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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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三)(5)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轻叹一声,再次把重要的话重复一遍,让刘家老大记清楚·刘家老大亦有这想法,卢栎此举非常贴心,他更加感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这一番来往,时间已经过去不少。
“说起来,小妹出事前,曾与她嫂子悄悄提过,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男子,若有可能,人家许会上门提亲,如今想想,我是真不希望人家来·”刘家老大平静下心情,声音里满是感叹,“来了见到小妹样子可怎生是好……”·卢栎顿住,目光微闪,“刘姑娘提起……认识了不错的男子”·刘家老大点头,“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姑娘,从小宠着长大,也不想太过严厉,盲婚哑嫁,希望她能自己看得上,日后过的幸福。
所以只要不出格,我们愿意她在合适范围内挑选夫婿,小妹也十分懂事,除了与小姐妹争锋斗气,不会做有损闺誉的事·”·卢栎目光更紧,声音都有了些急促,“这个男人是谁,你家里人可知道”·刘家老大茫然摇头,“这种事姑娘家怎么好开口她跟她嫂子说起,还是元宵灯会玩的太过开心,不小心说漏嘴,后来任我们怎么问,她都不再提,只说就见过一次,人家没准看不上她,若人真对她有意,自会知道。”
·说到这里刘家老大情绪又有些激动,若不是出了意外,小妹如今就该欢欢喜喜绣嫁衣,忙着嫁人了……·正在这时候,刘捕头突然从院外跑进来,神情有些激动,“推官大人那里有了新线索”·卢栎有些惊讶,这人不是一直跟着他们在刘家么·刘捕头笑笑,“方才属下来找,我去外面听了新消息。”
他走到卢栎身前,轻声将消息说与他听··卢栎听完,登时一愣·崔推官让人来说,那些失踪案少女们失踪前,都一定程度的表现出,最近认识了不错的男人,可以谈婚论嫁·这么巧,刚刚刘家老大亦如此说·卢栎微微阖上双眸,任各种线索冲击大脑,思绪沉浮……·突然,他抓住赵杼的手,“我们去崔推官那里”·刘捕头也点着头,“有些东西转述可能出错漏,去亲自看看是对的”·沈万沙觉得小伙伴现在眼睛亮的出奇,就像夜里璀璨星河倒映其中,熠熠生辉,灼人眼球,就像之前每次破案时一样·小栎子这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就能揪出凶手了·沈万沙热情的拉着赫连羽,积极的举高双手,“我们也去”·于是一行人立刻与刘家人道别,赶向了官府。
崔推官为官多年,靠谱很多·见到赵杼进来,神色丁点没变,只是借着下属上茶时,曲起两指,在桌面上朝赵杼弯了弯··赵杼淡定颌首,缓缓喝茶··昨夜他去找西京府尹,不想崔推官也在,他时间不多,等不得,崔推官自然知道了他身份。
马上就要去京城,身边暗卫也不少,赵杼其实不需要再故意遮掩身份了,可他还没对卢栎说实话,身份还是得保持几天,所以下令保密··崔推官不敢在人前给他行礼,只好如此。
赵杼很满意崔推官的识趣,那个姓刘的捕头就不行了,只是在府尹家门前意外见到府尹跪送于他,就傻成那样,到底经验浅了··现在刘捕头退出房间,不会坏事,赵杼很欣慰。
不用提防了··崔推官见卢栎神色郑重,“先生可是有所收获”·卢栎拱手行礼,“有些想法,想与大人探讨·”他肩背挺直,气势如修竹,勃勃富有生机。
沈万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安静坐好,等着接下来的讨论·直觉告诉他,他最期待最喜欢的时刻来了·“请问大人,所有失踪少女,在失踪前都认识了一个男人……可是真的”·“确是如此。”
崔推官面色肃穆,“她们有的透了口风给家人;有的告诉了闺中密友,并让其答应保密;有的跟不对眼的姑娘吵架时,炫耀说出马上会吓她们一跳这类的话……但所有姑娘,几乎失踪前一段时间心情都特别好,胭脂水粉用的多了,更喜欢打扮,更喜欢高调站在人群,让人欣赏了。”
卢栎目光微垂,若有所思,“白塔寺女尸仿佛也是……”·“对·”崔推官肯定了这一点,“这些线索埋的太深,姑娘们有意隐藏意中人之事,她们的家人朋友,没一个认识这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失踪事件发生时,捕快们问取供言,这点也几乎没人提起,偶尔家人提出,也因为寻不到真正证据做罢·若不是此次有连环案可能,我下令深查细查,这点线索恐怕还不会浮现。”
崔推官言谈间颇有愧色··卢栎微微点头,“此事对于未婚女子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心隐瞒实乃正常,捕快们问供之时,也不是所有相关人员都能问到,尤其闺阁女子……大人不必有愧。”
“总而言之,是我失职……”崔推官叹了口气,调整心情,缓言问卢栎,“不知先生可有什么收获”·“收获谈不上,有些想法,想说出来与大人探讨。”
卢栎眼梢微挑,面色微肃,“这第一点,恐怕所有少女失踪案,包括白塔寺一案,都是同一人所为·”·崔推官同意,“线索所指,确是如此。”
“这些案件的凶手,并非三姑六婆,而是一个男人·”卢栎看了眼沈万沙··沈万沙狂点头表示同意,线索太明显了么·“所有案子的起因,都是这个男人蓄意接近。”
卢栎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十三到十五岁的姑娘,是大姑娘了,并非不懂事,没有介心,她们会愿意什么样的男人靠近”··第192章 推案···悬疑推理宅斗适龄青春少女会愿意什么样的人接近……·若是突然间遇到这样问题,可能会没头绪,可这桩案子线索明显,这么多失踪少女,失踪前都表现出遇到一个不错的男人,那答案肯定是男人么·沈万沙率先举手,“男人,英俊的男人”·“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卢栎微笑看着沈万沙,“少爷说的有道理,在这一点上,男女大概没太大区别·”·“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最易被蛊惑·”赫连羽手托腮,桃花眼斜挑,好像很是惋惜。
沈万沙看不惯,竖着小眉毛瞪他,“还不是你们这种人到处招撩春心招桃花”·赵杼冲卢栎眨眨眼,桌子底下悄悄捏他的手,好像在说:我最老实,从来不乱招桃花·卢栎狠狠掐了他一下,心说就这你样总是一副‘愚蠢的凡人’的高傲霸道脸,有桃花也被吓跑了好吗·他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示意几个同伴注意场合,现在是严肃讨论案情的时候,别胡乱开玩笑·沈万沙马上不瞪赫连羽了,乖乖坐好。
赵杼捏舒服了,也松开了作乱的手··崔推官沉吟片刻,想起一事,眉头微皱,“如此说来,凶手会不会是刘捕头顺着宝石戒指线索,在百宝楼里锁定的几位公子哥之一”·那些公子哥,身份地位皆是不俗,衣着配饰品味也不会太差,又是正年轻的年纪,拎出来没有特别丑的。
“可是公子哥有钱有权,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费事去掳姑娘玩”沈万沙觉得很不思议,简直浪费时间嘛·“而且,”赫连羽指节微敲桌面,桃花眼微眯,“怀瑜可是不一般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姑娘,怀德水官位并不低。”
·“如此就说不通了……”崔推官眼眸微垂,“怀瑜失踪,与其它少女失踪表现不尽相同,真是同一凶手做案会不会意外撞上了”·沈万沙睁大眼睛,“可是怀瑜失踪前,也表现出寻婿的样子了啊……”·赫连羽话音冷静,“能吸引小家小户姑娘的女子,不可能吸引怀瑜,大家层次不同,眼光不同。”
沈万沙有些哑口无言,看向卢栎,“小栎子……”·“之前少女都是失踪,到白塔寺,出现第一具尸体,紧接着怀瑜失踪,有尸体假冒营造其死讯……”卢栎眸内思绪深浮,“前面几个案件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所为,后面这两起,若不是偶然性意外,那么会不会是凶手犯了错”·“犯错”沈万沙惊讶。
“凶手也是人,作案计划制的再好,也不可能十成十成功,也会有错漏·”卢栎双手合十,抵着下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白塔寺女尸与凶手之前计划目标相同,凶手作案过程中出了意外,姑娘身死,他没时间处理尸体,或者认为不处理也不会有问题,所以没有行动;怀瑜的父亲是提举常平使,官权很大,凶手不敢大意,不小心弄死了怀瑜,怕被发现,于是找来假尸,扮成怀瑜。”
“因为若怀瑜真是自己失足落水,别人看到只要跑开就行了,此举没必要;若是一般人第一次作案害人,到哪里找合适的尸体,即要像怀瑜,又得骗得过众人”·“而且冒充怀瑜的尸体经过防腐处理,如果不是早早准备好,等着怀瑜死,就是凶手手里有多具尸体,可供挑选……”·卢栎轻轻说着,不管哪一种,都很可怕。
房间内陡然安静··良久,沈万沙小声插话,“怀瑜的事如果不是连环失踪案,是另外的人做案,那么这人一定观察怀瑜很久,早早杀了别人,就等着弄死怀瑜冒充……可这样目的何在直接杀人跑了不就是这么多天过去,也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凶手没有表现出一点动机,不正常啊……”·“若是连环失踪案,凶手错手杀了怀瑜,故意找尸体冒充,让怀家人以为怀瑜意外跌入河里淹死,接受事实速速葬了,倒是合乎情理。”
赫连羽冷笑一声,“可这样的话,凶手能那么快找到尸体,手边一定有资源·”·赫连羽这话话尾部分重音非常重,暗意非常明显,如果照此推论,那些失踪的少女,只怕都遇到了意外。
“可为什么一定要换尸体呢……”沈万沙有些迷茫,不能理解··卢栎眉头微锁,“可能凶手在怀瑜身上制造的他杀痕迹太明显,或者凶手对怀瑜有其它想法,没有杀她,只是掳了她走,她目前还活着。”
“怀瑜之失踪有些矛盾·”赵杼剑眉微挑,狭长眼眸眯起,内里墨光流转,“若是凶手早早准备好一切,紧盯着怀瑜准备下手,为什么不挑一个更好的时机,偏偏选她参加小宴,最不容易下手的时候若是意外,凶手将怀瑜引到了何处,如何制服掳走,那么大一个园子,处处都有人,为何没有一个人发觉”·他认为,“这个凶手不是特别聪明,擅于捕捉猎物,就是有一个不错的消息网,可以掌握,并控制一些消息。”
赵杼这个推想,引的房间众人心内发凉,若真如此,这个凶手相当不好对付·“此人在西京作案多起,颇为狡猾,若不是出了人命,大概还浮不到台面上来,此次若非四位,只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崔推官几欲站起,表情激动,看向卢栎的眼神尤其期待,“先生的推案本领一定不只如此,可不要藏私啊。”
“大人言重,”卢栎微微笑道,“我等必竭尽所能·”·“那便继续吧·”崔推官目光炯炯有神,等着卢栎开口。
赵杼目光有些不悦,暗里捏了捏卢栎的手··卢栎微微怔了一下,明白了·崔推官从刚开始话就不多,他知道,这位推官因京兆府尹池大人的信件,对他推理之事颇感兴趣,抱着学习的态度,所以才少说多听。
悬疑推理宅斗·赵杼大概觉得这是他的本事,不想被人觊觎,可卢栎其实一点也不介意,在他意识里,知识是用来传播的,越多人能掌握,就会有更多的人受惠··遂他挠了挠赵杼手心,还冲他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赵杼手心一痒,转而看到卢栎灿烂笑脸,狭长双眸内墨色更深··卢栎继续之前话题,“我总觉得,混混狗子的证言,可能也有问题·”·“他竟然敢说谎么”沈万沙非常意外,在他看来,那天混混被不明就里暴打一顿,吓的脸都青了,应该不会说谎。
“我不是说他在说谎,”卢栎解释道,“而是他喝的太醉,可能看晃了眼·他说有男人掳走了姑娘,可人来人往的大街,姑娘不是小孩子,被强硬掳走,难道不会呼咕求救么会不会是当时男人并不是在掳姑娘走,而是动作比较亲密,离的比较近,他醉眼之下,以为男人掳姑娘了我总觉得男人能轻易把姑娘从闹市中带走,他与姑娘关系一定比我们想象的深。”
赫连羽唇角噙着冷笑,“还是那句话,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易被蛊惑,姑娘们一定是被那个男骗了·”·“可能凶手很有手段,哄的姑娘对他非常信任,她们心底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不敢在外表现太多,比如不敢与家人说,不敢与朋友过多提起。”
卢栎神色平静,继续说,“凶手可能很享受这个乐趣,作案多起后信心倍增,挑战更高难度·比如刘翠儿可能是他的第一个失误,姑娘从他手里跑了,会给他带来特别大的麻烦,可他没管,为什么”·沈万沙大眼睛忽闪,若有所思,“因为刘翠儿没有说出他的恶行,官府没办法找到他,继而逮捕”·“对,因为刘翠儿被吓病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卢栎眸色微冷,“这让凶手觉得,他是安全的·而且当今社会现状,普遍认为姑娘遇到这种事该藏起来,或者忘掉,不然名节有损,太丢人,凶手便觉得,他有更大的空间,可以做的更刺激一点。”
简而言之,就是……·“他胆子变大了”沈万沙突然拍桌子,神色激动,“以前他作案,都是在热闹的地方,找到姑娘哄姑娘跟他走。
到了白塔寺,变成夜里幽会了”·白天,热闹街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心仪的男子来邀,姑娘多半戒心大减,认为不会有事,答应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夤夜更深,寺里幽会,若想让姑娘答应,不但哄骗时需得更用心,也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可是他计划出了错漏·姑娘同意与他约会,也可能反悔。”
卢栎目光灼灼,“两人因为什么起了争执,甚至动了手·厮扯很久,凶手并没有制服她,姑娘一来因为这个胆子大了起来,觉得自己可以度过危机,二来夤夜私会不是什么好事,她便没喊人……”·“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战胜凶手,不小心跌出了围栏……”沈万沙眼神愤愤,“明明抓住了围栏,还是被凶手残忍的踩疼手,坠了下去”·赵杼眸光闪烁,“这件事情过后,他一定很生气。
所以怀瑜之死,并非就在计划中,可能是他控制不住脾气,方才发生……”·几人一言一语,竟把罪案推断到此地步,崔推官眼睛睁圆,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整个人直接怔住了·卢栎长长呼了口气,笑了,“不过这些只是猜测,而且还都是没有线索证明的猜测,只是一个破案辅助方向:凶手可能会这么做。”
崔推官呼吸急促,“只是……猜测”明明是综合线索,严谨推演出来的·“是·”卢栎看着他,眼神清澈明净,仿佛秋日高远天空,明亮又纯粹,“现在,该说些不是猜测的东西了。”
“还……还有”崔推官脸色微红,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他自小读书认真,性子沉稳,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么失态了,这卢栎,果真像池大人信中所言一样,处处都给人惊喜·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先生……请讲。”
“不提那些猜测,只看案情表现·”卢栎双手交握,置于腹前,“白塔寺出事姑娘比一般女子略高,可身材微瘦,力气肯定也不太大,她与凶手厮打一段时间,才坠出塔外,可见凶手也不是个力气很大的人。”
“今日我们一行去刘翠儿家,刘翠儿看到沈少爷尖叫出声,颤抖害怕,综合此两点考虑,凶手一定与沈少爷身量相仿·”·他们一到府衙,刘捕头就向崔推官说了一行人到刘家的所有细节,崔推官知道刘翠儿所有表现,包括看到赵杼不害怕偏偏看到沈万沙害怕这一点,崔推官对此没一点异议。
“沈少爷未满十七岁,身材修长,相貌亮眼,气质温和活泼,关于凶手特点,我们可以参考一二·”卢栎微笑道,“只是女子与男人择偶重点不同,相貌好是加分项,相貌一般,只要条件合适,有些方面突出也可以。”
崔推官点头,“确是如此·”·“凶手哄骗女子,掳走女子的行动可以在白天,也可以在夜间,说明他闲暇时间很多,时间可以自己控制。”
“凶手能被小富之家的姑娘看上,说明他穿戴,气质不俗,看上去家世不一般·”·卢栎连说两点,做出小结,“有足够的,可以控制的闲暇时间,穿戴不俗,做的肯定不是规律性工作,绝对不是名门望族的管家,商铺掌柜等这样的人。
不是惯做这样买卖的骗子,就是真正有一定身份的人,骗子骗人大半为谋财,不会害命,所以——公子哥,这个方向还真的挺对·”·“那便是百宝楼里那十位公子之一了。”
崔推官皱眉··“也不一定·”赫连羽插话,“宝石戒指在他们之间借来借去,他们各自的手下,朋友,也有拿到的机会,不一定就是十个人之一。”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已经排除了下人,”赵杼看着崔推官,“加大探察圈子,注意这十个人的亲朋·”·崔推官立刻应声,“是”·看大家一脸积极,恨不得争分夺秒行动,卢栎无奈笑道,“几位且慢,我还没说完呢。”
赵杼垂眼喝茶,赫连羽给沈万沙擦擦好像有茶渍的嘴角,房间一时无比安静··崔推官面色微赧,讪讪伸手,“先生……请继续·”·卢栎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继续说,“凶手掳走姑娘,不管最后这些姑娘命运如何,他肯定把人关起来一段时间。
不然刘翠儿一个柔弱姑娘,怎么能在五天后的凌晨,独身一人跑回家”·“所以凶手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可能是个宅子,可能是小小房间,但它一定足够隐蔽,少有人知。
凶手会在一定时间内,去这个地方,或是施虐于姑娘,或是享受作案成果·这个时间段,可能有一定的规律,崔推官让下属巡查时,可注意=这一点·”·崔推官点点头,表示明白。
“再有,凶手有一定的身份,一定的经济基础,那么身边不可能没有下人,他做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人察觉·人多嘴杂,他怎么防止流言传出他一定有相当硬的手腕,控制下人能力非常强。
若他有家人,那么他在家人那里应该也有足够的话语权自主权,让家人不敢管他的事·”·“还有,”卢栎指尖轻抚着茶杯沿,目光微闪,“凶手哄骗姑娘本事了得,肯定不是木讷,不爱说话,不爱表现的人,他为人一定会有些圆滑。”
“另外,我之前翻过西京舆图,几桩失踪案,相互距离不远,作案地点这么近,凶手的住处恐怕也不会远,大人在舆图上画个圈,把案地点连起来,稍稍扩大一圈,凶手住所,必在此之内。”
卢栎修眉微扬,墨眸生辉,言语间全是自信,好似天边皎月,灼人双目··……·待他条理分明说完,崔推官神色十分复杂··这个人莫强大如厮·莫说前面有理有据,好似亲眼看到的案情推演,就说后面几点基于事实的总结,便是他这种断案无数的推官,都没有想的这么全面过·沈万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卢栎,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这就是他的朋友,厉害耀眼的卢栎·他忍不住坐过去,抱住了卢栎胳膊··卢栎摸摸他的头发,“怎么了”·沈万沙笑眯眯,不提内心激动,只说,“那崔推官画出范围,让刘捕头带人布网跟查那十位公子哥,找出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交际亲朋,看谁符合以上种种条件,然后跟踪,找出凶手的独立宅子,就能破案了”·卢栎微笑颌首,“如果顺利的话。”
“小栎子好棒”沈万沙忍不住欢呼··“少爷也很棒,”卢栎捏捏沈万沙的脸,“这次也很努力的帮忙了。”
沈万沙很得意,“那是”虽然在刘家与刘姑娘彼此吓了一跳,但好歹帮忙确定凶手身形了·赫连羽故意笑眯眯过来招他,“那如果这么努力,都找不出凶手怎么办啊”·沈万沙立刻鼓起小脸,“不可能”线索给的这么细了,网布的这么大,怎么可能还找不出凶手·“万一万一,万事都有可能有意外啊。”
赫连羽老神在在··沈万沙皱了眉··卢栎悄悄在沈万沙手心写字··“那就上大招”沈万沙眼睛一亮,“要是还找不出来,我们就放大白出来扑人大白鼻子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出凶手哈哈哈——”·说到后面沈万沙叉腰长笑,觉得这桩案子肯定万无一失·赵杼觉得这姓沈的真傻,怎么就看不出来赫连羽在逗他呢他实在看不下去,拽住卢栎的手就往外走,“之后的事,麻烦崔大人了。”
崔推官立即站好肃身行礼,“是”·卢栎四人离开府衙,崔推官立刻叫刘捕头过来,布置任务,官府大网,立刻张开··此刻大家脸上表情不同,但心情出奇相似,对破案充满了期待·连沈万沙都没心情出去玩了,回到园子里除了吃喝睡,就是在厅里转来转去,等着捕快们带来好消息。
卢栎看起来在好整以暇的看书,实际上手中书卷半天没翻一页,对案情很是记挂··赵杼和赫连羽时不时不在,不知道暗地里在做什么,很忙碌的样子··……·古代各种技术不如现代发达,就算有了细节方向,破案可能也不会太快,卢栎心中早有准备。
可两天过去,他等不了了··因为怀府怀夫人贴身下人周妈妈亲自找到园子求见,说怀欣突然失踪了·周妈妈说话时汗透衣衫,满面焦急,形容很有些不雅,一点也不像当初在怀府看到的稳重妈妈。
卢栎非常惊讶,“怀欣”那个十三岁少女,养在兰馨膝下的庶女·“是……”·“怎么失踪的怀家现在如何了”·“夫人……夫人昏过去了,”周妈妈咬咬牙,突然跪下来求卢栎,“先前夫人待您诸多无礼,可夫人有自己苦衷,您宽宏大量胸有丘壑,请暂时忘掉那些不睦,帮忙过府看看吧”·因兰馨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很不礼貌,卢栎对这对主仆感觉并不太好,但周妈妈言行有奇怪之处,而且一把年纪冲他下跪苦求……他于心不忍,赶紧把人扶起来,干脆答应,“好。”
·第193章 脆弱··周妈妈突然到访,还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卢栎震惊之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跟着她离开了园子··悬疑推理宅斗·大白本来在园子里疯跑,看到主人急急离开,神情气氛都不对,晃晃脑袋冲过来就跟上了,那忠心护主的小样子,撵都撵不走。
卢栎一向心软,尊卑意识不重,对弱者尤其同情,赵杼早就知道·他喜欢卢栎待人的这颗赤子之心,不愿勉强其改变,反正世间一切危险,自有他替他来挡··所以卢栎出门,担心怀府是不是有陷阱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的赵杼,也跟上了。
沈万沙这两天一直在正厅等着案件进展,周妈妈来时正巧他最爱的点心出炉,他跑去厨房亲自看了,兴冲冲端着点心回来时卢栎早已离开,连小狗都不见了·他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赫连羽拍拍他的肩,“去换衣服,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一般情况下卢栎不会不与他说一声就走,赫连羽表情也少有这么严肃,不带一点笑模样……沈万沙把点心一放,问都没问,一边扒下自己身上沾了油渍的外衫,一边迅速往房间的方向跑。
好在赫连羽轻功了得,沈万沙晚的这一会儿不算事,赫连羽带着他迅速在街道中穿行,来到怀府时,正好怀家嫡长子怀书玉在二门迎卢栎,时间正正好··卢栎只与沈万沙点了点头,就连声问怀书玉,“六小姐何时失踪的怀夫人怎么样了”·“我娘刚刚醒来,精神有些不好,至于六妹妹之事……”怀书玉苦笑道,“先生请随我去正厅,我仔细说与先生听。”
此刻正值未时,七月阳光火辣,晒的地面滚烫,蝉鸣起伏,聒噪非常,人的情绪都跟着浮躁起来·怀书玉唇角干燥,眸中有血丝,神情看起来非常紧张··卢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怀书玉有些意外,他与卢栎只见过一面,并非熟识……如今父亲忙于公务,不能回来,母亲又晕倒了,做为家中嫡长子,他理所应当把事情挑起来,可先后两个妹妹出事,他心里其实很有些慌,担心自己做不好……卢栎这个举动,对他来说非常温暖。
大家差不多的年纪,卢栎父母俱亡,只靠自身就成长为沉着稳重,在仵作领域里有一定地位的人;他在父母关爱下长大,幼承庭训,读书识礼,父母已为他说亲,他也到了担起责任的年纪……·他深深看了卢栎一眼,紧紧握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里一片清明,左手前伸引着方向,“先生请——”·卢栎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怀家二门。
之所以进二门,主要是怀夫人住处在二门里,卢栎此来,肯定要见见她··怀书玉先把卢栎等人引到正厅,让下人上了茶,才道,“我父为提举常平使,有些官场上人脉往来,五妹妹出事,官府详查,线索一点点丰富,揪出凶手指日可待,先生在这里尽了多少力,我们全家都知晓。
只是父亲任上突然出现棘手的事,不能立时赶回来,母亲也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所以……”·怀书玉突然站起朝卢栎行礼,“我代家人谢过先生恩义”·卢栎赶紧扶他起来,“我是仵作,本就有襄助官府破案之责,所有事情都是自愿为之,你不必如此。”
再说,这件事上,他也是有目的的……·“我知你此前曾拜访过我母亲,可我不知道母亲为何对你有偏见·周妈妈说你母亲与我母亲认识,长辈之间的事我不好过问,但你不计前嫌帮忙,我十分感激。”
怀书玉眉眼微垂,轻轻叹气,“此次六妹妹出事,是我请周妈妈过府求助于你,还请你不要介怀·”·那日怀瑜出事,卢栎到怀府,见怀书玉被施氏逼的冲动,不顾身份与她吵了起来,卢栎以为他是冲动性子,没想到他心明眼亮,说话行事磊落温润,不由心生欣赏,“你亦无需介怀,我即来了,自是真心想帮忙的。”
听到这句话,怀书玉松了口气·通过这几日官府传来的消息,他知道卢栎极有本事,尤其破案方面·他担心卢栎因前事记恨他母亲,不肯帮忙,家里已经失踪一个怀瑜,再加上一个怀欣,实在有些承受不住……遂卢栎真心帮忙,他非常高兴。
这一来一去已经过了不少时间,虽然怀书玉认为这是必须,心里还是有点着急的,卢栎一说愿意帮忙,不用人问,他立刻说起怀欣之事··“怀欣和怀瑜从小就不太合,总会有些架吵。
姑娘家都有些小性子,深闺无事,争个首饰衣料全当做耍了,谁家都是,没什么好奇怪·怀瑜性子更要强些,怀欣虽然年纪小,却知道分寸,两个人很少闹出太出格的事,只是关系一直不好。”
怀书玉声音有些低沉,“怀欣从未表现过喜欢怀瑜的意思,见她与别人吵架还拍手兴奋围观,可是这次怀瑜出事,怀欣变的很消沉·脸上总不见笑意,还常问我有怀瑜的案子有没有好消息,整日忧心忡忡。”
沈万沙小声嘀咕,“忧心忡忡啊……”·“沈少爷可是在怀疑什么”怀书玉无奈笑笑,“我敢保证,怀欣不会想害怀瑜。
这么些年,她们姐妹一直别着劲,闹的风风火火,可说要害人,还真没有·我这两个妹妹,尽管有些小性子,本性却是非常善良的·”·沈万沙笑了笑,没说话。
做为家人,肯定觉得自己的姐姐妹妹都是纯善好人,可有时候人性就是经不起考验,他在上京时听他娘讲过很多自家姐妹相残的奇葩事··不过猜想都是猜想,一切都要以证据事实说话。
“怀欣是怎么出事的”卢栎最关心这个··“官府一直没破案,怀瑜生死未卜,怀欣越来越着急,最近老想出门看看,母亲一直没答应。
昨天晚上怀欣服侍母亲就寝时,突然与母亲顶嘴,母亲气的摔了茶杯·”·怀书玉轻叹口气,“怀欣自小性子强硬,偶尔会顶撞母亲,母亲纵着她,别人不好管,所以这件事并不算出奇。
出奇的是,今日一早,怀欣不知道怎么装扮计划的,竟悄悄潜出了府·她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说午时前必会回来,让下人们不准声张,若坏了她的事,一定重罚。”
悬疑推理宅斗·“怀欣对下人赏罚分明,很得人心·她院子里的人,对她极为忠心,看到字条,不敢妄动,有人问起,只说小姐昨天没睡好,有些渴睡,晚点再起。
今日母亲又非常忙碌,午饭也是在议事房匆匆用的,没时间问怀欣·直至两刻钟前,怀欣贴身丫鬟独自回来,说怀欣被人掳走了”·怀书玉半捏起拳头,声音微冷,“那个丫鬟后脑肿起一大块,血流不止,说她们二人受到不明伏击晕了过去,醒来后只她一人,怀欣不见了踪影。”
卢栎眸色微沉,“那丫鬟现在何处”·“就在府里·”怀书玉咬牙,“她伤的很重,坚持走回来已经很勉强,说完话就又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她没有看到伏击的人”·“没有·”·“怀欣可发现异样之处,说与她听”·“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丫鬟说没有。”
“她们在何处被伏,可是偏僻”·“在南街拐角,也不算偏僻·不过正值中午,那里人并不多·”·卢栎微微垂头,神色凝重,“这么说,是完全没有预兆的,被人偷袭了”·怀书玉沉吟,“应是如此。”
“你此前说怀欣总想出门,为怀瑜之案出一份力,”卢栎静静看向怀书玉,“她会这么做,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之事,有了方向”·怀书玉一怔,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她整日关在内宅,对外面的事只能听消息,怎么会察觉……再说她也不会破案啊”·“此事还须你派人去怀欣院子问问看。”
卢栎提醒,“要抓紧,时间不多·”·怀书玉脑门见汗,想起府衙那边传来的消息,“凶手真的……会杀人是么失踪时间太久,是不是就会……”·卢栎有些不忍心肯定这一点,只说,“总之现下而言,时间最为关键。”
怀书玉腾的站起来,招了自己院里的大丫鬟过来,让她过去怀欣院子里问话··卢栎又想起一个问题,“怀欣昨晚与怀夫人顶嘴,是为今日出府之事么”若是如此,怀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知道……母亲房里的事,我一向不好打听,”怀书玉起身,“我带你去见母亲。”
卢栎有些犹豫,怀夫人很不喜欢他,见了面能好好说话么·怀书玉见他犹豫,干脆拉起他,直接往兰馨的上房走··赵杼有些不满,不过现在时机特别,他提醒自己不要激动。
怀府很安静,规规矩矩稳中有绪,除了偶尔下人走的快点,没什么特别,看起来并不危险··官府查怀瑜失踪案查的风风火火之际时,怀德水正用那批太仓银与竞争对手周旋,官场挖坑坑人,一点也不能马虎,所以怀德水总是不在家,赵杼很理解。
可是他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有手腕的怀夫人会晕过去·不过两个庶女,别说丢了,就算死了,也只是闺誉问题处理起来需要费些心思,像怀夫人这样的宗妇应该不会太过在意才是。
沈万沙也觉得奇怪,与赫连羽小声咬耳朵,“怀夫人那么厉害,我以为就算天塌了,她也能挺着腰板在那骂人呢……”·走到怀夫人房间前,怀书玉先让下人上禀,然后才带着卢栎四人进去。
周妈妈在卢栎四人进怀府时,就告罪离开,回到了怀夫人身边·大概猜到他们会来,她侍候怀夫人坐在偏厅榻上,此刻正在等着他们··怀夫人秀眉微扬,目光暗沉,唇色苍白,用了脂粉也掩不住脸上疲态。
见卢栎四人进来人,她指着卢栎,厉声问,“谁让他来的”·怀书玉立时跪了下去,“母亲别生气,是孩儿请卢先生过来的·”·卢栎站在一边,不说话。
周妈妈就在怀夫人身边,怀夫人会不知道自己来只怕是想借机发作··赵杼默默无言的站在他身边,姿态如山,眸色睥睨··怀夫人见卢栎垂眸束手端立,乖乖候在一旁,面上无喜无悲,仿佛一切于他而言都没有关系,身边还站着一个煞气冲天,一脸‘不得罪我便罢,惹了我我杀你全家’的武人,差点又晕了过去。
沈万沙悄悄拽着赫连羽衣角,退到他身后,生怕别人看到他笑开花的脸··他就知道小栎子不会吃亏·自己儿子总是自己心疼,怀夫人看着怀书玉,最终无奈道,“你起来。”
声音像老了几岁··怀书玉给怀夫人端了碗茶,“六妹妹突然失踪,回府报信的丫鬟也晕了过去,没一点线索……卢先生想问问,六妹妹昨晚与母亲说了什么,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
怀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冷漠,“他想问什么,不能直接问我么”·卢栎拱拱手,面上笑容温润,“夫人愿意说我便听,夫人不愿意说也无妨,左右怀欣是您膝下庶女,与我无关。”
“你——”怀夫人瞪着卢栎,眼前灿烂笑脸好似冬日阳光一样,暖人心肺,熟悉无比·她一个愣神,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那时那个人的笑,和这个一样……·总是那么温暖,那么洒脱,那么耀眼。
怀夫人倏的眼角微红,两滴泪突兀的掉了下来,“报应……报应”·她胡乱擦着脸上泪痕,侧过头紧紧握住周妈妈的手,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身体颤抖起来。
卢栎心下一跳,报应什么报应怀夫人刚刚的视线,看起来是在看他,可细想想,却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她在看谁他的娘亲苗红笑么·报应……难道真如他猜想,怀夫人与他娘,并非什么闺中密友,而是有仇·悬疑推理宅斗·他下意识看了眼赵杼。
赵杼握住了他的手··赵杼的手心很烫,卢栎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窥见一丝秘密的兴奋,还是担忧··怀书玉虽然担心庶妹,但更担心母亲,见怀夫人这样,吓的脸都白了,“娘……”·“我没事。”
怀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就着周妈妈的手喝了口参茶,看着怀书玉,“娘没事,玉儿不用担心·”·“可是……”怀书玉转身往外走,“我去给您叫大夫。”
“回来”怀夫人眸子微阖,靠着周妈妈,“大夫之前不是来过了也开了药,娘接着吃,不会有事的。”
怀书玉怔住,却是没再动了··怀夫人现在的样子无比脆弱·虽然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妆容雍容大气,穿着笔挺华贵的大衣服,可之前那些强硬的,无礼的,咄咄逼人的讨厌样子都远去了。
她就像一个受伤无数的武人,背着坚硬的壳来武装自己,逼着自己坚强,可其实,硬壳底下,她已经遍体鳞伤··卢栎曾经很讨厌她,可现在看着她的模样,突然释怀了。
越是要强的人,越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对怀夫人来讲,被他们看到这个样子,对她的打击,恐怕比任何事都要大··沈万沙也皱了皱鼻子,很不喜欢这样·他宁愿怀夫人暴跳如雷,毒舌霸道,好让他们使计啪啪打脸,怀夫人突然这么脆弱,他们都是男子汉,怎么好意思对虚弱妇人下手·他扁着嘴,掐了掐赫连羽的手。
“欣儿昨夜跟我说,想出门,我没答应·瑜儿失踪这么久,你我都知道,怕是生机渺茫·在别家宴上争吵,姐妹两个都有错,但瑜儿错更大一些·瑜儿自忖高傲,不谨慎不小心,最终酿成悲剧,大家都很遗憾,但这不是欣儿的错,她不需要有负罪感。”
怀夫人双目微阖,侧着头,没看任何人,声音非常缓慢,“我发了脾气,以为欣儿会听话,可我没想到,她竟还是想办法擅自出了门……她只说想帮忙找瑜儿,说的话,表情,神态,与往常没太多区别,我没看出她有什么猜想。”
“欣儿一向聪明,越长大心思越灵,我若不用心看,也看不出她心里藏了什么事·昨夜我很生气,没往里深里想,所以……你们要问的事,我不知道。”
怀夫人一连气说了这么多话,气息有些不稳·她扶着周妈妈缓缓站起来,“怀欣是我膝下庶女,我盼着她平安·此事你们愿意帮就帮,不愿意也没关系,玉儿,好生待客。”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小门,看样子要回房休息· 怀书玉躬身相送,“孩儿会好生待客,请娘放心,好生休息·”·厅内一时安静··良久,沈万沙沉不住气,问出了声,“怀夫人说……报应那是什么意思”·怀书玉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
怀夫人那句‘报应’是冲着他说的·卢栎轻心有所感,轻叹口气,“怀欣失踪,怀夫人深受打击,一时情绪郁郁,有所感叹实属正常,这个大概与失踪案无关,我们还是把注意力移到案子上来。”
怀书玉点点头,“既然我娘这里没发现什么异状,我们还是去怀欣院子里看看,不知我那丫鬟可问出什么没有——”·几个人正说着话,突然门一响,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的是施姨娘,穿一身浅碧长裙,梳着慵懒随云髻,戴着珍珠头面,眸含水波,唇点朱妆,体纤手柔,气质很是楚楚可怜··见厅里这么多人,像是吓了一跳,提高手中食盒,“听说夫人生病,妾身带了点心过来,孝敬夫人……”·怀书玉看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五妹妹是你亲女,失踪数日未归,今日六妹妹也出了意外,你这样打扮,是不是不太合适”·施姨娘摸了摸头上珍珠头面,眉眼微垂,精心勾勒的眼妆越见明媚,“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妾身自是心疼,只是庶女再如何,也不及主母紧要。
夫人这个样子,老爷不知道会多心疼,妾身身处深宅,外面的事帮不了,帮着照顾夫人,却还能做……”·原来是想着怀德水会回来··这时候还想着争宠,这小妾做的也是没谁了沈万沙鄙夷的撇了撇嘴。
“母亲已经睡下,姨娘还是回吧·”·施姨娘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走,“下人粗手粗脚,到底不比自家人精心,大少爷放心,妾身一定好生照顾啊——”·她突然尖叫出声,神色狼狈的躲避冲她扑过来的白色小东西。
“大白停下”·“大白”·原来跟着卢栎过来的小狗大白,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见到施姨娘就扑。
它还不听主人话,追着施姨娘跑,趁她不备终于把她扑倒,兴奋的汪汪直叫··施姨娘跑的头发散开披了一头一脸,眼妆唇妆都被蹭花了,一边哭一边颤抖,形色很是狼狈,“你们快点弄开它”还不忘尖叫命令卢栎几人。
卢栎去拽大白,没拽开··沈万沙非常新奇,因为这小东西一向最听卢栎话,别人都不理的,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他大眼睛忽闪,突然想起不久的前事,猛的拍手,“大白是神犬啊,会寻凶手的它扑住施姨娘不放,施姨娘是不是凶手”··第194章 可疑··“什么凶手我不是啊啊啊——”施姨娘尖叫着拍打大白,“快把它弄走”·大白很听话,平日都是撒开散养,任它自己在园子里跑着玩,只给它在颈间系了个绣金线的颈圈,并没有拴绳子。
今日到怀家来的仓促,也没来得及拴··别看大白个头不大,毛蓬蓬的像只小奶狗,可它倔起来没人治得了,力气出奇的大·沈万沙拽了两下颈圈没拽动,怕伤到它,伸手来抱,大白灵活跳开,换个角度,继续往施姨娘身上扑。
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气的脑门直跳,从这小东西一来,他就没成功收拾过一次·施姨娘做小妾多年,专注宅斗争宠,生了几个儿女,不提以前如何,现在心气肯定是高的。
见没人帮她拉狗,还冷血,嘲笑似的看着她,她非常生气,冲着厅内下人高喊,“野狗欺负主子竟没人管,不怕我告诉老爷把你们都卖了么都给我过来——弄死这野狗”·沈万沙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大白才多大点,就算力气大扑倒了你,没咬你也没伤你,是你自己胆小害怕赖在地上不起来,觉得丢脸就要杀狗,你可记得你是个可通买卖的妾·他哼了一声,干脆抱着胳膊退后,不管了。
赫连羽拍了拍他的背,给少爷顺气··怀书玉一向讨厌施氏,施氏的狼狈与他而言算是大快人心·卢栎一行到怀家几次,早已看过他家未露于人前的一面,丢一次人也是丢,两次也是丢,所以怀书玉冷眼看着,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
赵杼却非常厌恶施姨娘的话·大白是他送给卢栎礼物,是他亲自挑选,挑人好好教养才送到卢栎手里的,卢栎既然喜欢,大白就不再是普通的狗了··它是平王妃的狗·赵杼认为,别说大白没对施姨娘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咬了她,也是活该,连药钱他都不带出的,这小妾竟然扬言杀狗·赵杼冷哼一声,站到大白身前,凉凉看着蠢蠢欲动的怀府下人。
怀夫人院子里下人都是忠心怀夫人的,没几个喜欢施姨娘·下人们并不在乎施姨娘以怀大人威胁转卖他们的话,内宅之事,老爷从不插手,向来都是怀夫人说了算。
可怀夫人是当家主母,名声上不能受损,她们担心施姨娘乱说话,所以有想上来的意思··可赵杼大马金刀那么一站,杀气腾腾,下人们立时不敢动了··反正大少爷也在……·场面一派混乱。
场中的卢栎,却一言不发,盯着散倒在地上的食盒发呆··施姨娘来时手中提着食盒,被大白一扑,她的食盒掉在地上,盖子散开,点心洒了出来··大白看起来一直往她身上扑,实际很像是伸长脖子闻她身边的散乱的食盒子。
食盒……点心……有什么不对么·卢栎皱眉,认真看着地上点心·点心做的很精致,细细白白,内里嵌了青豆藕丝,颜色漂亮,造型可喜,还泛着丝丝甜香……会有什么不对·眼皮一跳一跳的,卢栎眯起眼,突然想起,好像见过这种点心,是在哪里来着……·他揪着眉心细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这样点心,在哪里……·是了,是在崔娘子的点心铺他们去买供糕,闲聊之时崔娘子推荐了多种铺子里的点心,就有这种·卢栎猛然顿住。
他对这件事记忆不算特别模糊,因为当时崔娘子解释说,这种糕点叫雌雄糕,是定情乞情之物,男女用的不一样,姑娘买,就要买馅是红豆的,男人买,就要买馅是青豆的,方能配成一对。
还说这糕点是楚州特点,除了当地少有人知,当地人日常会做来吃,象征意义也没那么大·她做供糕生意,觉得名头有趣便试试生意,不过她做的比较简单,楚州人自己做的,馅料里会加藕丝,口感更好……·雌雄糕……·白塔寺惨遭意外的姑娘,提了雌雄糕上塔……·“施姨娘……是哪里人”卢栎声音有些抖。
怀书玉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认真答了,“楚州人氏·”·雌雄糕……楚州人……·白塔寺案里的姑娘,根本不是求月老,是与外男私会的,带雌雄糕不为供奉,怕是因为将要见的人喜欢吃·卢栎双瞳骤然睁大,“大白”·他低喝一声,叫回大白,任施姨娘爬开,又放开大白,果然大白不再扑施姨娘,而是跑向食盒闻了闻,之后蹲坐在食盒边上,邀功似的冲卢栎汪汪叫。
沈万沙这下糊涂了,歪头指着小狗,“大白蹲在地上干什么……”·卢栎长出一口气,走到施姨娘面前,指着食盒,“这雌雄糕……是你做的”·他修眉微扬,眸光锋利,“不要试图撒谎,你说谎,我会知道。”
施姨娘身子一抖,可能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可能下意识说实话,“是我弟弟一早送来的……”·果然··卢栎猛然低身,揪住施姨娘袖子,“施逸现在在哪里”·他瞪着眼,咬着牙,这一刻气势锋辣,怒气腾腾。
想起那些姑娘的遭遇,想起凶手就在他们周围,用知礼谦卑的姿态与他们打招呼,暗地里得意的看着他们查案……·他就没办法不生气·“小……小栎子”沈万沙吓坏了,赶紧上来拉他。
施姨娘身份低贱,哪值得他亲力亲为·赵杼更直接,过来抱住卢栎,脚下一扫,就把施姨娘踢到了一边··施姨娘尖叫一声,“杀人啦——”·“凶手可能是施逸”卢栎紧紧抓住赵杼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白塔寺姑娘提着雌雄糕上塔幽会,高坠而亡,少爷发现尸体,大白闻过。
后怀瑜出事,我们到怀府,大白曾扑倒施逸,当时我们没有注意,就算注意,恐怕也以为是巧合,因为它当时扑的是施姨娘,施姨娘跌倒,它才扑到了施逸·”·“如今大白找到食盒,食盒里点心是雌雄糕,施逸送来的……崔娘子说过,这糕点少有外地人知晓,只有本地人做时才会放藕丝……白塔寺姑娘提这糕点是想哄人开心……”·“施逸做食楼生意,与百宝楼的少爷群认识……怀瑜出事的楚家小宴,他就曾送过菜……”·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说的又快又急,有些乱,可是赵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凌利视线转向施姨娘,“施逸……现在何处”·一声暴喝,吓的施姨娘缩了缩,眼底一片迷茫不解,“我……我不知道……”·沈万沙参与整个案子,这么长时间脑子也练了出来,只缓了一缓,就明白了卢栎意思,拽着赫连羽,眼睛瞪圆,“凶手竟然是施逸”·怀书玉虽然有些不明白中间过程,但结果他明白了,卢栎得出结论,对怀瑜怀欣下手的竟然是施逸·他一时恨的牙痒,施逸是个什么东西,书没怎么读,跟着父母到西京时别说钱了,身上衣服都快当光了,若不是怀家顶着,他别说做生意,混成如今人模狗样的,只怕早饿死街头了·怀家收了施姨娘做妾,可没打也没骂,好吃好饿供着,怀家对施家有天大的恩情可谁知,竟养出了这样一条白眼狼·怀书玉比卢栎还激动,直接上去扇了施姨娘两巴掌,“施逸在哪”·施姨娘懵了。
她争宠争的再厉害,手段百出甚至陷害怀夫人时,怀书玉恨的牙痒痒,也自恃身份没跟她动过手,怎么今日……·外厅闹的这么热闹,怀夫人不可能休息的好,尤其到后面,信息惊人……周妈妈撩开帘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留在正厅伺候的下人立刻跑过去,把事情小声说了一遍··周妈妈眸内精光一闪,目光如电,剜了施姨娘一眼·之后她走到怀书玉与卢栎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大少爷,卢先生,问女人话,老奴最擅长,若两位不弃,这件事交给老奴吧。”
周妈妈是怀夫人身边老人,身份手段都有,怀书玉对她很尊敬,没有异议··卢栎也没反对·事到如今,怀府气象早已被他看了个遍,怀家人没什么好忌讳的,此事关乎抓捕凶手,周妈妈没有理由藏私。
周妈妈挥挥手,让丫鬟扶施姨娘起来,略略打理了下头发衣裳,才缓言说道,“我劝姨娘长点心·娘家再亲,比不过儿女,你长女出嫁,次女失踪,幼子不过三岁。
施逸做出如此恶事,怀家断断难容,你若将功抵罪,或许还能换得一条命,你若一心护着娘家兄弟,不肯吐实……呵呵,谁家没有夭折的庶子……”·会争宠懂宅斗的都是人精,施姨娘起初不明白,到这时候,也猜到了,顿时面庞苍白,唇失血色,整个身体颤抖了起来……·周妈妈果然是习惯与内宅女人打交道的人,如此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施姨娘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
卢栎略放了心,面上紧张神色却未减,忧心忡忡地看着赵杼,“我们只这样等着……”·“我已派了洪右去官府报信·”赵杼阻了他的话,握住他的手,“不用担心。”
卢栎这才长长呼了口气··他微侧过头,视线越过珠帘,看向门外··日未西斜,阳光仍炙,庭中海棠一簇一簇,开的如火如荼··希望一切顺利……··第195章 施家··时间一点点过去,卢栎坐在桌边,十分着急。
无它,因为直到现在,周妈妈也没能从施姨娘嘴里问出施逸在哪··怀府,怀夫人的院子·怀夫人在内堂休息,他们一行人坐在正厅,周妈妈把施姨娘带到偏厅问话,正厅与偏厅令隔着一道珠帘,周妈妈如何动作,他们全看到了。
卢栎认同周妈妈的行事手法,问话方式·不愧是怀夫人身边第一得力助手,一番行动,对施姨娘的心理压力,弱点把握,可谓到了极致,换做自己,也不可能比周妈妈做的更好。
可施姨娘到现在还没说施逸在哪,应该不是强撑着不说,而是真的不知道··想想也是,施逸在西京有朋友圈子,手底有生意,施姨娘身在内宅,哪里会知道施逸此时此刻在哪里·卢栎叹息一声,把希望放到了刘捕头身上。
“你说……刘捕头会不会找到施逸”他看了眼赵杼··“当然·”赵杼对此充满信心,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万沙有些担忧,“可那施逸……要跑了呢”·“这个不可能·”卢栎摇了摇头,“按照凶手作案习惯,刚掳了人,不可能马上离开,去秘宅的机率比逃跑的机率大。
而且我们刚刚才根据线索锁定嫌疑凶手,刘捕头办案多年,并非大意之人,以免打草惊蛇,没抓到凶手前肯定会不大张旗鼓;这里你我都在,又有怀公子坐镇,怀府没有人敢把消息往外传,嫌疑凶手肯定还不知道。”
赵杼颌首,墨黑瞳仁里泛着冷光,“所以施逸若不是凶手,不可能会跑,若他是,更没有机会·”以洪右周全的性子,肯定已经通知官府注意出城的人了。
沈万沙长呼口气,“如此便好……”他呼完气,突然眨眨眼睛,看看卢栎,又看看赵杼,“你们俩好有默契……”想到的事情几乎一样,一个说话,一个就补充,脑子像通的一样。
这样的话,对情侣之间大概是夸奖……·卢栎怔了怔,脸有些红··赵杼却不要脸的伸过手,大方握住了卢栎的,还晃了晃,笑出一口白牙,神情非常炫耀,仿佛在说:我们就是心有灵犀,羡慕也没用·沈万沙:……谁羡慕你们了不过有感而发而已·赫连羽贴心的倒了杯凉茶塞到沈万沙手里,“少爷渴了吧”·沈万沙一想还真是,刚刚只顾着想案子,喉咙都渴的要冒烟了立刻端起茶盅咕咚咕咚把凉茶喝了。
凉茶下火又清凉,喝完少爷感觉不要太爽,眼珠子一转,笑眯眯把茶盅底亮给赵杼看,“少爷和摘星也很有默契”摘星知道他渴了呢·赫连羽伸手拿过沈万沙手里的空杯,顺便在少爷润滑的小手上摸了一把,笑容非常真诚,“伺候少爷,应该的嘛。”
悬疑推理宅斗·刚刚手上触感明显,沈万沙有些迷糊,不过面对赫连羽诚肯又心甘情愿的笑脸,他又得意了,豪迈拍着赫连羽的肩膀承诺,“回头少爷有赏”·怀书玉一直关注着偏厅动静,没注意这边,直到沈万沙说有赏,他才茫然回头,“赏……什么”·卢栎赶在沈万沙说话前清咳两声,“说怀府下人很有眼色,没有胡乱走动,没有窃窃私语,很值得赏。”
怀书玉对此非常骄傲,“我怀府下人,经母亲亲自调教,自当有这点素质,不值得先生如此夸奖·”·“怀少爷谦虚了·”·“哪里哪里。”
……·几人闲聊片刻,又等了好一会儿,周妈妈出来回话了··反复问过施姨娘施逸的事,施姨娘都说不知道,周妈妈意识到她可能真不知道,便改问其它施家秘事。
周妈妈是个懂权衡知轻重的人,既然施逸是嫌疑凶手,那么施家的事可能与案件有关,所以得到机会,他便深挖了施家信息,带给怀书玉及卢栎四人··卢栎听完直接惊呆了,这施家……就是一家子奇葩啊·施姨娘的爹娘,极为重男轻女。
古代是男权社会,重男轻女是肯定的,但重男轻女到施家这份上的,卢栎从未见过·这对爹娘非常能生,连生了八个女儿,最终得了一个儿子,取名施宝,施姨娘行八,是最小的女儿。
施姨娘并非被拐子拐了,不知道家在哪里,一路曲折到了怀府做下人,她是被她爹娘卖了的·而且不只她,她的七个姐姐,也全被爹娘卖了,因为要生儿子,要养施宝·施姨娘还算运气好的,她被爹娘卖给了正经人牙子,她的姐姐里面,长的特别好的,直接被卖到了青楼。
这对爹娘还挺聪明,每个女儿至少养到了十岁,从小严厉教养,对她们灌输爹娘的重要,弟弟的重要·每次家里没钱花了,他们就去女儿那里要钱,这个没有找那个,反正他们女儿多,不缺有‘良心’的。
想也能知道,这样的父母,会有多高的素质,又能养出来什么样的儿子·在他们过分溺爱下,施宝一事无所,除了吃喝嫖,哦,后来还染上了赌,实在是个拎不起来的。
施家是楚州人,七个女儿全被卖在楚州本地,青楼里两个,大户人家做丫鬟的两个,小小年纪送给地主家做小妾的三个,施姨娘本来也是卖在楚州的,可她懂眼色,会来事,人也长的不差,人牙子有眼光,给教了规矩,直接送到上级,辗转几手,卖到了怀府。
施家爹娘年轻时也不懒,为养女儿,生儿子可谓是花尽了心思,用尽了辛苦,直到他们卖了第一个女儿·大女儿非常懂事,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最初一月工钱才几十个钱,她一文钱都舍不得花,全部托人送回了家。
施家爹娘对此特别满意,并以此为榜样教育下面女儿——都要向你大姐学·随着卖出去的女儿越来越多,两个人有了新想法·不提之前卖女多么多么不舍,多么多么被生活所迫,无奈痛苦,反正卖了女儿后,女儿送回来的钱越来越多,尤其三女儿被卖到青楼,很快接客后,两口子腰包立刻鼓了起来,像打开新世界大门一样,二人发现了生财之道。
他们继续认真教养下面的女儿,同时宠着施宝这个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生下的男丁·施宝被父母惯的,简直天老大他老二,跟着混混跑,不理会爹娘苦求,拿着姐姐的血泪钱,装富,吃喝嫖赌,抢戏子,没什么事他不敢做的。
这样的人,父母不管,有人会帮他们管·施宝十六岁那年,同外县富家公子争抢戏子,还率先掳了人,强暴使其受孕·富家公子虽然纨绔,上头却是有人的,直接找上门跟施宝干架,想把人抢走。
施宝也是个混的,狐朋狗友不少,立刻叫上人,一群人呼啦一声,打起了群架··县外小地方,官府闻讯来的迟,一场架死了好几个人,施宝也死了·富户公子倒没死,伤的很厉害,可他家世厉害,施家两口子不敢惹,只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悄悄接了那个怀孕的戏子到乡下去养。
戏子身体不好,早产生下施逸,她是个没福的,生下施逸就大出血死了·施家怕富户公子回来寻仇,想到戏子怀孕这事几乎没人知道,施母有了个主意,带着施逸在乡下足两年,抱回来说是自己生的。
反正她特别会生孩子,一口气生九个都养活了,现在老蚌生个珠也没什么··于是对外就说施逸是第十个孩子,上头有八个姐姐一个哥哥··施家两口子意识到像养施宝一样养孩子不对,便精心养着施逸,从女儿那里榨出更多金银,给施逸最好的衣着,最好的吃食,逼着他读书。
施逸七岁就上学堂开蒙,虽然资质不行,怎么读也读不出秀才,好在不是混的,不嫖不赌,老两口觉得将来娶妻生子,支撑门庭是完全可以指望的··施逸被两口子养的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心气有点高,喜欢精细的饮食,贵重的衣饰,稍一般点的就看不上。
姑娘也是,他不喜欢小门小户的,农家的纯朴妹子,大户人家才貌无双的丫鬟,全部不喜欢,他喜欢比他们家层次高点的,起码得是地主家的女儿,大商铺家的闺女··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姑娘应该看不上他。
他那家世,但凡楚州本地人都看不上,爹娘两个,加上一个他,几乎全靠青楼操皮肉生意的女儿养活,谁愿意与这样的人做亲家·可施逸长的不错,乖巧懂事,读过书,一派谦谦君子气质,又很会说话,总有春心萌动的少女不理家中意思,喜欢他的。
施姨娘知道的有两个,一个与施逸花前月下,差点私奔,可姑娘表哥突然来了·表哥家不但做官,有钱,本人还长的仪表堂堂,十分俊秀·这姑娘给施逸写了长长一封信,不管意思表达的多么委婉,多么无奈,多么身不由己,总之这姑娘最后,嫁给了她表哥。
另外一个,两人感情更是干柴烈火,还没成亲,就珠胎暗结了·施逸认为这次一定没问题了,带着礼物上门提亲,谁知道那姑娘的娘十分狠心,竟给姑娘灌了落胎药,半年之后,把她嫁给了邻县县令的儿子。
··第196章 秘宅··施姨娘到怀府时将将十二岁·她从小看着姐姐们为家里付出,也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可她离家千里,做个小丫鬟也帮不了多少,便发誓努力往上爬,等到一天‘功成名就’,再反馈娘家。
悬疑推理宅斗·抱着这个信念,她爬上了怀德水的床,宅斗,争宠,慢慢当上最风光的小妾·本来这样子可以与娘家联系了,可她总生不出儿子,连滑胎死的,都是女儿,她觉得没有底气。
直到三年前再孕,生下男丁,她才抬起头来,与娘家联系··她的行动时机也是非常巧,派到楚州的人迅速回话,施家正好碰到一个难事,管是不管·原来施逸一时‘情难自禁’,在不经人同意的情况下,把某个珠宝行家的女儿给睡了姑娘吓的半死,她没得斯德哥尔摩症,被强了肯定不会随便吧就这样吧嫁给施逸,她但不听施逸的‘深情表白’‘痛心苦劝’,还把这事告诉她爹了·一般开得起珠宝店的东家财力肯定不俗,这姑娘的爹不但财力不俗,他还有门路,什么也不说,直接寻了关系,把施逸弄进了大牢。
牢里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呢甭管古代现代,强奸犯在牢里地位不可能高,施逸一个少年,长的柔弱,秀气,在一群凶猛彪悍的犯人中间,就像一只绵羊入了狼群,会遇到什么事,猜都能猜到。
施家两口子心疼啊,老俩口六十好几了,就指着这孙子养老呢,现在孙子进去了,她们怎么可能干看着立刻找活着的闺女们帮忙啊··姑娘们被他们当牛做马使唤多年,看着大姐磨难一生,疾劳而死,看着三姐年纪轻轻在青楼接客过多而亡,一卷席子就埋了,心该冷的早冷了,愿意搭把手的不多。
有那愿意的,也没那实力··老两口把希望放到了同样被她们卖到青楼的老七身上·七姑娘从小漂亮,人也活络,卖到青楼混的相当好,也会保养,只比施姨娘大一岁,看着颇有风情。
她已经不怎么接客了,慢慢转到幕后,准备做嬷嬷,可熟女气质还是有人迷啊,有人就是好这一口,所以她名声还是很响·她本来不愿意帮忙,可父母都跪下求她了,她咬咬牙,说这是最后一次,还是答应了。
正好青楼熟客里有这么一位,与司理监有关系,可以疏通关系·但是这位客人有个癖好,在床上十分残暴·七姑娘觉得反正最后一锤子买卖了,鼓了鼓劲,上了。
那恩客倒是个说话算数的,玩的满意,下了床就痛快把事给办了·施逸很快从牢里放了出来,可七姑娘被弄的很惨,没过几天就死了··施逸在牢里受了苦,整日愣愣的,施家老两口忙着伺候安慰施逸,连七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埋在哪里没准也不知道。
珠宝行东家不好惹,见施逸出来,非常不满意,继续第二波攻击··施姨娘的人就是这时候来的·这些虽都是施姨娘得用的贴心下人,但这么多年施姨娘没提起过家人,他们有些搞不清楚,施姨娘找家人这事有多少决心,所以没敢直接管,而是打听清楚后,派人回来请示了。
施姨娘因离的远,与娘家很久没来往,对娘家的事知道的很少·她从来没见过施逸,可这并不影响她对弟弟,以及弟弟儿子的疼爱·她立刻下令,必须帮忙,需要多少银子她出,务必护送施家人安全到西京。
可施家两口子这边还没等到施姨娘的人过来,自己就先行动了·这么些年,他们在楚州的名声已经坏完了·女儿们死的差不多,没死的也不愿意接济他们了,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施姨娘头上。
她们知道施姨娘被转卖的大概方向,这么多年没音信,以为她只是个不上台面的丫鬟,之前才没什么想法,现在‘被逼的’过不下去了,再‘困难’也要去看看女儿。
于是两口子带着施逸,一家三口往西京走了·正好错过施姨娘派来的人··施姨娘的人毕竟人少,力量也不大,一路狂找,正好在老俩口满西京打听人时,找到他们。
此后,便是施姨娘拿出大把银子,求着怀德水,给他们置宅院,给施逸寻门路做生意·至于之前施家人在楚州的黑历史,她下了严令,不准人提起·她甚至还买通了一些下人,帮她盯着府里外出人人员的动静,提防万一怀德水或怀夫人有令,派人去楚州查问。
自施家人抵达西京,找到施姨娘开始,施家日子渐渐过的好了起来·而施逸从那场牢狱经历回过神后,人变的更会说话更会来事,很快借着怀德水的势,打下一片天,挣下的银子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反馈施姨娘,两方的日子,可谓是如鱼得水……·“施姨娘不知道施逸身在何处,对于此前施家之事,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周妈妈说完,端端正正行了福礼··厅内骤然安静··好半天,沈万沙才惊讶开口,“这也太……这施家,都是群什么人啊”·赫连羽冷哼一声,“垃圾。”
“先不评价对错,只说这施逸,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啊,就算下了回狱,怎么就变的会杀人了还这么残忍他哪来那么多仇恨”沈万沙最不明白这个,“他长的也不像坏人啊”而且施家女儿过的那么惨,她们才最该杀人好吗·赵杼冷嗤一声,“恶人不会在脑门上顶个恶字。”
卢栎……卢栎有些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他同情施家女儿们的遭遇,又惋惜她们不懂反抗·父权,父母的生养之恩,在古代竟然重到这种地步,让人愚孝到不惜自己性命,也要捍卫吗·书上看到的,市井流言里听到的,远不如亲眼见识这么震撼。
卢栎长长叹气,觉得自己对这个社会,仍然有很多的不理解……·“施逸……怎么敢做这种事他几乎踩着姑姑们的鲜血长大,最应该对她们心怀感激才是,怎么能对女子下得去手……”怀书玉一点不相信,这个案子是他做下的。
经过周妈妈一番表述,卢栎倒是有了些猜想,不过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抓捕施逸要紧·他安慰怀书玉两句,看向赵杼,正想与他商量是不是去看看刘捕头那边的消息,就见洪右走进了厅堂。
洪右行过礼,与赵杼回话,“刘捕头的人找不到施逸·”·沈万沙立刻站了起来,“什么叫找不到施逸又不是鬼,光天化日下还能不见了去他家里,他的铺子里,一家一家找他现在谱大,出行身边不止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找不到”·悬疑推理宅斗·洪右没说话,只是垂头肃立。
赵杼却明白,洪右办事极精心,他说刘捕头找不到,便是刘捕头用了各种方法,真的找不到··卢栎与洪右不熟,不过看到赵杼表情,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信任赵杼,赵杼信任洪右,他便也信任洪右。
施逸那么大的人,哪哪找不到……·“必是去了秘宅”卢栎眯起眼,眸底似有细碎火焰闪耀,“周妈妈烦请你再去问下施姨娘,施逸平时可有奇怪的喜好,比如喜欢去的地方”·“是。”
周妈妈应声而去··那边周妈妈问话,这边沈万沙拉过卢栎小声讨论,赵杼召来洪右,小声吩咐了些事……·一刻钟后,周妈妈过来了,“老奴问过了,没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只有一处很奇怪。
施逸平日除了做生意,就是回家,从不乱跑,非常乖·有次施姨娘的下人在北街看到施逸,回来告诉她·北街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唯独一片暗窠区很出名,她因担心跟踪过两回,见施逸去的并不多,才放下心。
施姨娘觉得施逸为人端正,平日里并不好女色,只是担了一家子的生计,难免会有压力,想放松的时候……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根本没提过·”·沈万沙怒拍桌子,“所以这秘宅就在北街”搞的神神秘秘,又与行事风格不符,一定有问题·“天色将晚,暗窠聚齐之地,鱼龙混杂,极易引起混乱,继尔走漏风声,很不好找。”
赫连羽修眉微扬,好似非常有经验··沈万沙斜起眼看他,笑的别有深意,“挺熟啊……经验这么丰富,你就打头带我们找吧”·“大白——”卢栎起身,冲着院子里一喊,把外面疯玩的大白叫到身边,摸了摸它的头,“跟我一起去找人好不好”·“嗷呜汪汪”大白扑上来舔卢栎的脸,叫的非常兴奋。
赵杼把它拉开,率先大步往外行去,“走”·“时间紧急,出发”沈万沙拽着赫连羽立刻跟上··卢栎回头与怀书玉说话,语速非常快,显然也有些急切,“眼看着就要天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凶手,否则怀六小姐很可能有危险。
怀夫人卧病,怀大人不在,怀少爷务必坐镇府里,保证家里一切顺利·”·怀书玉手紧紧握拳,目光坚毅,“你放心倒是你们……不知道凶手秘宅情况如何,一定要注意安全”·卢栎笑着应了,又转向周妈妈,“此关键时刻,周妈妈可要仔细照顾好怀夫人,襄助怀少爷才好。”
周妈妈认真朝他行了个福礼,微扬的眼眸里透着感激,“先生放心,老奴省得·”·卢栎这才快步离去··他却不知,他们一行人刚刚离开不久,一顶青顶小轿,从怀府侧门抬了出来。
·第197章 危机··暮色四合之际,暗窠门前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北街的热闹夜生活开始了··几乎是一瞬间,婉转悠扬,如春情荡漾的丝竹声就飘了满街,酒铺子,赌坊,青楼,一家比一家热闹。
北街,是个夜里比白天热闹很多的地方··怀欣喉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咕哝,眉头紧皱,意识渐渐回笼·她感觉手脚痛麻,没有力气,头疼,恶心,一时动不了。
她微微眯着眼,看到淡淡的月光混着红灯笼的微红薄光,透着窗户映了进来··这光线说白不太白,说红不太红,完全没有月光的温柔,也没有红灯笼的旖旎,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意识一点点回来,眼瞳渐渐有了焦距,怀欣看到这不怎么讨喜的光线照到了床上。
床是单床,只有床板,没有床架,没有帐子·床上被褥极为凌乱,有黏腻液体附着,被子半掩着一具女子身体··女子裸着身体,皮肤微皱,发青,颈间黑痕明显,小块小块的皮肤掀开,露出底下暗红带黄的液体。
是怀瑜,是她的姐姐怀瑜·怀欣瞬间想起昏过去前看到的画面,胃间翻滚,恶心的偏过头吐了起来··她死死盯着怀瑜的身体·怀瑜眼睛睁的大大的,空洞又迷茫。
她的口,鼻,耳朵里,好像下一刻就有长长的,软软的,像蛆虫一样的东西爬出来……·那个人说,怀瑜不能用了,下一个就是她了……·怎么办,她不想死·怀欣又恶心又恐惧,奋力挣着绑住手脚的绳子,可怎么也挣不开。
被布团堵住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泪肆流,渐渐变的绝望……·卢栎四人早已与刘捕头会合,专注在北街上找着··北街是西京城最乱的一条街·这个乱,指的并不是治安。
西京城虽然不算特别大,但离大夏都城上京很近,是上京下首围绕的次级城池之一,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治安上不可能太差··和京兆府的华津坊相似,西京的北街,最初也是外地人扎堆混住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发展的,渐渐发展成了鱼龙混杂之地。
混杂倒不是大问题,反正在城里,官府巡查力度大,监管之下,不会出现特别大的问题·给一行人造成困扰的是,这北街人口数量不少,乱搭乱建非常严重·这意味着北街的房屋,民舍到了恐怖的数字,再加上各酒铺子,赌坊,青楼,暗窠,拥挤的不行,仿佛迷宫一样,排查难度相当大。
一行人聚到一起立刻开始行动,没查多大区域天就黑了·这里作息有些日夜颠倒,晚上比白天热闹,如今天色暗了,各处动静都不小,查起来就更难了··沈万沙满头是汗,摇着扇子怎么也不凉快,愤愤瞪了赫连羽一眼,“你不是厉害么怎么到现在也没好消息”·赫连羽随手抖开自己身上带着的玉骨扇子,给沈万沙扇了起来,“这不是咱们得处处小心吗再说……我的少爷喂,这种地方我真不熟啊。”
悬疑推理宅斗·他的扇子比沈万沙的足足大出一圈,骨为凉玉,面为蚕织,使巧劲一摇,凉风不知道比沈万沙自己的多多少··沈万沙舒服的眯起眼,“哼,少爷还不知道你”不过看在他帮忙态度诚肯的份上,饶他一次。
再说今天这事,的确不好办··赵杼看到,伸手擦了擦卢栎额角的汗,“热不热”他有些后悔,他也该带个扇子才对他会武功,寒暑不侵,可是媳妇不会啊·卢栎推开他的手,“没关系,找人要紧。”
他蹲下身,心疼的摸了摸大白的头,“你很累了吧……”跑的呼哧呼哧的,舌头还伸出老长··大白趁机舔了舔卢栎的脸,拿头拱他的腿。
撒完娇,‘汪汪’冲着卢栎直叫,小模样十分精神,一点都不累的样子··“那就再努力一会儿,回头给你煮棒子骨啃·”卢栎搔了搔小狗的下巴。
“嗷呜汪汪”大白兴奋的差点把主人再次扑倒··刘捕头脸色凝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夜渐渐暗了,北街这么长的街道,他们才查了不到五分之一,之后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好查,稍微漏个风声,凶手就会跑。
赵杼也有此考虑,“分开吧·”·“分开”沈万沙眼睛瞪的溜圆··“分头行事,目标小些,速度也快些,很好。”
卢栎神情镇定,“不过不知凶手有没有底牌,发现时要更小心,一有所得立刻报信·”·刘捕头点点头,迅速把捕快们分成几队,分派区域,说了要点,之后拱手辞别四个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暗暗夜色里。
“他就不怕咱们给凶手当托”沈万沙咋舌,这刘捕头未免也太相信他们了··卢栎眸光流转,粲然一笑,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官府之人啊。”
沈万沙怔了怔,半晌才长长‘哦’了一声,“对啊,你是仵作·”还有仵作的身份牌子呢·卢栎拍拍大白的头,“走吧。”
如此,又走了约两刻钟,大白突然变的很兴奋,冲着一家暗窠叫了起来··动静这么大,暗窠的娘子不可能听不到,岂知刚打开门,就被一只白团子给扑倒了。
娘子气急,细看之下竟然是一只狗,还那么小,还能把她扑倒·“哪来的野狗,竟敢占老娘便——”眼神一溜,看到端立门口的四个年轻男人,有强壮健硕,有风流倜傥,有俊秀斯文,个个气质不俗,人中龙凤……是到暗窠玩的·娘子立刻变了脸色,扶了扶发髻,以弱柳拂风的姿态站了起来。
她摆出个极显身材的妖娆姿势,笑容妩媚,水眸含波,柔柔切切的问,“几位……想找个什么样姑娘玩”·这娘子变脸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卢栎到古代这么久,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大胆,又直白的姑娘,一时怔住了。
赵杼见卢栎盯着女人雪白的颈子看,心中十分不悦,过来拉住大白,挡在卢栎面前,墨黑瞳眸内闪过一道锐光,“滚”·这声音非常沉,非常有气势,娘子吓的身子抖了一下,抖完看看赵杼,再看看卢栎,眉尖微微挑起。
偏过头看看沈万沙,再看看正给沈万沙耐心扇扇子,风流桃花眼里满是柔情的赫连羽……顿时明白了什么··这几个人,是两对·娘子立刻明白这几位不可能进来玩,不可能在这花银子,气的‘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这不是相公馆”·沈万沙挠挠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姑娘拒绝而且……“我们没又找相公馆简直莫名奇妙”·卢栎反应了反应,才明白过来相公馆是什么,脸有些红。
不过大白蹲到这户门前,肯定不是偶然……·他上前敲门,“请姑娘行个方便,我们想进去看看——”·“都说了不是相公馆给老娘滚”娘子立刻又撒泼,“再耍流氓老娘就告官了北街也是衙门管着的”·卢栎:……·沈万沙更是直接跳脚,“谁耍流氓了明明是你勾搭我们不成恼羞成怒”·赫连羽无奈的抱住沈万沙,凑到他耳边低语,“不过是个妓女,跟她计较什么”·赵杼也拉住卢栎,指了指四周,“若真想看,有别的路走。”
卢栎点了点头,叫大白起来,“咱们先围着这个宅子转一圈·”·这个暗窠出奇的大,也不只一个门·绕一大圈,走到后墙,发现里面动静很小,卢栎让赵杼趁人不注意,抱他跳过墙看看,才发现这一片不是暗窠,好像是给别人住的地方。
四人围着转了一圈,明白了··这暗窠与青楼做生意的方法不同,是一家一家自己搞的·为了方便组织,娘子们干脆搬到一块,大围墙内分出一个一个小院子,接了客就往自己家拉。
这后头住着的,大概是娘子们的家人,或者是因为地方太大用不到,把院子便宜租下的租客··每个院子都是独门独户,做这种生意的,安静不到哪去,但大家自家管自家的事,倒是便宜。
大白突然迅速跑了起来,跑一段闻一闻,跑一段闻一闻,最后停在一户门前,‘呜呜’的小声叫唤··卢栎知道,这是大白找到地方了·可它跳来跳去,动作很兴奋,声音却很小……说明凶手一定在里面·“赵杼……”卢栎紧紧握住了赵杼的手。
“我明白·”赵杼揉了揉他的头,给赫连羽打了个手势··赫连羽叮嘱沈万沙不要说话,抱着他跳了上墙头,猫下身子往院内仔细察看,很快,探出身子冲赵杼点头。
赵杼从袖里摸出匕首,小心的插入门缝挑着门闩··悬疑推理宅斗·与此时时,院内房间里,一只大手正紧紧扼着怀欣脖子,怀欣两眼翻白,眼看着就不行了··第198章 及时··“好玩么……”·“很好玩吧……”·濒死的一瞬间,怀欣听到耳边的声音,仿佛情人呢喃,那么轻柔,那么低沉……可她知道,这个人一点也不温柔,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变态·下一瞬,脖颈被松开,鲜甜的空气涌入,她大口呼吸着,胸腔刺痛,喉咙腥甜,身子蜷成一团,忍不住大声咳嗽。
她咳嗽的那么用力,仿佛要把体内脏腑一起咳出来一样··这种感受不是第一次了··施逸这个混蛋,一次次把她掐的半死,再松开,好似特别喜欢她痛苦挣扎的样子。
怀欣喘匀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微微睁开眼看向施逸··这个人只喜欢死人,只要自己不死,就不会遭遇更多屈辱,更恶心的事··“乖,叫声好哥哥,哥哥就放了你……”·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兴奋,声音刻意低柔,诱哄,言语间充满期待……怀欣知道,施逸在等着她求饶。
仿佛只要她求饶,他就会放了她,一切苦难就会结束··可她眼角余光掠过床角——怀瑜眼睛浊白,已看不到眼瞳,她的尸体正在腐烂,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怀欣知道不可能,不管她做什么,不做什么,施逸都不会放过她。
她坚持的越久,施逸杀死她的过程越慢·她心底曾升起小小奢望,只要她足够坚强,坚持的足够久,就会有人来救她,她可以撑到有人来救……·可是太辛苦了,太疼了……她真的想死了。
躺在地上,怀欣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喉头灼痛,炎炎夏日里,她手脚冰凉,感觉到刺骨的冷··泪球滚落眼角,她觉得她坚持不下去了……就算不想,也要死了……·娘亲……·施逸踢了她一脚,声音冷戾,“起来,别给我装死”·怀欣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将死无畏,还是绝望之际豁出去了,竟笑了一声。
施逸面色狰狞,“你笑什么”他又狠狠踢了怀欣一脚,“你他娘笑什么”·怀欣喘匀了气,眯着眼看他,“你真可怜。”
施逸眼睛陡然睁大,复又眯起,抬脚狠狠踩住怀欣的手·见怀欣痛的身体蜷起,连呼吸都变的紊乱,他才阴阴笑了,“你说说,现在咱们谁可怜”·怀欣重咳几声,“活的……像个老鼠……见不得人……你不可怜……谁可怜……”她脸色苍白的像纸,瞳色却幽黑的深不见底,好像不管受到怎样的折磨,意志都不会熄灭一样。
施逸瞳孔一缩··他牙齿咬的咯咯响,颊肉忍不住颤抖,嘴角弧度诡异,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眸内满是恶毒杀意,“本来还想与你好好玩玩,既然你不领情,那便死吧——”·他两只手狠狠掐住了怀欣颈子·见怀欣都快喘不过气了,还能眯着眼睛用鄙夷,嫌恶的眼神看他,施逸更加气愤,突然猛力把怀欣架起,按到了桌子上,更加用力的掐。
怀欣之前是被他甩在地上的,现在被按在桌子上,更方便施逸使力,怀欣不仅呼吸不过来,腰板也硌的生疼·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施逸的手,喉咙里再一次发出濒死之时不由自主的‘咯咯’声。
这一刻对于施逸来说是享受,对怀欣来说是煎熬,对于卢栎四人来说,却是最好的机会·卢栎四人刚刚顺利走进小院,占据门外窗前两个位置,就听到房间内争执,下一刻,一个男人掐住女人的身形映到了窗子上。
大约房间里点的油灯很暗,窗上的影子并不算太清晰,好在足够大卢栎立刻拉了拉赵杼袖子——快·赵杼摸出腕间暗器,正要行动,卢栎迅速凑过去低低说了一句,“不要伤害怀欣”·窗上两人的影子有些模糊,但仍然看得出来,怀欣正被按在桌上,施逸掐着她的脖子,怀欣的手抓住施逸手腕,两个人离的非常近。
因为灯光的映衬,两个人的身影都有些大,很是失真,若要救下怀欣,同时制止施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赵杼不怎么喜欢媳妇总是怀疑自己实力,要照往常肯定要打情骂俏闹一番,现在时机不对,只好一切用实力说话了。
他微微眼,也没见他怎么使力,手腕一翻,寒光闪闪的柳刃就飞了出去,穿过了窗户纸··下一瞬,卢栎听到房间里传来男人惨叫,然后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同时,占据门边地势的赫连羽长腿一踢,直接把门踹开,冲了进去··赵杼抱着卢栎也踹开窗子,跳了进去··大白跟在他们身后,也不走正门,身姿非常矫健的,汪汪叫着跳过了窗子。
房间里,怀欣再一次摔到了地上,身体蜷成一团咳的几乎背过气去;施逸右手小臂上插着一支柳刃,寒光闪闪的柳刃透过骨肉,直接把他的小臂插了个对穿·施逸面色惊惶,显然明白计划败,下意识拔出柳刃,比向怀欣的脖子,像是想挟持她。
赫连羽一脚把他踢开,他尖叫着摔到床上··床上死去多时的尸体被他一砸,头转了个方向,正朝着他的脸··两颗头颅挨的很近,几乎靠在了一起··施逸还没尖叫,沈万沙先尖叫出声,“啊啊死人啊——”·大白冲着施逸呲牙,‘汪汪’的叫声非常大,好像下一刻就能扑过去,咬住他的喉咙。
赫连羽皱着眉,见施逸被他踢的爬不起来,大白也非常警惕,才挑起床单往上一撩,盖住了尸体,将沈万沙的头按到怀里,柔柔拍着他的背,“不怕……少爷不怕啊……”·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则是过去把怀欣扶了起来,知道她没力气,索性般过椅子,扶着她靠墙坐着,帮助她顺畅呼吸。
怀欣意识回归,见到卢栎,立刻哭了,“施逸……是个变态他杀了五……姐姐……还……还强暴羞辱……说五姐姐最……讨厌我……要为她报仇……才……才抓了我……”·刚刚在鬼门关走一遭,怀欣气力全无,光是哭就花了一大半力气,话更是说的断断续续,词句模糊。
“我知道我知道……”卢栎深深看着怀欣,眼神温柔,声音低润,“你别着急,慢慢呼吸……对,就这样……你很坚强,谢谢你等着我们……”·好半天,怀欣才喘匀气。
危机过后,想起之前遭遇,她双臂环住自己,咬住嘴唇瑟瑟发抖··卢栎一进房间,视线扫过四周,看到床上尸体,被褥痕迹,就猜到了这里曾经发生什么·再看怀欣手脚绑缚过的淤痕,墙壁,地上的痕迹,也大概能猜到她看到了什么。
怀欣只是个十三岁少女,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在发育中,经受这样的事,难受是肯定的·现在她非常需要亲友的安慰,若是在现代,卢栎会给她一个拥抱,可是古代不行。
这里女子遵循三从四德,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怀欣刚刚受到男人给予的伤害,他贸然过去,恐怕给怀欣带来的不是温暖治愈,而是更深的提醒与警示··卢栎蹙眉想着办法,眼角余光瞥到一身白毛毛,软软萌萌的大白……眼睛一亮·宠物大好·他立刻走过去,揉了揉大白的头,示意它安静。
然后把它抱起,走到怀欣面前,把它塞进了怀欣的怀抱··大白也乖,好像知道卢栎想要它做什么,一点也不抗拒·甚至还主动收起爪子,歪头做出卖萌的样子。
怀欣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软软的毛窝着自己的手,再一个不经意,脸被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温暖赶走了深入心底的森寒,怀欣下意识紧了紧双臂,换来大白更热情的对待。
大白两只腿扒到怀欣肩上,不停的蹭她的脖子,‘呜呜’直叫·像是同情她身上的伤,安慰她说没关系,会好的··怀欣把大白抱开些许,大白咧着嘴,冲她露出亮亮的,白白的小牙。
它微微歪着头,黑亮水润的大眼睛静静看着她,粉红色的舌头呼哧呼哧,嘴角像是咧开一个笑容,呼吸喷在脸上痒痒的··这只小狗正在安慰她,像最亲密的朋友一样。
怀欣突然抱紧小狗,哇哇大哭起来··卢栎松了口气,知道哭就好,大哭一场把情绪宣泄了,再想起时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他伸手过去,轻轻帮怀欣把鬓边的发丝挽到耳边,“哭吧,把所有的害怕,恐惧都哭出来……”·施逸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你们——”·可惜现在没有人想听他说话。
抓了个现形,施逸已然逃不脱律法的制裁,招供是早晚的事,不急于这一刻··赫连羽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心口,把人踹晕了过去··等怀欣再好一点,卢栎与赵杼商量着赶紧通知刘捕头,顺便找几个丫鬟妈妈来伺候怀欣出去时,赵杼却看向了门口。
卢栎有些不解看过去,正好看怀夫人扶着周妈妈的手走了过来··二人走到门口,看到房间里状况,周妈妈立刻白了脸,怀夫人却是身体颤抖差点跌倒,“欣儿——”·怀欣看到怀夫人,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抖动几下,仿佛想说什么,又没出说口,最后身体一晃,竟然晕了过去·还好赵杼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得来卢栎感激眼神··赵杼心内冷哼,他其实并不太想接住怀欣,可卢栎就在身边,反应速度也不慢,他不接住,卢栎一定会接住·卢栎刚刚温柔轻抚怀欣的发,他心底就已经发酸,还要更加肌肤相亲岂不是要了他的命·赵杼神色一转三变,墨黑瞳底情绪沉浮,卢栎却没有注意,他现在想的是,怀欣晕过去前的那个眼神……·怀欣一晕,怀夫人动作更快,立刻跑了进来,从赵杼手里接过怀欣,紧紧抱住,“欣儿……欣儿”·周妈妈也扶住怀欣身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
看到她身上各处伤痕,周妈妈轻叹口气,低声劝怀夫人,“夫人,欣姐儿受了苦,眼下找大夫是正经,别再耽搁了·”·怀夫人回神,立刻朝外面喊,“来人——伺候六小姐回府”·之后,怀夫人转身,看向卢栎,“此次怀府之事,多谢卢先生。”
“应该的,夫人不必客气·”卢栎看着怀夫人,略有些惊讶··怀夫人眼角微红,手紧紧握拳,才能控制自己不失态·她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刻意瞒着怀书玉跟踪他们。
怀府一接到怀欣失踪的消息,她就晕了一回,到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应该真的非常担心怀欣··可在此之前,卢栎听到的所有有关怀府的消息里,她对怀欣并不过分看重。
比如怀欣成长过程并不算顺遂,有被下人蒙骗克扣的时候,有被怀瑜压制欺负的时候,可怀夫人从未明确表态,只要事情不闹大,就装做不知道,好像嫌这个养在膝下的庶女麻烦一样。
而怀欣很聪明,有时候会在别人面前维护嫡母,可她其实很独立,并不粘着怀夫人,也不以怀夫人为倚仗,一切都靠自己··这对母女……这是怎么回事·卢栎看看怀夫人,再看看怀欣,想了想,缓言道,“六小姐受到惊吓,只怕心里不好受。
我懂一些相关知识,接下来便陪伴六小姐左右,施逸便有劳你们了·”前边的话,说与怀夫人,最后一句,说与赵杼与赫连羽沈万沙··也不全然都是私心好奇,他的确很担心怀欣。
怀欣经历这一场遭遇,心理健康很可能受到影响,最近两天,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悬疑推理宅斗·怀夫人内心早已十分信任卢栎,闻得此言立刻点头,“请先生随我们回怀府。”
赵杼却不想与卢栎分开,朝赫连羽交换了个眼色,握住卢栎的手,“我随你去·”·卢栎看向赫连羽,明白他会留下处理后面的事,便点头应了。
刘捕头很快就会来,赫连羽能力也足,他信任他们··接下来又是一番忙碌··到了怀府,大夫很快来了,把脉,开方,丫鬟们给怀欣熬药·卢栎与周妈妈劝着怀夫人回去休息,毕竟年纪不轻,跟着折腾熬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怀夫人听劝离开,卢栎继续守在怀欣床前··等怀欣悠悠转醒,眼眸里一片戒备,卢栎直接问她,“之前,你可是装晕”··第199章 教女··“之前,你可是装晕”·卢栎这句话问出,怀欣面上戒备更浓,“你是咳咳……”她咳了两声,“怎么看出来的”·卢栎却不答,只垂眸道,“怀夫人很关心你。”
言下之意,你这样,被她察觉,她会很伤心··怀欣用被子掩住脸,“我知道,母……夫人最聪明,我瞒不过她·可这种事……我要怎么说”·被子底下的人又开始颤抖,卢栎眉心微蹙。
“你很喜欢怀夫人”他试着转开话题,不让怀欣回忆那些她害怕的事··“嗯·”怀欣声音有些闷··卢栎声音轻缓,“听说你是庶女,怀夫人把你养在膝下,却也没有特别关心你。”
“胡说”怀欣有些激动,声音都紧了,“夫人待我很好”·此时有丫鬟听到动静,端了药进来。
怀欣长呼口气,在丫鬟伺候下喝了药,感觉喉咙舒服很多·她清了清嗓子,挥手,“你下去吧·”·丫鬟看看坐在床头的卢栎,站在窗边的赵杼,再看看只着中衣的怀欣,面色有些犹豫。
怀欣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卢栎微笑看向丫鬟,“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六小姐,否则怀夫人也不会允许我们在这里。
你若担心,就在门口盯着·”·古代礼法严谨,为避人言,卢栎和赵杼呆在怀欣房里时,房门是敞开的,院子里的丫鬟只要往厅边一走,就能看到他们·此前周妈妈与一个丫鬟就在厅内守着,现在大约换班了,新过来的丫鬟不放心。
丫鬟咬咬唇,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可是小姐生病……吹不得风……”·“大夏天不吹点风,是想我病更重干脆热死么”怀欣身体好一点,嘴上不饶人的性子便又透出来了。
卢栎乐于看到这一点,起码比颤抖着身体害怕的说出不话要强··“六小姐身体抱恙,好在治疗起来并不难,只是心绪郁结,需要散出来才好·大夫也曾明言,时时开门透气,开窗让六小姐赏景,有助病情恢复。”
卢栎微笑看着丫鬟,“听大夫的总没错,是不是”·丫鬟这才松口气,朝卢栎赵杼深深一福,“奴婢越矩了,求贵人不要见怪。”
卢栎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奴婢就在外面,小姐若有吩咐只管支应一声·”丫鬟这才与怀欣请辞··怀欣不耐烦的哼了哼。
等丫鬟走后,怀欣才与卢栎道歉,“对不住,这些丫鬟都被我惯坏了,个个都想管着主子·”·卢栎微怔,转而笑了,“你们主仆相和,甚好·”·“谁与她们和了”怀欣又侧过脸哼哼。
丫鬟担心主子健康和名誉,主子担心丫鬟得罪他们被记恨,这不是相和是什么·卢栎总算有些明白了,怀欣这小丫头,心里颇有些别扭呢··“愿意与我聊聊怀夫人么”他继续这个话题。
怀欣轻轻咬唇,“为什么”·“因为……怀夫人对我不好呀·”卢栎笑笑,拿起三脚香几上的红泥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娘与怀夫人曾经关系很亲密,可我上门请见,怀夫人直接给下马威,拒绝姿态明显,非常不近人情。”
卢栎心中始终有个疑问,他觉得如果不解决这个疑问,就算怀夫人答应了与他说苗红笑之事,估计也不会说的特别深,特别交心,“……所以我不喜欢怀夫人,当然,她大概也不稀罕我喜欢。”
但是,他最需要的,就是那些更深刻的事··所以了解怀夫人是件比较重要的事·他有种直觉,在怀欣这里,他能得到些什么··大概因为救命之恩,又或者最狼狈的一面被卢栎看到过,怀欣很信任卢栎,面对他时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夫人就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小时候也很恨她。”
“哦”卢栎有些意外··“太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得了,”怀欣抱着膝盖,头垂着,看不到表情,声音非常轻,“奶娘说,我小时候长的很像我的嫡姐。
我的生母生下我后大出血,落了病根,没撑多久就去了·夫人有天看到我哭的伤心,大概忆起往事,见我可怜,就把我抱到正院……”·可是怀夫人很少抱她,也很少看她,她是被奶娘带大的。
到了三岁,天天要去给夫人请安,小小年纪,规矩做的足足,她行礼比任何一个姐妹都端正,可是怀夫人并没有给予过多赞赏··长大一点,姐妹们一块玩,抢花儿,争衣料子,争父亲的宠,小小的人,小小的圈子,就开始有了勾心斗角。
这个说我姨娘受宠,我想要什么都能有,那个说我有哥哥,将来有倚仗,你们得与我交好·怀欣那时刚刚明白嫡庶的意思,便得意洋洋的说我是嫡母膝下养的,将来要充做嫡女,比你们都厉害。
悬疑推理宅斗·一句话引来众姐妹群起攻之,怀欣被狠狠欺负了一顿,哭着跑去找怀夫人,怀夫人还是没有理··怀夫人说别人欺负你,你不能欺负回去哦,还骂你了,那你不会还嘴打不过别人,就矮下身不要招惹别人,骂不过就好生听,好生看,好生琢磨。
别人骂你,你便找到别人最痛处,狠狠踩回去·别人打你,你要不就忍气吞声,要不就想办法,把人打的再不敢惹你··不过是姐妹们争吵,你就哭哭啼啼找我做主,将来你若嫁了人,夫家的妈妈,丫鬟拿捏你,妯娌挤兑你,你也来找我哭·……·最初都是这样的小事,怀夫人都不怎么管,只是以不怎么亲切的态度,告诉她她需要往哪个方向努力。
随着她渐渐长大,再遇到困难,怀夫人连方向都不指了,让她自己想,再问,怀夫人只会板起脸问,你就这点本事·那失望的神情灼的怀欣眼睛生疼,她下定决心更努力,变的更强,终有一天,要让怀夫人刮目相看·“小时候与姐妹吵闹动手,别人的娘嘘寒问暖,心肝儿肉的哄,夫人……只会训我我哪里做的不对,不好,下次应该怎么样。
那时候,我是恨她的·我总想,既然不喜欢我,看到我就只想教训,那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抱过来养”·怀欣声音有些哽咽,半晌,抹了抹眼睛接着说,“可当我慢慢长大,把房里的事样样理好,手段连最刁的下人都怕;夫人随意丢给我几个铺子,我能让它们一年赢利翻两倍;纵使……纵使遇到今日之事,我虽然害怕,却从没想过要寻死,这一切,都是夫人教导。”
“她教会我看事长远,不要总想着面前蝇头小利·她教会我人生总有得失,要了解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取舍·她教会我世事艰难,女人尤其不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一切都要靠自己。
她教会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好好对待自己,成为最美好的自己,自会吸引来最好的人……我不该为庶女身份困扰,不该为小小内宅争斗苦闷,那样很蠢。
我只要坚强勇敢的长大,自会有芳华绽放,可以笑对人世间所有风雨,可以引来最优秀的人最朋友,家人·”·“娘亲……从没说过任何煽情的,亲切的话,但她教给我的太多。”
怀欣吸吸鼻子,“我今年十三岁,可有时与十七八岁的名门嫡女也聊不来,觉得她们很幼稚·与怀瑜胡闹,我有时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夫人多看看我,哪怕是骂我呢……”·卢栎听懂了,怀欣没说一句怀夫人是好人,可是字字都在证明她是好人。
“我之前装晕……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怀欣转过脸,黑亮的瞳仁像被洗过一样,干净清澈,“施逸他……很恶心,当着我的面,强暴尸体……别的姑娘遇到这种事,大概会吓的想死,我当时也很害怕,可是现在只有恶心,我不想死。
我不知道夫人想看到我什么样的表情,不知道我会不会让她失望,我不想再看到她失望的脸……”·卢栎笑了,“你仍然觉得,怀夫人不喜欢你”·“她抱养我,只是因为我与已故的嫡姐长的很像,把我养大,是不能放开已经揽到手里的责任……”怀欣有些疑惑,“难道不是么”·“当然不是。”
卢栎眨眨眼,眸里波光浮动,光华流转,“她听到你失踪,立刻晕了过去,看到我们有线索,强撑着病体,骗过你大哥,小心跟着我们,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方才放心。
就算看到了你,举止亦多有失态,你还觉得,她不关心你”·怀欣眼神有些迷茫··卢栎又道,“你可曾见过她对旁的人如此当然,你的嫡兄弟除外。”
怀欣想了半晌,眼睛一点一点变亮··“所以,只要你健康,安好,旁的事对她不重要·你任何反应都没关系,她关心的是你这个人,你怎样,她都不会失望。”
卢栎指尖敲击桌面,檀木小几发出清脆声响,清脆动听··怀欣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娘她喜欢我”·“嗯·”·“我要去看她”怀欣说着就要下床。
卢栎把她按住了,“怀夫人在休息,你也病了,需要将养·来日方长,有些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你现在带着病去看怀夫人,她才会生气·”·怀欣抿抿嘴,坐了回去,像是认同卢栎的话。
之后她咬咬唇,睫毛忽闪,看样子还是心存忐忑,“母亲……真的关心我”·卢栎颌首,微笑着看她··怀欣又笑了起来,大眼睛水亮,小脸红扑扑,看起来完全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卢栎暗自点头,又放了心··“怀夫人这样待你,你不会好奇么”静了一会儿,卢栎出言试探··“好奇的,”怀欣杏眼微弯,“所以我经常偷听她和周妈妈说话。”
“周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很忠心,母亲偶尔会和她说些贴心话·”怀欣想起往事,神色又迷茫起来,“母亲常与周妈妈聊起一位闺中密友,她好像很喜欢那个人,敬佩她,思念她,可那个人好像死了。
我有时候会想,母亲好像是希望我成为她那样的人,有一双慧目,有聪明的头脑,坚强,独立,永远不哭,用笑容对待一切……”·“母亲好像每年都花大把银子,探听这个人的下落,可许年多过去,总也得不到好消息。
有次母亲病了很久,静卧养病,不让任何人打扰,连父亲过去都要通报,我很担心,悄悄跑过去,想偷偷看母亲一眼,正好碰到周妈妈在劝母亲·周妈妈说这么多年找不到线索,如今又被人威胁,再继续下去恐会有了不得的后果,劝母亲放弃。
母亲却说,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要找,因为阿笑遇到的危险肯定更大……对了,母亲那个朋友名字里有笑,母亲唤她阿笑呢”·卢栎面色不变,心中却波澜丛生,阿笑……是他的母亲苗红笑么·悬疑推理宅斗·“怀夫人说……要继续找……那个人”·怀欣点点头,眉头蹙着,“母亲还说,知道阿笑有个儿子,却不知道那个孩子在哪里。
她知道以阿笑的聪明,遇到应对不了的危险肯定会好好把孩子藏起来,如果这样,阿笑就很可能死了·可她不甘心,没看到阿笑尸体,她不相信人死了,就算死了,她也要帮她报仇,于是一直在线索。”
“母亲之前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后来被不明底细的人威胁,担心自己被盯上,反倒不敢找了·她说,她相信阿笑多过自己,孩子只要被她牵连,一定是安全的。”
“一个月前吧大概,母亲在街上偶然遇到一位从兴元来的柏夫人,两个人似是旧识,聊了很久·当时我陪着姐妹们在旁边铺子里选胭脂,还去请了安,母亲那时很高兴,归家时脸色却很沉。
我又不小心偷听到母亲与周妈妈说话,母亲很不高兴,说什么‘这事太危险,和该大人担着,小孩子怎么可以掺和,出了事怎么办’,她好像在责怪怀夫人,说若换了她,必要好生保护孩子……”·怀欣回想完前事,长长叹口气,看向卢栎,“你看,母亲就是这么别扭,还很固执。
可她是好人,你别讨厌她,好不好”·卢栎眼睛有些热,他好像有些明白,怀夫人是怎样的人了……·他阖起双眸,长长呼气,把心内思绪全部压下去,才睁开眼睛看怀欣,“今天看到那样的事,害不害怕”·怀欣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时害怕,撑过来了,也就不害怕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事么”·怀欣脸色一白,咬着唇别开头··卢栎心内叹气,他就知道,心理这一关总是不好过的,若不好生调整,许会误了一生。
所以尽管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并非他们两个未婚男女可以放开讨论的,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怀欣,你总会嫁人的·”·怀欣把脸闷在被子里,声音有些瓮,“我要当姑子,不嫁人了那太恶心了”·“你把遇到的事,心里的想法,告诉怀夫人,与她撒娇,让她关心你,好不好”卢栎浅浅勾着角度,引导怀欣。
“不要”·怀欣声音清脆又急切,就算看不到她的脸色,卢栎也知道她在害羞·他轻笑一声,继续引导,“你不是说,不知道怎样面对怀夫人你把见到的事,心里的想法说与她听,示弱,撒娇,就是一种方式。”
怀欣这下明白了,被子一掀,希冀的大眼睛看着卢栎,“母亲会疼我,是不是”·卢栎一脸正色,“当然·做母亲的最受不了孩子撒娇了。”
怀欣眼睛登时亮了,立刻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卢栎见她上钩,便释然了·怀欣年纪还小,对性很懵懂,又遇到施逸这样的变态,观念会受到冲击。
也好在她还小,可以引导·把心里的话说与亲近的人听,在亲人那里得到慰藉,关怀,久而久之,会冲淡这种感受·怀欣很坚强,几年过去,她会变好的··所以现在根本不需要严肃提及嫁人之事,他会与怀夫人沟通,告诉她需要注意的地方……·可再坚强,也是将将受过打击的少女,拖着病体,精神这么一会儿已经超强了,怀欣很快累的躺下去,又睡着了。
卢栎给她掖好被角,看了看窗外怀夫人院子的方向··他手握成拳,告诉自己不急,不要着急……现在,该是审一审施逸的时候了···第200章 供言··赵杼握住卢栎的手一直走,直到无人角落,才忍不住把人按到墙上。
“你喜欢那个丫头”赵杼大手越过卢栎耳畔抵在墙上,略倾着身,不等卢栎回答,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唔……”这个亲吻又急又快,卢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被动的仰头承接··“安慰她……开导她……跟她聊嫁人……她嫁不嫁人……与你何干”·赵杼并不满足于唇舌交缠。
火辣激烈,强横似惩罚的亲吻过后,他吻舔过卢栎的额头,眼睛,鼻尖,甚至慢慢下移,扒开卢栎一点领口,吮吻着他的脖颈,细细啃咬他精致的锁骨··卢栎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感觉赵杼并没用特别大的力气箍住他,可他就是挣不开。
赵杼鼻息喷洒在他的面庞,耳际,颈间,他感觉自己像下了水的面条,浑身发软,没一点力气,随便人怎么捏··天空星光寥寥,月色正浓,他看到柔白月光透过赵杼发梢,映在赵杼脸上。
修长双眉斜飞入鬓,浓密睫毛映在眼底,狭长眼眸微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的亲吹,他眼角泛红,挑起小小弧度,闪耀着情欲波动··赵杼一直都是很好看的……可他身上气质过于刚硬,锋利,人们看到他第一感觉是提防,恐惧,少有人一见面就赞他长的好。
“赵杼……”卢栎忍不住伸手抚过赵杼面颊,粲然一笑··这个人也是讨厌,明明可以靠实力吃饭,为什么还要长这么漂亮的脸这大长腿,充满男人味的漂亮五官,随时都在散发强烈荷尔蒙的身材,不要给他啊为什么要让它们被埋没·月下的心上人太过美好,卢栎有些走神,但这明显依恋,爱慕的情绪大大取悦了赵杼,赵杼捉住卢栎的手亲了亲,眸中暗色更深。
“又要勾引我”·卢栎歪着头,眨巴眨巴眼,他勾引过赵杼么·赵杼邪邪一笑,捏着卢栎的手往身下摸,“你男人经不起勾引,再勾引可就忍不住了……”·卢栎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眼睛蓦的睁大。
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也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可是现在时机未到他还没有和平王退婚·悬疑推理宅斗·像被烫到似的,卢栎立刻收回手,红着脸往赵杼脸上拍了一巴掌,“臭流氓”·赵杼捏着卢栎的手,胸膛鼓动,笑的开怀,“你不就是喜欢臭流氓”·卢栎斜了他一眼,狠狠拍开他的手,“还有事呢”·赵杼知道时机不对,而且他与媳妇的第一次,不可以这么随意,一点也不美好。
遂他长长叹口气,紧紧抱住卢栎,不说话也不动··等欲火平息,赵杼捏了捏卢栎耳朵,“下次不准和女人离那么近,不可以摸女人头发,不可以和女人聊床上的事。”
卢栎这才明白过来,“哦……你吃醒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赵杼,一脸兴味··赵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亲了亲他鼻尖,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走吧。”
“喂……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卢栎快走两步,与赵杼并排,观察他的神色,嘿嘿笑的得意,“你一定是吃醋了就那么喜欢我啊……”·赵杼被他吵的头疼,看四下无人,又抱住他来了一个火辣辣的亲吻。
一吻罢,他挑眉严肃的看着卢栎,“不准和女人离那么近,不可以摸女人头发,不可以和女人聊床上的事,记住了么”·卢栎捂着微微红肿的嘴唇,用力点头,因为再不答应赵杼没准真的忍不住办了他·逗一逗就可以了,要适可而止适可而止,还不到时候呢·卢栎清清嗓子,不再招赵杼,转而说起了怀夫人,“刚刚怀欣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怀夫人……是不是故意那样对我她想阻止我查我娘的过往。”
赵杼点点头,“应该是,等她身体好些,我陪你去问·”·卢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静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笑了,“真好,我娘的朋友,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糟。”
赵杼侧过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真的糟糕也没关系,你有我·”·面前出现赵杼放大的脸,转而又离开,额头上遗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痒痒的。
在这仲夏之夜,存在感十足··卢栎心弦颤动,握紧赵杼的手,“臭美吧你”·赵杼低声浅笑,声音十分悦耳,好似月下溪流··“为什么不问怀欣被抓住的过程”·“她刚刚遭遇不幸,强迫回忆会增加心理压力,再说,我们不是抓到了施逸问他就好了……”·……·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朝府衙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刘捕头已经押着施逸‘见识’完一圈牢中百象,刑罚花样,把人带到了提审房··施逸脸色有些白,目光却很平静,唇角还能勾出一抹冷笑,“何必这么麻烦,我招就是了。”
屏风后面,沈万沙抱着小狗,与赫连羽咬耳朵,“这人真变态·”·赫连羽摸摸沈万沙的脸,“可是你自己要来看的,若是害怕,就躲到我身后。”
“爷才不怕呢”沈万沙皱皱鼻子,往门外看,“就是不知道小栎子什么时候到……”·卢栎到的非常及时。
施逸开始招供时,他就与赵杼一起过来了··小狗刷一下蹦了出去,沈万沙眼睛一亮,“小——”被赫连羽捂住了嘴··赫连羽指指施逸的方向,示意犯人在招供,不要影响。
沈万沙点点头,待赫连羽放开他,他连连冲卢栎招手,食指竖在唇间提醒他们不要说话··卢栎笑着走过来,摸了摸沈万沙的头,拉着赵杼坐在桌边,一起听施逸招供。
“女人都是贱货·”施逸拍着桌子,声音激动,“说喜欢我,非我不嫁,就算死也不离开我,可一看到比我有钱,有势的男人,转眼就能嫁了,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也再所不惜不是满口谎言的婊子是什么”·“我用尽努力讨她们欢心,最后得到了什么牢狱之灾那些恶心的男人对我……对我……哈哈哈好在我还有厉害的姐姐”施逸看着自己的手,目光疯狂,“是老天安排,让我变成有钱有势的人,老天让我惩罚这群贱货的”·“贱人看有英俊又有钱有势的男人,就像苍蝇见了屎,根本不用多花心思,一个眼神,她们就能靠近。
稍稍哄两句,就能答应私会,根本不用提醒,自己就知道保密·她们精心打扮自己,随时盯着机会,一见到合适的人就扑上去,装出一副纯洁烈女的样子,私底下却放豪言发重誓,称必要钓金龟婿。
如此放荡不要脸,我杀她们,是替天行道”·此时刘捕头插话,声音冷厉,“你是怎么寻找作案目标的”·“多简单……我百食楼的厨子手艺好,承做各种红白喜事,大小饮宴,若客人做的大,还可直接订楼里酒席。
但凡人们聚集的热闹场合,都少不了想钓金龟婿的贱人·”施逸舔舔嘴唇,似又想起了狩猎时光··刘捕头继续冷声问,“你对她们做了什么”·“也没什么。
她们总是刻意梳妆打扮,穿着清凉,抛着媚眼,缠着我私会,我觉得太烦,就把她们带回秘宅,杀了·”·施逸话音十分轻松,“我掐住她们的喉咙,一回又一回,快死的时候,她们都知道错了,痛哭下跪求饶,可她们那么放荡,我怎能放她们走,难道等哪天让她们给丈夫戴绿帽子她们不配活着享受房事,只配死后被羞辱。”
“我给她们灌下防腐药,让她们死后也能保持生前的漂亮模样,还让她们陪我睡,满足她们所有愿望,她们肯定很高兴·我是个好人,不是么”·施逸说话时紧紧盯着刘捕头的眼睛,好像想从里面看到恐惧眼神,就像以前被他折磨过的女子一样。
刘捕头却不为所动,将手里文书一份份摆在施逸面前,“这些人,可都是你害的”·悬疑推理宅斗·施逸目光一紧,低头看了一遍文书上的名字,得意笑了,“不止。”
刘捕头忍住揍人冲动,沉声问,“她们的尸体在哪里”·“除了一具换了怀瑜,其它的没在我私宅床上,就埋在院子里·”施逸叹口气,“防腐药也不能制止尸体腐烂,天气太热,每个人只能陪我几天,她们一定很遗憾。”
“刘翠儿,”刘捕头指尖轻敲桌面,“你放了她”·“那贱人是趁我不注意自己跑的”施逸提起她就非常生气,“我当着她的面奸尸,她明明都要吓死了,竟然还有力气逃跑可是——”他眼神一转,又高兴起来,“也不错,她不敢说,把自己憋疯了,她的家人找不到我,就算我故意站到他们面前,他们还朝我行礼,客气说话,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哈哈哈哈——”·“这个贱人——”沈万沙听的牙关紧咬,实在听不下去,站起来就想冲到里面揍施逸一顿,被赫连羽拦腰抱住。
卢栎也听的心内激愤,手痒的不行,可是问供过程最好不要打断,他长叹口气,紧紧握住了沈万沙的手,“少爷忍忍·”·……·刘捕头桌子下的手握成拳,默默深呼吸几次,才能继续问案,“白塔寺里,为什么杀害那个姑娘”·“那女人是个蠢货明明应了我私会,想与我春宵一夜,我解她衣服她却反悔了,竟然还想打我”施逸眼睛眯着,“我避开耳目住到寺里多不容易,她即反悔,就不需要活着了。”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粗厉,“那女人力气很大,我差点着了道,可惜,我是上天选定的,她不是·她从塔上掉下去的声音非常清脆,非常动听,可惜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哈哈哈……”·沈万沙有些奇怪,小声嘀咕,“事发那夜施逸住在寺里,怎么捕快们没有查到”·卢栎若有所思,“可能是查到了,施逸有正当理由,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所以捕快们没特殊提起;或者施逸添了大量香油请寺里行方便,亦或是他买通了某个人,隐藏住自己消息,捕快们没有查到。”
最重要的是,施逸表现一直很乖巧,没有任何疑点··沈万沙闷闷感叹,“施逸太狡猾了”·屏风里侧,刘捕头正抛出一个大家都有些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要杀怀瑜”··第201章 扭曲··“是啊,为什么呢”沈万沙歪着头小声问。
施逸看似狂妄,其实下意识选择着自己的目标群体,能把他当做金龟婿钓的,也就是比一般百姓境况好些的家庭,像怀瑜这样父为高官的,不可能看得上他这样的人··人家放在眼里肖想的,是谢谦那种家世人才样样皆好的名门子弟,施逸凭什么·可怀瑜若不是他的目标,他为什么要杀她·就算怀瑜看到了什么敏感东西,照施逸的嘴皮工夫,肯定能编出瞎话来哄她;就算话说不通,大家是亲戚,以怀瑜的性子,不大可能大义灭亲。
而且几人在点心铺子里看到怀瑜与怀欣吵架时,怀瑜很以这个舅舅自得,因为舅舅给她很多钱花··卢栎揉了揉怀里的大白,眼神微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施逸已经开始说话了。
“初到西京时,我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施逸双目微阖,被抓到之后第一次露出了与往日相同的,属于少年的羞涩微笑··“你知道么怀府施姨娘,并非我的姐姐,而是我的姑姑。
她心疼我受过的苦,说只要我肯努力,保证我能过上好日子·有次我陪她喝酒喝的高兴,她还说若我真出息了,就把表妹怀瑜嫁给我·”·“表妹……很漂亮,爱娇,爱俏,有些小脾气,还很会撒娇,想要的东西很多。
但没关系,她是怀德水的女儿,就该那么肆意的活着·我发过誓,努力认真做生意,成为人上人,让表妹过最好的日子”施逸脸上有难得的憧憬。
“表妹与我很亲近,私底下一直甜甜喊我小舅舅,我对她总是没办法,但凡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喊一声,我就会替她买来……可有天我不小心听到她和贴身大丫鬟聊天,才知道,她知道我是她表哥,不是什么舅舅。
她还知道她娘闲话间说起,要将她嫁与我……”·“我非常激动,以为她会比以前更喜欢我,谁知道她竟与丫鬟说:肖想我,施逸也配”·施逸睁开眼睛,神色变的阴郁,“与我最亲近的表妹,其实最瞧不起我,她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都在利用我”·“她是我施家女人生的,理应为我付出所有,甚至性命,可她不但不乖,还鄙视身上流着的血”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迸出,施逸非常气愤,“亏我还那么心疼她,她不配”·“我早想杀她,可一直都没合适的机会,那日小宴是个意外。
她主动来找我,我以为她要认错,只要她认错,乖乖的嫁我,我仍然会像以往一样疼她·可她只是来问我要钱,打听谢谦消息,她根本,一点也没有想嫁给我”施逸想起那天的事就非常气愤,“她让我冲动之下杀了她,我小心坐着百食楼运食材的车离开楚家,担心怀府来查,还专门挑选了一具身材很像她的尸体丢入河中,谁知突然蹦出个仵作,这种也验的出来”·刘捕头眸色沉沉,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施家女人生的,就理应为你付出所有,甚至性命”·“当然”施逸愤怒的拍着桌子,“我所有姑姑都是如此我爹娘生她们下来,就是为了护持我,如果我遇到危险,她们就得成为我的肉盾,就算死,也得换我平安连我父母都要乖乖的听我的话,整个施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们怎能例外”·“你为什么这么想”·悬疑推理宅斗·“因为我是男丁,家里的顶梁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有我能替施家传承香火,那些女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养我”施逸说的义正言辞,眉竖目利,显然内心非常坚信这些话。
“我成为有权有势的人,也会是她们的倚仗,她们当然要盼着我上进,不惜一切代价助我成功”·“去你娘的有权有势”沈万沙终于听不下去了,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踹开屏风,再踹倒施逸,“就你这恶心的奸生子,泥腿子,抱着姑姑大腿做些偷奸耍滑的生意,就自称有权有势,你可有见过真正有权势的人”·不要黑他们纨绔子弟,他们玩是玩,闹是闹,但从不杀人,也从不喝着姐妹姑姑的血,踩着她们往上爬,爬上去了还不认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赫连羽怕少爷气坏了,过来抱住沈万沙的腰往后退,一个‘不小心’,踩住了施逸的手,还‘不察’之下踉跄了一下,踩的更实。
“啊啊啊——好疼啊滚开——”施逸疼的立时尖叫,额角冒汗··刘捕头听到了手骨折断磨碎的细微声音,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怜,反倒觉得活该,拦都没拦。
直到时间渐长,施逸快要晕过去了,他才‘好心’提醒赫连羽,“你好像踩到他的手了·”·“哦是么”赫连羽退后一步,低头一看,‘哎呀’一声夸张的叫起来,十分‘真诚’的认错,“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在家里都是姐姐妹妹们欺负的对象,不但要哄她们,还要跑腿供使唤,只要没生病,刮风下雨也得给她们买胭脂零嘴。
要是谁敢欺负我的姐姐妹妹,打的过的,我就直接打死,打不过的,纵使我死,我也得刮下那人一层皮……我们那儿的汉子都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您这种吃姐姐姑姑血肉长大的,嗯,‘男人’,请一定原谅我没见识。”
他抱着沈万沙后退,大概见识到新鲜东西很激动,没搞清方向,又不小心踩住了施逸脚腕··“嗷——”施逸疼的眼泪涌出来,“你是故意的老子要让我七姐姐弄死你”·“七姐姐是你七姑姑吧”沈万沙非常满意赫连羽表现,赞赏的挠了挠赫连羽手心,同时不忘讽刺施逸,“你自己连辈们都闹不清,还怪人家怀瑜瞧不上你,呸,你才不配”·施逸疼的脸色都扭曲了,嘴里还在嚷嚷,“她就该嫁给我因为她娘欠我如今世道有良心的越来越少,我在楚州蹲大牢时,受非人折磨时,这些女人都不来救我她们明明应该比谁都上心,可她们都没有来,她们欠我的怀瑜应该主动嫁给我,为我守贞,任我唾骂虐打也要欢喜承受我给她脸了,我那么善良,她却辜负我,她活该受我侮辱”·‘啪’一声脆响,施逸的话止住了。
沈万沙偏头看去,原来是卢栎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卢栎脸绷的很紧,修眉高高挑起,墨黑眸底有细碎火焰燃烧,“你很愤怒你恨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嗯”·施逸被他扇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定定看着卢栎。
“你恨他们强暴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报仇因为你不敢,你觉得打不过他们·你这个无能的,胆小的,懦弱的小人,也就敢欺负无辜的弱质女流”卢栎唇角挑起一抹鄙视冷笑,“哦对了,你连女人都欺负不了,若不是用甜言蜜语哄骗,你这弱鸡似的身板,谁都欺负不了白塔寺里,摔下塔的人,差点是你吧”·施逸双眼通红,牙齿咬的咯咯响,“你胡说”·“你害怕打不过女人,害怕她们挣扎,所以把她们制服,杀死,恶心的奸尸”·“你这麻雀大的胆子,会不害怕尸体么不,你肯定怕,但你更怕女孩们鄙夷的目光,只有对着死人,你才敢硬的起来是不是你这没卵蛋的玩意儿,跟蛆虫一样,只配与尸体为伍”·卢栎狠狠瞪着施逸,“你觉得你姑姑替你牺牲是应该你也配纵使你姑姑在青楼做皮肉生意,也比你高尚一万倍,至少她是个顶天立地,不畏不惧,问心无愧,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你这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连提她们的名字都不配”·“不不……不是这样……”施逸突然浑身发抖,缩成一团,“我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施家的顶梁柱……我会谈生意,挣钱,连人都敢杀,我不是懦夫……不是……”·“你——”卢栎待要再骂,一只大手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按着他抵入熟悉的胸膛。
卢栎还要挣扎,赵杼抚着他的背,“好了,不气了,他会伏法的……”·这一个两个都太激动,刘捕头轻叹口气,过来请示赵杼,“凶手已经招供,其后细节我会一一问清,写于供状之上,让凶手画押,卢先生与沈少爷……”·赵杼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点点头,“案情已经了解差不多,卢先生与沈少爷连日忙碌,都有些累了,我带他们离开。”
刘捕头立刻松了一口气,“此次大案告破,上官应该会有封赏,还请几位注意·”·赵杼这次没再接话,抱起卢栎就往外走,赫连羽也搂住沈万沙,把人带了出去,大白当然摇摇尾巴,也跟着跑出去。
“放我下来·”卢栎轻叹口气,扯扯赵杼衣服,“我没事了·”·他知道自己刚刚有些激动,可施逸实在太混蛋,扭曲的观念让他无法接受,一时冲动了。
赵杼亲了亲他的额角,把他放下来,“下次想打人,叫我·”·卢栎长长呼口气,蹲下去,接住往这边疯跑过来的大白,给它搔下巴,挠痒痒,闹了好一阵,心里才舒服些。
可就算舒服了一些,他还是没什么说话的欲望,顾自遛着大白回园子了··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非常惊讶,拽住赫连羽的袖子,“小栎子生气了”·赫连羽轻轻嗯了一声,“那样的人渣,换谁谁都生气。”
所以卢栎生气非常正常··“可往常每一次,小栎子都很理智,还会教我很多道理,这次他气的直接打人了”沈万沙眼珠子转了转,非常担心,“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他”·说完风一样跑了。
可惜卢栎的速度也很快,沈万沙追到园子里时,卢栎已经洗漱完毕,并上床睡觉了··赫连羽摸摸少爷失望的小脸,“等他醒来就见到了·”·“……好吧。”
也只有这样了·沈万沙拍开脸上的手,回自己房间洗漱睡觉··赵杼也很担心卢栎,甚至习惯性的趁卢栎睡着,跑过去蹭床睡··卢栎却没有休息不好,再一次把赵杼当抱枕,睡的死沉死沉,醒都没有醒一下。
等大家都睡饱了,又聚到一起,卢栎已经像没事人一样,神态举止与往常没半点不同··沈万沙小心挨了挨卢栎胳膊,“你真的没事吧……”·“怎么会没事”卢栎眉心微蹙,“我要去怀府请见怀夫人,问她我娘的事。
怀夫人很不坦诚,怕是有的磨,一堆麻烦事呢·”·沈万沙:……亲爱的小伙伴我说的不是这个啊·他还没说话,赵杼给卢栎夹了一筷子鸭脯,“我陪你。”
卢栎迅速扒饭,头也不抬,“好,吃完就出发·”·沈万沙泪涟涟地看着赫连羽:他们竟然都不理少爷……·赫连羽摸摸他油光水滑的头发,悄悄在他耳边说,“我陪你逛街,不是说还要给卢栎买礼物么”·沈万沙眼睛登时一亮,对哦·他要给小栎子准备生辰礼物这是他第一个关系紧密,意气相投的小伙伴,必须慎重的·他回了赫连羽一个大大的笑脸,“吃完饭咱们就出发”··第202章 情深··七月仲夏,正午的天气,地面上仿佛能看到热浪翻滚。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出门,没几步就会一身汗,坐马车倒可以,车里放上冰,一路会舒适很多……·卢栎放下碗,有些犹豫的问身侧的沈万沙,“少爷,园子里可还有冰”·“有吧……”沈万沙眼睛悄悄觑着赵杼,见其暗暗点头,才笃定道,“有”·卢栎长睫微敛,眉心微蹙,“今年夏热,看起来或可延至中秋。
别人借园子是情份,我们大手大脚,把人家存冰用完了可是不好……”·他们一行,沈万沙是富家少爷,赫连羽是只偷好宝贝的大盗,赵杼……自从记忆恢复一点,有手下来往后也不差钱,个个对衣食住行要求很高,都不是节约的性格,来园子只这几天,用冰用的跟水似的,再富裕的家当也经不起这么花。
卢栎觉得现在园子里就算有冰肯定也不多了,他们已经麻烦园子主人太多,若只因为自己想舒服一点……·沈万沙看透小伙伴想法,噗一声笑了,拍了拍卢栎的肩膀,“你就放心吧,这个园子里,别的东西可以没有,你要的东西绝对不会没有”你可是平王妃呢这园子是平王的,自然也是平王妃的,瞧平王那德性,只怕这辈子都要听你的话,不过一点点冰,怕什么·卢栎却是不懂,回头看他,满脸疑问,“为什么”·赵杼拳抵唇边轻轻咳了一声,提醒沈万沙小心说话。
他这个动作做的非常自然,声音也不大,没引起卢栎注意··沈万沙立时咽了口口水,眼睛睁圆,“那个……嘿嘿……”他心里急转,很快有了主意,扬起下巴拍着胸,“因为少爷有钱嘛我爹是大夏首富,我娘是御封郡主,有权有势又有钱,就是这么任性想要什么都有,没有也能买到”·他说完,得意朝赵杼眨眼。
赵杼被他噎了一下,在他面前,也敢打有权有势有钱的幌子……·赫连羽笑眯眯凑过去,“我可以给少爷跑腿要是少爷一时没有现银,我有很多……”·卢栎一拍脑门,得,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土豪·小伙伴都这么说了,再烦恼就是矫情了,他揉了揉沈万沙的头,“我要去怀府,你要去么”·沈万沙有些犹豫。
怀府的热闹他想看,小伙伴的事情他更放在心上,可他还要给小伙伴准备生辰礼物……总得找个避开本人的机会·此案完结,大家怕是要往上京走了,届时天天在一起,想悄悄买东西怕是不成。
·而且赫连羽这厮还在桌子底下捏他的手,提醒他刚刚的事……·沈万沙咧咧嘴,叹口气,“你救了怀欣,帮了怀夫人那么大忙,她不应该对你再有隔阂,态度应该会好很多。
可她毕竟脾性怪,若太多外人,没准又不好好说话,所以……我就不去了·但是小栎子,怀夫人若好生与你说话,你就把她当长辈,好生应对,若她不诚肯,你就威胁她,她胆敢欺负我沈万沙的朋友,我就能让她在西京城没生意做”·少爷这番话可谓霸气又贴心,卢栎心尖一暖,“……嗯。”
他狠狠揉了下沈万沙,垂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感动之色,“那我准备准备就出门了,你与摘星好好玩·”·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正厅,沈万沙拧了摘星一下。
摘星不动声色··沈万沙失望叹气,“果然是在做梦·小栎子那么理智聪明,怎么可能因为我区区一句话就感动呢……”·赫连羽摸摸少爷的脸,有些后悔,刚刚不该绷着的,该用力喊疼……遂他低声要求,“少爷再掐我一下”·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不可思议的看着赫连羽,就没看到这样主动求打的果然脾性贱他嫌弃的扭头,背着小手哼着小曲往一边走了。
赵杼臭着脸,非常不开心··园子是他借的,冰是他给的,人是在他保护之下,深深宠着的……可功劳一点没算在他身上,都给姓沈的了·可自己媳妇还是得自己疼……赵杼哼了两声,追着卢栎去了。
……·去怀府的路上,遇到一队送葬队伍,卢栎修长眉宇微凝,敲了敲车壁,让马车停下避让··正午阳光透过浅青窗纱落在他脸上,明暗光影交错,少年瞳色墨黑,眼眸清澈,肌肤如玉,犹如那夜空皎皎明月,任永夜秽暗,他自岿然,安静执着的给予光明,照耀着所有看得到的角落。
赵杼深幽眸色一点点掠过少年绸缎般的发梢,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后定在他搭在窗纱纤白的手上··这只手骨节并不突出,修长又柔韧,淡粉指尖迎着炽热的阳光,越发莹润透明,勾的赵杼心痒痒的,特别想舔一口。
卢栎察觉到赵杼视线,懒懒眯起眼,偏头看他,“你在想什么,嗯”话里重音明显,威胁意味明显··“在想你——不愧是我的……朋友,心地善良。”
赵杼适时改变话头,握住卢栎的手,轻轻揉捏,用满足的叹息声表达着欣赏与赞叹,“江洋大盗与你一起,怕是都会被感化·”·卢栎知道赵杼是故意的,可他还是忍不住笑了,“江洋大盗,赵杼,莫非你就是江洋大盗可是记忆恢复,全想起来了”·赵杼一噎,“我不是……”·“可是你说江洋大盗被我感化了……”卢栎眨眨眼,眸底全是兴味。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特别盛,就算车内有冰,人还是被晒的有些热,卢栎眼角浅浅晕出一抹绯红,配着如玉肤色,更显丰神俊秀··赵杼心尖一颤,索性扑过去抱住他,不要脸的上下其手,“对,我就是江洋大盗,许是做恶太多,一见先生‘小弟’硬的消不下去,先生快来感化我”·卢栎一脚把赵杼踹开,耳根有些红,“滚——”·这混蛋随时随地都能乱发情,真是够了·他这点力道对赵杼来说根本不算事,邪邪笑着又缠上来。
哀乐队伍越来越近,送葬曲传到耳边,卢栎狠狠掐了赵杼一把,“不许乱动”也不看看是什么时机·赵杼见卢栎真的气了,便只紧紧抱着他,安静不动了。
悠长送葬队伍缓缓从车前经过··死去的好像是个妇人,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扶着棺材,眼蓄热泪,喉头滚动,一直静静看着棺材,就算天气再热,儿女族人再劝,他的手也没离开棺材半点,眸中满是不舍。
卢栎默默看着,渐渐明白了·原来死去的是男人发妻,二人青梅竹马,幼小相随,成亲后更是互相扶持,创下偌大家业·富贵之后,男人不相欺,不纳妾,所有儿女皆是其妻诞下,与其妻感情甚笃。
男人性子要强,坚韧,数十年来,从未与人提起与发妻感情,如今其妻离世,他整个人像垮了一样,往日积累的所有感情爆发,宛如失去伴侣沉痛悲鸣的大雁,变的都不像他了……·卢栎轻叹口气,“……好难得。”
三妻四妾合法的男权社会,能看到这样情深意重的男人,卢栎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心里很暖·不管社会如何,律法如何,人性是不会变的……·赵杼轻轻咬了口卢栎耳朵尖,“我比那个男人好。”
卢栎笑了,“会不为繁花迷眼,择一人终老”·赵杼紧紧了抱着他的手臂,“选了你,就会与你终老·”他话音很重,像在说誓言。
“会关心我爱护我”·“会·”·“会舍不得我受离别之苦,死在我后面”·“我会办好所有后事,亲手抱着你进棺材。”
黄泉路上,也不会让你寂寞··“会一辈子坦然,不欺瞒于我,不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会·”·意识到这句回应有点慢,卢栎回头,调皮的眨眨眼,“你有事瞒着我么”·赵杼喉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他的确有件很重要的事瞒着卢栎,可是卢栎现在心情这么好,一会儿还要与怀夫人说他娘亲的事……并不是好时机··赵杼只得按下,微微笑了下,“没有。”
那件事,稍晚一点再说……这个案子结了,怀夫人的事完了,他们去上京的路上,卢栎没其它烦恼,亦有足够的时间……·卢栎今日这些话,不过是因送葬队伍有些感想,并不想逼着自己或赵杼表态要怎样怎样。
他们的感情之路才开始,日子还长,不需要着急··遂他眉眼弯弯,粲然一笑,“嗯·”·赵杼心内却越发七上八下··他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起初不经意的隐瞒身份,慢慢酿成如今苦果,越是等,他心内越忐忑,担心卢栎生气,越是担心,越是说不出来,下意识找理由拖延··他非常后悔,如果当初……他能抛开戏耍的心思,坦诚身份与卢栎好好说话相处,会是怎么样卢栎不喜欢平王,提防平王,可是他们性格如此投契,就算开头不怎么好,只要他努力,结果也会是好的。
可他开了一个无比糟糕的头,又下意识把这个糟糕拖延下去,让它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圆越滚越大……·之前卢栎只当他是朋友,可能会生会儿气,过后就会消;现在卢栎对他有情……两情相悦固然是他所期待的,可朋友与情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赵杼第一次知道悔到肠子青是个什么感觉,就像饮了数杯苦酒,五脏六腑全部浸在苦液里,绞的浑身剧痛,偏偏又无药可医……·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听到赵杼沉重叹息声,转过头问他,“怎么了”这混蛋随时发情很讨厌,可他若有烦恼伤痛,自己会更牵挂。
“没什么……”赵杼揉揉卢栎的头,尽量让声音变的轻松,“送葬的远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卢栎扳正赵杼的脸,看他的确还不错,精神饱满,甚至眸内暗色翻涌,又要耍流氓了……才凶巴巴推开他,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继续前行。
他视线转移时越过窗纱,再一次看到远处鬓角苍白,手一直未离开棺材的男人,轻轻叹息·不能与爱人共老,或许是世间最痛苦的事吧……·送葬队伍一片雪白,哀乐声声,赵杼觉得很不吉利,大手抚上卢栎脸,抬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你男人难道不好看”·卢栎没忍住,一爪子拍上去,“你要不要脸啊”·“不要了——”赵杼冲着卢栎瑰色双唇亲过去,“就要媳妇”·卢栎又陷入一轮‘辛苦卓绝’的与赵杼对抗过程,暂时没心思想其它了……·直到马车行至怀府,车夫请下,二人才分开,长出一口气,各自整理衣衫,下车。
这次请见怀夫人的过程无比顺利,卢栎刚刚送上拜贴,没等一会儿,周妈妈亲自过来迎了··走到怀夫人院子,打扮精致笑容甜美的大丫鬟亲自过来打帘子,说怀夫人正在花厅等他们。
卢栎与赵杼一起拐进正厅,怀夫人静静看了他半晌,说的第一句话就与苗红笑有关··她说,“你爹和你娘,还是经我介绍认识的·”··第203章 闺蜜··你爹和你娘,还是经我介绍认识的……·怀夫人这句话,让卢栎立时怔住。
这意思是……怀夫人当真是母亲生前好友·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就带了出来,卢栎眼睛发亮,脸色发红,声音激动,“当真”·周妈妈捂嘴笑了一声,转身朝怀夫人行礼,“夫人要说话,也要等咱们先把茶上上,聊聊家常,缓缓气氛,卢先生少年人,可经不起您逗,瞧,这小脸都红了。”
怀夫人病容未去,上了淡妆,穿着大衣裳,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可她眉扬目秀,笑意隐隐,可见精神很好·她平日里惯常板着脸,如今静静看着卢栎,笑意虽浅,却也真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一前一后对比强烈,卢栎有点懵··而且到古代之后,他少有在这样安和的气氛下,被长辈打趣,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颇有些局促··怀夫人看着有趣,帕子掩嘴,竟笑出了声,“真没想到,苗红笑竟生了这么有趣的儿子。”
“唉呀这可如何是好”周妈妈大惊小怪的指着卢栎发愁,“卢小先生害臊了呢,夫人诶,您可得拿出厚厚的见面礼,否则苗小姐若知道您这么欺负她儿子,非要跟您急不可”·怀夫人换了态度,周妈妈跟着煽风,卢栎愈发局促脸红,下意识看向赵杼。
岂知赵杼也少有见到卢栎这样表情,一时看的有滋有味,完全没有想帮忙的意思··反正怀夫人主仆没有恶意……·“正是这个理”怀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卢栎,笑眯眯道,“这话说的不错,小栎长这么大,头一次到我这来,不备份大礼将来我都没脸见阿笑,周妈妈,你亲自去,到我私库里,把甲字十二号箱整个搬过来”·“诶”周妈妈脆声答应着,招呼丫鬟们上了茶,就把所有人带了出去,花厅里只剩怀夫人和卢栎赵杼。
凑趣的人离开,厅内气氛陡然变的安静··微风拂过院中垂柳,吹过庭中海棠,顺着半天轩窗,送来淡淡甜香,舒缓着夏日里人们过于浮躁的情绪··怀夫人脸上笑容收起,手捧着茶盏,看看卢栎,又看看赵杼,眉梢微凝,很久没有说话。
卢栎心有所感,指着赵杼对她说,“赵大哥是我至友,我所有事都没有避着他·”·赵杼没有说话,只面色严肃的朝怀夫人颌首示意··这很少见,因为赵杼总是高高在上,用睥睨的,‘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的目光看待周遭一切,卢栎记忆里,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向别人现出略带尊重含义的表示。
卢栎非常惊讶,惊讶到忘了看怀夫人反应··怀夫人也有些惊讶,不过她惊讶的是赵杼气势··这个人一直跟在卢栎身边,刻意收敛了身上锋芒,可只要眼睛放到他身上,就很难再离开。
此前家中之事诸多烦扰,她就算意识到了,也没注意,现在定定一看,心内巨浪翻腾··此人剑眉锋利,凤目狭长,举止端方,不经意间一瞥,露出的是天生的贵族气质这人看似慵懒随意,实则随时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压制感,让人觉得不安,局促……·在上京成长,常会遇到贵人,有过类似感觉的怀夫人立刻明白,这位,不是普通人·她猜不出赵杼身份,可能拥有这种气势的,必是手掌一定权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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