脾气又直,冒犯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眼角瞥见岳澄仍旧不服,还有想动手的意思,陆灵枢便反手打了他的大- xue -,令他老实下来,却也不理会旁人,只是对沈望舒道:“如今你替我完成了心愿,即便不为着岳正亭临终前的嘱托,只为着你我师徒一场,你且跟着我走吧。”
这语气,不容置否,又理所当然,仿佛陆灵枢来这一趟本就是为着沈望舒似的··但沈望舒却摇了摇头,“如今整个岳阳都是要缉拿沈望舒的江湖中人,明月山庄的弟子一向不参与这些事,还是不给师门添麻烦了。
多谢师父好意·”·“既然知道是好意,为何不去”陆灵枢乜他一眼,“如今本座刚刚替正道除去崔离,即便不说一呼百应,怎么着也是有几分薄面的。
你也不曾做过如何丧心病狂之事,何况前头还有燕惊寒挡着,若是本座替你说几句,自然也会没事的·”·“那么多江湖人士,难道师父须得见一家解释一回么”沈望舒摇了摇头,“弟子深谢师父好意,不过弟子还有要事未曾了结,若是此时便跟着师父去了,实在是会给师门惹来无尽麻烦。”
陆灵枢却还并不曾放在心上,淡淡地问道:“你却还有什么要事”·沈望舒忽地撩袍,对他行了个大礼,“先前燕惊寒承诺,会扶叶无咎的灵柩送还洪涛水寨,但如今太华门的声名地位,燕惊寒自身难保,定然是不会履行这个诺言了。
叶无咎是为了救弟子才遭了难,倘若弟子还不管此事,岂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师父难道还能让弟子在门中容身”·果如沈望舒所料,苏闻一下子便黑了脸色。
他若是跟着一道送还叶无咎的尸身,如何与巫洪涛交代·略沉默半晌,陆灵枢才道:“也罢,既然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我这个做师父的难道还能强把你拦住么不过叶无咎之事实难交代,你仔细湘君怪罪。”
“都是弟子该受的·”沈望舒诚恳地道··沈望舒主意大,陆灵枢一向都知道,何况他也着实不愿娶面对巫洪涛,话都说到这份上,只仰头长叹:“心愿已了,千峰,你的大仇得报,尽可安息了。”
见他如此说,苏慕平连忙站到他身边,又有些不舍地看了沈望舒一眼,“师父,就这样撇下小四了么”·“你四师弟不要咱们碍事,何必留下来给他堵心”陆灵枢神色薄凉,“只要他记得回来便是。”
师父都走了,苏慕平也不敢耽搁,只是从怀里摸了一把,掏出五六个药瓶塞到沈望舒手上,留下一句“保重”,便跟着陆灵枢离去了··等他二人走远,沈望舒一回身,便见柳寒烟、韩青溪、萧焕都神色古怪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暗叹一声,先与柳寒烟道:“柳姑娘放心,先前与你说过的话都是作数的,燕惊寒一日不死,便追他一日,叶无咎的仇……到底是在这儿的,沈某不会忘。”
柳寒烟蹙着一双眉,上下打量沈望舒许久,方摇头道:“罢了,你方才说得对,如今叶无咎孤零零地躺在义庄列,虽说天气寒冷并不易腐烂,却也太糟践他了。
我同你一道送他回去,旁的事……再说吧·”·沈望舒便向她微微一笑,心道剩下的几人才是真麻烦了··萧焕与韩青溪断然是不会跟他动手的,甚至都不会跟他翻脸,可这样的人应付起来才是真的麻烦。
沈望舒思忖片刻,到底还是走上前去,抬手便解了岳澄的- xue -道··早在他与陆灵枢说话的时候,岳澄便一直死死地瞪着他,那眼神只怕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这- xue -道一解开,岳澄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双拳虎虎生风,就往沈望舒脸上招呼。
只是沈望舒也累了,便生生受了他一拳,就打在肩上,冲得沈望舒往后退开好几步··如此一来,萧焕又心疼了,出手将岳澄拦住,“岳师弟……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咱们现在处境危险,若是在此处浪费时间,迟早会被追上的。”
“你不必替他说话”岳澄瞪他一眼,“否则我就连你这个师兄也不认了”·萧焕觑了一眼沈望舒平静的脸色,只觉得头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与岳师伯感情甚笃,如今岳师伯身故,便是我也不好受。
只是你何必拿小……何必拿沈望舒撒气他又并不曾伤了岳师叔·”·“他没有么若不是他胡言乱语一番,如何会让父亲……”岳澄气得跺脚,“萧秋山,你这时候还护着他,你没看出他就是故意气死父亲的吗他就是故意的”·沈望舒等他骂了一阵,反倒是稍稍拽了萧焕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和岳澄置气,等他骂了好一阵之后,才微微一笑。
他上前一步,气定神闲地望着岳澄,“岳小公子,我知道若不是因着岳大侠,只怕是打死你都不愿意与我同路的吧巧得很,沈某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喜欢与人同行。
既然两看相厌,不如就此别过·”·岳澄立刻逼近一步,“你想走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你不还我父亲命来,我绝不饶你。”
“那就随便了,在下医术不精,既不会接喉管也不会解蛊,实在救不回来了·”沈望舒摊手,“方才这话我已经说过几遍了,现在是最后一遍了,麻烦岳公子用心听一听。
岳大侠最终走到这地步,先是因着他骗了沈千峰,并不是我令他去的;然后他带着正道中人灭了九嶷宫,也不是我命他领路的;他为了掌门之位抛下沈千峰,也不是我唆使的。
薛无涯、崔离等人要找他寻仇,却与在下没关系,毕竟我从前并不认识他们;燕惊寒父子想要把旧事翻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当然也不是我走漏的消息……”·“他是因为你……”岳澄不耐烦地打断。
谁知沈望舒的气势比他还足,“他因为听说我是他儿子所以叛出松风剑派么这话是我说的便是我说了句实话他气得自刎,你也怪我气死他。
岳公子,你好好用脑子想想,你的好父亲并不是我害死的,是他为自己所做之事负责罢了·倘若你真的要替他讨公道,还不如替他自豪——毕竟岳大侠敢作敢当,却比多少人都强多了。
若是你还咽不下这口气……倒不如去找燕惊寒毕竟找崔离来胡说八道的是他啊·”·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澄被他说得一噎。
于是沈望舒又笑容可掬地望向韩青溪,“韩姑娘,刚才在下所说,你怎么想”·韩青溪上下打量他一阵,最终只能慢慢地摇了摇头,“沈公子说的是,此事分明是太华门心怀不轨,便害了师父,却与沈公子没关系。”
沈望舒想了想,又对韩青溪道:“哦对,最近几位行动的时候可得当心些,毕竟如今岳公子才是正经的魔教少主,哪怕他从前从不曾做过什么恶事,却难保又心怀不轨之人借此兴风作浪。
言尽于此,就此别过·”·“小舒”萧焕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然沈望舒回身来看他的时候,却愣了一愣,飞快地想了个借口,“方才你说,害死岳师伯的,乃是太华门中人,尤其是如今还在逃的燕惊寒。
既然大家都要找燕惊寒算账,不若同路”·他那点小心思,沈望舒哪里瞧不出来当即就轻笑一声,“萧少侠,好歹你说起来也与韩姑娘和岳公子是同门,你这般做决定,他们二位同意了么”·韩青溪深深瞧了萧焕一眼,见他那一双眼黏在沈望舒身上便挪不动了,不由得轻叹一声,摇头道:“秋山……说得有理。
如今咱们势单力孤,燕惊寒手底下却还有好些太华门弟子,寡不敌众,只怕要吃亏·”·不意韩青溪竟会答应得如此容易,沈望舒倒是愣了一愣,又道:“韩姑娘都如此说了,在下也不好硬要赶人不是不过方才柳姑娘说了,报仇之事还可以稍稍放放,当务之急却是先将业务就是送回洪涛水寨。
几位莫不是要等着咱们这一遭走完”·韩青溪这回是不假思索地道:“毕竟咱们也与叶公子相识一场,并肩闯了涌波山庄又闯了扶桑楼,算的是同生共死过,如今他遭了难,帮不上忙也得去凭吊一番的。”
岳澄最听韩青溪的话·既然她都做了决定,岳澄万分不情愿,也只能噘着嘴,如同被按着脖子一般点了点头··倒是萧焕,虽然开头之后便再没说话,但看他的神情,也应当是开心的,眼角眉梢的喜色,是想掩饰都不曾遮掩住。
好吧,如此一来……又要与萧焕同路了呢··沈望舒也说不上自己如今是什么心情,只是面上一点表情也不敢摆出来,不过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好,事不宜迟,咱们趁着如今还没被人缠上,先去义庄将叶无咎……请出来吧。
柳姑娘,此处你可认得路”·柳寒烟当即一颔首,“自然·诸位且跟我走吧·”· · ·第194章 章二四·分道·岳正亭与韩青溪等人都算是脱出松风剑派了,而他的原籍,恰恰就是松风剑派,几人回不去,自然也不能将岳正亭的尸身带回去。
要让他落叶归根是不能了··只是这几人原本就被追杀,各自伤的伤累的累,自然也无法带着岳正亭的尸身奔走··岳澄犟了好一阵,原想带着岳正亭的骨灰走,可点火毕竟惹眼,又须得好几个时辰才成,最后还是韩青溪忍痛决定,暂将岳正亭葬在此处,做好记号,待日后有了空闲,再将他迁至一处风水宝地。
原本就十分不舍,又是用剑开坑,便花费了不少时间,岳澄又实在上心,填土之后还跪在灵前哭了好久,逼得沈望舒都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算消停··柳寒烟到底是熟门熟路的,带着几人在树林中东走西窜,几次都眼看着要撞上一队人马,但柳寒烟带着人东拐西绕,却又成功地躲开了。
武林大会磨磨蹭蹭就开了一大上午,加上几人在林中对峙、交手、埋葬岳正亭,又穿行的一下午,好容易到达义庄附近,却已是日薄西山了··沈望舒倒是没有直接进到义庄,而是转身进到义庄旁的一家棺材铺里——毕竟此地多是存放客死他乡之人的尸身,总还会有亲人来认尸的,倒也方便行事。
只是这样一来,多半都来不及厚葬了,这几家铺子里出售的都是极薄的棺材板,沈望舒没一个满意的··“就只这些”沈望舒不悦地问着。
老板见几人衣着不凡,到底不敢怠慢,讪笑着道:“这地方,也只有这么些东西·几位若是要上好的梓木,需得进城去了·”·进城自然是不能的,只怕是自投罗网了。
于是沈望舒皱眉道:“罢了,且挑店里好的来吧·”·那老板是会做生意的,眼见着沈望舒是有定要挑好的,且只能在此处买,便殷勤地道:“几位一看也是当真有心的,不才倒是有一建议。
家慈岁数也大了,家里便早早地备下了棺木,是极好的- yin -沉木·想着老母亲如今身体还好,用不上,便给几位救急用”·半点犹豫也没有,沈望舒立刻答应了,“多谢老板仗义,令堂一定长命百岁。
却不知这衣服棺木,老板准备怎么卖”·“不多不多·”老板呵呵一笑,伸出两根指头··沈望舒是见过好东西的,自然明白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二”,也便是二百两的意思··二百两并不算很大一笔钱,不管对于在场的哪一位来说,若是在从前,要拿二百两,咬咬牙便有了·不过现在……·见沈望舒面露难色,那老板也变了脸,“怎么几位公子姑娘该不会是没钱吧小店小本生意,可经不起几位这么折腾啊。”
“您放心,自然是钱货两讫的·”沈望舒咬了咬牙,忽然看向萧焕··萧焕一愣,刚想说自己没什么余钱,便听沈望舒道:“把……给我。”
什么东西萧焕微微偏头,以示疑惑··沈望舒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恨恨地道:“就是……玉簪·你从前给我的那个。”
那簪子雕工不太好,但玉质却是上成的,想来抵个二百两不是问题··萧焕却是神色一变,想说决计不会给,只是怕柳寒烟看了笑话,只能硬邦邦地道:“那簪子……已经折断了,如何能用”·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听他这么说,老板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沈望舒连忙解释:“您放心,断得整齐,一角都不曾缺,修也容易,找个手艺好些的师傅,都看不大出来·”那可不是,他自己下手折断的,怎么能没有数·眼看着老板脸色稍霁,萧焕更加生气,咬着牙道:“断簪有什么好的老板您看看我这一支玉箫,雕工细致,玉色也好,完完整整的一根,怎么不比一支簪子值钱”说着就当真抽出来给老板看。
沈望舒亲自选的玉,哪有不好的若是传出这是萧焕的玉箫,许多人都要争相购置··老板是满意了,连连推说用不着这么多·韩青溪却皱了眉,“秋山你疯了若是将这箫抵了,日后你用什么取行走江湖啊”·“溯光仍在,如何不能不过是这无韵剑的虚名要不得了。”
萧焕轻描淡写地说着··沈望舒垂着眼睑,半晌也没点反应·只是萧焕这么说,他便抬起脸来轻轻一笑,“好啊,倒是多谢萧少侠慷慨解囊了。”
别说是萧焕,便是岳澄与韩青溪也料不到他是这个反应,都愣住了··柳寒烟算起来是个外人,对沈望舒与萧焕之间的旧事几乎是一无所知·不过看着这几人如今的神色,也知道此事绝不会简单。
沈望舒提了簪子,萧焕便提起了他那大名鼎鼎的玉箫,看来是二人曾经互赠的,只是如今么……·于是柳寒烟抬手摸了摸发髻,只摸到一支扁金簪子·好在这簪子也够重,上头嵌了一粒红宝,也算是价值不菲的。
虽说是绿萝坊主所赠,可是……·“老板,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玉石的东西,拿出去也不好这算,不如真金白银的·你看看我这支金簪子,值不值这个价”柳寒烟浅浅一笑。
“柳姑娘”沈望舒又惊又疑··柳寒烟却没有收手的意思,“都是相识一场,诚然他与沈公子最为要好,只是我等就不配奉上一份心意了”·沈望舒无话可说。
毕竟叶无咎就算没接受柳寒烟的好意,他二人之间并没有那一层旁人不能企及的亲密关系,但叶无咎也并不曾说过要与柳寒烟断绝往来的话,他二人无论如何也能算是朋友。
都是朋友,没道理沈望舒做得柳寒烟做不得·甚至只要岳澄愿意,他要出钱沈望舒都拦不住··老板估摸不出玉器究竟怎么卖,对金银还是知道的,只看了一眼成色、大小,便立刻有了成算,堆起笑脸,“够了够了姑娘,这位……是什么人啊要不要小店赠寿衣、钱纸并香烛啊”·“若是方便,自然再好不过。”
柳寒烟颔首一笑,复又道:“不知道老板这里有没有香料不用名贵的,只要味道够辛辣的都行·”·“几位是要扶灵回乡是吧”老板笑了笑,一边麻利地收捡东西一边笑道:“义庄旁边的棺材铺,哪能没有呢毕竟这里多的是要扶灵回乡的,用量大着呢。
您几位稍等,我这就去收拾·”·老板转去了后院收拾东西,剩下几人也有些尴尬,面面相觑着··沈望舒到底撑不住,便对柳寒烟施了一礼,“多谢柳姑娘慷慨。”
“这算什么慷慨,不过是一份心意·”柳寒烟忽地自嘲一笑,“毕竟叛出师门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还在意这些小事么”·被他说得一噎,沈望舒只是笑笑,却更不愿看松风剑派三人的神情,尤其是萧焕的,便索- xing -转过头去看着店里的晨色。
只是毕竟就是个棺材铺,整个铺子里堆满了的都是棺材,看着- yin -森森的,也没什么意思··好在老板手脚够快,没多会就把零碎的东西包好了,又赔着笑脸道:“不好意思了各位,那- yin -沉木料实在太沉了,在下一个人……那也搬不出来啊。”
沈望舒也没二话,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往老板先前转出来的地方走了过去··萧焕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这老板所备下的棺材虽说没什么精细的装饰,就是那么黑漆漆的一口,只是用料实在足,开起来也是长方方的一大口。
沈望舒上前去试了试,一时间竟没能抬起来··一直垂手立在旁侧的萧焕便一言不发地上了前来,蹲身发力,一下子便将那棺材扛上了肩头,稳步往外走··此举委实让沈望舒吃了一惊,他愣了愣,就要伸手帮忙。
只是萧焕面无表情地,只给了他一个眼神,沈望舒倒是被镇住,讪讪地缩了手,又摸了摸鼻子,到底是跟在萧焕身后又走到了前厅去··萧焕的面相颇为英挺,若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
而他如今皱着一双剑眉,肩上还扛着硕大一口棺材,更显得煞气十足··便是沈望舒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另外几人便更没什么话好说,只能跟着萧焕辞了老板,又往义庄走去。
“萧师兄……”岳澄到底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先搭了句话,“咱们难道要……这么扛着叶无咎去洪涛水寨吗带着这个,只怕想上船人家也嫌晦气吧”·萧焕没理他,沈望舒却被他提醒,当即就道:“岳公子说得有理,自然不能带着叶无咎招摇过市。
从岳阳到潇湘,最方便的是走水路,只是也有陆路可走,买一架牛车,慢是慢些,却也能回去·”·说着说着,沈望舒眼珠一转,“不过诸位也看见了,咱们荆楚之地就是这般,山高林密,山路自然是崎岖难行的,说不定还有山匪,没走过的人自然是很不习惯的,几位不妨……”·“你想让他烂在路上”萧焕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萧焕还扛着棺材,这一回头,自然是横扫一片,唬得几人连连后退·萧焕心知自己激动,好歹稳住了身形,只是语气十分不好,“杀人多了,烂成什么样的我没见过若是你觉得这样十分对得起叶无咎,那便随意吧。”
沈望舒被他说得语塞··萧焕又慢慢转回身子,语气冰冷,“若是决心要送,自然越快越好,柔则你这一去,究竟是要宽巫洪涛的心还是要惹他生气或许水路上有重重追兵,但你既已决心要送,想必也是不怕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心道:都被整个武林正道追杀了,我还能怕什么只不过是想让你们几位快走··只是这话不敢说,他怕萧焕当场发作。
韩青溪见气氛实在不对,原想说点什么劝解,只是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些什么声响,当即就喝道:“鬼鬼祟祟,谁在那里”· · ·第195章 章二五·道阻·“看来贫尼所料不错,沈望舒这小子,果然是舍不下替他死了的叶无咎的。”
不远处传来一声笑,紧接着便鱼贯走出许多人,或僧或俗,俱是女子·为首一人头戴青布小帽,身着宽大的杏黄袍,岁数已经不轻了,清瘦的一张脸上温柔慈爱不足,严肃威仪有余。
韩青溪见状,连忙与柳寒烟一道抱拳,“原来是明枯师太……”·看样子严华斋的弟子都已经在这儿了·虽说严华斋与绿萝坊一样,门下全是女弟子,可它到底是个尼姑庵,又不如绿萝坊琴棋书画诗酒茶那般风雅,门下弟子无事自然是钻研武艺,故而就战力来说,别说比绿萝坊,便是比翠湖居可能都还强些。
韩青溪与柳寒烟是做足礼仪的,萧焕不方便,沈望舒不在意,岳澄也知道明枯出现在此定然是没有安好心的,只是警惕地看着一行人,神情紧绷··倒是明枯看见了柳寒烟,奇道:“你不好好跟着你师父,怎么还跟着他们跑”·“师太见笑,寒烟……如今已经不是绿萝坊弟子了,自然也不会跟着坊主行事。”
柳寒烟有些赧然··先前斥骂柳寒烟的时候,绿萝坊主并没有刻意避着人,能听去的人自然不少·明枯似乎有所耳闻,略略一想也知道怎么回事,面露惋惜,却也有些不屑,嘴上倒只是淡淡的,“是么你师父养你这样一个弟子也是不易,可惜了。”
沈望舒见她一开口就问柳寒烟的事,怕她难堪,也不想在此徒费口沫,便上前一步,“明枯师太,想必您是冲着拿我来的,我就在此,咱们也没什么交情,还是不必寒暄,您有话直说吧。”
“我严华地处眉山,又是姑子庵,甚少与外头联系,更不比普安紫微有底蕴,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从前并没和倚霄宫打过交道·”明枯乜了他一眼,神情有些不耐烦,“捉了你,好处有,却也得罪不少人。
严华又不想称霸武林,没得白费这个功夫·”·沈望舒叫她说得一噎,旁人也愣住··于是萧焕放下棺材,上前几步,“既然如此,师太为何守在此处”·明枯皱着眉在几人之中看了一圈,神色更是不耐,“为何不见岳正亭”·这句恰好又问到众人伤心处,俱是沉默。
唯独沈望舒事不关己些,便老实地道:“让师太失望了·您以为岳大侠那样的伤势,又接连遭遇了翠湖、绿萝与……明月山庄的追击,还能撑下去么”·“什么”明枯神色剧变,“小魔头休要胡说八道”·沈望舒诚恳地道:“师太不信我无妨,这几位您都尽可以问问的。
柳姑娘、韩姑娘、萧少侠……你们说我是不是在胡言乱语”·见这几人都不说话,明枯已经信了大半,却仍旧不死心地望了岳澄,厉声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说话”·岳澄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被明枯这一问,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大声道:“是啊,被……如今不得不把他老人家暂时葬在树林里,师太要去瞧瞧么”·“是谁杀的他”明枯神色冷厉。
“没人杀他……”沈望舒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了·毕竟岳正亭是受了刺激自尽的,死得太过难看,一代大侠死前却声名扫地颜面无存,连沈望舒都觉得有些不忍了。
明枯又死死地盯了众人一阵,忽然冷笑一声,“好啊,岳正亭,你便这样死了么好轻松好痛快啊”·岳澄立刻暴跳如雷,“你说什么”人都死了,明枯竟然送上一句轻松痛快,难怪岳澄会发怒。
“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却不是死在我手里,岳正亭,你还真是从来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啊”明枯忽然怒斥一声,霍然出手,一掌打向沈望舒。
不过众人一直都防着明枯发难,见她抢攻而至,沈望舒便连忙足尖点地,蓦地腾起三尺,向前一个空翻,绕到明枯身后去了··但到底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明枯反应也快,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正好抓住了沈望舒的脚踝。
于是沈望舒不得不以那只脚踝为支点,横身凌空一旋,将明枯踢开,落在了岳澄身边,反手抽出他的佩剑··“明枯师太,”沈望舒抬起一个“沛吾乘舟”的起手式,警惕地盯着那老尼,“方才不是还说您不是来抓我的么您这样的身份,出尔反尔,似乎有点不妥吧”·明枯也反手拔了剑,“贫尼的确没想抓你。
只是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抓你也罢,直接杀了了事岂不是更好·”·萧焕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师太”·明枯却并不理会他,一招纯正的严华剑法脱手而出,气势不凡。
沈望舒自然是见招拆招的·不过萧焕听闻明枯想要人- xing -命,吓得不轻,也拔了溯光在手,也想往战团里面裹·见他一动手,韩青溪也坐不住,柳寒烟想了想,也出了剑。
当然,他们这边除了被夺去佩剑的岳澄都动手了,严华弟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也纷纷亮了剑,就要上去相帮··但明枯却厉声道:“都退下若有违者,门规论处”·“掌门”严华弟子急道。
明枯又与沈望舒飞快的对了两招,待两人分开之后,才沉着一张脸,冷声道:“本座只杀沈望舒,不涉及旁人,一个人还应付得来,你们动了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上都看了我们严华斋的笑话”·虽然是对着弟子说,却也是让萧焕他们听着——明枯只杀沈望舒,与旁人无涉,不想死的不要掺和其中。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如此一来,萧焕便更加不解,“师太,既然您方才说从前并不曾与沈望舒打过交道,也并不想捉拿他,又为何一意要杀他”·“我与沈望舒是没什么过节,可谁让他有个好父亲呢”明枯神色一冷,剑势如风如电,逼得沈望舒连连后退,“岳正亭的儿子,本座看不得”·如此一来,已经做了十多年“岳正亭儿子”的岳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期期艾艾地道:“师太……从前您对晚辈,也不曾……”·“如是那时候便知道岳正亭为了掌门之位不惜委身魔教又始乱终弃,你以为你还能活到这么大”·这听起来是另有内情的,萧焕便飞身上前,将沈望舒带入怀里退了几步,“听起来……师太却是对岳师伯有些误会只是这沈望舒刚被认回来,又不曾在师伯身边长大,您何至于此”·“误会若说从前还只是想不分明胡乱揣测,可与他武林大会上所说的话一通比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明枯怒道,“你们以为贫尼是怎么当上严华掌门的从前我只是个普通的俗家弟子,虽然师父喜欢,却武功平平,不思进取……”·沈望舒从萧焕怀里脱出,勉强站稳,却不经意地与他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或许,这又是一笔说不明白的风月债。
果然,明枯道:“那时候岳正亭还只是个松风剑派的普通弟子,勤奋上进,武功又好,只是师长都不在意他·我看他为人的确不错,便心生亲近之意·岳正亭他……对我淡淡的,不说好,可也不曾拒绝。
我想或许是他- xing -子如此,也不在意·后来他被诬弑师,我还找了他好久,可惜并不曾找到他·“后来,他自己回来了,在武林大会上洗刷冤屈,且立了大功,得了掌门的青眼,我很为他高兴的。
只是后来,他就迎娶了江滟滟,有了儿子”明枯越说越是悲愤,“我倒是私底下问过他为何如此对我,可他十分淡然,问我究竟是答应过我什么……”·沈望舒不置可否,其余几人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毕竟人都没了,何必还说这些败坏人家身后名声·明枯满脸恨意,“此事之后,我便发誓出家,落发为尼,勤练武艺,果然做了严华掌门,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我能亲口问岳正亭一句——若我是严华掌门,他还会不会娶江滟滟”·这却说不好了吧毕竟岳正亭想的是做松风掌门,取了严华掌门,只怕他连在松风剑派的立足之地都没了。
沈望舒心里想着此事,口中却说:“师太,岳……也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虽说的确是……对您不起,却也罪不至死啊·何况他如今已经不在了,您何必迁怒”·“若你是他心甘情愿与江滟滟所生,贫尼也便罢了,怪我与他无缘。
可他也并非真心实意娶江滟滟,而江滟滟还念着齐某人,你便是个孽种”明枯恶狠狠地道··虽然也不明白明枯为何会有这样的推论,但沈望舒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只是理解归理解,他并不认为自己该死··只是岳正亭的名声,却也不是他想败坏便能败坏的,别的不说,跟着岳澄一道行事,他可不想时时与这小子打一架··却在这时,韩青溪忽然道:“师太,您对先师有所误会,晚辈很能理解,也不敢劝您。
只是沈望舒他……他也不是师父的亲子,您何必迁怒于他”·什么韩青溪竟然帮他说话这却有些令沈望舒意想不到了。
 · ·第196章 章二五·道阻·“韩姑娘,崔离在武林大会上说得一清二楚,便是你们那位好师父也不曾反驳过,如今你却告诉贫尼,沈望舒并不是亲子”明枯轻笑,“你想哄谁呢”·韩青溪恭顺地道:“实在不敢欺瞒前辈。
只是这样的事,除非江夫人或是沈千峰复生,否则谁也说不清其间到底又怎样的曲折误会·师父也只是听了崔离的一面之词,若是他编得还算像话,自然是不好分辨的。”
于是明枯更怒,“那你却说沈望舒并非亲生岂不是仗着贫尼如今无人可问便信口开河”·“师太想来也是知道沈千峰的,心狠手辣,又痛恨师父,倘若我那小师弟落到他手上,又岂会认真抚养不掐死了事便很不错了。”
萧焕也趁机辩解一句··明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半晌之后,才沉声道:“只是你们所说,也没有证据,不过是凭空猜测的,怎知你们不是为了帮着这小魔头……”·“师太,您既然口口声声叫我消磨图,便是把我当做倚霄宫的少主看了。
既然我是倚霄宫的少主,又与岳大侠有什么关系”沈望舒不在乎地笑了笑,“您恨岳大侠,可是您再想想,岳大侠为了掌门名位欺骗了您,可如今是名声扫地而身份无存,他的妻子并不在意他,他所喜欢的人也恨透了他,他的孩子也并不知何处去了,到最后他可谓一无所得……这样一想,您还不曾消气么”·这话说得很是有些道理,只是明枯仍旧有些气恼,“似你这般说,岳正亭已然遭了报应,我就不该理会了。
可我当年受的委屈,却是白白承受的”·“晚辈并无此意·”沈望舒摇头,“不过师太想想,那人既然没将您放在心上当回事,您又何必为了他而跟自己生气为了个没必要的人,不值当。”
看沈望舒气定神闲甚至嘴角带笑的模样,萧焕却蓦地一慌,动了动手,似乎想去拉他,只是到底忍住了··“是啊,不值当……”明枯终是长叹一声,“岳正亭葬在哪里了”·岳澄闻言,大惊失色,“师太您这是要做什么师父纵然有千般不是,可他都……您还是不要打扰他身后清净了吧”·明枯立刻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贫尼在你看来是这么- yin -险龌龊的人到底是动心过的人,倘若对他太坏,岂不是自认眼瞎我且去祭拜一番。”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于是众人松了口气,才与明枯说明了岳正亭安葬之处·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立碑,但好歹是做下了极好,以便来日辨认的。
明枯打听清楚之后,便招呼着严华斋的弟子要走·不过在别国之前,她语重心长地问道:“你们当真要去义庄倒不是贫尼要教你们忘恩负义,只是如今义庄里埋伏着不少人,就凭你们几个……”·“多谢师太好意提醒”沈望舒郑重地向她行礼,堵住了明枯接下去要说的话,“只是叶无咎为了救我,连一条命都搭进去了,我却因为一点追杀便裹足不前,都不把他送回洪涛水寨了,岂不是说明叶无咎他白白救我一场”·于是明枯不得不重新打量他一眼,“你这重情重义的脾气,倒并不很像岳正亭,却也更不像沈千峰。”
沈望舒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管晚辈生父母是谁,却都是从小不曾长在身边的,自然也不曾学到他们的好处,并不知道像谁了·”·“小子,你与慧海把话说明白了,若他点头,或许你还能有条生路。”
明枯诚恳地道,“我看你也的确不像是个恶人,从前么,又有沈千峰在上头压着·如今你想洗心革面,却也不是不可·”·这些都不是沈望舒在乎的,不过明枯倒是一片好心,他不忍心拂了人的面子,便道:“多谢师太,晚辈记下了。”
就此,两拨人分道扬镳,明枯去寻岳正亭的埋骨处,沈望舒等人则是继续朝着义庄出发··走到了义庄门口,一个人也不曾见到·只是这几个人的武功造诣还是有些,隐隐约约能听见里头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显见这义庄里头也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马,单等他们一露头,便要骤然发难的··沈望舒忽然停了步子,“若是柳姑娘执意要去,沈某人也是不该拦的·不过另外三位么,这原本就是我欠叶无咎的一条人命,那些人也是冲着我来的,几位便不必跟着我受这个牵扯了吧”·“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在外面等着”萧焕的语气十分平静,显然他是已经想到了沈望舒会有此一句。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若真要好生清算,只怕也是仇深似海的那种··沈望舒嗯了一声,没做解释·岳澄却十分生气,“沈望舒你说的什么屁话为了保你,师父都已经……当然,这不是你求的,是师父自愿的。
但我们也是自愿跟着师父来的·就算是为了师父的遗愿,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让你去送死”·话音未落,义庄里便传出一阵粗犷的笑声·这人只怕是用了内力,雄浑地传了出来,“哈哈,没想到这几个小贼自投罗网,连岳正亭也死了正好少了一个碍事的”·众人凝神一看,却见里头乌泱泱地走出许多人,看服色,碧霞、襄台、朱雀皆有,还有些众人并不算太熟悉的小门派。
只是这一众人分开,从里头又走出一人,身后的弟子拖着一卷草席,那草席被颠得有些散了,露出里头裹着的头发,上头还束着个精致的银蛇发冠··那是叶无咎的发冠·沈望舒见状,立刻勃然大怒,“燕惊寒,你究竟要做什么”·“叶无咎现在在我手上,你不是心疼他么那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啊”那人正是燕惊寒。
他看着沈望舒惶急的样子,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快慰··沈望舒到底是忌惮他毁了叶无咎的尸身,气得双拳紧握,眼眶发红,却再没说出一句狠话··那边的襄台掌门便笑道:“这可好,松风剑派的前掌门、掌门弟子、现掌门弟子接连叛出门派,还跟着个小魔头厮混,可见这第一正派啊,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碧霞掌门忍不住白他一眼,然后恶狠狠地道:“如今此地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了起来,你们是插翅也难逃,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那严华斋的明枯似乎与太华门并不睦,能想到此节,却也只是在外头的小树林里候着。
可如今这几个门派一向都是同声一气的,还有个燕惊寒掺和其中,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他的主意··连岳澄都气得看不下去了,恶声恶气地道:“燕惊寒,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众人不知他如何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都愣了一愣。
岳澄继续道:“即便我们是跟着沈望舒走了,可也都脱离门派了,松风剑派是决计不会被你这三言两语便拖下水的·至于沈望舒,他一不是沈千峰的亲子……”·“那他就从不曾作恶过”燕惊寒咄咄逼人地道。
“是,然后他就死了一次·”岳澄耸了耸肩,“他从前拿走的东西,倚霄宫覆灭的时候便早就被瓜分一空了,你们想要,找他也没用·”·燕惊寒撇了撇嘴,“那么按照小沈公子的意思,他死过一次便能一笔勾销了他分明是被咱们武林正道逼得不能不坠了崖,并非真心实意地认错谢罪。”
他这一开口,连岳澄的姓都改了,轻蔑之意不言而喻··岳澄果然是气得脸色发白,却仍旧道:“好啊,既然沈望舒这样的罪责都要被你们如此追究。
那么燕少主,你们勾结崔离的事又该怎么算崔离可是杀伤咱们正道多少弟子啊,若不是太华门与他里应外合,他知道什么”·果然那些个小门派的掌门与弟子都不由得脸色一变。
柳寒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接着道:“想来诸位可能还不算很清楚,这位崔离先生究竟在沅陵做下了什么事吧他与薛无涯勾结起来,打劫银两药材、掳掠人口,秘密关起来,将人炼制成一种没有意识又不知疼痛、偏偏力大无穷战力惊人的怪物,便是我与萧少侠、韩姑娘这样的,想杀一个也得费上许久的功夫。
若不是及时发现,让这样的怪物养多了再流入世间……”·这下,连十大门派这样的大掌门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对付一个岳正亭,甚至一个松风剑派,开个武林大会便能让人身败名裂,甚至能让人身死,养这些东西却是要做什么··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更重要的是,太华门就这般与崔离合作了,他究竟知不知道崔离私底下在做这样的勾当太华门又究竟想干什么·无数满怀探究的眼神落在了燕惊寒身上,他也终于慌了,结结巴巴地道:“诸位前辈可别、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晚辈实在什么都不知道……家父也什么都不知道啊”·“崔离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朱雀宫主忍不住呵斥一句,“不知道那你们还敢与他合作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再说了,死无对证,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脱身而故意隐瞒推脱呢”·“晚辈真的不知道……”燕惊寒连声解释着。
可惜看样子也没谁愿意听了··岳澄见状很是满意,忍不住笑了一声,“哼,他就是个蠢货把沈望舒拉下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大家抓了沈望舒之后,便会忘了太华门之前究竟做过什么没有沈望舒在前面挡着,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沈望舒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岳澄立刻跳了起来:“做什么”·又上下打量他两眼,沈望舒才淡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换变聪明了·”· · ·第197章 章二五·道阻·却说燕惊寒,虽然这边的确是一唱一和,为的就是要让他害怕,可也并不是全都在胡言乱语,至少有一点,燕惊寒也是认同的——若是沈望舒被捉拿归案后,下一个要清算的,就一定是他。
毕竟沈望舒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说来也是好笑,折在他手上的人命,竟然都是倚霄宫自家人··燕惊寒眼珠子一阵乱转,说不得就是在思忖脱身之计··而旁侧十大门派之三的掌门在想什么说不好,那些小门派掌门的心思却也活络了起来。
捉住沈望舒……好像在拿沈望舒之前,说的本就是燕惊寒的事,却被他三言两语给混了过去,逼得岳正亭救子心切才闹出了脱离门派之事吧这样说起来,此事却与沈望舒关系不算很大,连他们都能想明白,说不定慧海玄清这样的大人物稍稍一想也能明白过来,到时候遭殃的就是燕惊寒。
若是让这几位知道自己还跟着燕惊寒胡闹,日后清算起来……·“诸位,可别被他给骗了”看着这些人眼神都有些不对了,燕惊寒便急了起来,连声道:“说起来这小子才是沈千峰的儿子,怎知他不是在开脱如今慧海方丈与玄清道长率普安与紫微都在奋力捉拿这二人,倘若从我们手上走失了人,岂不是说不过去了”·“不错,如今整个武林正道都在捉拿他们二人,却也并不曾说你太华门就清白无事了。”
有一掌门忽地接口,“如今都在眼皮子底下放着,岂能轻易放过了”·这话立刻就被人附和了:“就是,沈望舒也抓了,燕惊寒也抓了,难道还能少了好处”·碧霞掌门脸色一变,当即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要阵前反目的意思么人还没拿住,大家可不能……”·“何掌门,知道碧霞与太华交好,若是您还挂念着与燕鸿的那点子交情,您大可以退至一边看着,就当碧霞派从不曾来过”朱雀宫主暴喝一声,忽然对着燕惊寒出了手。
“我哪有这个意思南宫宫主莫要说笑”碧霞掌门解释一声,却是向着萧焕他们出了手··眼见这样的大人物都不客气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懒得废话,当即也亮了兵器。
燕惊寒大惊失色,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边退一边怒喝:“沈望舒叶无咎的尸身还在我手上,你这样陷害我,岂不是想让他死无全尸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三)(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