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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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三)
悬疑推理宅斗却伸手阻止了他,“等一等·”·卢栎看看赵杼脸色——停住了··莫非……这里有什么·小狗干活十分卖力,很快挖了一个坑,然后‘扑通’一声,把自己掉进去了。
·第158章 深坑··大白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卢栎惊的心脏狂跳,大白看着再活泼健康,也才几个月大,摔出个好歹怎么办·他拔腿就往前跑。
赵杼动作比他快,大手捞过他腰身,抱紧了迅速往前掠··他们追着大白而来,离坑的位置并不远,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卢栎看着那个直径陡然变很大的坑,声音焦急,“大白——”·“汪汪”坑底下传来小狗精神十足的叫声。
卢栎拍胸口,闭上眼睛长长呼了一口气··“它很好,”赵杼拍拍卢栎的背,“没有受伤·”·卢栎点点头,提醒自己冷静一点··心思沉下来后,他开始打量面前这个坑。
坑是大白奋力挖的,它再努力,个子也很小,小短腿再能刨,也不至于弄这么个大坑出来,这坑像是顺势自己陷进去了似的··赵杼摸摸坑边,舔湿手指伸进坑里,又围着坑走了几圈,确定不会塌,“我们下去。”
“下去”卢栎还没说自己想法,坑底下又传来一阵‘汪汪’叫声,清脆又急切,像在催促他们··“……好吧。”
反正有赵杼这样的高手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坑下很黑,看不出有多深,为安全着想,卢栎往前一步准备去抱赵杼的胳膊——会轻功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可能刚刚心绪过于波动起伏,卢栎有些脚软,同大白无数次的动作一样,他左脚绊右脚,人直直跌向坑里……手扑腾着还没够着赵杼的衣角。
赵杼眼疾手快伸手,还是捞了个空,心下一急,立刻跟着跳了下去··视野变漆黑的一瞬间,卢栎非常害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叫都叫不出来·他惊恐的手脚胡乱划着,试图找一个着力点,可惜碰到的地方都特别光滑无法使力,只能任身体疾速下落。
过于惊惧之下,他甚至忘记把自己身体蜷起来,尽量避免受更多伤害··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过去一秒,手心突然一暖,胡乱在空中挣扎的手被握住··干燥的,比一般人略热的,有力的大手……无比熟悉。
紧接着,整个身体顺着手上传来的力道一停,黑暗中也不知那人怎么调整,很快,一只大手搂住了他的腰,二人撞到一起,肌肤相触呼吸交缠··下一秒,腰上的手一个使力,两人位置调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剧烈的担心害怕过后,一颗心好像被柔软的羽毛包裹,尽管眼前漆黑一片,尽管身体在下坠,可卢栎一点也不害怕··他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放开他··漆黑暗洞里,卢栎抱紧赵杼,唇角扬起,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坑并不深,赵杼急急下来,抱住卢栎急转弯,还来不及用轻功借力,就看到卢栎脸上的笑,心神一恍,人跌到了地上。
地上很多浮土,并不太硬,背抵上去一点也不疼,手里抱着的宝贝乖乖挨在身上,笑靥灿烂,容颜如玉··赵杼心尖陡然一颤,只觉得人生至此,方为圆满··他不由自主头微微抬起,趁着落地时的推力,轻轻亲了亲卢栎的唇角。
微暖濡湿的触感,一触即离,卢栎感觉到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不经意的碰触··落地代表安稳,意识到这坑不深,他胆子又回来了,声音轻快的调侃,“赵大哥,你的轻功呢”·“你可真是……会说话。”
赵杼很是无奈··“嗷呜汪汪——汪汪汪——”大白跑过来舔卢栎的脸·还趴在这干什么,快点起来玩呀·“哈哈……大白不要舔,好痒。”
赵杼脸迅速黑了,难道案件,姓沈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跟他抢媳妇还不够,还要来一条狗·卢栎从赵杼身上爬了起来·他也不是真心嘲笑赵杼,坑太浅有些动作来不及,调侃一句也就够了。
怀里一空,温香软玉不在,赵杼抚额叹息··那处……站起来了·有人只负责勾引不负责灭火·然而他不能不别扭的站起来,因为一道声音正由远及近传来,他没有平息邪火的时间。
“小栎子——啊啊啊——”·沈万沙也掉了下来··卢栎大急,“赵杼——”·赵杼叹口气,在人掉下来的时候,随便挥了挥手,送出力道圆柔的掌风。
沈万沙以非常标准的姿势坐到了地上,顺手拍了拍硬硬的地面,“咦怎么不疼”·对比外面炎炎烈日光线,这里暗了非常多,可一旦适应,会发现坑里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般漆黑。
卢栎现在已经能看清楚,笑着把沈万沙拉起来,“你怎么也下来了”·沈万沙看不到卢栎,两只手胡乱的挥着,表情惊骇,“糟了小栎子我看不到”·“等一会儿就好。”
卢栎温声安慰··果然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沈万沙拍着胸口庆幸,“小白呢”·“在这里呢·”卢栎拍拍手,“大白”·“汪汪”·沈万沙眼睛眯起,“你个小混蛋——”·大白跑远点,继续‘汪汪’的叫·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拦住愤怒的沈万沙,“怎么了”·“它太过分了”沈万沙拽住卢栎胳膊,委屈的控诉,“我说准备点吃喝,一会儿再来找你们,它就是等不及,我一个不注意,它偷偷跑了这里地宽,荒郊野外的,丢了可怎么好要不是我赶紧出来追,听着声一路追过来,都找不到这小东西,谁想你们竟然在一块”·“我和赵大哥四处转,想看看有什么新线索,结果一无所获,还好大白来了,发现这么个可疑地方……大白也知道错了,下回不会再这样,”卢栎转头看向小狗,声音隐含警告,“大白,是不是”·“呜呜……汪汪”又开始扮可怜了。
沈万沙翻了个白眼,不理这小东西,眼神眨巴眨巴,看到了贴壁站着的赵杼,“你怎么……”站在那里·赵杼斜了他一眼,回话非常迅速,“凉快。”
沈万沙:……好吧··这位还是一脸生人勿近·不过他刚刚下来时,好像听到卢栎叫了他的名字……小伙伴真是好胆量·情绪稳定下来,卢栎开始观察四周。
这个坑不深,刚刚情急之下手忙脚乱,认真一看绝不超过三米,赵杼个子高,又有武功,一跳就能跳出去·坑壁土色暗沉触手光滑,干燥不潮湿,没有异味,看起来存在很久,不像新凿。
光线照不到地方很暗,尤其背后,似有微风涌动,大白的叫声从那里传来,看来内里应该还有路·光线照进来的地方很清楚,坑直径不大,壁上有浅浅凹痕,只要不是小孩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踩着这些凹痕爬出去。
紧挨着坑顶壁缘,有一面硬硬的,像是铁的东西··“赵大哥——”·赵杼颌首,脚尖轻点跳上去,看了看,又伸手敲了敲··“是铁。”
“是铁·”·光听声音,卢栎就能判断了··赵杼跳下来,“铁片很厚,上有搭扣,大白应该是刚好碰到了机关·”·卢栎点点头,“我们往里走。”
这个洞的呈现模式,好像一条密道……·赵杼让卢栎等一等,跳出洞口,很快找来一根木棒,点燃了又跳回来,头前带路··沈万沙有些害怕,紧紧抱住了卢栎的胳膊,小狗在前头欢快的跳,跑一会儿再等等他们。
往里走,洞就变的狭窄了起来,只容一个人过,像赵杼这样个子高的,还得憋屈低下头··空间逼仄,土腥味扑鼻,尽管有微风浮动,感觉也并不好受·在这样的环境里,五感好像特别清晰,外面传来的一点动静,都能扰乱情绪。
沈万沙抱住卢栎胳膊的动作更紧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大白突然叫了起来,声音极其兴奋··几人加快脚步走过去··是一处拐角·洞窄小,拐弯的地方会相对宽些,这样的地方,也最容易落下东西。
卢栎定睛一看,果然··小白正对着地上一团东西,叫的兴奋··赵杼蹲下来,手上火棒下移,跳跃火焰照耀下,几人看了个清清楚楚·那是一只麻袋,宽大,脏污,皱巴巴。
“有血的味道·”赵杼皱眉··卢栎蹲下身,轻轻拉开麻袋……“还真是血·”暗色血渍几乎遍布整个麻袋,味道浓重,他很熟悉这个味道,是凝固的血。
“为什么大白知道这里有这个”沈万沙瞪着小狗,感觉十分神奇··小狗成功完成任务,现在正趴在地上休息,舌头伸出一喘一喘,好像知道沈万沙在夸它,它高高抬起下巴,露出眼白斜睨着看他,一脸骄傲。
沈万沙:……这狗是成精了吧·卢栎静静看看自己手指,“大概是在跟我玩游戏……”·再探现场,他在发现尸体的地方停留很久,甚至不只一次摸过地上的土。
尸体暴露良久,血脂,尸油渗过浮土,没那么轻易散干净,他这么碰触,肯定沾染上了味道··大白找到地方闻了那么久,大概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味道没有东西,遂它锲而不舍的继续寻找,终于闻到从洞里往外散逸的血味。
此洞虽长,但封闭之下空气不流通,散味不易,血的味道浓重,能吸引大白过来,不是不能理解··荒野发现尸体,尸体不远处有密洞,洞内有大片血迹,还有可疑的染血麻袋……卢栎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凶手用来搬运尸体的途径和工具。
死者系生前被斩首,这样一来,野外就不是第一现场,凶手是在别处砍下死者的头,再将死者尸体搬运过来··“继续四下察看·”·卢栎睁大眼睛集中注意力,让赵杼走慢一些,甚至有需要时,往回走一走,观察的特别细致。
赵杼非常配合,一直弯着腰也一点怨言都没有··沈万沙也开始情绪放松,平王在这里,这里就算是地下,也是安全的他就不信四外没有人看着他抱着小狗四处走,让它帮忙闻味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人一狗共同努力下,还真找到了更多血迹·有些在壁上,呈擦拭状,有些在地上,呈滴溅状,越往远处走,血迹越多··也就是说,凶手搬运尸体初时,尸体一直在流血,到目的地抛尸时,血量已经几近干涸,所以他们刚落到坑里并没有看到血迹。
整条密道,除了血迹和染血麻袋再也找不到其它·麻袋是普通廉价的麻袋,到处皆有,并没有什么特殊标志,无法确定更多信息··没办法,只有……“走出去看看。”
这密道到底通向哪里,卢栎很好奇··几人走了很久,终于碰上另一道铁门·只是这一次,铁门的位置不在头顶,就在平地之上··外面好像有机关,怎么推都推不开,赵杼眯眼,使足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悬疑推理宅斗·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呼痛声……·卢栎目光一闪,“有人”·赵杼打头,卢栎沈万沙随后,三人一同跑出来,然后与一个人大眼对小眼。
此人身穿银白短打,头顶歪戴布帽,脖上系银巾,腰间挎酒袋,脚下粉底白靴脏的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桃花眼,风流眉,脸俊唇红,相貌非常非常熟悉。
“摘……星”卢栎不确定的问··长的像,可如此朴素低调的衣服,可不像那人穿的··这人挥挥手,笑容尴尬,“我是京兆府第一包打听,号称江湖百晓生,摘星是谁”·沈万沙眼睛危险眯起,把小狗交给卢栎,撸起袖子,阴阴笑着走过去,“我来告诉你……摘星是谁”·下一刻,拳头准确的落到了这人脸上·“装叫你再装不认识摘星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不是再被你骗过去,我就不姓沈”·“诶诶别打脸……别打脸啊”·沈万沙好像没听到似的,呲着小牙,一下接一下,不是冲着眼睛,就是冲着脸。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章好多老读者冒头,作者灰常开心,小剧场来一发·卢栎(招手):宝贝儿来给大家打个招呼·╭(╯3╰)╮沈万沙(捧脸):大家好我是大宝贝儿金灿灿土豪少爷沙沙圈养泥萌好不好,天天都来陪少爷玩哒~\(≧▽≦)/~摘星(脸好疼):大家好。
我是总打酱油次次狼狈出场的宝贝银闪闪风流帅盗摘星……少爷说的对啊鼓掌〒▽〒赵杼(抱臂):大家好,我是最亲爱的宝贝威武霸气一统江湖无敌平王赵杼所有人都把眼睛给本王闭上,栎妃是本王的,本王一个人的(╰_╯)#·大白:嗷呜——楼上的全部滚开本汪才是主人的宝贝儿,本文终极卖萌杀器汪星人大白,可抱抱可揉头可暖手愿望:一辈子陪主人破案,保护主人汪汪口号:警犬在手,天下我有汪汪汪梦想:泡一只狼来生猴子汪汪汪汪(☆_☆)·洪右(眯眼):只在小剧场出现不敢自称宝贝,话说最后这幕好暴力。
→_→邢左(托腮):是啊好惨·→_→·元连(捂眼):太血腥了不忍心看·→_→··第159章 王子··娘喂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卢栎一激灵,立刻伸手想去拽沈万沙,赵杼却拉住他,轻轻摇头。
卢栎急的不行,他才不怕摘星被揍,只是摘星会武功,他担心沈万沙吃亏·可惜被赵杼拉住,他动不了……·然后看着看着,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赵杼拉住他,因为小伙伴根本不会吃亏,摘星这厮根本不还手啊·摘星被沈万沙揍成了狗·卢栎眼角抽了抽,转头看赵杼: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赵杼摸摸卢栎的头:乖,就算有意外,这不还有我在呢·沈万沙一下一下揍的起劲;摘星不知道是担心伤着沈万沙还有其它想法,只是抬着胳膊挡,没跑也没还手;小狗唯恐天下不乱的站在沈万沙旁边汪汪直叫,随时准备着上前帮忙咬人……风过尘扬,汗滴衣襟,场面这叫一个热闹。
“叫你骗人欺负少爷不会武功是不是”·“别打脸……”·……·卢栎很想提醒小伙伴,现在不是别人欺负你不会武功,是你欺负别人不还手啊·打人的沈万沙气喘吁吁,挨揍的摘星也觉得差不多了,突然两手伸出握住沈万沙手腕,左右一转,将沈万沙转了个方向箍在怀里,“够了啊”·沈万沙的背抵住摘星胸膛,力有不逮怎么都挣不开,手动不了,眼睛也看不到摘星的脸,索性腿往后撩,狠狠道,“不够”·摘星膝盖一夹,把沈万沙腿制住,微低下头,唇抵在他耳畔,声音低沉又无奈,“够了。”
“不要离我那么近啊”沈万沙异常愤怒,继续使力再战,结果当然是……被压制··摘星紧紧抱住动来动去的沈万沙,笑着跟卢栎打招呼,“美……”眼角瞥到赵杼暗沉威胁的眼神,即将脱口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没想到这样么时间不见,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呀”·他虽然嘴贱,但从不撩有夫之夫,这是原则,不是给谁面子。
摘星静静斜了一眼赵杼··赵杼神色不变,不动如山··卢栎默默叹气,以为他听不出来怎的拜托想调戏人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的脸青一块黑一块丑成那德性,没一点往日的风流俊逸,画风不对啊·而且你知道你暴露了吗自己承认好久不见,之前否认不是摘星还有意义吗·卢栎瞥了眼小伙伴。
沈万沙果然智商没掉线,怒气冲冲,“你果然是摘星”·摘星:……·沈万沙继续挣扎,摘星继续无奈紧紧抱住不让动,眼神放到赵杼身上。
赵杼本来只打算看好戏,不想两个人动作推拒时彼此衣裳乱了很多,他一眼就看到摘星衣襟里露出的一个小角··那是一截柔软丝帛,质沉色暗黄,有墨线勾勒……非常眼熟。
赵杼眯眼,走过去拉开二人,将沈万沙推给卢栎,“我和他有事谈,马上回来·”扯住摘星胳膊,脚尖一点,转瞬两人已落到数丈之外··沈万沙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卢栎想了想,拍着小伙伴的背安慰,“放心,赵大哥是咱们的人·”不会故意把人放走的··沈万沙长长出了口气,鼓着小脸道,“算了,反正我也揍过了,他走就走呗,咱们跟他又没多大仇。”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揉揉他的头,“少爷真是宽宏大量”·“那是”沈万沙笑眯了眼,又高兴起来,“少爷最讲道理啦不过——”他眉毛挤了挤,“咱们是顺着凶手搬尸路径到这里的,那人出现在这里非常可疑,得让他解释清楚了再走,说不清还是得下大狱”·“嗯。”
走这么久也累了,卢栎见赵杼与摘星有话说,干脆找了块干净大石拉沈万沙坐下,边休息边聊天·小狗也凑过来趴下,边卖萌,边耳朵直挺挺竖着警惕四方动静。
这边两人一狗安稳和谐,那边两个人气氛略显紧张··“赫连羽,墨脱三十六部王子,下一任王座继承人,来我大夏……有何贵干”赵杼盯着前面的人,语音十分不善。
“平王爷,不要这么严肃嘛,”化名摘星的赫连羽早知道身份被识破,一点不意外,揉着脸笑的坦然,“咱们可是亲睦友邦呢·”·赵杼眼睛微眯。
吐蕃疆土面积比大夏小不了多少,同大夏一样,内乱外乱,连年争战·大夏与西夏,辽,高丽,倭人打架,吐蕃与波斯,大食,天竺掐,偶尔有利益交扯时也会激烈碰撞一下,彼此并不陌生。
大夏历经战乱,近年来终于安稳,得以休养生息;吐蕃也是,墨脱三十六部崛起,统一了吐蕃诸部,赫连羽这一枝占了鳌头,内政外政一把抓,把周边敌人揍服,历年争战后,摆在面前最重要的问题和大夏一样:休养生息。
可说起来一样,因为水土,信仰,风俗不一样,两边遇到的问题不尽相同··大夏有肥沃的土地,积极发展的各种技艺,只要皇上把朝政抓好,引出一番新风气新气象,好好挣一堆银子,情况就会好转。
·吐蕃不一样,地广人稀,就算资源不缺,也得有人干活啊,所以主政者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造人·人丁兴旺需要时间,而且那边人的意识形态与大夏不同,他们需要精神寄托,否则会迷失,会乱。
也就是说,墨脱王室的任务,有很大一部分得满足民众精神层面的要求,非常不容易··两国相邻,处境相似,只消一个契机,很容易就会眉来眼去,形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作为大夏王爷,赵杼虽然常年在北边守边线揍人,对这些也是知道的,墨脱三十六部早就送来国书,两国关系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慈光寺一案时见到赫连羽,赵杼就给皇上递了密折,皇上的回复是:不用管。
可见大家结论一致,墨脱三十六部的王室继承人出现在大夏国土,虽然有些敏感,可并不算恶事··只是不算恶事,也算不得什么特别好的事……尤其这人鬼鬼祟祟行踪如迷的时候。
遂赵杼目光里满含压力··赫连羽一看不好,赶紧举手提醒,“喂喂咱们可是递过国书的,要与大夏和谐友爱共同发展,你们皇上还答应给我找个媳妇,和亲来我墨脱呢,你可别任性,当心被你们皇上揍”·赵杼不语,眸光微凛,看了看四周,又转回头盯着赫连羽,没有任何表态。
赫连羽笑了,“你不用担心,这里就我一个人·”·赵杼负手而立,声音冷漠,“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货就不怕发生什么意外·赫连羽冷嗤一声,“我若连独立行走这点能力都没有,将来如何做墨脱三十六部之王”·别看最后是他家上位了,底下可没一个好打发的,一力降十会,若没有绝对的实力,不可能站在塔尖上。
他会这么做,也是在展现实力,让别人瞧瞧他的厉害··“反正你也不会杀我·”赫连羽笑出一口白牙,十分光棍,“我这说的都是事实,你可别阴谋论啊。”
赵杼眯眼,“你每次出现时机都很特别·”逼的他不得不阴谋论··赫连羽微微一怔,眼梢微垂,眸内情绪浮沉,似在考虑什么,并未答话。
“仙莲出,盛世始……”赵杼紧紧盯着他,语音笃定,“你是为宝藏而来·”·赫连羽这下真的惊讶了,不过一瞬间后,他摊开手,语音自嘲,“被你看出来了。
不过想找这东西的非我一人,兴元府升龙会,你也在场,当知个中数股势力较量,想要这个的很多·”·他看着赵杼的眼睛,神情极为认真,“我与那些人不一样,我不要宝藏,我只要里面一样物件。”
“何物”·“家族传承之物·非金非银,一块木头,与你们不值钱,于我却极有帮助·”·“你怎知宝藏里有此物”·“祖上秘法记录。”
赫连羽垂眸叹息,“先辈极想迎回此物,一直未成·我做这件事,一为圆祖上心愿,二来,这是我给自己订下的继承王座必经任务·”·赵杼修长双眸微敛,“你不要财宝”·赫连羽嗤笑一声,“不瞒你说,宝藏什么的,我还真不稀罕,家里这些玩意儿最多。”
族人彪悍,掐架最好抢战利品,金银,琉璃,象牙浮雕,宝石珍器,值钱的东西国库不要太多,再者他这摘星大盗身份也不是假的,还真不缺钱·他最缺的,是可以忽悠人,掌控民众信仰,令百姓虔诚拜服的,具有非一般意义的东西,而这东西,在大夏。
蠢人才想沾光抢金银财宝呢··他眼珠子转了转,再看赵杼时眉梢微凝,长长眼线勾勒映衬下,眼神极为严肃郑重,“我为王储,你为王爷,大家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口玉言。
我可再立国书,承诺三十年不犯边,与大夏和睦友好,同气连枝,这宝藏,我必要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如何”·不管怎么说,东西在别人地盘上,人家人多势众,他就算找到位置,想悄悄把东西拿走……成功率不高。
赵杼冷笑··吐蕃那样子,人都快没了,拿什么来犯边光等新一茬长起来,培养能用,就得二三十年以两国国情,这二三十年根本不可能干架,双输的局面,谁出手谁傻,而且不是他自夸,吐蕃的情势比大夏难多了。
悬疑推理宅斗·漂亮话谁不会说·赵杼凉凉开口,“我也可以保证三十年不揍你们·”·赫连羽愣住··这人也太小气了吧,传说中平王宽大如山的气魄胸襟呢·不过……事情谈成了就行。
赫连羽笑着伸出手,“那我们说定了”·赵杼干脆利落的与他三击掌,“说定了”·不答应他,他也得在大夏跑,杀了他也不妥,对现今情势不利,不如就放在眼前看着……而且这种事,皇上一定会答应。
平王算盘打的也很响··三击掌后,赫连羽眉毛上挑,“我说,既然是合作伙伴了,你能不能别老是黑着一张脸契约已定,再打架至少也三十年后,放轻松,轻松一点嘛。”
赵杼不睬他··赫连羽垂手,想到刺激赵杼的点,笑的意味深长,“你这样可交不到朋友……那漂亮聪明的卢美人,你肯定还没上手对不对要不要小王教你几招”·赵杼眸光只闪了一闪,又恢复正常,镇定的问,“此处偏僻,我们为查命案方才寻到。”
言下之意,你怎么也在·赫连羽翻了个白眼,“碰到假消息了,以为这里有地图,结果并没有,我不死心到处看,就碰到了你们·不过说起来……你可知道地图之事可弄到了”·赵杼不答,反问,“你呢”·在人家地盘上,还需要借人家的势,就得配合,赫连羽又翻了个白眼,掏出怀中丝帛,“我自然知道,也弄到了一张,是这样的……”·外头流传的宝藏消息很多,大多是假的,摘星不辞辛苦,用多个假身份打入各个团伙,收获很多,当然,也吃了不少苦,比如上次受伤被沈万沙发现相助。
赫连羽坦诚的把知道的消息告知,既然合作意向达成,大家对彼此也并非不了解,赵杼便将自己知道的也说了,除了有关大夏朝政或敏感点,有关宝藏之事,他未有一丝隐瞒。
这点心胸他还是有的·若赫连羽反水,他也有打回去的自信··赫连羽能在众多继承人中杀出成为王储,能力自也不俗,他充分理解了赵杼所言,也聪明的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这些日子不太平·”他还补充了几次遇到外族团伙袭击的事··想起前些天雨夜那场伏击,赵杼也眉头微皱,“确实·”赤炎堂领队死前诡异笑容时常浮现在脑海,他不禁怀疑,这群人会不会也是因为宝藏而来·兴元升龙会上,沈万沙和卢栎可都露过面……·赵杼自信自己的实力可以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但有送上门的保镖,不用白不用,遂他提出要求,“宝藏所在甚为神秘,并非短期可得,你便与我几人同行,可好”·族里各种矛盾已经摆平,亲爹王座坐的很稳,周边没有架打,只要徐徐图之休养生息就好,回去帮不了什么大忙,找传承之物是现在最首要的目的……赫连羽甩着头发答应了,“好啊。”
远远望去,大石上两个纤瘦身影挨一起坐着,微风吹起他们的发梢衣角,清朗笑声传来··金灿灿少爷挺好玩,虽然有时挺气人,可心起来也很可爱,卢美人那一手验尸绝技也令人赞服,若能传入吐蕃……·赫连羽大踏步走着,笑容越来越大,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下的非常正确。
·第160章 组队··“他以后会同我们一起·”·赵杼带赫连羽回来后就宣布了这件事·因赫连羽身份特殊,暴露出来不大好,赵杼仍称其为摘星,旁的事并未多言。
这也是摘星希望的·他从小到大麻烦无数,从来不惧,但孤身异乡,麻烦能少点就少点,他笑眯眯朝卢栎和沈万沙抛飞眼打招呼,“请多关照哟……”·沈万沙本来不气了,看赫连羽贱兮兮的轻浮样子立刻又炸了,“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卢栎倒略有猜想,赵杼性格冷清,与自身无关的人往往看都不会看一眼,主动拉摘星去聊天就有些预兆了。
再好的朋友,也是独立个体,有自己的隐私,自打赵杼记忆恢复一点后,行事越来越神秘,卢栎不是不好奇,但他下意识命令自己不要去观察,不要去注意,给彼此空间,遂到目前为止,他脑海里的赵杼,是与神秘江湖有关系的。
而摘星一手好功夫,用各种身份游走江湖,很可能是赵杼以前认识的人,想在一起也很正常··遂他答应的很干脆,“好啊·”·他思考时间很短,这句话与沈万沙的反对意思同时说出,沈万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过来,“小栎子你怎么能同意与这个无赖一处”脑子坏掉了么·卢栎:……·赫连羽偏头看了眼赵杼。
赵杼大马金刀的抱臂而立,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态度很明显: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搞定··果然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平王爷赵杼·赫连羽嘴角抽了抽,捂住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伤心道,“我这么乖这么帅……”·“呸”沈万沙叉腰横眉冷对,“你最会骗人,装什么可怜”·“可我真被你揍了啊……”赫连羽眼神控诉,十分委屈。
沈万沙有些讪讪,好像的确如此……·卢栎无声的笑,“少爷拳头很硬呢·”·沈万沙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谁叫他欺负人呢。”
“我骗你,但你不也打回来了,我帅气无比英俊无双的脸啊……”赫连羽抽抽鼻子,看似眼眸低垂扮可怜,实则睫毛微动,一直不动声色注意着沈万沙表情,“好疼啊……不知道会不会破相。
脸坏了以后讨不着媳妇可怎么办我爹八十多了,就等我带媳妇回去给他看,不然都闭不上眼……”·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有些懵。
“找不着媳妇,不敢回家,不敢见老父,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就是天下最不孝的人,人嫌狗憎,天弃地厌,一生悲苦,死无葬身之地……我那老父勤勤肯肯一辈子,从没做过恶事,为何临了不能有儿子送终……”·沈万沙僵住,眼睛瞪的溜圆,他不就是打了这人的脸,怎么听起来好像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非但得理不饶人,还没理狡三分,和他最瞧不起的市井泼皮一样了·他愣愣转头看卢栎,脸上满是疑问。
卢栎心内早笑疯了,这摘星真真是人才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绝了……不对,也不算倒打一耙,有因才有果,他要不耍贱逗少爷,少爷也不会如此针对他。
赵杼希望摘星留下,摘星自己也留下,沈万沙其实对这件事并非不能接受,只是不忿摘星欺负人,他得劝劝沈万沙·但沈万沙是自己好友,别人再聪明那是别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被欺负。
他先摸摸沈万沙的头,“打脸确实不好·”·沈万沙有些蔫,低下头捏自己的手指头··“不过么——有些人太讨厌,惯会花言巧语哄人唬人,可又不算罪大恶极,律法管不了,放出去是个祸害,普通人难以招架,这时候,有能力的人就该出头管管了。”
卢栎眸微眯,意悠远,“上位者,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少爷,为了劳苦大众,你不能因为怕辛苦,就推拒这份责任·”·沈万沙忽的抬起头,大眼睛忽闪。
卢栎捏捏他的脸,“我会帮你,谁敢欺负你,我就剁谁的手·”·赫连羽后背隐隐发凉··平王你怎么找的伴,明明看起来温润谦和,说话怎么这么慑人呢·赵杼冷嗤,你就瞎扯吧你爹还不到六十,听说棍法耍的密不透风,十个十七八岁新兵都打不过还找媳妇,大夏皇上都答应帮你挑了,你怕找不着·见赫连羽明白了自己话中隐意,卢栎满意的笑了笑,日后行事知道分寸就好。
沈万沙脑子里转了数圈,终于回过味来·对啊,他立志做最不一样纨绔的少爷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怎么能让摘星这贱人出去祸害别人呢,他要亲自看着他,逼他改好敢犯贱就揍敢犯贱就揍有小栎子这个解剖刀在手连鬼都怕的伙伴,还有平王这个守护神,他怕什么·他霍的转头,眼神凉嗖嗖的盯着赫连羽,“你跟着我们吧,我不打你脸了。”
然后亮亮的小眼神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细细打量了赫连羽好几遍,好像在分析哪块最经打……·赫连羽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对这个小团体的印象有了改观。
以前他以为除了平王,这两个小的都是温暖的,可爱的,谁知道……兔子也是有牙的·几个对面,几句言语交锋,几个眼神交错,时间并不长,却足够聪明人分析明白。
赫连羽立刻明悟,这里最不能惹的人是谁··他眯了眯眼,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枝金色茶花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只要不看脸,这一幕魔幻又帅气,充满个人魅力。
他走到卢栎面前,笑容真诚,眼神史无前例的清澈,“送你·”·然而这个瞬间,气氛陡然变的不同,让他意识到他好像做错事了·卢栎看了看那枝金花茶花,又狐疑看他:少爷最喜欢金子,你若真心道歉不应该把这朵金花送给少爷吗·赵杼盯着赫连羽送花的手,修长眼眸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这厮知道卢栎是他媳妇,还敢献殷勤,是不想要命了……还是他今天其实并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挑衅的·沈万沙就更气了,这厮想讨好小栎子别说小栎子是平王妃,就说摘星这死德性,他也不可能由他哄骗好朋友·气氛如此诡异,赫连羽先是茫然,这是怎么了看清众人眼底情绪……心内直接飚了脏话,他只是想讨好小团体里的老大而已,有什么错不要误会好吗·沈万沙沉不住气,直接把茶花抢过来,连带把赫连羽拽一边去,隔离开他与卢栎,并且自己插入两人之间,恶狠狠瞪着赫连羽,“你耍花招没关系,我会看着你,但你要再敢对小栎子起心思,我就弄死你”一脸‘我说真的你最好相信不然后果自负’的威胁。
赫连羽试图解释,“我只是想份礼——”·“不需要你送”沈万沙凶巴巴吼,“少爷有钱,什么都能小栎子买”·赵杼神色微缓,给了沈万沙一个鼓励眼神。
沈万沙得此鼓励,瞪向赫连羽的眼神更凶了··卢栎:……·赫连羽万万没想到,他堂堂脱墨三十部的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光提名字就能让人趴下的气势,到这里一点不剩了。
而且不明情况下自己作死,地位变成了小团体里最低··这真是个悲剧··赫连羽掩面,心底悲伤逆流成河··沈万沙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联合小伙伴给予赫连羽一道极强杀威棒,将赫连羽教训蔫了,才回归正题——破案。
他们从密道出来,门口遇到了赫连羽,为什么·赵杼为此给出了解释:这货是无辜的,迷路正好转到此处··换了以前,卢栎和沈万沙是不信的,一个拥有多重身份,本事不错的大盗会迷路不识路别说偷不到东西,被人抓住大卸八块都有可能吧·可今日相处下来发现,外表是会骗人的,摘星这货才不是风流睿智的大盗,他就是个脑子拎不清只会耍贱的蠢货·赫连羽:……小王内心悲苦可有人能懂。
既然摘星与本案无关,那只有继续找了··几人观察四周,很容易发现前方有一片密林,而密道出口虽然足够隐蔽,与这密林之间的野草好像曾被人踩踏,离远了看更明显,像是走出了一条路似的。
四人两两对视一眼,沿着路径往前,一直走进密林··夏日林深,外面阳光再耀眼再炎热,林里也是阳光不见,阴凉潮湿·无风,树叶微动,各样鸟虫走兽动静不绝。
悬疑推理宅斗·赵杼朝赫连羽丢了个眼色,二人分开,一人拉住卢栎的手,一人护在沈万沙身侧,慢慢往前走··林中树木茂密,脱落下的枝叶铺了厚厚一层,脚踩在上面,常有清脆声响,然底下浮土松软,一个不注意,就会——·“呀——”·像沈万沙这样,滑倒。
赫连羽到底不是吃素的,上前一步,稳稳把少爷接了个满怀··沈万沙心有余悸的扯住赫连羽衣角,稳住身形后仍觉不妥,为防万一,他灵光一闪,把两人衣角绑在一起。
这混蛋现在挣表现必须得出手帮他,可万一使坏呢两人绑在一起,他倒这厮也会倒,看你敢不帮忙·绑了个死结,拉了拉很结实不会松开,沈万沙自觉十分聪明,给了赫连羽一个满意目光:“你刚刚表现的很好。”
赫连羽:……他没那么小气好吗·而且这位少爷,你得意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任谁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吗……·赫连羽叹口气,斜眼看了看赵杼和卢栎,这几人组队到现在都没散也是个奇迹。
四人继续在林中行走,卢栎和沈万沙都觉得倍加小心之后,路走的特别顺·他们并不知道,赵杼和赫连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射死了数条毒蛇赶走了数只动物……·“咣咣咣——”·有短促的,持续的,力道十足的敲击声传来。
“这声音……”·“谁在伐木么”·几人直直往前走,在即将走出密林时,终于确定有人在伐木··夏日暑热,壮汉脱了上衣,高高举起斧头,一下一下竭力砍向树木,汗水在他的脸上,胸背汇聚,泛着莹莹水光,力与美完美结合……·赵杼心内咯噔一声,转脸去看卢栎,果然这死孩子眼睛直直看着人家·这不省心的就好这一口·赵杼狠狠捏了捏卢栎手心,毫不犹豫站在他身前,挡住他视线。
卢栎其实也并非见了谁都流口水,冷不防冒出个裸上身的男人,正常人都会看两眼么·说起来一个人见多了好东西,寻常之物就入不了眼了,卢栎非常悲剧的发现,欣赏赵杼好身材太久,他越来越挑剔,比如面前这个伐木工,虽然身材不错,肌肉也很健硕,但他一点想长成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腿不够长,肌肉太多,显的人有点憨,不好看啊……·两人正各有心思,沈万沙突然喊出声,“李通”·卢栎登时警惕,李通民、·他往侧边站一步,视线看向伐木工身后,果然看到了京兆府富商李通。
他在这里做什么·在此偶遇几人,李通也很惊讶,不过商者圆滑,不管何种境况,都能恰到好处的寒喧,令气氛圆融··他抬手与几人热情的打过招呼,言语轻松,“今日一早家中招来喜鹊登枝,我说应在了哪里,原是此刻数日不见,几位神采依旧,光芒耀眼,我差点不敢靠前了,哈哈……”·卢栎听的牙有些酸,看了沈万沙一眼。
与这样人打交道沈万沙最擅长,他背着手笑眯眯,“李员外客气了·”尽管笑着,神态并不亲切,隐隐带着距离感··李通却像没看出来似的,“几位可是到此游玩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若不嫌弃,我做东请几位吃个便饭可好”·沈万沙却没正面回答,指着伐木工问,“这是你家工人”·“是,我家世仆李路,不会说话,倒有把子力气,最近缺木材,派了他过来伐,今日闲来无事,我也来看看。”
“李员外家有庄子在附近”卢栎插话问道··“庄子”李通不解··“你一个人出现在附近……”卢栎意有所指。
李通忽的笑了,“我倒忘了,贵人是外乡人,对此处地形不熟·这林子密,视野受限,您再往外走一点一准不会有此问·这里接着华津坊,我家就在华津坊背后,走过来不过几步路,不用换衣也不用摆阵势。”
卢栎目光突然一紧,“你说这外面……是华津坊”·作者有话要说:赫连羽(仰天长笑):哈哈哈小王终于成常驻角色了,酷爱酷爱给小王加戏加戏(☆_☆)·沈万沙(拳打脚踢):嗯,加啦 ~\(≧▽≦)/~卢栎(抚额):少爷,你这只是单方面暴打。
╮(╯▽╰)╭赵杼(捶胸):最该加戏的难道不是本王吗蠢作者你粗来,敢不敢干脆利落上吻戏敢不敢让我哔——栎妃)·洪右(吐槽):王爷你暴露了。
→_→·元连(吐槽):王爷你暴露了⊙▽⊙·邢左(受到了惊吓):哔——是神马||||(⊙ω⊙)||||蠢作者:窝神马都木看见 ←_←··第161章 住所··“外面是华津坊”沈万沙也相当惊讶,这怎么可能·他们今日到避暑庄子上玩,坐马车,出城,一路走了一个多时辰,而刚刚那条密道,走起来虽然不太容易,时间上也有些模糊,但绝对没有一个时辰那么久,否则他早累趴下了·李通丝毫不介意沈万沙的大惊小怪,笑眯眯肯定,“是华津坊没错。”
卢栎下意识看了眼赵杼·在他印象里,这个人的方向感很是不错··赵杼之前没注意这个问题,此刻回头细想——来时车行方向,庄子位置,密道入口,路径转折……所有线路由点成线迅速浮现在脑海,清楚明白。
他们此行就像画了个半圆,而从弃尸地经密道走至此处,就像把半圆的两个点直线连接,抄了近道·还没走出树林,赵杼没看到华津坊,但从地理位置推测,树林外就算不是华津坊,也相距不远。
悬疑推理宅斗·遂他看着卢栎的眼睛,轻轻颌首··卢栎脑中思绪开始迅速转动,数个想法浮现,再被他撇去,最后所有的想法化成一句话,“我们自避暑盛地小莲山过来,李员外可能猜到个中关窍”·他笑意吟吟神情舒缓,就像一般情况下与友人聊天逗趣。
赵杼目光一眯,卢栎这是要……·卢栎意识到拉住自己手的力量突然紧了下,微笑着回头,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迅速朝赵杼眨了下眼睛·好像在说:看出来了也别说哦·做完怪模样也不管赵杼有没有明白,把头转回来,继续笑吟吟看着李通,等着人回答。
赵杼心尖像被猫爪子轻轻挠过,痒痒的胀胀的,浑身血液都跟着热了起来胸口躁动无法排解,他握紧了卢栎的手,往侧前方再站一步··夏衫轻薄,若即若离的碰触,好像肌肤挨到了一起一样。
赵杼眸底似春暖花开,笑意浓重··赫连羽狂翻白眼,暗地以大拇指朝下的姿势嘲笑平王:瞧你这点出息·有本事偷偷占便宜,有本事亲一个给大家看啊·赵杼全当没看见,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之人。
这几位于李通来说都是贵人,尤其面前这个年轻人,沈少爷很是看重,身份定然不俗·人家这么亲切和蔼的与他聊天,他要不抓住机会就是傻子·李通也是机灵,只想了一会就想到了关键之处,试探着问,“您几位……该不会是从密道中出来的”·卢栎眸内亮光闪过,李通果然知道。
沈万沙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指着李通,“你也知道那个密道”·“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城里有点年纪的都知道·”李通见自己猜对了,开始眉飞色舞讲述,“那密道可老啦,得有大几十年了,我想想……好像是战乱时挖的那世道常有危险,城里也不安全,小莲山山势虽然不高,但峰头众多,不是本地人常会迷路,遇险可避。
当时的府尹大人是个好官,常忧心治下百姓,捧着地图与众位属下商量良久,才从华津坊外挖了这条密道,为迷惑视线,还造下这大片密林……”·“时间久远,战乱年代已经过去,那密道早就不用了,您几位是怎么发现的”·“一时意外。”
卢栎微笑着继续问,“依你之言,这密道岂不是大家都知道”·“这个……”李通言语有些模糊,“也说不准,比如小孩子家,肯定很少知道。”
……·主子们在说话,之前脱了外裳砍树的下人李路早停止了动作,拎着斧头在一边静静站着·微风拂来,树叶哗啦做响,晃动间光影斑驳,被挡住的阳光时隐时现,斧头刀刃磨的极其平滑锋利,足以反射阳光。
赵杼目光定定在斧头上扫了两眼··卢栎察觉到赵杼视线转移,也偏头看过去,眸里隐有亮光明灭··“李员外真是见识广博……”沈万沙接过话头与李通寒暄,李通继续努力邀请几位一块吃饭。
等卢栎认真看过四周,赵杼把之前玩的痛快直接失踪的大白找回来,示意可以离开的时候,沈万沙才婉言推拒,“多谢李员外盛情,只是今日已有安排,改日有时间咱们再约。”
李通不死心追着游说数句,见几人态度坚决,的确没有转圜余地,这才做罢··沈万沙与卢栎相处良久,最了解其习惯,刚刚一幕,照常理,小栎子一定是有了发现·一离开旁人视线,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可是发现了什么”·卢栎点头,“凶案犯罪者有个比率很大的共性,他们习惯在自己熟悉的,或者离住处不太远的地点行凶,因为方便,快捷。”
“本案看着犯罪地点很多,范围很广,极其没有规律,但凶手是流动的,并没有久居一处·他每到一个地点必要做案,那么我们能不能大胆假设,此次做案地点,离他在京兆府的居住点很近”·他双眸盛满阳光,折射出黑曜石般神秘又耀眼的色彩,“醉八仙酒铺,缘来客栈,密道,这几处线索的交叉点,都在华津坊,那么凶手……是不是就住在华津坊里”·“那司兴英知道有人想杀他,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甚至住到与身份极不匹配的车马行,岂不是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凶手手心”沈万沙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木氏车马行可也在华津坊·赫连羽刚刚加入,不知道几人聊的具体案件,不过这不耽误他听懂沈万沙的话并评价,“所以说……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照李通说法,密道在本地年长者群体里不是秘密,就算战乱时流民众多,密道因此传播,传到凶手耳朵里可能性也不算大,凶手能知道此密道并利用,很可能……有本地友人。
而且这个友人,年纪一定不会太小·”卢栎垂眸分析,凶手住在华津坊,杀了司兴英,现在走没走,什么时候会走都是未知数,不果断下手排查,凶手就会从手边溜走……·“此事须立刻告知官府”他神色严肃地看着赵杼,“拜托赵大哥走一趟。”
赵杼答应的很干脆,“好·”·要与官府通气的,并非只有密道一事,要严查华津坊,李家,李通和他那个伐木工人也不能疏忽了··……·折腾一天,本应疲累,可今日收获不小,大家心底都有些亢奋,沈万沙土豪少爷兴致尤其高,嚷着必须要花钱吃大餐·卢栎看了看摘星,既然赵杼信任并拉人入伙,解释通气很有必要,一路同行,他们得让摘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才好,别觉得被排斥心生嫌隙。
他拽了沈万沙过来,二人小声嘀咕一会儿,吃大餐的行动付诸实施,但名头改了,不是为找到新线索庆祝,而是欢迎摘星,新伙伴的加入·赫连羽有些意外。
悬疑推理宅斗·一直以来,想要什么都是自己努力争取,包括如今地位·今日决定与赵杼合作,是深思熟虑,也做好了积极主动打入小团体的准备,照之前卢栎与沈万沙的态度,他以为会花上相当一段时间和精力,而那个冷酷平王不会帮忙。
他一点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直接接受他,并且主动讲说最近在做什么,以前做过些什么,让他充分了解·真是……纯真的可爱··沈万沙在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包下最大的包间,卢栎边喝茶边等着赵杼回来,解说工作全部由沈万沙一人完成。
面对着这双清澈明亮,有点不耐烦却仍然一桩一件仔细与他说清楚的眼睛,赫连羽觉得心尖一麻··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团体如此稳固了……·做为一介王储,只身潜入大夏,在诸多势力间辗转,赫连羽眼光仍是宽广的,并未只拘泥于宝藏,各样消息都听了一些。
比如高产的粮食,比如发达的技术,又比如稀奇古怪的……拥有鬼神之技的仵作··慈光寺案中见过,他对卢栎的验尸手段有一定认识,可他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个年轻人在这个领域展现出来的才华竟如此广博,值得天下人敬仰推崇·开国可以没法度,治国却必要有律法,一个国家想要昌盛,规矩不可少,而规矩定了,如何执行,以什么标准,怎样让人信服,都是难题。
小小的仵作,人人眼中的贱业,却让他看到了广阔的发展空间·他须沉下心,好生看个清楚……·重案在前,官府办事速度还是可以的,三天后,余智和卫捕头一起,带着一份名单找上了门。
名单由卫捕头带过来,余智的目的么,他对一些骨头判断有疑问,正好碰到卫捕头,便结伴来了·然余智乃上京大理寺仵作,地位很高,有他的地方,卫捕头当然要恭敬行事,所以等他们聊完,卫捕头才把名单拿了出来。
这份名单信息广泛,大部分是之前卢栎验骨给出线索查探总结的结论,小部分是近几日查到的华津坊概况··验骨查到的名单在前,华津坊概况在后··卢栎接过名单,刚看几行,眉毛就皱了起来……·有些名字,怎么感觉很熟悉··第162章 名单··这些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个,不确定,两个,不确定,五六个都似曾相识呢·卢栎眉头紧锁,他肯定见过·在哪里呢……·他双手交握,垂眸细思。
灌具……成都府……兴元府……是了,这些名字在成都府就见过,兴元府也见过·在成都府,他办了件青楼连环案。
凶手对妓女,尤其与官场公人有染的妓女非常憎恨,抓凶手的过程,他偶然得了一些聪明女子抄录的保命符——名单和帐册··但凡可以威胁官员保命的东西,肯定与腐败行贿脱不了关系,后来证明果然。
景星与孙正阳因此下狱,这些名单帐册他交给了按察使,因为以他的身份地位,将这些拿在手里,不但不能查明真相给予别人帮助,反而还可能引来麻烦··兴元府柏明涛案中,柏明涛舍身取义,用自己生命换来诸多贪银证据,并且证明了这是一张极大的网,上官下官勾连,试图遮天蔽日,蒙骗朝廷。
卢栎看过那些证据,深觉案情扩大,不是他一介小小仵作能管,正好按察使又在,他又将证据交了上去··现在手上这份名单,他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与此前先后得见的两份名单颇有重合之处·这说明……本案与贪银案有关·卢栎愕然,心下思绪翻腾,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杼见状,凑上前低头看着他手上名单,这一看,就明白了··卢栎也突然反应过来,这几桩案子,赵杼一直在身边的沈万沙因为对这些不感兴趣,得到名单时只感叹了一句压根没上前看,赵杼却是同他一起,全部都看过了的·他猛然抓住赵杼的手,眼神焦急:怎么办要不要与余老先生说·赵杼眉眼压低,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冲卢栎摇头。
此事关系重大,客栈人多眼杂,为免消息泄露,他还是私下里派人走一趟为好··卢栎先是挑眉不赞同,余智为上京大理寺仵作,操守信的过,卫捕头也是一身正气,现下主查此案,为何不能说等赵杼指了指隔壁,他才恍然大悟,隔墙有耳机密事情还是谨慎的好·在赵杼神情示意,稍后一定妥善处理,必会让官府知道后,卢栎才轻轻呼了口气,点头表示同意。
名单后面是华津坊调查的结果··非常遗憾的是,在这京兆府,华津坊并非富人区,亦非贫民区,它是一个人流动相对很快的区域··看这里都做什么生意就知道了,车马行,供普通人歇脚的客栈,酒馆……很多人来这里都是短暂停留,事情办完了就走。
有到京兆府来寻营生,失去音信寻亲,反正各种意外情况,只要不太穷,进了城,第一步就是住到这里··在这样的地方,找一个不久前来的人,难度很大··沈万沙很失望,“怎么这样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呢……”·卫捕头也很遗憾,“华津坊的确特殊,能查到的消息不多。”
“死者……喜欢到醉八仙酒铺子吃饭”卢栎看着纸上消息,手指掠过一行字,写着李贵供言,盛玉只要空闲,必到醉八仙酒铺,最喜梅娘手艺。
卫捕头点头,“的确,因李贵与死者住同一通铺,关系又近,遂我将人拘了严格审问,观其表现,不像在说谎·”·“嗯……”·半晌后,卢栎转头看向沈万沙,笑容隐含深意,“少爷可想尝尝梅娘的手艺”··悬疑推理宅斗“想啊”说起好吃的沈万沙眼睛就放光,“醉八仙上回怠慢了我们,还欠我们一顿好料呢”·“那么……”卢栎抖抖袖子站起来,“我们就去醉八仙吃饭”·环视房间,摘星不在,卢栎请赵杼去叫人,他本人则笑着分别向余智和卫捕头提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吃饭”·骨头疑问得到解答,余智很满足,不过他还是摆摆手拒绝了卢栎,“我老了胃口不好,你们小年轻自己耍去。”
有那工夫还不如多看几副骨头呢·卫捕头也婉拒了,事情太多,他还要查人,实在没时间享受,“待案子破了,我做东感谢几位·”·“卫捕头无需客气,”卢栎拱手为礼,“案情方面还须你尽力,我这里若有什么新线索,亦会立刻给你送去。”
“如此先谢过卢先生……”卫捕头匆匆而来,又脚步飞灰的离开··稍后,人员聚齐,卢栎和沈万沙,带着赵杼和赫连羽一起走向华津坊,醉八仙酒铺。
马车微晃,路途悠长··因新得了线索,卢栎脑中思绪沉浮,突然间想到了李通·这个富商看似爽快豁达,其实很有心机,那日去李府,他就觉得李通有未尽之言,无奈线索太少,分析不出来,也勾不出李通再深言语,只得做罢,现在看么……·贪银案牵涉广泛,把四处银子,官员联系起来的汇通钱庄的中间人,最后落到了于天易身上。
于天易天资卓绝,却放弃科考行商,惊掉了所有人眼睛·于天易傻么不,他不傻,相反他精明的可怕·他之所有放弃科考,是认为行商能带给他的利益价值更多更好,比科考划算的多。
他怎么在京兆府建立了无比庞大的商业帝国呢因为从上京弄来的盐引··沈万沙怀疑此事于天易借的是岳家关系,而端惠郡主因珍月之死来到京兆府,他与沈万沙都试探过,此猜想不实。
于天易的确借岳家关系发展人脉网络,却并没有过多利用岳家关系弄盐引··那么于天易做成此事,必有人从旁协助,并且还误导了大众视线,让众人猜想与不明事实时的沈万沙卢栎一样。
这个站在暗处的人……是谁·司兴英突然跑来找李通,想说服李通接手于天易的班底,重新架起京兆的圈子并上京关系网,还说他有上京关系,认识极有力的上封,只要李通答应,就可保其万无一失……·司兴英说的这个上封,是不是就是于天易背后站着的人·卢栎捏了捏眉心。
若事实如此,李通老狐狸一个,恐怕是从言语之间猜出,或者套出了关键信息,才拒绝的··行商之人谁都有一颗想成为圈子龙头的心,但李通此人非常谨慎,必会觉得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于天易那么狂,手段那么高,还有皇血岳家,都能一下子倒了,无人来救,他李家有什么往前数四代,还是土里刨食饥一顿饱一顿的贫农,挣下这点家业不容易,怎能被自己祸祸了·卢栎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李通怕是知道些什么,认为一旦泄露会性命堪忧,所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个明白人··“少爷……”·“嗯”沈万沙听到小伙伴召唤,立刻凑了过来··“我觉得……你可以与李通做生意。”
卢栎摸摸他的头,“只要不恶意欺负于他,会有意外收获也不一定·”·“啊”沈万沙没明白,但小伙伴一向最懂剖析人心,卢栎觉得人可以,就可一试,“好,回头我接触我接触。”
沈家生意做的大,但独木难成林,大夏这么大,不可能所有生意都被他们做完了·沈万沙有个积极进取,生命不绝,搂银子不断的爹,有个好管闲事,事事为大夏皇室赵氏着想的娘,注定了操心不断。
这些年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良莠不齐,知人知面难知心,好的合作伙伴难找,既然卢栎说李通可用,他不如就给此人一个机会··……·说话间,醉八仙酒楼到了。
几人上楼,找包厢,点菜,一气呵成··小二还记得之前怠慢过几位贵客,招待的特别殷勤,连声说菜一准儿快快的上··“若店里过于忙碌,倒是不急,今日时间尚早,腹中不似那日饥饿难捱。”
卢栎微微笑着,“只是贵店主厨梅娘声名远播,我等慕名而来,可能见上一见”·“这个……”小二有些为难。
自家主厨是个女人,常有人图稀奇提这种要求,有时还言语粗俗不堪,东家曾严令这等要求一律拒绝··卢栎看明白小二意思,放下茶杯,轻轻叹气,“是我孟……”·赵杼却见不得卢栎被拒绝,气势陡然全开,指节猛力敲打桌面,“叫她来见”话音内似有兵戈杀伐之气传来,小二差点跪了。
赫连羽隽黑双眸内笑意闪过,此刻撩袖闲闲倒茶,再狗腿的把茶推给沈万沙,“少爷小心烫——唉眼下没有您常喝的大红袍,这粗茶淡饭,也只有凑和着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替沈万沙整理衣裳,刻意让沈万沙腰间玉佩显露··小二注意力稍稍这么一顿,呆住了··他明白了,这几位都是贵人啊这穿戴,这佩饰……喝的都是极品外面买不到的茶到他们家店子也就是尝个野趣,怎么能与常在华津坊出没的闲人比·贵人们要见主厨,是醉八仙的福气,也是梅娘的福气啊·“几位稍等,小的立刻通知主厨”小二说完跑着就离开了,心情非常急切·沈万沙享受一番殷勤有些懵,卢栎却眼睛亮亮的看着赫连羽,神情里满是夸赞。
赵杼不满的敲桌子,盯向赫连羽的眼神十分不善··赫连羽正后悔又表现过了的时候,沈万沙来救他了··悬疑推理宅斗·少爷把空杯‘咣’一下放在他面前,一脸‘你很识相嘛’的满意,“给少爷满上”··第163章 梅娘··赫连羽本是一时起意。
他看得出卢栎希望事情能圆融顺利,赵杼气势太强,帮忙行为变成了压迫,做为刚加入小团体的人,他非常有眼力劲的施了个巧法··果然,一切如他所想,非常顺利。
他不想惹到赵杼,沈万沙无意之下给他解围,他心存感激,可这位大少爷顶着‘你要识相’的傲娇脸,乐此不疲的使唤他执壶,布菜……·是要闹哪样·倒两次茶见好就收好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颐指气使,他可是王储除了年节给亲爹倒几回酒,他从来不会伺候任何人,都是别人伺候他好吗·赫连羽眼角直抽,看起来非常想掀桌。
沈万沙大少爷并没察觉,他就是看这个人不顺眼,就要这么闹,看这小人偷再敢欺负他·卢栎感觉出来了·这摘星看似不拘小节,潇洒风流,实则很讲究,看他的穿戴配饰,举止动作,说话角度都看的出来,这是个很聪明,富有上位者气质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放低身价做伺候人的事·可在他的角度,不管旁人多厉害,多有地位,沈万沙是他的朋友,只要小伙伴三观正常,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他都不会劝阻,甚至无理由无条件支持。
若因此有任何不良后果,他愿意与小伙伴一同承担,解决··少爷不过是想落一落摘星面子,算得什么大事·卢栎品茶尝菜,装做没看到··他意思明确,赵杼当然跟紧他的脚步,不但不反对,甚至隐隐帮助沈万沙,让他虐赫连羽虐的更爽。
赫边羽:……·他是不是找错组织了,现在退出还来的及吗·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能受受胯下之辱,想想自己的远大目标,部落渴望几代的传承之物,赫连羽……忍了。
继续给少爷倒茶倒酒布菜,甚至还亲自挟菜喂进少爷嘴里,见少爷两腮鼓鼓,像个小松鼠似的样子,赫连羽突然觉得这事做起来也没什么,少爷长的还是非常可爱的··赫连羽从来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喂沈万沙却相当顺手,越喂越觉得眼前少爷又乖又可爱,连呲小牙颐指气使的样子都特别吸引人虽然最后他饭都没吃几口,精神上却诡异的……满足。
当大家酒足饭饱,梅娘过来给贵人请安时,赫连羽回过神来,脸上笑容裂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个小团伙会妖法这种受虐的事他竟然会接受,并悲摧的好像享受上了·爹……爷爷……太爷爷……我对不起你们……·赫连羽无力抚额,心中悲伤再度逆流成河。
梅娘相貌不算极美,但身材甚好,削肩细腰,体纤肌丰,穿了一身浅碧衣裙,夏日里很是清爽·她进门就行礼,姿态落落大方,“醉八仙主厨梅娘,见过几位贵人。
店内忙碌,到此方有暇,几们贵人吃的可好”·卫捕头整理过华津坊内的大概资料,其中就有这位梅娘,只是所有信息皆是官府私下调查,卢栎就算看过,也不好直接问话,听到梅娘说话……他眼眸微闪,唇角微扬,有方向了。
“听娘子口音,仿佛不像本地人”·像是这样的问题听多了,梅娘一点也意外,微微笑着,“贵人听出来了实不相瞒,妾身确不是本地人。”
“娘子嗓音极为亲切,”卢栎捧着茶盏微笑,“从蜀中出来,好久没有听过乡音了,娘子可是蜀人”·梅娘这下意外了,先是一怔,神情突然热情起来,“您也是蜀中人氏这可真是……早知道,应该送贵人几道菜才是”·“娘子不必客气,今日这些尽够了,”卢栎指着桌上一个空了的盘子,“如此正宗的辣子鱼,可是很久没吃到了。”
“不值得什么,贵人若想吃,随时可以再来”即是同乡,梅娘态度明显亲切了很多,“若不方便,想吃哪一口尽管让人过来带话,妾身上门去给您做”·“哦”卢栎好奇了,“你这店还能上门做菜”·“也不是……”梅娘看了看左右,声音压低些许,“妾身跟店里签的是白天的契,到点可走,每月有四天休沐,时间上有空余,接个私活店里也不会管。”
“娘子手艺精妙,想必生意不错·”·“这个……”梅娘谦虚的笑笑,“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一般人的生意都不敢接了。”
一般人的生意不敢接,那接的就是……不一般人的生意了一般人可以拒绝,不一般的人,可不好推··卢栎明白了潜台词,继续与人拉话头,“我从蜀中出来,穿山绕水,走很久才到京兆府,一路辛苦难捱,娘子呢”·“谁说不是呢,蜀道难,行路不易,妾身也非一帆风顺,行经成都府,兴元府,才至此处。”
·听到这梅娘说经过成都府,兴元府,卢栎眼睛微眯,声音微缓,“真是巧了,我也是这么来的·咱们蜀中擅食一道,出来想找合胃口的吃食实在有些难,听说利州的柴火鸡,金州的回勺面很有特色……娘子擅烹,一路上必有心得了。”
说起吃的,做为厨子,梅娘的确当仁不让,眼睛里全是神采,“贵人懂食正好这两个地方妾身都经过,有幸得以品尝,利州的柴火鸡鲜香可口,肉质嫩滑,的确值得回味,回勺面也有特点……”·就这样,梅娘在卢栎不动声色的引导下,点评了自蜀中出来,走至京兆府一路上遇到的各样美食。
她谈的畅快,卢栎也非常轻松的知道了她都在哪些地点停留··茂州,利州,金州,均州……都是无头尸案发生过的地点,而这些地方,梅娘都去过··悬疑推理宅斗·随着二人的交谈,沈万沙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捂着嘴眼睛瞪的溜圆,小栎子连这个都骗出来了·他都反应过来了,赵杼和赫连羽当然也早就明白了,赫连羽放在卢栎身上的目光无不欣赏,赵杼瞪向赫连羽的眼神明晃晃写着警示。
卢栎算着时间,“如此说来,娘子到京兆府,不过才两个月”·梅娘点头,“妾身来京兆府,是想看看这里五年举办一次的厨王大赛,听说到时各地名厨齐聚一堂斗艺,能长个见识也是好的。”
梅娘表现极为自然,无凭无据卢栎不好直接问案情,若此人与案子有关,他这么做会打草惊蛇,若无关,凭白引的人担惊受怕,遂他继续引导,“娘子可去小莲山”·“小莲山”梅娘秀眉微敛,“那是什么地方”·“有钱人避暑的地方,娘子手艺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去做过菜呢。”
卢栎抬手饮茶,态度自然悠缓··“也不是哪里都能去的,”梅娘摆摆手,“贵人太瞧得起妾身了·”·……·二人聊天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在饭点上,已经耽误很多工夫,梅娘很快福身告罪,“店内实在忙碌,若贵人们不嫌弃,改日再来,梅娘必好生招待。”
梅娘走后,包厢里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沈万沙最先拍桌,小眉毛皱成一团,“这个梅娘,必得好生查一查”·“不管凶手是不是她,她与本案都脱不了关系。”
“她出现的地点都恰好有命案发生,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赵杼赫连羽意见一致,认为这件事必须立刻执行··卢栎亦点头,“不过线索还少,我们不能因为主观意识放弃其它可能性,需要通知卫捕头,华津坊内广泛撒网调查不断,同时重点排查开始进行。”
众人严肃点头··“只是如果这个梅娘是凶手,能力必定不俗,为防意外,跟踪她的人不能本事太低……”卢栎眼眸低垂,“谁去好呢……”·赵杼本来想说可以派他的属下去,沈万沙却率先拽住赫连羽的手举了起来,“他去”·卢栎怔了怔,“摘星”·赫连羽也非常惊讶,指着自己鼻子,“我”·“你什么你,你才来,怎么也应该做点贡献干点正事,不然要你干嘛,伺候本少爷本少爷有的是银子,多少下人请不来”沈万沙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轻功好么跟踪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赫连羽:……·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但是想坑他没那么容易,赫连羽非常干脆的应了,然后提条件,“……我初来乍到,对案子什么的不太熟悉,需要有人在一旁提醒,得是个能吃苦不怕累不怕烦有能力又聪明的人。”
他目光在沈万沙脸上停都没停,直接移开,态度很明显:他看不上沈万沙这个大少爷··沈万沙斗志被激发,拍桌而起,“我来少爷完全可以胜任”·作者有话要说:沈万沙:少爷也想谈恋爱 (>﹏<)·赵杼:就你这智商,基本告别谈恋爱了 ╮(╯▽╰)╭卢栎:放心,你已经用谜之萌术俘获了猎物。
(☆_☆)·赫连羽:猎物在哪叫他出来看小王不揍死他竟然敢跟小王抢喂少爷(╰_╯)#|暗卫团:王爷竟然有脸吐槽别人谈恋爱的智商 〒▽〒· ·第164章 剖析··沈万沙和赫连羽做跟踪任务;卢栎与官府对接,分析查验最新送来的尸体,并积极与余智探讨仵作工作,与卫捕头沟通最新探到的消息;赵杼一边关注几个人的安全,一边耐心等着意欲对于天易灭口的人。
而所有对案情的分析布置都在私底下进行,除了参与人员无人知晓·本案凶手辗转数地,一直在做案从未被抓获,想也有几分狡猾,如果露出风吹草动让其察觉,破案难度会更大。
一切都紧张有序的进行着··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市井突然有了流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仿佛一夜之间,谣言四起,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断头案··“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咱们地界上来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人吃人肉喝人血,最喜欢砍人头下来煮汤”·“我连襟的舅舅的邻居大爷家的小儿子有个捕快朋友,听说验尸房里摆满了无头尸,夜里诈尸好几回呢”·“世道不平啊,管好家里人,千万不要独自外出,尤其是夜里”·……·最开始,是类似这样的传言。
传言经市井,百姓嘴里流动,越来越夸张,人们开始不敢夜里外出,日间也结伴而行,颇有些风声鹤唳的意思··卢栎眉梢蹙起,非常担心,这样大的阵势,凶手只要还在京兆府,不可能听不到……·赵杼指尖揉上卢栎眉头,“卫捕头不会放松,我也会帮忙看好四周。”
所以,不要这么不开心··“若他跑了呢”眉心痒痒的,卢栎拉下赵杼的手,稍用力握住,示意对面的人乖一点··明明是喜欢玩解剖刀的手,触感却柔滑轻软,仿若上等丝绸,却不似丝绸冰凉……卢栎的手,永远都是这么温暖细腻,令他舍不得放开。
赵杼反手将柔软纤长的手包裹,眼角飞扬,“追就是了·”·他唇角笑意明显,眸底一片漫不经心,可低沉的声音里却掺杂了丝丝缕缕的杀意,亦或是志在必得的信心。
只要他想,他可以抓住任何人··卢栎心内温暖,怔了一怔,才垂眸笑了·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的自信,可是这种霸气宣言真的很鼓舞人心,他立刻就释怀了。
悬疑推理宅斗·天网恢恢,只要不放弃,顺着线索一直找,就一定会找到凶手··卫捕头听到流言果然怒不可遏,顺着民众线索一路往下找,还真揪出了府衙下属一个走关系塞进来的捕快。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捕快这一行同别的不一样,有一定危险性,走关系进来玩的,真带出去查案,没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了工作效率,同时也保护这些人,他从不带他们办差,没想到这些人倒有意见了,竟给他使绊子·卫捕头投入了收拾属下的火爆运动中……·府尹知道此事后下发指示:公差人员带头,积极主动消灭流言,引导民众思想,掐灭一切民乱的可能性。
这波流言慢慢散去··卢栎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谁想新一波流言又开始了·这次流言性质与上次全然不同,若说上次民众是带着恐惧心理的示警,这次却是兴高采烈的欢迎·“大家都不用怕了,断头使者只杀坏人,从不杀害无辜之人”·“听说被砍头的一个平民没有,都是官”·“对,都是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官”·“断头使者做了大家都想,却不敢做的事,简直是大侠”·……·自古以来,见义勇为的行为都会被提倡,古代社会中‘劫富济民’的大侠常有出现,这样的口风一起来,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像真的,越传越夸张,百姓们没有人知道凶手姓甚名谁,没有人了解过凶手是什么性格,做过什么事,没有求证过一切消息是否属实,就自主宣扬开来。
他们给凶手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断头使者,他们拥护凶手,说他是正义的化身,希望他能继续替天行道,造福人间··有顽劣的少年已经开始玩各种危险游戏,他们在夜里结伴出来,在各偏僻地点转悠,期待能偶遇断头使者,当面给他鼓励;有人甚至在喊出口号,愿意资助断头使者,若使者答应,可于夜间在他家墙外石上刻痕。
……·“这种情况相当危险·”卢栎放下茶盏,眼角微垂,眉宇间皆是浓浓的担忧··对少年们来说,他们多了个好玩的游戏;对百姓们来说,他们多了个正义的守护者;可对政府来说,大夏多了个威胁。
的确,史上‘劫富济民’大侠屡见不鲜,可他们都在什么情况下出现是在社会败坏,上位者无能的时候,被传扬,成为人们的信仰,救世之人。
而各种民暴,起义,甚至改朝换代的起始,泰半由此而来·当皇权管制下的社会民众不以皇族为信仰,而是以某个横空出现‘见义勇为’者为信仰,皇权就不再稳固。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民众的能量,点滴汇起,聚集,就是这么强大··现在的大夏朝廷败坏吗上位者无能吗·并不。
太嘉帝上位以来,励精图治,抱负万千,可他却并不着急,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的来·卢栎从历年书籍,邸报上完全可以看出,大夏如今正在积极发展,政治,经济,律法……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变。
而军事上,有平王那只令外族闻风丧胆的鬼畜,大夏边关不会不安··如此下去,只要太嘉帝不抽风,平王不造反,后继皇帝智商不掉,大夏朝必会走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可在发展前期,出现类似‘劫富济贫’的侠之大者,是很危险的··卢栎都懂,赵杼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卢栎能看懂这些,赵杼有些意外。
上位者眼光,治国之道,可不是仵作验尸绝技可比的,一个人的地位,接受的教育,决定了他站的高度,看东西的角度,以及思考的方向··这个小家伙,到底聪明了什么程度·“无碍。”
赵杼却并不为此事发愁,闹的再厉害,也不过小小京兆府,别说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就算有人特意制造话题,他也能将人找出来摁死··他在这里,就会让一切消失于萌芽。
卢栎仍有些担心,“……希望官府会有好消息吧·”·可惜卫捕头那边送来的却并不是好消息··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们并未得遇断头使者,而喊口号的这位,却在墙外石上发现了刻痕。
浅白色,尖利,深刻的锐器刻痕··“断头……”火急火燎过来传话的差吏有些抖,好像非常害怕,“断头使者表态了”断头使者只杀官差,他是公职,会不会哪天倒霉也被杀了·赵杼修长双眸眯起,目中杀气萦绕,他真的生气了。
卢栎看完卫捕头写的信,目光一凛,一转,最后笑了·他笑容温暖,声音轻缓的安慰差吏,“怕什么不过有人借机使手段罢了·在这人墙外石上划痕的很可能不是凶手,只是想混水摸鱼占便宜的旁人。
你若信了这个,明天石上出现预言,说下一个要死的是谁谁,你当如何”·“真会这样吗”差吏瞪圆了眼睛··卢栎微笑,“做为官府差吏,要帮着上官保护这一府百姓,越是混乱的当口,越是不能乱,你们若乱了,百姓们可怎么好百姓淳朴,极易被利用,我们知道凶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百姓们却还当他是好人呢。”
卢栎将这些提醒话语说的意味深长,声音虽缓,却足以引起差吏思考··凶手要做什么不一定,百姓正在做什么可是明确摆着的京兆府里有这么个搅屎棍,不抓住明显麻烦多多,所以现在与其担心自己性命,不如马上行动·凶手只要逍遥在外,所有公差受到的威胁都比百姓大,可只要抓住他,一切就会迎刃而解·见差吏目光越来越清明,卢栎暗里松了口气,等差吏拱手告辞时,他出言提醒,“方才这些话,可转述与卫捕头。”
“是·多谢卢先生”·差吏离开后,卢栎面上笑容收起,表情不似方才轻松,因为——“石上刻痕的可能是别人,也可能的确是凶手。”
悬疑推理宅斗·赵杼眉头紧皱,挥手示意窗台暗卫——去监视那家··他想着想着站了起来,准备也去外面看看,卢栎却拉住了他的手。
“嗯”他虽然挺喜欢和卢栎腻歪,但现在正事要紧··卢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出去用处也不大·山雨欲来风满楼,若我们能知道风从哪吹,岂不就能推断雨下多大”·“你是说……”赵杼剑眉微扬,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说,这些流言有些不对,该是有人推动·”卢栎拉赵杼坐下来,“我们可以从行为分析目的,再由目的推断结果·”·其实他自己也可以思考,但有人讨论,会更快得出结果。
赵杼很聪明,一直以来与他也很有默契,他们一起思考,定能事半功倍··“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方能一矢中的·”·二人对视,目光流转间,是心有灵犀的愉悦,是心意相通的畅快。
“开始吧·”·“来”·赵杼亲自执壶倒了茶,卢栎却嫌榻上方桌碍事,将其推开,与赵杼盘膝对坐,目光闪动,“短短数日,流言出现,消沉,又换个方式再起,将整个京兆府搅动的人心起伏,气氛紧张,我以为这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你觉得呢”·赵杼颌首同意,但他不同意之前卢栎怀疑的‘思想控制民暴起义’猜想,“格局太小,祸国不可能,若有人想谋朝篡位,不会如此设计。”
成功率太低··“那么便是只冲着本案凶手来了·”·赵杼点头··卢栎又道,“凶案历时良久,消息泄露也属正常,可谁会故意推动这样的流言,有什么意思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赵杼沉吟,“想借势想要别人死想栽赃”·如同方才之事,聪明的人若起了心思,把势造起来,喊口号招凶手出来,凶手若能出现,二人谈交易,凶手或可替此人杀人;或无人应答,喊口号之人可自行设计,比如写个名字,说下一个死的是他,那么哪天这人死了,大家也会觉得是凶手所为,不会怀疑到聪明人身上。
“的确,本案凶手罪大恶极,残忍暴虐,极会杀人,召唤这样的恶徒,很大可能是要谋他人性命……”卢栎手指轻捻衣襟,清澈双眸内思绪浮沉,“所以,幕后之人想杀谁”·“先将凶手在京兆府的消息露出,让百姓惊惧,让凶手担忧……”·“再扭转其形象,让百姓关心,甚至维护于他……”·“这是鼓励”卢栎手指猛然收紧,“幕后之人在鼓励凶手他希望凶手胆子再大一点”·赵杼也同意这一点。
他看着卢栎纤长手指在膝上缠绕,目光有些幽深,却也不忘继续话题,“凶手在京兆府……都有谁知晓”·“各处官府,公职人员,以及你我等意外撞上来的人。
此案残暴,官府为打草惊蛇多隐而不发,意外见到的人因心内惊惧也不敢妄言……”卢栎目光放空,想着可能知道,关心案情的人,思绪一转,又想到一处,“本案凶手选择目标特殊,幕后之人如何确定凶手一定会帮他杀人”·二人突然同时目光一紧,想到一个可能,“贪银案”·凶手杀的全是官,而且都与贪银案有关,历时近两年,杀死的人不计其数,他们能知道,贪银案后站着的人必然更清楚而且凶手极擅躲藏,他们因命案暴露,闹大才得知,做为利益相关者,贪银案的人知道的没准比他们还早·这些人只要知道手下谁死了,就会知道凶手在哪里·“可他们难道不应该比我们更想抓到凶手么”卢栎身份微微前倾,离赵杼更近,眼眸内光华流转,“他们该帮我们隐瞒线索,暗地送消息过来,让我们将其抓获才对。
不帮我们抓人,反倒鼓励凶手,他们想害谁……”·赵杼目光锋利,嘴里说出一个名字,“于天易·”·卢栎登时反应过来,失口喊道,“他们想杀于天易”·可于天易不是做为珍月案主犯,送到上京……看着赵杼表情,卢栎抚额,“好吧,于天易还在京兆府。”
赵杼摸上卢栎额头,将他的手拉下来,“贪银案事关重大,官府不可能一无所知,会把于天易扣在这里,大约也是为引人入瓮·”·卢栎明白了。
按察使身负皇命,深明正义,怎么可能不做事此前他与赵杼将贪银案证据全部交了上去,按察使没行动才叫奇怪,只是……赵杼是怎么知道的·赵杼似乎很难开口,“我在江湖上有些朋友……”好像这些人身份不便透露。
“你不用说了,”卢栎很有眼色的伸手阻止,“我知道结果就好·所以这些人是想引凶手去杀于天易,反正于天易也不无辜·”·“恐怕还想一石二鸟,”赵杼语含冰霜,“不但解决于天易,趁机也将这个针对他们的凶手灭杀。”
卢栎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打的好算盘”·其实关押于天易的牢房并未在府狱之内,赵杼另找了合适地点布局,外松内紧的看守,正等着人来。
闻得此言,赵杼拍了拍卢栎的背,“他们不会得逞·”·这话话音不重,戾气却十足,就像一个矜贵傲慢的贵族,突然变成嗜血狂暴的杀神,说话间就能决定旁人生死。
正值傍晚,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夕阳光芒,四下归于一片黑暗··六月盛夏,卢栎竟生生感觉到一丝寒意,忍不住打了个颤··赵杼以为他害怕,索性大手一捞,将人拥入怀里,轻轻亲吻他的额头,“不要怕。”
悬疑推理宅斗·“我……没有·”卢栎不想说被赵杼鲜少出现的暴戾表情吓到,闭着眼睛自己调整情绪··难得见怀中人脆弱模样,赵杼忍不住把卢栎抱的更紧,这种被依靠,被需要的感觉有些陌生,滋味却无比的好……·正想得寸进尺再进一步,门外突然有人蹬蹬蹬跑来,卢栎猛的起身,把赵杼推开了。
赵杼:……·来人也是卫捕头派来送信的差吏,说市井又有新流言了:害死郡主之女,令整个京兆府民蒙羞的于天易,竟然还在京兆府中·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卢栎目光闪烁,这些人玩的也太高兴了。
赵杼猛然起身,看着卢栎,“我要出去一趟·”·卢栎明白,赵杼这是想出一把力,帮忙看守于天易·虽然一直以来,赵杼都表现的很强势,还有些霸道不容人,可三观正直,为人热血,他很欣赏。
遂他果断点头,“赵大哥且去,只是需得注意自己安全·”·赵杼揉了揉他的发,深呼一口气,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差吏看着这一幕有点不懂,这两位感情……真好。
卢栎站到窗前,直到赵杼背影消失,才缓声与差吏说:“告诉卫捕头,一切无碍,请他多派几组捕快巡街,注意不要有百姓太激动导致受伤即可·”·差吏点头,将话重复一遍,问清楚卢栎没有其它言语之后,也离开了。
夜黑如幕,群星璀璨,弯月如钩··微风渐起,空气中带来一丝潮气,暗沉乌云渐渐遮住月色··又要下雨了··卢栎摸摸胳膊,关上了窗子··……·赵杼肩披月辉星芒,带着暗卫一路疾驰,朝关押于天易的地牢跃去。
在选择地址时,赵杼想到了一切可能性,所有部署环环相扣,保证人能进来,却别想再出去·他对这自己亲手做的布置很有自信,可今夜不知怎么的,他心情有些浮躁,必须过来亲眼看一看才放心。
这是一处民宅,平顶,瓦墙,看起来很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为了贪银案幕后之人能顺利找来,赵杼特意把这个地方在府衙备案,外面放了几个京兆府差吏装样子迷惑。
这几人不认识赵杼,可见到赵杼手上令牌,立刻放了行·进到门里,是赵杼自己的暗卫,今日元连当值,他带着暗卫们过来行礼··赵杼摆手让暗卫让开道路,一路往深里走,走过四道门,直至关押于天易的最后一道门。
“王爷”见赵杼停下,元连有些不解··“于天易……”·“就在里面·”元连立刻懂赵杼想看犯人,伸手将门推开。
长九尺深九尺的密闭房间,一人背对牢门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衣衫脏污,自脖子到手到腿全由粗重锁链套住,五条锁链延长,分别高高系于屋顶四角,墙壁··这人听到门响,缓缓扭过头来。
他颜面脏污,须发蓬乱,眼瞎了一只,手上捧了片薄薄肉片··赵杼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于天易没错··凶手在外头搅风搅雨,卢栎担心的身子都颤抖了,这货竟还有肉吃·赵杼一怒,大手一甩——·于天易被剧烈掌风甩到墙上,重重铁链随惯性跟着砸在他胸口,他吐了口血,从墙壁上缓缓滑下来,直接软成一滩。
“谁给他吃肉了”赵杼很愤怒··元连有些呆,不是王爷你说他现在不能死,让好吃好喝的……·“有口气就行了,别太惯着”·元连看了眼已经昏过去,不知道多久才能爬起来的于天易,摇了摇头。
因之前问供,他们给于天易用了很多刑,别看他还能坐着,大腿往下已经全要不得了,身上更是没一块好肉,要不是用了好药好食,这人恐怕早死了··这还叫惯着……王爷一准在迁怒,求王妃解救啊·赵杼将所有地方检查一遍,确认不会有问题后,又将元连叫过来好生叮嘱。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他思绪开始发散··贪银案幕后之人必然知道了于天易所在,也确定凶手仍在京兆府,才会如此行事·饵下的这么重,换他是凶手,他也早来了,为何这么久都没动静·莫非……此举动另有它意·要将自己引开么引开做什么·……卢栎·脑海中出现这个名字,赵杼猛的跃起,话都没吩咐一句,直接运轻功往客栈的方向飞·如果卢栎出了事……·他不想有这个如果·心惊胆战一路狂奔回来,赵杼立刻推开卢栎房门。
卢栎不在·连留在卢栎身边的暗卫也不在·赵杼的心立刻凉了···第165章 初吻··时隔经年,赵杼再一次感受到了害怕的滋味。
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每个呼吸都疼的发紧,周身冷汗直冒,血液逆流,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年幼之时··阎王印,印生死,十王殿前留名,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全家,注定孤苦一生,横尸于野。
生下来喉间一抹红痕,赵杼命运注定不会平静,他的出生给父母带来的并非惊喜,而是接踵而来的麻烦·幸而母妃坚韧勇敢,用尽一切心血保护他,五岁之前,赵杼懵懂无知,虽然听到些闲言碎语,但母妃的关爱让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直到六岁生辰那日,母妃去世。
意外带走的不仅仅是母妃性命,还有母妃亲手为他撑开的保护伞··父王日日借酒浇愁,身边所有人都在忙碌,越来越多难听的话灌入了赵杼耳朵·赵杼那时非常伤心,听不得一点不中听的话,他用自己的小鞭子打了一个人。
那人算是他的堂兄,同为宗室,地位相当,可人家命好,有护犊的父母,又自小嘴甜会说话,很多人喜欢,他这样的天煞孤星去欺负人家,必然会受到反击··悬疑推理宅斗·别人没打他没骂他,却从身世,教养,阎王印这些方面攻击他,父王醉的不醒人事,护着他的母妃去世,忠仆身份不匹配,想也知道,他的处境变成了什么样子。
除夕皇宫举宴,堂兄弟们玩起了新游戏··赵杼成长过程中总是一个人,别人排挤,不与他玩,没关系,他已习惯,并不在意,但别人想欺负他……不可以·母妃那么温柔的呵护他,保护他,在有限的范围内让他健康成长,不是让他长大被别人欺负的若那么轻易被人欺负,他怎么对得起母妃历年来悉心照顾·赵杼握紧手中小鞭子,开始与堂兄们捉迷藏。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偶尔露个头,吸引堂兄们的视线,再迅速跑开,将堂兄们分隔开来,又溜回去一一把堂兄们抽了一顿··七八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计划欺负一个大家都讨厌的人,结果没欺负了,反被抽了一顿这如何能忍,孩子们纷纷哭着回家找父母。
赵杼名声又臭了一层,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远远离开,一旦落单,还会被狠狠揍上一顿·他人小,又无人帮衬,赢的时候非常少·父王不喝酒的时候也不会管他,渐渐的,连下人都开始有胆子欺负他了。
·同是宗室,见面的机会很多,见面就打,已经是这群孩子的固有游戏·而知道会面对什么环境,有准备的时候,赵杼通常是不会输的··小孩子打架不懂什么是分寸,尤其特别气的时候,赵杼这次发了狠,他打死了一个人。
这人是他父王弟弟的独子,而他父王的弟弟,因之前意外伤身,已不能让女人怀孕··为了平息此人怒火,皇上将赵杼关在宫里禁足,找最严厉的太监教导他规矩,为期两年,而他的父王……没有异议。
赵杼在宫里过了最黑暗的两年··前期还好,起码还有宗室身份在,虽然受了些怠慢白眼,并没什么实质伤害,可随着时间流逝,外面的人渐渐把他遗忘,连最底层的太监,都敢欺负他了。
太监欺负人的手段很阴损,赵杼开始吃不饱,没保暖的衣服穿,没炭火取暖,浑身疼,没有力气走路,上京的冬天,几乎要了他的命··为了活下去,他不断尝试逃脱,可宫墙深深,禁卫森严,别说紫禁城,他连当时的宫殿都跑不出去,负责看守他的太监总能神出鬼没的出现。
每次逃跑失败,他就三天没有饭吃··当鼻青脸肿,伤口渗血,饿的头晕眼花时,赵杼缩成一团,仍然没有后悔··他不后悔揍人,不后悔任何迫使他落到这个地步的行为,若再来一遍,他还会这样做·他唯一难受的是,再也看不到母妃的笑。
小时候不懂事,问母妃要小伙伴,责怪母妃不带他出去玩,数次惹母妃伤心落泪……母子缘份那么短,为什么不懂事一点,为什么要让母妃哭·不到八岁,赵杼懂得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滋味。
……·赵杼学会了爬墙,钻洞,比同龄人瘦弱的身体尽量灵活,渐渐的,他能跑到隔壁冷宫蹭点饭吃··冷宫里住着失宠的宁妃,宁妃带着当时年幼的太嘉帝,日子也不好过。
几人日夜担惊受怕,彼此支撑,经历漫长寒冷雪夜,渐渐等来了春暖花开··赵杼被父王接了回去,迎接他的,是父王新娶的继母,和将将降生的弟弟……·赵杼一颗心变的冰冷。
平王一爵世袭罔替,戍守边关,抵御外敌,做为平王嫡长子,只要赵杼没死,不管外人怎么看,他都必须要接受相关教育··平王找了数位师傅教赵杼习武,时不时亲自检验,或将他丢入军营磨练。
赵杼已经九岁,按理说开始习武已经晚了,不会有什么大成就,可赵杼硬生生顶住了压力,师傅让练两个时辰,他偏要练四个时辰,风雨不畏,霜雪不惧,简直像不把自己当人,不过两年,成效远远超过预期。
除了练武,他还要学兵法,看书,短短两年,他身上展现的军事才华,令平王惊惧··两年间,除了去军营,他从不出门,因之前闯过大祸,平王并不计较,皇上,宗室也从来不提要求,这两年,他过的相当安静。
可惜,继王妃坐不住了··平王对赵杼欣赏简直掩饰不住,这对她的儿子是不利的,她开始用各种心机,找了风格不一,妖娆妩媚的女子去勾引赵杼··练武两年,赵杼身体发育非常快,非但没了从宫里放出来时的瘦弱,反倒强壮勇猛,开始像个男人了。
继妃很懂,这样年纪的孩子,只要将其引歪了,就会使其沉迷,一事无成··随时都会有因意外扑到自己身上的女子,洗澡会有裸女出现,偶尔半夜醒来床上还有女人试图抚摸他,赵杼从起初的不明白,渐渐懂了,懂了之后,慢慢就习惯了。
他折断了两个女人的手臂,再往上扑的,也懂分寸了··可他的嗜杀名气还是传了出去,上京城都在说,平王世子赵杼最喜折磨人,每月府里都会有被他折磨而死的尸体运出去……·无疑,又是继妃做的。
赵杼并未理会,他与父王说,想去边关··平王并不同意,赵杼还太小,将将十一岁,戍边军最年少的兵也不只这点年纪·继妃却很高兴,有人不知天厚,想要死在战场,简直不要太好·于是这件事的最后结果,就是平王亲自送赵杼去边关。
平王说,既然做了决定,就亲自来感受下战争的残酷,如果后悔,还来的及··平王直接把赵杼丢到了战场··赵杼第一场仗,是十一岁打的·在所有士兵当中,他个子最小,初来乍到,没有人知道身份,没有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他独自拼杀,像个不知畏惧的小老虎,英勇锋利。
那一场仗,是大夏与辽国的边防之战,大夏胜了,可赵杼差点死了··他第一次与死亡离的那么近··胳膊,腿,后背,全部受了伤,力气用尽,几乎举不起手中长刀,眼前血光一片,敌人的刀箭几乎化为虚影。
可平王没有帮忙,就骑在高高的马上,远远站在场外,冷漠的看着··悬疑推理宅斗·就算他大声求救,平王也没有来··赵杼相信,只要战争再持续半个时辰,或许不会半个时辰,他就会死,而他的父亲,不会来救他。
被抬下战场时,他狠狠瞪着平王,眼睛里都是杀意··这就是他的父亲·伤势太重,赵杼昏昏沉沉,足足十天,意识才清醒·平王在床前看着他,第一句话就问:还想留在战场吗·战场之上,形势纷杂,瞬息万变,没有人救你,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你,准备好了吗·赵杼看着空空的掌心,他什么都没有,唯一拥有的母爱,也早早失去了·天地间好像没有属于他的地方,上京不是,平王府不是,这里……也不是。
如果手中注定抓不住任何东西,那就不需要有恐惧,不需要有留恋··这里天高地阔,风霜雨雪都来的那么直接,好男儿自当像这自由的风一样,恣意来去·阻止他来去的,杀掉便是·他何尝不知战场凶险,便是武功最高最聪明的人,也阻止不了意外,身在其中,性命随时可能丢失。
可他不惧·纵使身首异处,纵使马革裹尸,他也痛快打过一架·他会死在蓝天白云之下,尸身滋养土地,血液浇灌出鲜艳花朵,这便是他来世间走一遭的证明,有何要悔,为何要怕·自那一日起,赵杼便再不知害怕滋味。
困于绝岭,他不怕··箭尽粮绝,他不怕··孤身杀入敌帐,经数百官兵围剿,他亦不怕·他的重重凶名,来自忘我杀戮,他的身后,堆积着如山尸骨,他不怕,甚至期待着下一次惊险对阵·可是现在,推开房门的这个瞬间,卢栎不在,他害怕了。
血液冰凉,喉头发紧,嘴里似乎有血腥味··不单单是害怕,他非常恐惧·如果卢栎出了事,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拳头一砸,毁掉房间里桌子之后,赵杼立刻转身往外飞——或许卢栎只是出去了,并没什么事·他先飞去醉八仙,找沈万沙与赫连羽。
沈万沙与赫连羽这些天在监视梅娘,梅娘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忙碌,遂他们几乎一日三餐都在店里度过·赫连羽能转换身份在江湖上混,手上还是有些绝活的,为了不引人怀疑,他给自己和沈万沙简单易容,任务刷的如鱼得水。
沈万沙也觉得很新奇,赫连羽又有一手哄人的好工夫,两人气氛渐渐圆融··突然看到赵杼,沈万沙眼睛都圆了,“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赵杼不满二人打扮,太难认了,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疾声问,“卢栎来找你没有”·沈万沙更惊讶,“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话音未落,赵杼身影已经消失。
沈万沙指着他的背影跳脚,“你倒是告诉我,小栎子怎么了啊”·赵杼又急急去找卫捕头,卫捕头也很惊讶,“难道卢先生又有新线索了是不是还在路上,我去迎他”·赵杼狠狠瞪了卫捕头一眼,又去找余智。
余智已经睡了……·赵杼又去了验尸房,因为卢栎找不出新线索时会习惯再来看看尸体,可惜,卢栎也不在··赵杼几乎要疯了,双眼通红,眸含杀气,握成拳的手指捏的咔咔响。
洪右远远坠在后面,不敢露头··他非常庆幸,现在是夜里,街上无人·王爷上一次出现这样表情,直接杀入敌营,生生用手撕了西夏大将……·“洪右”赵杼突然转身。
洪右迅速出来,“王爷”·“给本王查”不管是谁,胆敢伤卢栎一根头发丝,他都会让他后悔来到世间·“是”洪右心下一颤,“属下即刻联络所有人行动,请王爷回客栈等候消息”·赵杼颌首,默许洪右动用所有力量,暴露行迹也没关系。
他转身回了客栈,准备养精蓄锐,等有消息好立时出击·……·夜色如水,星子闪耀,没有那个人,一切都那么寂寥,仿佛冬日里吞下数支冰棱,连心都是凉的。
赵杼不敢呆在卢栎房间,房间里充满这个人的气息,吸一口,都让他觉得心痛··他走在小径上,眸中杀气沉浮,无法抑制··可就在此刻,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轻缓,不快不慢,自在闲适,是那人独有的声音··赵杼眼神一惊,猛的脚尖使地,跃过转角——·卢栎吓的后退一步,“做什么这么吓人”·他手里端着个圆圆的瓷盅,脸上沾了几道黑,衣衫撩起掖在腰带里,一点也不斯文。
轻声抱怨后,他冲着赵杼眉眼弯弯一笑,“你回来啦看我给你准备了什——啊,小心汤啊,汤”·赵杼冲上去将人狠狠抱住,声音发紧,“你去哪里了……”·他想把卢栎摁住狠狠揍一顿屁股,可当卢栎对他露出灿烂笑颜时,他发现他舍不得……就算这人做了惹他愤怒至极的事,他也舍不得。
因为过度激动,他手臂甚至有些颤抖,他没意识到,其实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很担心你·”·卢栎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想推开赵杼,可这人情绪明显有些不对,他只好单手艰难的端着汤,另一只手安抚的拍着赵杼的背,“怎么了你先起来,我身上脏……”·卢栎好好在他怀里,二人胸膛相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彼此血液流动。
温暖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悬疑推理宅斗·赵杼嗅到栀子花的香气,清淡,微甜··一切都那么真实··赵杼鼻子凑到卢栎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卢栎觉得赵杼情绪有些奇怪,赶紧转移话题试图让他恢复正常,“你看我还担心你回来饿,亲自去厨下盯着煲了汤”·赵杼此刻一点也不想谈汤,抱着卢栎转了个方向,将其抵到墙上,迫使他专心。
卢栎手上力气本就不大,托着盅汤已经很艰难,赵杼动作太快,他手上不稳,汤盅摔到地上,发出脆响··卢栎呼吸有些急促,也不想汤了,担心的问,“你到底怎么了”·紧紧把卢栎箍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体温,心跳,赵杼才渐渐安静下来,眸中血色褪去,满足的喟叹。
这是他的人·是母妃为他选择,他亲自确认,想要在一起的人··往日空空的掌心现在已非空茫,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有这个人的地方,就是他的归属。
这个人,是他的命·他不容许任何人窥探伤害,连卢栎自己都不行·去他的计划,去他的‘等卢栎亲口说喜欢我就拒绝’心思,他承认,他栽了,他想要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放·赵杼目光幽深,轻轻低下头,亲吻卢栎的额头,眼睛,脸颊……·卢栎眼睛瞪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心跳开始加速,赵杼每一次碰触,他心跳都会再快一些。
脸上的柔软触感,微微的濡湿,都让他清楚的明白赵杼在做什么·陌生的情愫,陌生的感觉,从心尖荡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并不害怕,只是有些紧张,隐隐还有些期待。
亲吻到达嘴角时,赵杼脑中似有烟花炸开,这个瞬间,他明了了自己心意··他是喜欢赵杼的··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赵杼受到惊吓,奇奇怪怪要亲吻他寻找安慰时,他都不想拒绝。
赵杼可能是一时兴起,可是他自己……愿意·卢栎为自己的觉悟神伤··他栽了,栽在赵杼这个讨厌鬼身上··真是不甘心·感觉到怀中人神志迷茫,有些抵触,还下意识挣扎,赵杼不满了。
·他握住卢栎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墙上,用一只手固定住,身体重重下压,另一只手抚着卢栎下颌,不许他躲闪··火热的亲吻落下来时,两人同时叹息,有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
两辈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陌生的感觉一遍遍冲刷身体,卢栎有些慌··赵杼对这种事并不熟练,有些粗鲁,咬破了卢栎嘴皮,可这种急切恰恰表明了他的心情,他想让卢栎感受到他的情感,接受他的情感。
今夜并没有下雨,空中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露出如钩弯月,璀璨群星··暖风袭来,暗香盈袖··二人缠绵身影映在墙上,这一刻,美的出奇。
卢栎有些喘不过气,赵杼却不知餍足一般,不容他退却……·“咦这是什么谁摔了碗”沈万沙的声音突然传来。
卢栎心下一惊,立刻推开了赵杼··赵杼咂咂嘴,盯着卢栎嘴唇,一脸不满··卢栎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嘶’的抽了口冷气,太疼了·还肿了·赵杼是狗吗不就是亲一下,怎么还带咬人的·卢栎清了清喉咙,理了理衣服,从转角走出来。
“小栎子你没事吧”沈万沙大惊小怪的跑过来··他是担心卢栎安全才回来的·赵杼刚刚找他们时表情很不对,偏又不肯说什么,他心下实在难安。
现在看卢栎没事,他就放心了,只不过……“你的嘴怎么了”亮亮的肿肿的,“中毒了么”·卢栎耳根微红,脸转向一边,眼神有些飘,“嘴馋,辣椒吃多了。”
“哦……”辣椒吃多了是会这样,沈万沙皱着眉头叮嘱小伙伴,“知道你爱吃辣,可也得有个度,大夏天的,多燥啊,这是上火了,等明天我给你弄几道清火小菜吃”·卢栎点头,“谢谢。”
“你我说什么谢”沈万沙见卢栎没事,脚步一转就要走,“我那儿还得忙着,先走啦,你上了火,早点休息”·卢栎见沈万沙风风火火的样子就担心,“大半夜的,你小心点”·“知道啦”沈万沙手高高举起挥了挥……·沈万沙走后,卢栎与赵杼大眼瞪小眼,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卢栎清了清喉咙,“发生了什么事”·赵杼将去确认于天易的事说一遍,“回来你果然不在,我以为出事了·”·卢栎噗的笑了,“我怎么会出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幕后之人计划诡秘……”·“那他们认识我是谁认识你是谁殚精竭虑谋害我们做什么”卢栎曲指敲了敲赵杼额头,“你自己吓自己啊”··第166章 猜想··赵杼仔细一想……还真是。
他行迹一直隐藏的很好,没有人知道,如果贪银案幕后之人知道平王在这里,还神通广大察觉卢栎对他的重要性,计划不可能如此简单·赤炎堂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但知道的全死了。
他在卢栎身边布了暗卫保护,虽然今日有些意外,大多临时被他派了出去,只剩邢左一人,可邢左本事他有数,必会好生跟在卢栎身边保护,就算出了意外,不可能没个示警的时间都没有。
悬疑推理宅斗·突然非常担心,回来又发现卢栎不在,他一下子就疯了,也没发信号问邢左,误会就……产生了··赵杼背着手清咳两声,承认自己的确想的有点多。
可他的担心实实在在,没一点掺假他都急成那样了,面前人却眉眼弯弯没事一样,还轻松写意的调侃他·他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蹦,“现在有个疯狂杀人犯在外面”·卢栎幽幽叹口气,眉眼低垂,神情略无辜,“……哦。”
赵杼突然泄了气,周身无力··面前这个是他挂在心尖上的人,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甚至见不得受一点委屈··“……我很担心你。”
赵杼两手握住卢栎肩膀,迫他抬头看自己,“乖一点,好不好”他的声音如夜风低吟,有无奈,有爱怜,有哄劝··那种不寒而栗,天塌地陷般的感觉,他不想再尝试了。
卢栎:……他就是去厨房弄盅汤而已,至于吗·漫天星辉洒下,面前人似沐着柔光,肤色如玉,眸光微动,唇瓣水润,有调皮的发丝随风起舞,落在他的眉宇之间……赵杼忍不住再一次张开双臂,把人紧紧拥在怀中。
星月交辉,风舞淡香,这一刻太美··心中满满都是满足,足够弥补幼时所有受的苦,足够支撑将来可能会有的所有磨难··若时光能够停驻就好了··杀人不眨眼,素有阎王敌称号的杀神,能止小儿夜啼的平王爷赵杼,第一次有了感性的期待。
他再一次低下头,准备继续之前未竟之事··方才不过浅尝辄止,已经让他心旌摇曳,神魂震撼,还未深入,沈万沙就过来打岔了·媳妇味道这般好,不仔细品尝怎么可以·岂知他头刚刚低下去,离卢栎润泽唇瓣足足还有一寸,一个白团子蹿了过来,兴奋的朝二人身上扑,连扑边激动大叫,“嗷呜汪汪汪汪汪汪”·同时卢栎身体抖了一下,手坚定抵上他的胸膛,头也偏向一侧,拒绝态度明显。
赵杼:……这只蠢狗·他修长双眸眯起,危险的盯着小狗,恨不得立时将这坏人好事的小东西扒皮炖汤吃了·有卢栎在的时候,大白一向不怕赵杼,不但没退,还胆大包天的朝他狂吠。
卢栎却很庆幸大白的到来··刚刚意外之下与这人接吻,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除脸蛋身材,武功之外没别的优点的男人……稍微有点承受不住。
虽然和喜欢的人亲吻感觉非常好,耳根发红呼吸加快内心也无比渴望,但他们仍然需要时间适应··感情是需要培养的,细水长流最为稳妥,发生太好好像并不好,如果控制不住最后直接上床了怎么办他刚刚可是感觉到赵杼某个部位……硬了。
赵杼愣了一下,卢栎为什么拒绝刚刚不是配合的蛮好·卢栎趁此机会身子一转,溜出赵杼怀中,“那个,今夜晚了,早点休息”说完就跑了。
·赵杼有些愣,媳妇是在想什么怎么前后表现差那么多·情爱……真是恼人啊··他脸上破天荒冒出有点傻的笑容,有些得瑟,又有些故做烦恼,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幸福的。
他大声叹了口气,想着好歹到自己碗里了,媳妇看样子也没有多反感,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怎么说今天都占了便宜,还是在卢栎清醒时占的,他心情很好,还吹起了口哨。
他双手举高伸展了下身体,又交叉放于脑后,头微微仰起,看着星空··怪不得卢栎喜欢,这漫天星子像洒落墨玉盘的珍珠,熠熠生辉,晶莹闪耀,的确挺好看的··嗯……回去看媳妇睡觉·赵杼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大步朝前一迈——差点滑倒。
“日——”脚下是一堆碎瓷,还有打湿的地砖,不小心踩上去的确非常滑,这是谁干的·刚想骂脏话,赵杼回过味来,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好像刚刚卢栎手里端着个碗来着·然后因为他动作粗鲁不小心打碎了·看这地上,碗里当时装了东西……味道甜香,明显是吃的。
赵杼摸下巴想了半晌,媳妇是饿了·他歪头回想前事·他看到卢栎好生生出现特别激动,猛的把人抱住,抱住还不够,还下嘴啃了,卢栎虽然略有挣扎,却也没有拒绝,气氛特别好,但是双方都说了些什么……·想不起来。
可是卢栎大半夜不在房间,自己跑去厨房找吃的,一定是饿的狠了·赵杼最后站起来,目光坚定:作为疼媳妇的人,必须解决媳妇的一切烦恼媳妇饿了,还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夜宵摔了,他就得给媳妇再弄一份,还必须比地上这份豪华·赵杼脚尖转了个方向,美滋滋的往客栈厨房跑去。
扒在墙头看着一切发生的邢左眼睛几乎闪成了星星,“亲上了亲上了小右你看到没有,王爷和王妃亲上了亲上了诶”·洪右:……我眼不瞎。
形左抱着胳膊,抽着鼻子哼哼,“不过王爷这次一点也不英明,竟然没先找我问话就发疯”还让小右忙成狗做一堆没用的事邢左决定,就不告诉王爷地上那碗汤是王妃给王爷准备的·如果东窗事发,他就躲王妃后面,就不信王爷敢打嗷吼吼·……·这是赵杼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亲自去厨房,亲自点菜式,亲自打点,准备给自己的心上人弄一份爱心宵夜。
因为业务不熟练,从来身上不带碎银的他朝墙头暗卫抢了点银子;还担心厨师不好好做,破天荒给了个笑脸··厨房里的厨子吓的……差点没找块豆腐试图撞死。
大半夜的,一个人高马大魁梧异常看着一拳能打死只老虎的壮汉,冲他们露出仿若黑白无常才会有诡异阴笑……这位不是来要宵夜的,是来要他们命的吧·悬疑推理宅斗·厨子们态度无比积极,切菜动作快的能出虚影,油锅‘嘶拉’起火,颠勺颠的几乎颠出花来,非常快速的做完菜,装盘,拾入食盒。
赵杼对速度是满意的,想着银子的确好使,怪不得沈万沙那么得瑟,媳妇也那么喜欢,赚到银子眼睛能弯成月牙儿··只是这菜式……太粗糙了些··不过小地方,又是夜里,好歹凑和了。
赵杼拎起食盒走了··厨子们齐齐松了口气·这位爷真是太奇葩,说要吃什么熊掌,驼峰,燕翅鲍参……真是疯了别说大半夜弄不到,就算白天,就算顶级酒楼,整个京兆府也找不齐这些食材啊食盒里的,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豪华宵夜了,他还不满意·这位下次可别再来了,永远别来了·赵杼拎着食盒走向卢栎房间,心情仍然极好。
他认为现在两人关系近了一层,理应与平时不同,遂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卢栎房门,试图给卢栎惊喜··岂知卢栎心情其实有些有些不好·和喜欢的人亲吻很舒服,可费心费力两辈子第一次给人准备吃的却被打碎,身上到处脏脏的和人拥抱这件事……很不爽。
画风太不协调了别人想起初吻怎么美怎么美,他想起就是脏兮兮一身菜味……·卢栎深深抚额,叫来一桶热水,洗澡·因为心绪有些不宁,他忘了闩门,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也没必要放屏风,所以他坐在浴桶里,正好面对房门。
赵杼推门进来时,他正侧身拿帕子准备擦身体··“媳妇快看我的好东西——”·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赵杼很没出息的……嘴角开始有可疑的液体流动。
“啊——”卢栎又气又怒,这个不要脸的流氓·他立刻拽了衣服搭在身上,手上帕子冲着来人丢过去,同时手边捞到什么就丢什么,“你出去出去给我滚出去啊啊啊”·“嗷呜汪汪——汪汪汪汪——”大白今夜准备睡在主人房间,本来乖乖趴在一边,听到主人声音立刻跳出来,扑到赵杼身上咬住了他衣襟。
赵杼激动之下手不稳,食盒落地,砸出‘啪’的巨大声响,菜洒了一地··卢栎情绪激动,小狗也很激怒,赵杼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些窘迫··他虽然霸道,崇尚胜者为王,强取豪夺这种事也不是没做过,但他还是读了很多书,知道礼义廉耻,内心想做个君子的……·“你别急,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卢栎脑门直跳,继续丢东西砸人,“你倒是滚啊啊啊——”·赵杼关上房门,背贴在门边墙壁上,右手抚上跳动如擂鼓的左胸,深深叹息。
心里住进一个人,他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短短一个时辰,各种激烈情绪此起彼伏,坏的,好的,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把他整个人都弄懵了,这是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很新奇,很陌生,也有些累,可他一点也不厌烦,相反,心里很享受,很满足·就像疲累至极时泡到温泉,舒服的不想睁眼的感觉··只要能和卢栎在一起,就算天天鸡飞狗跳,热闹无比,他也很愿意……·卢栎心累的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瞪着地上倾倒的食盒,洒了一地什么味道都有的食物……默默抚额。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很二的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这个艰难的夜晚过去,睡醒了的卢栎再看到赵杼时,能做到表面平淡如水了。
案子还没破,哪有心思谈情说爱得赶紧把这个案子破了才是要紧,他没别的时间·又过了三天,于天易那里仍然没有动静,卫捕头,沈万沙赫连羽收集到的消息越来越多,陆续而来的尸体查验也与之前一致,没有更新更多的线索,是该分析透彻,做捉拿凶手计划的时候了。
卢栎,赵杼,沈万沙,赫连羽,四人齐聚于客栈小院正厅··“我最喜欢这种时候了,大家聊一聊,总结一下,提醒一下,没准就能知道凶手是谁啦”沈万沙笑眯了眼,精致的小下巴高高抬起,指了指茶盅,示意赫连羽倒茶。
不过几天,赫连羽已经习惯被少爷使唤,他修眉微扬,桃花眼眯起,唇角上扬带着笑意,亲手执壶给沈万沙倒茶,没一点不愿意··赵杼觉得这个不错,可以学习,也亲自执壶给卢栎倒茶。
可惜赫连羽倒完茶沈万沙还给了个满意的笑脸,他倒完茶,卢栎连个眼光都没给一丝··赵杼叹气··不知怎么回事,那夜月光如水,花香风轻,一切都那么美好,他尝到了人世间最美妙的滋味,可一夜过去,卢栎翻脸不认人了,不肯与他靠近,更别说亲吻了。
营里的军汉们都说媳妇心,海底针,爱耍小性子,闹小脾气,是男人就得让着,哄着·赵杼便也耐着性子等着,可如果忍到极限,卢栎还这样……可别怪他力气大·房间一时安静,赵杼起了个头,“这几天,凶手没有行动。”
沈万沙笑了,“你当凶手傻啊,别人布这么大局,他就得马上上钩怎么也得多探听研究,杀了那么多人,凶手心思缜密着呢·”他与赫连羽也从卢栎那里听到过有关此事的分析,深深叹服,小栎子果然最聪明·卢栎呷口茶,不落痕迹看了赵杼一眼。
果然,赵杼脸黑了··凶手不傻,这个二货傻啊风声一出来他就跑去确定于天易安全,还脑子短路以为自己丢了,闹了一大出··这样的黑历史赵杼一点也不想想起,事实上他的确难得像这样失去分寸,十几年胜仗可不是假的可事实就是这么无奈,给媳妇留下了这样不好的印象……·悬疑推理宅斗·赵杼心里苦啊·为了扭转形象,他大改以前不说话的风格,率先理智分析,“凶手能成功杀那么多人,这些人又全部与贪银案有关,很明显,他因贪银案一事心生郁结,很可能因此受到过伤害。”
沈万沙同意这一点,“可就算他受到了什么不平待遇,要复仇,也不可能所有死者都害过他吧”·“能成为众人攻击对象的人,一定出类拔萃,在某方面有出色才能。”
赫连羽将白玉茶盅放在指尖,五根手指转动着玩,“这样的人不会泯然众人默默无闻,若犯案,很容易找到,凶手显然不是·”·“凶手并非受过所有死者迫害,可他却能准确找到这些人并将其杀害……”沈万沙皱着眉头,“为什么”·赵杼指尖敲打桌面,老神在在插话,“凶手必与其他被贪银案伤害过的人有交集。”
可能是认识,可能有人悄悄帮他整合资源,凶手必须收集这些信息,才能成功杀人··“可是怎么做到的呢”沈万沙非常好奇,“就算凶手认识了一些人,知道贪银案子圈子做恶的官,可这些官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他是怎么知道的”·赫连羽上白色瓷盅越转越快,几乎成了虚影,“就如这司兴英,悄悄来到京兆府,化成盛玉,知道其身份的大概只有李通一个人……”·他与沈万沙问题一致,凶手是怎么知道的·“凶手也很聪明,”赵杼眉目微敛,“把死者头砍去,衣服,佩饰全部拿走,再弃尸荒野,令其身份难寻。”
也因为此,所有案件都极难堪破··“砍头……真的是因为隐藏死者身份么”卢栎双手抱着茶盅,突然插话。
他睫羽微闪,目光流转,“……只是因为要隐藏身份么”·“不隐藏身份为何要费那么事,”沈万沙将空了的茶盅放到赫连羽面前,“我虽然没试过,但见过刑场行刑,刽子手无一不是彪形大汉,力大如牛,可就算如此,连砍十多个人,也气喘吁吁力气不继。
我爹说,他见过宗族犯大事诛整族的,刽子手砍到后面没了力气,砍好几下人才能死呢,有些头都没砍下去,连着皮肉筋膜,可惨了”·他说完拽了拽赫连羽,“你会武功,你说,砍头是不是很费力气”·赫连羽拿起茶壶给他续水,“的确费力,人的骨头很硬。”
卢栎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是,砍头目的并非只有一个,”赵杼深深看着卢栎,接过话头,“可能是想隐藏什么,比如特殊的伤痕。”
对,就是这个卢栎看着赵杼,眼睛发亮,脸上不由自主绽出灿烂笑容,可察觉到赵杼目光开始幽深,他收了笑,转开脸,清咳两声,“我突然想到,可能会有别的原因。
比如凶手职业特殊,能弄到的伤人武器种类有限,会留下极其明显的特征,一看伤痕就能知道是何工具,继而深查从事此职业的人·如果做这样工种的人不多,凶手就更容易被揪出来了。”
“那么就得重点关注华津坊里从事特殊行当的人……”沈万沙眼睛转着,又加了一句,“还得力气特别大的”·“好说,我这里正好有卫捕头的送来的资料,有关华津坊的流动人口,能查到的他全送过来了。”
卢栎微笑着起身去书房搬卷宗,赵杼走在他前面,“你歇着,我来·”·一堆卷宗放到正厅桌上,卢栎叹了口气,“东西太多,我一个人看不完,今天叫大家来,也是想求你们帮忙。”
赫连羽翻着厚厚的卷宗,连连咂舌,“这么多……官府这是将整个案子全权交给了你们”·“这是备份,府衙也有整套。”
卢栎想起余智招呼书吏们加班加点誊抄的场景,就有些头疼··长者如此信任,他不要辜负了才好··“我们先分析案情,理清楚一点对寻找方向也有利。”
卢栎站在一堆卷宗前,背起手继续说话,“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死者被弃尸时都摆了同样的姿势,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对比活人,那样的姿势躺着会更舒服。
起初我猜想凶手是不是心存悔意,毕竟杀人的心理负担很大,可是今天……我有了个新的猜想·”·“凶手会不会在表达:我原谅你了·因为凶手夺走此人生命,砍下他的头,认为这个人得到了该得的结局,所以可以被原谅了。”
卢栎看着赵杼,“也因为此,贪银案幕后之人制造舆论,想利用于天易煽动凶手出来,凶手才没有行动·因为于天易罪证确凿,被下了狱,境况不好,活不了几天了。”
赵杼一怔··他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违和感·沈万沙觉得凶手会去杀于天易,没有行动只是在找线索,布计划·可贪银案幕后之人做的这么大,几乎什么都想到了,凶手砍人头砍的利落,显然是个行动力极强,不畏后果的人,他早应该来……·原来是这样……·这就说的通了。
沈万沙也是一愣,继而眼睛放光,“原来竟是如此么小栎子你太聪明了”·小伙伴太热情,溢美之词不断,还次次真心,卢栎脸皮不比某人厚,耳根红了些许,“……也没什么,我学这个,所以知道的多点……其实一切也都是推测,可能不准的。”
“你不用说了,反正少爷就是信你”沈万沙摆摆手,支着下巴,大眼睛转啊转,“行业不是特别热闹,人数不会特别多,还得有把子力气……种地不,种地的太多……车马行搬卸货的砸土坯盖房子的”·想想这些时日常见到的人,沈万沙试着举更多例子,“打铁的厨子伐木工”··悬疑推理宅斗·第167章 计划··沈万沙举的例子都很贴切,工种相对特殊,都需要一把子力气。
卢栎对此给予称赞,“少爷聪慧·”·沈万沙眼睛弯成月牙儿,小下巴一扬,豪气的把茶盅里的茶水一口喝干,再次将空了的茶盅甩到赫连羽面前,“那是少爷是上京城里最聪明的纨绔”·赫连羽拿帕子给沈万沙擦拭唇角水渍,桃花眼里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沈万沙瞪着他,“怎么,你不服”·赫连羽连连摇头,将茶盅倒满塞回沈万沙手里,“服,怎么不服,少爷最厉害·”·“哼”沈万沙骄傲撇头,表情非常得意。
连赫连羽给他擦完嘴巴,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他的手,速度慢到像蜗牛……都没有表示不满··被秀了一脸恩爱的赵杼表示很不服··明明是一样的情况,为什么来几天的赫连羽就能慢条斯理摸小脸摸小手,他却连媳妇一个眼神都分不到别说摸小手了,现在连距离近一点卢栎都要抬爪子揍人·见赫连羽终于慢吞吞给沈万沙擦完所有手指,好整以暇的把帕子收起来,拿过沈万沙喝了一半的茶盅,若无其事就着沈万沙下口的地方喝茶……·赵杼觉得眼睛都要瞎了·他也想……·盯着卢栎面前茶盅好半天,他深吸口气,手悄悄移过去——卢栎却先他一步把茶盅拿了起来。
赵杼:……·卢栎缓缓呷几口茶,轻轻点头,觉得茶水味道相当好·入口不涩,回味甘香,润喉解渴,实乃上品·不经意见到赵杼直愣愣的眼神,他还有些不明白,“怎么了”·赵杼:……“没什么。”
……好吧·卢栎微笑着看向沈万沙,“我们继续来分析·”·沈万沙眼睛放光,“嗯嗯”·赫连羽指尖蹭着茶盅,“目前结合所有线索,梅娘仍然最可疑。”
“对所有有死者的地方,她都去过,而且她还是个厨子……”沈万沙眉目犀利,“别看是妇人,身材也挺单薄,人家练的可是童子功,那么大的铁锅都拿得动颠的起,砍头力气绝对有”·“可她力气再大,毕竟还是妇人,”赵杼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深邃声音淡漠,“她有砍下人头的力气,却很难有抛尸弃尸的耐力。”
见卢栎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赵杼腰板挺的更直,头微微扬起,下颌线条更加紧绷,“查到死者的落脚地,跟踪,用手段将其制服,折磨凌辱至少五个时辰,再将其杀害,砍头,弃尸……本案里,弃尸路径是条密道,悠长,闭塞,哪个女人能有如此好体力”·“除非会武功。
而我注意过,梅娘不会,你们跟踪她几日,应该也知道·再者——”赵杼声音拉长,“醉八仙是个小酒馆,生意火爆,梅娘是负责主厨,还会在休沐里接私活,她有多少时间做案”·沈万沙受到了打击,皱着小眉毛,有点蔫,“是啊……她没有作案时间……”·“还有,”赵杼嗓门刻意压低,让声音更加低沉动听,“缘来客栈里,小二供言,夜半通过窗子看到人影,人影高大……梅娘个子很矮。”
接下来无人说话,房间陷入沉默,十分安静··四方的桌子,赫连羽与卢栎坐对面,以他的角度看,赵杼现在这个姿势胸肌非常明显,胳膊上的肌肉也很有力量感,那么卢栎看到的……估计也差不多。
桃花眼斜挑,赫连羽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杼一眼··赵杼目光锋利的回视··哟,想勾人啊·哪凉快哪呆着去,闲事莫管·要不要小王帮忙·敢坏事本王灭了你墨脱诸部·……·两人目光交错只是一瞬间,各种含义对撞却很不含糊。
赫连羽憋住了笑,摸摸沈万沙的头,“就算梅娘不是凶手,必也与凶手脱不了干系·少爷说的很对,每个死者出现的地方,梅娘都经过,不可能那么巧·”·沈万沙一下子精神了,拽拽卢栎袖子,“小栎子,你怎么说”·卢栎双手交叉抵住下颌,眸含思考,“我也觉得梅娘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但她必定与凶手有关。
我们可以试着找两人的交叉点·”·“可是这些天我同摘星跟踪监视梅娘,没发现太多疑点呢·”沈万沙皱皱鼻子,“她是厨子,店里客人多,又做私活,迎来送往的,几乎与华津坊所有人都认识,都搭得上话,关系网太大太广。”
“那便换个角度,”卢栎唇角微扬,睫毛微闪,“死者都是些什么人”·“官啊,”沈万沙脱口而出,“还是你确定骨骼特征的呢”·“对,是官,可他们为官级别大吗”·“就已经证实的来看,七八品的最多,也有六品的,但五品往上就没有了。”
沈万沙回忆着死者履历,不明白卢栎突然提这个做什么··“贪银案水很深,能构架这么大的贪污案,幕后之人,主谋参与之人不会权力很小,”卢栎提醒,“对比之下,本案死去的这些官,大概只是小喽罗。”
沈万沙糊涂了,“凶手对贪银案那么恨,为什么只杀小喽罗,不去杀大官”·赫连羽指尖微动,“因为凶手只能杀小喽罗。”
“对,凶手的社会层次太低,他能弄到的消息,能跟踪实施暴刑的目标,都是他这个阶层尽最大努力才能达到的·”卢栎眸内思绪沉浮,“现在的问题是,梅娘在这个案子里,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是同谋,是不经意被算计,还是其它”·悬疑推理宅斗·“所以重点还是梅娘平日行迳。”
赵杼用看蠢货的目光看着沈万沙和赫连羽,好像在说:你们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就每天换装玩了干一点正事没有·“我们天天都认真监视梅娘来着她真的关系网太广,看不出任何疑点嘛”沈万沙很委屈,“她性格和善,从不与人为难,乐善好施,喜欢帮助别人,信佛,非常虔诚,除了太唠叨,真没哪点不好,完全不像受过伤害的寡妇么”·沈万沙气呼呼瞪着赫连羽,“你来说,是不是这样”·赫连羽挑了块荷叶糕喂到沈万沙嘴里,让少爷消消气,眸带思考的说了起来,“梅娘丈夫死于意外,而那场意外,卫捕头查到,也是因为贪银案,这点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原本这样的寡妇该消沉,晦暗,可梅娘性格好,坚韧勇敢,所以她能独立,走到今日,我觉得并非不可能·若说她是共犯,帮凶手杀人,我是不信的·”·……·赫连羽又将近日监视梅娘看到的事细细重复了一遍。
“你说……梅娘每夜会对着佛祖说话”卢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赫连羽怔了一下,轻轻点头,“她很虔诚,理佛心意非常纯粹,每晚洗漱沐浴干净后,都会拈香侍佛,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
时间太长,不说点什么……不会太安静么”·“她都说些什么”·赫连羽仔细回想,“……今天是什么天气,景致,见到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心情好还是不好,谢谢佛祖保佑或请求佛祖明日保佑这些。”
“可曾说八卦”卢栎目光微闪,“我的意思是,妇人多长舌,喜欢道家长里短,若看到什么新鲜事,总愿意与旁人说·”·“妇人哪有不长舌的”沈万沙乐了,“梅娘也是妇人,年纪还不小了,每日里不就是看着这笑话过日子的哪家婆娘偷汉,哪家公公儿媳不清楚,哪家儿女私奔了,哪家孩子是隔壁王家的种,但凡知道了,不好与外人说,梅娘都会对着佛祖念叨。
好在佛祖慈悲,不然被她这么烦,一准要生气降罪的”·“她平日接私活的事,可会说”卢栎声音低缓,似有深意。
“说啊,怎么不说,”沈万沙歪头回想着,“那日她去李通家做宴,看到李通居然认识京兆府推官的小舅子,那小舅子话密,把姐夫的事拿出来吹牛,梅娘听完,回来就说给佛祖听了。”
“所以……交叉点就在此处·”·赵杼侧头看向卢栎,满目惊艳,媳妇也太能想了·沈万沙还不明白,“啥交叉点在这为什么”他晃晃脑袋,还是想不出来。
赫连羽拍拍他的手,解释道,“梅娘关系网广泛,但私活接触的人群特殊,大都是有一定钱权的人物·这些人物会带来各种各样的信息,而梅娘又习惯了每夜把看到听到的事情说与佛祖……若凶手知道一些贪银案名单,又机缘巧合发现梅娘能知道他想要的消息,他只消每夜蹲到梅娘窗外听她说话,自己整合有用的情报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逼迫引诱梅娘同谋。”
“对啊”沈万沙抚掌,“而且梅娘丈夫死于贪银案有关的冤案,她再有自知之名,乐观豁达,努力忘记这件事,心里也有个坎的,肯定会下意识关注与贪银案有关的消息,回来说给佛祖,祈求佛祖惩罚这些人”·“可凶手怎么知道梅娘这个习惯呢”沈万沙又苦了小脸,“梅娘虽信佛,平日完全表现不出来啊,若不是我同摘星仔细监视,也发现不了的。”
赫连羽也想不通,“最近我们几乎十二个时辰监视梅娘,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靠近,梅娘也与没与谁关系特别近·”·“大概凶手最近很警惕,刻意躲避了。”
卢栎沉吟,“如此……就得往远处想了·”·赵杼见卢栎情绪微沉,靠过去一点,“你也不用着急,咱们这不还没看卷宗呢么,一会儿看完了,许会得到更多线索。”
沈万沙立刻拆赵杼的台,“可是小栎子说,先把案情理清楚,看卷宗找人更简单呢”·赵杼修长双眸眯起,锋利视线射向沈万沙。
沈万沙虽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看平王这表情也知道得罪人了,下意识往卢栎这边躲··赫连羽准备安慰的手伸出去一半,僵在了半空··赵杼挑眉斜斜看向赫连羽,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也不怎么样嘛。
赫连羽:……·卢栎拍拍沈万沙的手,笑眯眯的看着他,“别担心,我已经想到了·”·“哇果然小栎子最可靠”沈万沙欢呼一声,“快说快说”·“你看,不管最初还是现在,凶手作案方式很统一,他需要事先跟踪,确定死者的习惯,最起码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要去哪里,不知道这些,他无法杀人,是不是”·沈万沙连连点头,“是”·“现在是夏天,很热,是不是可这桩连环案发生的起初,是在冬天,非常冷。”
卢栎声音轻缓,“便是蜀中冬天的深夜,也不暖和,凶手要跟踪别人,会一直蹲在在街上受冷吗不,他会下意识找温暖的地方·冬夜,寒冷,男人会想去哪里”·“酒馆。”
赵杼眯眼,“会想喝点酒,暖身·”·“没错·”卢栎赞赏地看着赵杼,打了个响指,“梅娘手艺再好,也是个妇人,性别注定她不会被大型酒楼接受器重,所以她这一路上,打短工的地点,一定与她现在选择相同。”
“小酒馆”沈万沙拍桌子,“凶手就是在小酒馆偶遇梅娘,不经意注意到梅娘习惯,然后绝顶聪明的想到了利用可能性”·“是不是……太巧了点”赫连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桩连环人命案,凶残狠辣的凶手,怎么他们四个人,一说一说的,就将作案过程,动机全部猜出来了·悬疑推理宅斗·“没见识”沈万沙傲娇的拍了他一爪子,“这些推测看着简单,实际上是由无数线索引导总结才得出的,你觉得不可思议是你笨,小栎子很厉害的,从来没有失手过”·“咳咳,”卢栎清咳两声,“虽然是基于事实基础的推理,也的确是猜测,可能准,也可能不准的。”
“除非有极为特殊的意外,否则案情必该是如此·”破案一道,赵杼完全相信卢栎,他双眸微眯,用骄傲自豪的目光看着赫连羽,“案子即将告破,你可拭目以待。”
“凶手看重梅娘能得到的消息,一路与其同行,现在必也在华津坊,梅娘不走,他也不会走·”卢栎目光掠过桌上小山般的卷宗,“我们只要找出这些卷宗里,有谁与梅娘同路即可。”
“不过值得大家注意的是,”卢栎再次提醒,“凶手狡猾,卫捕头问供再巧妙,毕竟距离远,无法去本地查实,所以凶手可能会说谎·可聪明人说谎的习惯,大半是真假掺杂,所以我们查找卷宗时,只要有一处与梅娘行经地重合,就要挑出来。”
“凶手一定在这些人里”·大家一起动脑思考,分享吸收彼此信息,案情至此条理清楚明白,是所有人的力量·由沈万沙带头,所有人都干劲十足,一人分了一堆卷宗,集中精神刷刷的看。
直到错过晚饭,掌灯时分,几人才陆续停了下来··挑出来集中放在一起的卷宗,不足十份··“凶手就在这里,”沈万沙大眼睛忽闪,十分激动,“是谁呢”·“可惜还要一一排查。”
赫连羽也恨不得立刻知道凶手是谁,“若凶手足够聪明,捕快们查找不出新东西,时间可能有些长·”·“要不要玩个好玩的”赵杼手背在身后,双目微闪,有些兴奋,也有些危险。
“好玩的”沈万沙歪头,一脸兴趣··卢栎也挑起眉头,“玩”·“这个案子拖太久了。”
吸引了卢栎所有注意力,耽误他谈情说爱,不能摸小手抱小腰亲小嘴,赵杼很不满意遂他突然起了个主意,“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集体问供,心虚的凶手和普通人,不一样。”
沈万沙眼睛睁圆,小拳头挥舞着,“对呀,可以这样到时有人说真话有人说假话,平日里干的事全部说出来……一定很有趣”·卢栎却有些犹豫,“把无辜的人拉下水……不好吧”·赵杼一点也不觉得不好,他甚至不理解卢栎为什么犹豫,“这些人有嫌疑,我们替他们把嫌疑洗清,不好么”见卢栎神情仍然不认同,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可以做的有技巧一些,以偷盗名义将人召集起来,问供舒缓,低调一些。”
“对啊,有结果就行啦”沈万沙也不觉得这个问题,他担心的是,“就怕凶手太厉害,太会装模做样,不用刑不说实话·”·赫连羽桃花眼斜飞,风流眼角漾出与平日温柔多情相反的残酷兴味,“我知道很多手段,可以让人疼的说实话,却不似用刑那么血腥。”
这话说的虽轻,隐义却非常不一般,卢栎与沈万沙齐齐睁圆眼睛看着他··被抢了风头,赵杼非常不满意,本王也有千百年历朝历代传承,不知名手段比这刚崛起的小小部落多的多好吗·事已至此,意见三对一,卢栎就算有些犹豫,也只得同意。
不过他坚决不赞成用刑,不管血腥不血腥,无辜的人不应该受此恶遇,遂他再次开动脑筋想办法··“不如……让凶手自己站出来”·“自己站出来”沈万沙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他又不傻”·“正如赵杼所言,我们可以用计。”
卢栎眸光微闪,“巧妙的把他们关在一起,制造所有人都不能逃出的假象,说一些凶手必会动心想走出去的事……”·沈万沙歪头,“什么样的话会让凶手想出去”·卢栎笑容耀眼,一脸自信,“我知道。”
“那关键就是‘逼真’了·”赵杼抱臂,“我可以联合卫捕头一起布置·”·“可所有人不能逃出,又要凶手能跑……”沈万沙脑子打结,“不可能啊”·“怎么不可能,”安排个内应就好……卢栎目光灼灼的看着赫连羽,“可会开锁”·“自然。”
做为一个合格的大盗,开锁是必备技能好吗他纵横大盗界数年,这活没谁干的比他还出色赫连羽桃花眼漾开神秘笑意,“交给我好了。”
他显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大概任务,满脸都是自信··逃万沙仍然不明白,抓耳挠腮,“坏人,你们都是坏人说话全部模棱两可,急死少爷了”·偏偏这时大白也跑过来凑热闹。
今天明明主人在,它却对沈万沙非常感兴趣,汪汪叫着就往他一个人身上扑··气的沈万沙没办法,从怀里掏出小金锞子,金荷包朝大白身上扔··卢栎:……土豪威武·最后还是赫连羽拉开暴走的少爷,轻轻拢在怀里,头低下来与他小声说话。
沈万沙渐渐安静,然后大眼睛忽闪忽闪,神情灵动声音兴奋,“……真的么会是这样”·卢栎莞尔,摇摇头,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去外面找小二点菜送餐。
大家肯定都饿了……详细计划也需要商量确定,饭桌上可以搞定··脚步刚走过转角,他看到了抱住大白不让它乱跑的赵杼··烛影微摇,光线润如珠,那人眉目舒展,冲他微微一笑。
悬疑推理宅斗·那人身材过于高大,五官虽然俊美,却也不是精致清秀那一挂··可莫名的,卢栎就是想起了那句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心尖悸动,跳如擂鼓,卢栎抬起头望天··他是不是……该洗洗眼睛了···第168章 诱凶··六月十九,华津坊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
这天天气晴朗,一大早炎炎烈日就跳了出来,大爱无疆的散发着光和热,好像要把人间所有水份给蒸干一样·天气燥热,连树荫底下都不凉快,人的心情也跟着浮躁烦闷,动一动就一身汗,人们叹着气,尽量找舒服的地方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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