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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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三)(6)
·怀夫人瞳眸紧缩,脑中回想前事,与赵杼有关的一幕幕浮现于眼前·这个人……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眼睛只关注在卢栎身上;不管站坐,他的位置一定在卢栎外侧;他会在卢栎自己都不知道渴的时候,端茶给他;会在外人对卢栎不敬时,泛出可怕怒意;会时不时握卢栎的手,揉他的头,抚他的背……·保护意味明显,举止也有些亲密,不是至友不可能如此……·再加上这位总是目中无人,刚刚却愿意冲她颌首示意其诚意……·怀夫人长出一口气,放心了大半。
再看卢栎,虽然年纪尚轻,算起来还未足十七岁,已然目有慧光,胸怀丘壑,身边聚集了许多能力过人的朋友……·悬疑推理宅斗·“此前是我想错了。”
怀夫人看着卢栎,话音幽幽,“我总想着你还小,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做为长辈,不该让你处于危险之中·可你已经用你的优秀说服了我,你虽未满十七岁,却已经是个足以担当责任的男人,这些事,我不该再瞒着你了。”
卢栎起身朝怀夫人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我与阿笑情同姐妹,你可唤我一声兰姨·”不愧是脾性略怪的女人,刚刚一小番玩笑,已经用完了她的幽默细胞,纵使说着这样亲密的话,怀夫人脸上神色仍然过于严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表达亲切。
卢栎却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兰姨·早就从怀欣话里,他知道了怀夫人的为人,对此并不意外··“你很小就离开了你母亲,我想你大约想知道所有有关她的事,我便从头慢慢说了。”
怀夫人目光越过轩窗,落在庭中火红的海棠花上·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怀念,“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看到苗红笑,她穿着一身火红的石榴裙,十里桃林里,她笑容灿烂耀眼,让枝头绽放的桃花都黯然失色……”·前朝历经百年战乱,大夏朝建立之初,也是征战不断,家世底蕴深厚的五姓七望也不复以前荣光,除崔王两家外,都低调了下去,又有新的家族崛起,在本朝占有一席之地。
比如一等烈安公瞿家·瞿家因为祖上救过大夏开国太祖皇帝,获封一等公,世袭罔替·瞿家人文武之艺都不算精通,不走官场,不走武将,家中传承的是造业手艺,房子,船,河坝,家具,除了墓室,什么都造。
因皇上看重,家中子弟常被直接提拔为官,比如如今工部尚书,就是瞿家人··严格来说,瞿家人做的算是手艺活,并非社会主流被尊敬的行业,可瞿家人就是凭着过硬的人脉,手艺,以及圣宠,变成上京一等一的家族。
而且瞿家人有个特点,极有意思,他们家近三代,生的全是男丁,没一个女儿,看见别人家姑娘就眼馋··另外还有以联姻为桥梁,家里出了皇妃,王妃等人物,势力渐大的薛家;以及近四代出息人非常多,朝堂内外都有族人为官的谢家;另有勋贵,像兰家一样传承数代,不论圣宠还是实力,都稍逊一筹的家族……这些都不提,怀夫人只细说了瞿家。
因为苗红笑,就是突然出现在瞿家的··说她是瞿家某个出嫁女的外孙女,命很苦,生下来娘就死了,道士批命说克父母,被送到庙里养大,十三岁后才能送回·即便到了年纪接回来,苗家不喜欢这个姑娘,送回了外家。
当时那个瞿姓出嫁女身染重病,怕哪天出了意外,没人看护这个外姓的外孙女,想前娘家最喜女儿,便把苗红笑送到了上京瞿家··瞿家果然很喜欢苗红笑,一群哥哥围着她转,那些日子,上京总出现一幕奇景,十五六个小伙子,陪着一个红裙小姑娘逛街,逛一个铺子,搬空一个铺子,唯她命是从。
她说不喜欢戴幂篱遮挡视线,小伙子们就排成人墙,不让别人看到她;她说要骑马,小伙子们就拉过自己的马给她骑;她说要玩射箭,小伙子们就争抢着教她……·“这样没规矩的野丫头,我一点也不喜欢。”
怀夫人看似不满,唇角却微微扬起,勾出一抹笑意,“就算她在桃花树下笑的那么纯净漂亮,我也不喜欢·”·当时兰家有事求到瞿家头上,其实就算没事相求,兰家也很希望与瞿家打好关系,人脉总是要先经营,需要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么。
许是专心钻研手艺,瞿家人都有些一根筋,男人不怎么好搞·他们选媳妇也很有眼光,用内宅手段笼络也很不容易,所以很多人把主意打到了苗红笑身上,兰家也是。
怀夫人比苗红笑大几岁,却也是兰家与苗红笑年龄最相仿的,理所当然被长辈们派了任务··“我是家中嫡长女,母亲有些溺爱,我虽还算懂事,性子也有些天真执拗,让我讨好一个不知规矩礼数,不知道从哪来的乡下野丫头,我是不愿意的,所以我只做了待客应该做的事,并没有对阿笑多有照顾。”
当日小宴很顺利,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当然,她也没能完成长辈们的任务·她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谁知她竟频频在各种小宴遇到苗红笑··她看到过苗红笑狠揍一个男人,看到过她严厉教训小丫鬟,看到过她穿男装招摇于市,甚至还粗野的用大海碗喝酒……·她从未见过如此粗鲁不知礼的女人,对苗红笑观感更恶。
可是长辈们并没有放过她,非要让她同苗红笑交好·她非常不愿意,便想想个什么办法,让苗红笑知难而退··比如待客时,特意给她不同的茶,不是精致的,刚上市的,花大把银子才能买到的新茶,而是苦涩的大碗茶。
苗红笑眨眨眼,端着碗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咂嘴,满口怀念道:唉呀好久没喝到这么纯正的农家茶了,阿馨你真是太贴心了·之后还朝兰家长辈郑重道谢,说兰馨诚挚可爱,要和她做好朋友·怀夫人气的回房就摔了一套茶具。
下次苗红笑应邀再来兰家,怀夫人早早准备好,带苗红笑去后院菜园玩,特意把她领到一处新挖开的土壤旁,让她看到一团恶心的,蠕动的蚯蚓,等着她害怕晕倒的样子。
可苗红笑却眼睛放光,感谢她带她找到好物,这下可以钓鱼了下一瞬,苗红笑就用树枝扒开那团恶心的蚯蚓,数了数,笑眯眯招手让下人准备鱼竿,拉着她去河边钓鱼了·怀夫人发誓,她从小到大,从没像那天那么脏过,而且看着那些恶心虫子,她吐了不止一回·类似的事,她做过不只一回,可回回都是她自己糟心,苗红笑好像玩到了最想玩的游戏一样,非常享受·兰家人乐意看到这样结果,更加频频邀请苗红笑,怀夫人终于受不了,决定给予苗红笑最深的打击,让她知道她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她请母亲哥哥帮忙,办了一场盛大花宴,请了很多名士,文士,贵族有名的小姐夫人··她带着苗红笑在场中穿梭,将人们指给她看,准备让她看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
她要让苗红笑自卑,自此以后不要再缠着她·悬疑推理宅斗·就是在那时,苗红笑第一次遇到卢少轩···第204章 友情··“你爹是个书呆子。”
怀夫人无意识拧眉,“是那种只知道读书,什么都不顾的书呆子·”·卢少轩相貌长的极好,才学极高,是五姓七望中卢家后人·纵使还未走科举之路,他也以家世传承中的谦谦君子之风,随时优雅得体的举止,得到了大家敬重。
可他就是个书呆子,一点也不解风情,让无数贵女小姐,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我那年及笄,长辈正在给我选婿,卢少轩也在名单之内·”怀夫人很直白,没有掩饰任何情绪。
她对卢少轩并没有春情之思,但卢少轩主动回绝兰家人提亲,让她很不高兴··那日小宴,她把苗红笑带到卢少轩面前,一来是想向卢少轩表示:瞧,这苗红笑是现在大家争抢巴结的对象,这么粗鲁,不知礼数,简直一无是处。
我这样才貌双全的淑女,你拒绝了,将来必会后悔·同时她还想向苗红笑表达:你看,我认识的人都是这样的清贵公子,我多伶俐,我多有本事,你看清楚自己,以后别缠着我了·谁知道苗红笑真的越来越少找她了。
她交了新朋友,男的,女的,很多很多,大家都围着她转·她日日过的潇洒恣意,在上京城,没谁家的女儿,过的比她更随心所欲··她想骑马就骑马,想爬山就爬山,想穿男装玩就穿男装玩,甚至穿男装去青楼,瞿家人都纵着她。
怀夫人以为自己不在意,可脑海里越来越多想起苗红笑·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苗红笑穿着男装在听雨阁偶遇卢少轩,两个人聊的相投,不时哈哈大笑,她才发现,原来蠢的一直都是她。
她从未见过卢少轩那么明亮的笑意,他总是严肃着脸色,与谁话都不多·可对着苗红笑,他笑声畅快,话语滔滔不绝,那般健谈,仪态气势似书中记载的上古贵公子,宛若谪仙,灼的人眼睛生疼……·“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愤怒,开始真的针对他们,做了更多不好的事。”
“我再次与他们来往,任性的让他们做这做那,如果他们谁不答应,我就会说:我可是你们的红娘呢·我几乎是偏执的,逼迫大家都不好过……”·怀夫人偏了头,抬起帕子捂脸,声音微颤,“很久后……我才明白,我只是不怀好意的演了出戏,却不允许别人看透我的表演惺惺相惜,情愫暗生,凭什么呢我其实心里非常羡慕阿笑,因为她大胆,恣意,她所做的,正是我们这些闺阁中安分长大的姑娘向往的。
她心胸宽广,洒脱如男子,敢于朝欺负女子的男人挥拳头;她真诚热情,心思细腻,愿意向任何困境中的女子伸以援手,不管方式如何,她总在帮助别人·”·“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是那么渴望和她做朋友。
也是到了那时,我才明白,友情经不起算计·”·怀夫人性子看似别扭,实则非常坦诚·她敢于面对内心一切不堪,并坦白人前··见多了杀人犯,伪君子,卢栎知道这样的品性有多难得。
怀夫人此人,可交为挚友,母亲的选择没有错··至于少女时期的别扭,甚至可能在当时有一定的影响的恶做剧,卢栎不想去评判··他只轻声劝着怀夫人,“虚荣心谁都有,年少时的事,兰姨不必放在心上。”
怀夫人表情微怔,忽尔又轻轻笑了·她对卢栎说,“你的娘亲苗红笑,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你爹卢少轩,也是个才化卓然,有大智慧的人。
他们成亲后不久,正值大夏风雨飘摇,战乱四起的时候,两个人放弃游山玩水,览遍大夏河山的迤逦梦想,直接站出来,去到最危险的地方,用尽周身本事,带着人们阻挡外敌,创下许多佳话。
他们……是令人敬佩,且羡慕的一对·”·“你须得以父母为荣,让自己成为坚强伟大的人,方不愧为他们的孩子·”·卢栎认真点头,“多谢兰姨告知这些,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怀夫人端起茶盏,轻呷两口,才又继续,“阿笑容忍我与她胡闹,明明我比她大,在她眼里,好像我才是不懂的小孩子,任性又固执,需要她照顾·直到我赌气,要嫁给怀德水。”
与谁,为什么赌气,怀夫人没说,只说这个决定做的非常仓促,与兰氏家族内斗有关··怀德水家世,相貌,无一可取,唯一得人称赞的,是他出众的才学,以及沉稳的性格。
做为兰家嫡长女,下嫁于他,显然是非常不匹配的··大家都来劝,可怀夫人咬紧牙,就是坚持己见··“阿笑知道我不是看上怀德水了,过来相劝,我没听。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她虽然笑着,眼泪却转在眼眶里,说我值得最好的·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种哭法,揪的人心尖疼·”怀夫人手抚上胸口,声音喃喃,“我没答应,她便与我生气,再没见我,我出嫁时也没来,竟那般狠心……”·“她只给我写了一封信,托人在洞房之前带给我。
她说事已至此,知道我不会改主意,劝我好生过日子·她说怀德水性子耿直,倒也不是个讨厌的人,让我收着点别扭脾气,与人好好过·还说感情之事,多赖培养,相处,只要我真诚勇敢,将来日子未必不好。
她说我是个好人,定会一生安康,让我不要害怕……洞房之后,怀德水与我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与卢少轩,早已暗里找过怀德水……”·可能用拳头威胁,可能用利益引诱,总之意思就是,让怀德水好好待她,若敢怠慢,后果自负……·怀夫人眼眶湿润,“可我算得什么好人阿笑在眼前时不懂得珍惜,她出事后才想弥补,这么些年全是徒劳,连她的孩子我都找不到,不能好生爱护养大,算什么好人”·怀夫人几乎字字泣血,卢栎很有些不忍心,“我娘她……不会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良久,怀夫人长呼口气,擦擦眼睛,“阿笑常会写信与我,说到了哪里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大半会回,可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任性不回。
她来的最后一封信,说相州的桃花开的特别好,离西京不远,邀我去看,我因与施氏置气争斗,没有去·可自那以后,阿笑凭空消失,再无音信……”·悬疑推理宅斗·“我回过神来,找了她很久,所有能联系到的人全部联系了,就是找不到她。
阿笑为人极有责任感,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给人留余地,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直到消息传来,说她与卢少轩遭遇山贼,连人带车一起跌落山崖死了。
我一点也不相信,阿笑那么厉害,敢与男人打架;卢少轩那么聪明,事事都料到先机,怎么可能会命丧小小山贼之手可瞿家不管,所有与阿笑走的近的人,被她帮过的人,都不管,认了这件事。
我很生气,干脆自己查了起来·可越查我越心惊胆战……”·就在这时,花厅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周妈妈的声音,“夫人,奴婢有事禀告。”
周妈妈是个极懂分寸的下人,不是重要的事,她不会刻意来说·所以卢栎虽然有些着急,却没有责怪之意,反正他在这里,怀夫人在这里,时间还多,事情总会说个清楚明白。
怀夫人的不悦就写在脸上了,连叫周妈妈进来的声音都有些硬··周妈妈朝卢栎赵杼行了礼,才缓缓行至怀夫人身前,矮下身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怀夫人眉宇间不悦更浓,最终缓缓叹了口气,看向卢栎赵杼,“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起身离开··卢栎并不介意,微笑着起身相送,“兰姨只要注意别让自己累着便好,我不急,有的是时间·”·怀夫人轻轻‘嗯’了一声,扶着周妈妈的手离开。
周妈妈默默回头,歉然一笑··两人离开后,卢栎才面露急色,“你说我娘出了什么事,让怀夫人心惊胆战”·赵杼摇摇头,“不知。”
“有什么不能耽搁的大事,周妈妈必须来请怀夫人”·赵杼继续摇头,“不知·”·卢栎迁怒的跑过来掐赵杼的脸,“叫你什么都不知道”随便编点话来应付他也好啊·赵杼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张开胳膊接住人就往怀里揉,“你男人知道的还有很多,想学么”·卢栎心内暗骂,不知道这混蛋从哪学来的本事,下手很有一套,专往他身上敏感的地方揉,没两下,他身子就软了……·实在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丢人,卢栎用力拍着赵杼,“混蛋,你放开我”·赵杼却觉得卢栎这模样很可爱,自恃武功高强听力非凡,非但不放开,揉的更加起劲,“说点好听的,就放了你……”·卢栎吓的不行,差点尖叫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刺激,他脸立刻就红了·担心身体起反应,他咬着牙,小声求饶,“赵大哥……你放开我么……”·赵杼心尖一阵酥麻,动作顿了下,有些犹豫。
继续吧,有点说话不算数,可媳妇这么可口,他实在有些忍不住……·关键时刻,窗外不远处亭子里的景象,救了卢栎··卢栎眉心微皱,指着那个方向,“那个人……是不是怀德水”·赵杼停住,抱好卢栎往外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绯色官服,配以银色鱼袋,会有这种穿着打扮,此人官职应在五品以上·他出现在怀府内宅,与怀夫人单独共处小亭,虽然看不清脸,年纪也只能猜个大概,但若无意外,此人必是怀德水。
两个人身边没有下人,怀德水好像很高兴,与怀夫说了好些话,怀夫人没怎么回应·怀德水说完,去拉怀夫人的手,怀夫人避开了·怀德水习以为常般,动作一转,捋了捋颌下胡须,又顾自说了好些话,直到怀夫人不高兴的说了什么,才慢慢让出路,让怀夫人离开。
怀夫人走后,怀德水在原地怔怔站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默默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栎觉得怀德水好像深深叹息了一声·他离开的脚很有些沉重,孤单身影在柔软垂柳下,显的十分寂寥。
“怀德水……是个怎样的人”卢栎若有所思,转身问赵杼,“你知道么”·为查怀府案子,赵杼掌握了一手怀家密料,再加上官场上往来文书,对此人相当熟悉。
只是他怎么甘心简简单单就告诉卢栎·赵杼邪邪一笑,勾起卢栎下巴,“亲一下,我就告诉你·”·卢栎一爪子拍过去,恶狠狠道,“老子忍你很久了,说就说,不说拉倒”·赵杼捂着脸,眸中暗色更浓……··第205章 坦诚··怀夫人很快回来,道了声抱歉,继续讲述前事。
她神情有些低落,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苗红笑的事,还是刚刚与怀德水的见面不太愉快,“我追着线索查找,越查心里越害怕,因为阿笑的存在,一点点消失,像是被人为抹去一样。”
“她的生身父母对不上,瞿家出嫁女外孙女的身份好像是编的·她的死讯传出来的很突兀,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却不知道具体死在何处,连卢少轩的存在都淡化了。”
怀夫人亲自派人查过,对这件事非常介意,“光是查这个山谷名字,我就查了很久,可那个山谷里,并没有尸体·得到消息的一刹那,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伤悲。
庆幸的死不见尸,阿笑就可能还活着;伤悲的是,这件事好像一个周密的局,若是有心人布下,阿笑遭遇的危险……我难以想象·”·“我请人继续查下去,却收到了威胁。
一个男人暗夜里蒙面而来,告诫我不要再查此事,否则性命堪忧·那个人说的虽是官话,口音却很奇怪,像是外族人·可是我眼睛厉,那夜虽然很暗,我还是看到了他身上衣服,像是咱们大夏士兵夜行伏击的军服……他警告我不准再管这件事,不准再记着阿笑,我怎么可能不管,可能就是这个人害了阿笑”·怀夫人神情有些激动,“最近……我查到,阿笑她们出事前,最后经过的地方是上京西郊,至于她们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在查探过程中,没有回音。
那里离上京很近,之前阿笑与我信件来往时,经常说想我,想张三娘……哦,张三娘也是阿笑闺中好友,嫁到了崔家,稍后我将她的地址信息写与你·”·悬疑推理宅斗·“阿笑说想我,便邀我看桃花;她想张三娘,既然到了上京西郊,很可能会与张三娘一见……”·怀夫人只用自己的力量查这些事,怀德水不知情,也未提供官家帮助,所以怀夫人进度很慢,能查到这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谢谢您,兰姨……”卢栎真的非常感激,“我娘说的没错,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怀夫人却嗤笑一声,“我小时候算命,道士说我情缘浅,福气不足,若作恶,必有报应,积极行善,方可圆满。
我少不更事,欺负真心对我的友人,后又随意应对,万事不走心,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我早知道,我会有报应·”·“我的长女书娟……”她顿了顿,“你应该听说过,她生而残疾。”
“我嫁与怀德水,却不用心过日子,被施氏暗算,怀孕时染上风疹,书娟生下来就有耳疾·我心疼的不行,万事放一边,小心教她,呵护她长大……阿笑说书娟与一般姑娘不一样,我不应该把她当做温室的花朵,应该教会她人生有种种艰难,陪着她经历,在她跌倒时扶她一把,她才会长的壮实。
我没有听·我兰馨的女儿,注定锦衣玉食一辈子,纵有天疾,只要我放出话去,谁敢给她苦吃”·可是她错了··怀书娟长大些,经由施氏之女怀歌认识了一个姑娘,这姑娘心地善良,很快与怀书娟玩到一处,两个人特别投契。
二人玩的时间渐多,疏远了怀歌,怀歌不忿,便找机会要好处·她索要了无处珠宝首饰,还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让怀书娟和那个姑娘去做·若她们不愿意,她就冷哼一声:过河拆桥,你们可是经我介绍认识的两个人在她眼里,成了白眼狼……·“你看,这就是报应,我当年做坏事,我的女儿便要承受业报。”
怀夫人捂着眼睛,“书娟心性纯善,她并没做错什么,可一天天的压力让她……她最终受不了,半是经人算计,半是自己想死,她去了,连这一点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时我痛苦的几欲随书娟而去,才发现阿笑说的对,后悔没按她说的去做,可惜,晚了。
我发誓,若再生下孩子,一定好生教养,可惜,我再没能生下女儿……”·“怀欣生母去的早,她当时那么那么小,眼睛黑亮亮的,特别机灵,像极了小时候的书娟……”怀夫人压抑着声音,“我本福薄,儿女缘浅,不应该把噩运带给孩子,可怀欣的样子……我舍不得。
我把她抱进院里养着,不敢与她离的太近,严厉的教导她……”·“我知道她觉得辛苦,会恨我,但她长大后,一定会感谢我给予她的压力·阿笑说过,世事艰难,女人犹为不易,所以更需要顽强勇敢,人生路上的每一次挫折,都是财富,它会造就一个更强大的自己。
她是对的,她说的总是对的……”·“就像欣儿此次遇难,是上天惩罚于我,可她回后来虽然受到些惊讶,人却是好好的……”·怀夫人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谢谢你卢栎……谢谢阿笑……你们母子给予我太多,我却什么都做不好……”·“兰姨,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卢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慰。
“是您坦诚坚韧,任世事如何,初衷一直不变,您始终以最纯粹的心,最真的性情,面对所有人,吸引人们喜欢·我娘喜欢您,怀欣敬重您,您之所有,都是您应得的……”·卢栎劝了好一会儿,怀夫人才收了泪,掩面羞赧长叹,“多少年,没有如此失态了,实在对不住。”
“我的荣幸·”卢栎乖觉的亲手执壶给怀夫人倒了杯茶,调皮的眨眨眼,“怀大人一定很嫉妒我·”·怀夫人手微顿,笑容有些苦涩,“是么……”·卢栎知道,但凡女子,没有一个不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怀夫人定然也想。
可惜婚姻开头不好,也因为这个三妻四妾的男权时代,她没有得偿所愿··可刚刚他看到的那一幕……再加上赵杼对他说的,有关怀德水的话,他坚信,怀德水是喜爱,敬重怀夫人的。
只是怀夫人性子很有些矛盾,她坦诚,却也别扭,还很好面子……给这段婚姻带来了很大影响··遂他诚心建议,“兰姨不如对怀大人亲切些,常说些心事,偶尔撒个娇。”
怀夫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这孩子别胡说八道,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卢栎不服气,“我在灌县时,隔壁一对一七十岁夫妇,老奶奶常与老爷爷撒娇的,两个人特别恩爱”·怀夫人知道他这话是担心她的婚姻,让一个小辈担心真是……有些失败。
她长叹一声,“我明白你意思了,我会好好考虑·”·“关于我父母的事,兰姨暂时放下,不要再查了,交给我吧·”·怀夫人刚要反对,卢栎笑了,“兰姨才夸过我懂事,胸有丘壑,怎么现在就不放心了么”·他瑰色唇角微扬,笑纹活泼耀眼,眸底似有细碎星光闪耀,连小小虎牙都显的特别聪明伶俐,满满都是自信。
怀夫人犹豫片刻,终于答应了,“……好,稍后我把手中资料,都交于你·”·卢栎给怀夫人续上一杯茶,故做夸张的夸奖,“乖了。”
怀夫人笑的差点岔气,“你这孩子真是调皮,怎么之前我就没看出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妈妈带着礼箱过来了,一块过来的还有怀欣。
怀欣脖子上的青紫掐痕还未完全消去,特意穿了高领的衣服遮挡·她鸦发轻随意挽起,杏眸闪着水波,黑亮黑亮的,精神非常好··见卢栎与赵杼在,她大大方方行了礼。
悬疑推理宅斗·怀夫人神情有些复杂,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板了起来,“病还没好,到我这来做甚是想把病气传与我么”·卢栎脚下打滑,对于怀夫人的别扭,认识更深。
刚刚哭的那么伤心,对着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可是白劝了·岂知怀欣也是个厉害的,一点也不在意似的立时回嘴,“女儿都快死了,也见不着母亲面,只好亲自来了。
再不来,日后怕再没机会了”·真是一个比一个生猛··卢栎一脸不可思议,下意识看看赵杼,又看了眼周妈妈··周妈妈一脸无奈,好像已经习惯这样的母女相处模式。
“你给我速速离开——”·“娘——”·怀夫人正板起脸准备训女,怀欣已经走到她面前,软软绵绵唤了声娘,扑到了怀夫人怀里。
怀夫人愣住了··良久,她没有推开怀欣,而是手臂颤抖着,紧紧抱住怀欣,眼泪冲出眼眶··“娘……”怀欣声音有些抖··怀欣又唤,怀夫人幽幽叹息一声,算是应了。
“您是喜欢我的吧……”·怀夫人没应··怀欣继续往怀夫人怀里钻,“您就是喜欢我,就是疼我,我都知道”·之后再无话,母女抱住,哭成一团。
这对母女,其实心一直都离的很近……·她们一定非常期待这个时刻,期待了很久……·卢栎眼角有些热,拉着赵杼和周妈妈离开房间,顺便替她们关了门。
周妈妈眼睛也湿了,“夫人……等这天好久了……”她跪下朝卢栎磕头,“谢谢您,谢谢……”·“周妈妈请起,”卢栎实在受不了古代这种表达感激的方式,每逢这种时候,他都特别局促,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无需如此……”·周妈妈拉着卢栎的手,表示了很多感激的话。
她一直伺候怀夫人,也是认识苗红笑的,与卢栎说了许多她知道的事·她的角度不同,看事情方向也不同,让卢栎对于母亲为人,有了更加立体的认识··看着紧闭的房门,卢栎想起一事,关于怀欣对于‘性’的心理影响,有些话该告知怀夫人。
今天看没时间了,他干脆把话说与周妈妈,让她带给怀夫人··周妈妈是忠仆,自然会一字不差的说与主人听··于是这天,卢栎带着满满收获回了园子·除了有关生母的事,还有整整一箱见面礼。
沈万沙一见眼睛就直了,心说怀夫人礼这么重,他给小栎子准备的生辰礼物一比,什么都不算了他心下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更加别出心裁……·少爷闷闷的走了,赫连羽留在厅堂听他们此行的收获。
在卢栎第三次发表今日最深感想:有关坦诚,情感如何如何重要时,赫连羽说了一句,为什么不试试呢·坦诚这么重要,就试着彼此坦诚;情感这么重要,就不要顾虑其它,用最炽热的心,去体会。
他的话其实别有深意,前半句,说与赵杼听,后半句,说与卢栎··关于坦诚,赵杼一直在准备,当然,他准备的如何,另说··可是情感的体验……卢栎给自己套上重重枷锁,约束着自己不要雷池一步。
今日听怀夫人讲说过去之事,又听到赫连羽意味深长的提醒,卢栎突然觉得,时间……很重要·人生无常,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何不遵循本心,做一切想做的事·下一刻,他看向赵杼的视线,充满了热情火花。
赵杼被他看的浑身酥麻,当下便忍不住,晚饭还没用,直接把人扛起,走到房间··两个人立刻缠到了一起··激烈的亲吻,撕扯彼此的衣服,赤诚相对。
赵杼没有掩饰他野兽般的欲望,卢栎也略带羞涩的欣赏着爱人的完美身材,两个人在彼此身上制造着专属自己的痕迹……·卢栎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临到头还是有些难为情,没有让赵杼做到最后一步。
但欲望释放的感觉如此激爽,赵杼欲罢不能·他在卢栎手上,腿间哔——了一次又一次,前所未有的畅快,让他恨不得按住卢栎,狠狠楔入他的身体··他这辈子第一次品尝这种快乐,仿佛身处极乐仙境,愿意以平生所有,换得此刻停驻,让他深深拥有怀中之人。
这夜过后,赵杼每每回想,常常很矛盾··他有时会后悔,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没做到最后一步,这样日夜思念卢栎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连做梦都是卢栎的味道……等待的日子是那么那么漫长。
他有时会庆幸,还好没做到最后一步,让卢栎对他的恨意稍稍小了一些,若做了,会不会卢栎永远不原谅他·就如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它可能是灿烂晴日,也可能是滂沱大雨,可能是你的幸运日,也可能是你的倒霉天。
这天赵杼极不想起床,连数年坚持的早起练武都取消了,一切的一切,好像有什么预示一样··作者有话要说:赵杼:憋说话,吻我——()·卢栎:你要不要脸( ‵o′)凸·沈万沙:炕戏木有,差评 ←_←·赫连羽:不过个互相撸个管,得意什么 →_→邢左:艾玛终于快成事了王爷真是让人操心,还得再不要脸一点才行呀~\(≧▽≦)/~元连:我去替王爷晨练……看我双截棍,霍霍霍霍霍—— (☆_☆)·洪右:王爷泥醒醒 Σ( ° △ °|||) 难道只有我看出来,你要被虐了么……求智商UP啊( ̄_ ̄|||)·悬疑推理宅斗··第八卷 江湖诡谲·第206章 预示··卢栎是在赵杼怀里醒来的。
灿烂阳光透过窗槅,温柔摸抚他的眼睛,他无意识抿抿嘴,意识回笼,缓缓睁开眼……赵杼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剑眉修长,鼻若悬胆,唇似染朱,热情的阳光在这人脸上描了一层朦胧金边,让他不复白日里那般锋利桀骜,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腰间缠着这个人的手,腿亦被人压住,连头都埋在这人颈边,肌肤相贴,呼吸相闻··可是一点也不热,也没有不舒服……除了一点点羞涩··眼神迷茫间不经意扫到床顶,金色挽钩勾着浅青床帐,折射着耀目金芒。
卢栎方才想起,昨晚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谁都没想起放下床帐··昨晚……·想起前事,卢栎脸涨的通红,太太太疯狂了·他竟然在赵杼手里……那么多次·那样急速的心跳,那样剧烈的动作,那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个人几乎飘在空中,战栗到极致的高潮……·他从未经历过·他也从来没有那么主动大胆,把别人的那处握在手中,甚至与自己的贴在一起,让它们一起热烫,跳动……·卢栎闭上眼睛,呻吟着抚额。
·额上一暖,耳边传来暗哑低沉的声音,“后悔了”·卢栎幽幽叹了口气,还没想好说什么,一只大手已经顺着他的背滑了下去……·“后悔也没用了,你注定是我的”赵杼猛然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来了一个激情四溢的深吻·两人昨晚闹的那么激烈,衣服什么的……当然是没有穿的,赵杼这一动作,卢栎立刻感觉到两个人的那里……又碰上了。
而且对面那个,反应出奇大··再不制止,可真要擦枪走火了·卢栎立刻拍开赵杼,“不许胡闹”·赵杼对于卢栎情绪的把握已经炉火纯青,只凭着他的呼吸节奏就可以判断他生气的程度,现在么……并不合适进行下去。
赵杼只得遗憾的摸了把身下精神的小兄弟,“苦了你了·”·卢栎耳根通红,抬脚踢他,“去穿衣服,穿衣服”·卢栎平日办案思维缜密,态度严肃,便是有笑容,也是源于探案带来的的情绪,害羞的时机实在太少太少。
偏偏这脸红的模样,很对赵杼胃口,每每看到,都不愿放开··于是赵杼笑眯眯看着卢栎,大刀金刀的站着不动,不要脸的展示自己光裸完美的身材,没一点穿衣服的衣服。
真是不害臊·卢栎气的牙痒痒,“你不觉得丢人也没关系,一边去,别挡路”·赵杼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在说,那你起来啊,你起来我就走。
卢栎才不上这混蛋的当他站起来不就被看光了么虽然昨天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但是昨天是晚上,今天是白天,完全不一样好吗·他死死咬着唇,瞪着赵杼。
赵杼看着自家媳妇拥被坐在床头,乌黑长发光滑的像绸缎一样,披了满背,更显肤色莹润如玉;发丝盖住润白耳朵尖,眼角晕起淡淡粉色,唇瓣柔软湿润,锁骨精致小巧……体内欲望翻滚,身下某处高高竖起,不要脸的指着卢栎。
卢栎忍不住抬手抄起枕头砸过去,“流氓”·赵杼嘿嘿一笑,“可是害臊没关系,来,为夫给你穿衣服——”他顺手取下屏风上挂着的外袍,罩在卢栎身上。
卢栎本来很想骂为夫是什么鬼,臭流氓滚滚滚滚,可见赵杼没得寸进尺,知道帮他穿衣服,还算有点良心,便哼了两声,不说话了··有了衣服遮挡,卢栎就掀开被子,准备起来先行洗漱。
赵杼看到卢栎白皙精致,线条优美的小腿,不知怎么的,鬼始神差蹲下去,握住了这只小腿……·“你又想干什么”卢栎额角青筋直跳。
赵杼没说话,只将他不安分的小腿握在手心,缓缓下滑,最后揉着他的脚尖,在他脚上印上一吻··温柔又虔诚··卢栎脸瞬间爆红,用力收着脚,“你这——脏不脏啊”·他的力气当然敌不过赵杼,赵杼轻松握住他的脚亲了好几口,甚至还想吻舔他的脚趾头,“媳妇最干净,哪哪都好闻……”·他不嫌脏,卢栎嫌自己脏啊昨天回来可是没洗澡就那啥啥了,还出了一身汗啊,脚这种部位……·卢栎奋力甩开赵杼,十分不理解赵杼的脑结构,这人五感肯定与一般人不一样·终于摆脱赵杼挟制,不用被迫对着他光裸身体,直视某个尺寸比一般人大很多的地方,卢栎长呼一口气,抬脚往前走——·“啊——”下一瞬,他踩住袍角,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赵杼自然不可能让媳妇受伤,无比英勇的垫在了卢栎身下··随着卢栎倒下的动作,袍子往后飘,当然不会再遮着身体,于是……可以想象,两个人又来了一场怎样的亲密接触。
玄色衣角在视野里飘扬,卢栎这才意识到,赵杼给他穿的是他自己的袍子·赵杼人高马大,能高出他一个头去,这人的衣服,他穿着当然长了怎奈刚刚醒来,意识不清,又提防着赵杼耍流氓,没注意这茬·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卢栎气红了眼,亮出小牙冲着赵杼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昨晚一夜旖旎,赵杼兴头未尽,只觉得自家媳妇哪哪都好,怎么爱都爱不过来,机会这么合适,最好再来一发嘛·可惜美梦立刻破碎,肩头被咬出了血……·悬疑推理宅斗·他倒是不疼,就是心疼媳妇那小嫩牙,“你别气,我起来,这就起来……”·起身看到卢栎瞪着他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知道他气的狠了,赵杼不敢再放肆,重新拿了衣服,为卢栎披上。
卢栎咬破了赵杼肩头,一点也不后悔·因为这混蛋实在太过分了而且他那么用力,牙软了腮帮子都酸了,赵杼却没事人一样,他根本没有惩罚到赵杼·他气的转过屏风,脚步蹬蹬蹬踏的极响,到侧间里自行洗漱。
气跑了媳妇,赵杼深深叹口气,也不耍流氓了,乖乖穿衣服··突然‘啪’一声脆响,腰扣断了··赵杼皱眉看着腰间玉扣,这东西很结实,他也敢保证自己刚刚并没太用力,怎么就断了·真是晦气。
赵杼丢开腰扣,朝窗外挥了挥手··邢左得令,一个鹞子小翻身,离开去给王爷找新腰扣了··……·因为卢栎与赵杼起的很晚,今天的早饭……或者说早午饭,是两个人单独用的,沈万沙与赫连羽早已用完出门了。
“少爷出去做什么了”卢栎很好奇,案子已经完结,莫非出去玩了·赵杼牙齿被咯了下,皱眉吐出一颗小小石子,脸色十分不好,“不用管他们。”
卢栎看着小石子,非常意外·借住园子这些天,他早已看明白,这园子的主人是个舍得花钱的,待客周到又细致,不是好东西都不往上放,今天竟然在饭里吃出了石子……简直难以想象。
“疼不疼”不过比起来,他还是更担心赵杼,这年头牙医技术可没后世发达,牙齿要伤了可是难受·他摸向赵杼的脸,“给我看看”·那颗石子还不如小米粒大,对赵杼当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可卢栎的关心……却是多多益善。
他乖乖张开嘴,任卢栎看,甚至还露出了疑似委屈的神情··可这种事却必须杜绝还好硌到的是他,万一硌到卢栎怎么办赵杼手放在身后轻摆,示意暗卫去查厨下……·卢栎看完赵杼的牙,发现哪哪都对,连红肿破皮的地方都没有,这才放了心,冲赵杼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大概对赵杼仍有些心疼,他忘了之前生气的事,任赵杼手握过来做怪也没甩开··……·饭后,园子里下人送上两封信,一封是怀府来信,卢栎打开一看,是怀夫人写的。
上面写着所有她这些年打听来的消息,包括苗红笑早年在上京结下的朋友,尤其是另一位重要闺蜜,张三娘的详细资料··里面很多事怀夫人已经讲过,只是信上写来更加详细,有些忘了的,也已补充完全。
卢栎心里大致有了数··另一封,是卫捕头送来的,说的是案情进展··少女失踪案,证据确凿,施逸又已招供,摧官很快过了堂,按罪判罚,处后处斩。
卢栎听着外面蝉鸣,唇角扬起,“秋后可是没几天了……”·“正好让他在牢里多‘享受享受’·”赵杼三根手指拎着茶盏,笑容残酷。
施逸这样的犯人,在牢里会遇到什么,简直太容易想象·卢栎几乎瞬间就看懂了赵杼暗意,缓缓叹了口气··信里还说,不知道是怀夫人心慈,还是怀大人意思,怀府把施姨娘遣回了家,并没要她的命。
卢栎眼神微闪,眸底笑意盎然,“这对施姨娘来说……怕是最严厉的惩罚吧·”·施家老两口重男轻女程度令人发指,多年来从无悔意,到这种年纪想必更加执着。
近来的事,不管起因如何,结果是施逸被送进大牢,秋后处斩,施姨娘还失了丈夫宠爱,不能相帮·他们会想什么办法试图救施逸不提,只说这施姨娘,必不会得到她们善待。
施姨娘在怀府这些年,大概只学会了争宠,别的少有长进·父母对她的影响太重,少时形成的人生观难改,男丁重要的意识非常强烈,不然也不会非得生了儿子,才有底气接娘家人。
卢栎猜她固然遗憾怀瑜之死,可对施逸,她肯定也有些许愧意··而且她若对父母没有孝心,几年前也不可能去找他们,所以面对父母恶待,她起先肯定会默默承受,直到不能忍受。
至于施家老两口搓磨女儿的手段么……呵呵··施家有不少银子,却是在怀家关照下才得的,如今怀家不再照看,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失去,以后的日子如何……可以想象。
而且怀夫人可不是泥塑的,她历年来的经验积累,高超手腕,再加上强硬性格,不可能让施家好过··赵杼冷嗤一声,“罪有应得”·怀夫人和刘捕头之所以选信件的方式告知这些,是因为本案虽了,各自却还有事要做。
比如怀夫人的嫁妆,怀德水的太仓银,与政敌的斗争;比如刘捕头案后的后续工作……当然,也因为本案卢栎效力良多,好不容易了结,他们贴心的想让卢栎多休息休息。
“如今西京事了,接下来——咳咳咳咳”·赵杼正犹豫着想与卢栎商量去上京的时间,早点还是晚点……不小心被茶水呛到了,咳的不行。
卢栎立刻放下茶盏,皱着眉过来拍抚他的背,“想去上京了去就去,今天,马上就走早就说好的事,我又不是答应,你着这么大急做什么”·赵杼发誓,打记事起,从没被呛过,更别提这么狼狈,还是在自己媳妇面前……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一点也不想马上走他想晚几天更好,因为他要在去上京的路上和卢栎坦白身份,谁知道卢栎竟误会了·卢栎见他着急,主意更定,“我立刻使人去寻少爷,今天一定出发”··悬疑推理宅斗……·赵杼后来想想,命运真是有预示的。
这天他这么倒霉,诸事不宜,他不应该顺着卢栎误会,当天出发的··如果不离开西京城,可能就不会遇到意外,也不会……有以后的事···第207章 平王··然而古代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不是说马上走就能马上走的。
马车,衣物,吃食,各种路上可能会用到的器具,应急的丸药……就算西京离上京不太远,收拾整理起来也很要费些工夫,午前提出要走……怎么也得快到黄昏才能出发。
这还是不讲究的··真认真讲究起来,一应准备恐怕两天都不够··当然这些不是由卢栎一人完成·园子管事很有眼色,见‘客人们’要走,直接包揽了所有准备工作,连卢栎递过来的银票都没收,只接了些赏钱。
卢栎把自己的书,仵作箱子整理完毕,旁的事根本不用管,园子里为出行忙碌时,他反倒闲了下来,无聊的背着手在正厅转圈··夏日天长,正午太热;西京离上京一路官道,沿途多处小镇,客栈很多,亦不担心宿头,申时出发倒正合适。
只是这中间的时间……虚度有些浪费··卢栎想到什么,脚步猛然一顿,转向赵杼,“要不我们去看看刘翠儿”·一个封建思想下长大的少女,被迫看到奸尸,并且下一个很可能就是她自己,受到的心理压力可以想象。
如今凶手被抓住,判秋后处斩,她知道了会不会好很多·她只是因为此事有些自闭,病情不像现代他见过的病症那么严重,将这件事告知对她可能会有帮助……·赵杼本来正在不怀好意的窃喜,这段空白时间正好与媳妇温存一番,谁知卢栎突然提出这个要求,用非常严肃的,不容拒绝的神情。
这话看似询问,其实是在宣布,如果他不答应,卢栎一定会自己去·赵杼不甘的走上前,紧紧抱住卢栎,在他发间落下一吻··他用拥抱的力度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卢栎觉得身上骨头都要被箍碎了,“你倒是轻一点啊”·……·如此,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谁知刚换好衣服,准备往外走时,怀德水上门了。
赵杼本来不想理,卢栎却眉梢微挑,拉住赵杼,先行接待他··初到西京时,怀夫人有意阻碍,沈万沙与赵杼曾帮卢栎查过怀家之事·怀德水正遭遇一番政斗,杠上了宿敌,并且借光了怀夫人的嫁妆银子,以保太仓银。
他为此事忙碌,就算家中连连出事,他都未出现,一切交于怀夫人和长子处理··卢栎对他没什么恶感,只觉得他太过注重工作·可他纳了施姨娘那么不省心的妾,还加以宠幸……固然有社会形态的原因,但他是不是太随意了点男人应该担于肩上的责任感,还是少了……·可怀德水毕竟是怀夫人的丈夫。
卢栎很尊敬怀夫人,便按下心内情绪,把人请到正厅,上了茶··非常出乎意料,怀德水是过来道谢的··正如消息里说的一样,怀德水长的不怎么样·个子不高,肤黑,方脸,阔唇,倒是眼神很清明,举止有度,看起来是个相当正派的人。
他见到卢栎,首先感谢的不是查办女儿命案之事,亦非助他看清妾氏施家人品,而是谢卢栎开导怀夫人··“我与内子成亲多年,从未见她哭过·便是长女丧时,她悲痛欲绝,几乎轻生,也未在人前落泪……”怀德水长叹一声,郑重起身,拱手垂眼低颌,表达自己的感谢。
一个长辈对一个小辈如此,非常难得,卢栎忙站起来,认真回了礼··怀德水面上鼻唇沟很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的话很简短,卢栎还是从中听出了深意。
原来怀德水对怀夫人,一直心存爱意,早在成亲之前,他就知道她·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兰家家世,娶得怀夫人当真是馅饼砸到了头上,他发誓励精图治,要凭自己努力,给妻子带来无限荣耀,让她能抬头挺胸的回娘家。
怀德水父母早逝,这件事几乎成了他心中最为执着的理想··可婚姻生活并没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在此之前,怀德水从未喜欢过女子,不大懂得怎么与女子相处;而怀夫人是与族人赌气嫁过来的,脾性还有些别扭。
大概沟通不畅,或是方法不对,两人渐渐起了隔阂··隔阂一起,愈渐扩大·怀德水想补救,不知是听下人言语,还是自己想的,走偏了路,他选择了纳妾刺激。
在他看来,这只是他刺激怀夫人的小心思,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喜欢那些女人·他不需要怀夫人向他低头,只要朝他释放一点缓和信号,他就会乖乖跑到她面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我心里只有你。
可坚强固执如怀夫人,怎么可能会被击倒就算难受,也会筑起厚厚的心墙,逼着自己从容应对·她把自己的心收的更紧,不往外绽放哪怕一个角落。
怀德水计划失败··怀夫人生下嫡长女后数年未出,怀府后宅除了施氏生下庶长女,没一个庶子女降生,并非如坊间传言那般,怀夫人太过厉害,而是怀德水根本没往妾氏房里走。
至于施氏……那是个意外··施氏工于心计,特别擅长钻空子,趁着怀德水酒醉,成功爬床,并且运气非常好,一次就有了身孕,生下庶长女··嫡女有残疾,庶女健康伶俐,总会被提出来比,怀夫人爱女心切,对施氏就非常在意。
怀德水下意识多加亲近施氏,果然怀夫人越发生气·她虽保持着世家贵女,嫡妻宗妇的姿态,并没有屡屡对施氏出手加以整治,但是厌恶情绪很明显··怀德水当时年纪也不算太大,对于情感把握不怎么擅长,觉得这点有效,便坚持了下去,意识不对时,已经晚了……·“内子昨夜与我秉烛夜谈,说了很多,经年过往,心内想法,我们一起回忆了嫡长女娟儿……”怀德水一想起怀夫人在他怀里哭成泪人的样子,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悬疑推理宅斗·虽然妻子眼角有了皱纹,他也已年过不惑,可在他心里,妻子还是梅宴时绝艳出尘,英气勃发的少女·他们可能错过了很多岁月,可以后的日子还长……·所以他怎么会不感谢卢栎·若不是卢栎,妻子不会有这么大变化·此后,怀德水又粗粗解释了出这么大事,他却不在府里的原因。
的确是任上政斗之事到了关键时候,若不能顺利度过去,他不但对不起自己官路,更对不起妻子的嫁妆,实在分身乏术··他也感谢了卢栎帮助破案,抓获施逸,为女儿报仇,“我从来不知,施家人竟是如此”若早知道,他如何会假意宠爱施氏,提任何人都比她强·卢栎算是明白了。
和着这么多年,怀德水与怀夫人的关系,一点也不像夫妻,反倒像生意伙伴·彼此了解,信任,甚至可以交付后背,偏偏不能交付情感··他们知道对方的性格,能力,可以做怎样的事,偏偏不信情爱两个字……·怀德水说的简单随意,卢栎却能脑补一出宅院大戏。
两个聪明人,身在局中,看不透迷雾,做了错误的决定,纠葛又无奈的半生··这个男人并非不爱儿女,只是他对怀夫人的爱,更重··怀德水垂眼喝茶,卢栎清了清喉咙,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怀德水显然只是想表示感谢,并非一定要卢栎表态,“内子知道我来寻你,特意把周妈妈派了来,说是有话带与你·她正在偏厅等候,你可要一见”·卢栎以为怀夫人带了很重要的话,立刻站起来,“我立刻去一趟。”
他偏头看赵杼,“赵大哥,帮我招待怀大人·”·赵杼好像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略略颌首,答应了··谁知卢栎匆匆跑去偏厅,周妈妈只与他他拉了些家常,并没说什么重要的事。
卢栎眸内微光一闪,笑眯眯与周妈妈告罪失陪,转往正厅跑……怀德水很可能是故意把他调开,有话与赵杼说·此时,正厅内,怀德水已经寒暄完毕,微笑着问赵杼,“赵公子气宇轩昂,不知……可曾订亲”一幅非常有兴趣做媒人的样子。
赵杼本来对怀德水没有恶感,只是觉得这人太罗嗦,可他刚刚与卢栎说话时,非常不要脸的拍了卢栎肩膀好几次·这点让赵杼很不爽·卢栎也是他能拍的·“我已订过亲,不麻烦大人了。”
赵杼声音有些敷衍,还带了些锐气,希望怀德水懂点眼色,别再赖着了,速速离开··怀德水神情没有意外,也没有不高兴,笑着又问了句,“准备何时成亲呢”·“明后年。”
赵杼说完这句,怀德水神情突然变了·他双拳半握,置于膝间,脊背挺的笔直,视线异常锋利,“你即有婚约,就不要再缠着卢栎了·”连声音都非常高亢,透着冷漠与警示。
原来这便是怀德水上门的另一件重要的事··昨夜与怀夫人夜谈,怀夫人不但与他忆起往昔,还说起了故交之后,卢栎的事·她看出赵杼对卢栎的不寻常之处,有些担心,可这些话又不太好直接问,怀德水便自告奋勇出头,解妻之惑。
·而且卢栎对怀府有恩,他当然站在卢栎这边··“我知你身份定然不俗,但不管你是谁,即已有婚约,便不应该诸多暧昧,让别人误会·你若有心伤害卢栎,我与内子,必不会放着不管”他眼神坚毅,掷地有声,神情极为坚决。
赵杼看怀德水不顺眼,也最讨厌别人心怀恶意的揣测他与卢栎关系·“我的事,你管不着·”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胡言乱语卢栎是他的王妃,早就注定是他的人赵杼声音冷漠,泛着寒霜,“就算我只想与他玩玩”·卢栎贴在门外,听到赵杼的话,并没有不舒服。
正如赵杼知道他的情绪转换,他亦能分清赵杼说话时的情绪··赵杼这明显是在故意气怀德水,大概怀德水之前让他不高兴了··卢栎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一路以来与赵杼的相处的点点滴滴,更相信昨夜的激情燃放……赵杼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不过怀夫人如此关心他,怀德水也愿意有此一举,还是让他心暖暖的··遂他微笑推开门,“怀大人,我与周妈妈说完话了,怀府好像来了下人,说有什么急事要请老爷回去,您看——”·怀德水眼眸微沉,静静看了看赵杼神色,深叹口气,“那我便告辞了。”
只是越过卢栎时,他拍拍卢栎肩膀,低声道,“我知你聪明,但有任何为难之事,都可寻我,知道么”·卢栎点点头,“谢大人关心,我会的。”
怀德水走后,赵杼脸色非常臭··他武功高强,耳力非凡,可他习惯了卢栎的脚步声,早就下意识把这种声音划做了安全的,不需要提防的声音·所以虽然听到了,也下意识判定为不危险,直接忽略,想说什么就说了。
卢栎拍拍他的脸,“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不过……”他眨眨眼,做了个鬼脸,“有婚约的事,是假的吧”·赵杼差点一口血喷出,最后还是默默点了头,“自然是假的”·他抓住卢栎的手按在胸口,眼神深邃,“这里有谁,你难道不知道”·卢栎笑眯眯点头,主动送上一个吻,“当然。”
……·怀德水一来一去,时间过去很多,沈万沙与赫连羽已经急急忙忙赶回来了··沈万沙见到卢栎劈头就问,“真的马上就走”他脑门上都是汗,眼神闪耀,却没一点不高兴,满满都是期待。
卢栎点头,“如果不麻烦的话……”·“不麻烦不麻烦”沈万沙拍胸口,“有少爷在少爷对出行最在行啦”早一点出发,也能早点见到娘亲啊离家近一年,他是真的想家了。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看看外面天色,有些遗憾的叹气,“我还想去看看刘翠儿的,可惜没时间了……”·沈万沙一边迭声叫着下人安排事,一边分神与卢栎聊天,“哈哈真是凑巧了我与摘星在外面逛街,正好逛到刘翠儿家不远的地方,顺道去看了看。
我之前听你说过,抓到凶手可能会减轻刘翠儿的心理压力,所以就说了些,刘翠儿在房间里听到我与他父兄说的话,狠狠哭了一场”·“这女人真是水做的,我就不知道,刘翠儿怎么有那么多眼泪不过哭完她平静了很多,还悄悄在帘子后面看了我一眼,也没吓哭。
我觉得有戏,就把你说的那些方法与又刘家人说了一遍……”·卢栎非常意外,不过这种巧合让人心里很暖··“少爷做的对·”他狠狠揉了揉沈万沙的头。
沈万沙被夸的非常骄傲,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了,转着眼珠子想着还有什么新鲜事可以炫耀一下……·“怀夫人也是威武霸气呢”他又把各处听来的,怀夫人怎么把施姨娘赶出家,整顿内宅,将嫁妆银子悉数收回,转眼就做了一笔大生意的事全部说了。
卢栎听着非常感慨,怀夫人真是……奇特的女子··话说完,卢栎想起看到赫连羽时,他怀里抱着个大盒子,问沈万沙是什么·沈万沙立刻转移话题,“哦对了,百宝楼赏宝大会也结束啦热热闹闹宾主尽欢……”·开玩笑,盒子里全是他给卢栎买的礼物,还不到时候,怎么能说出来·……·很快,所有准备工作结束,卢栎一行四人,在申时二刻坐上了离开的马车。
一切都很顺利··马车行至崔娘子的点心铺时,沈万沙一拍脑袋,忘了买大家喜欢吃的点心了旅途无聊,没点东西磨牙怎么行再说,这崔娘子手艺正经不错的·“我马上回来”沈万沙说着就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他跳下来,赫连羽当然也跟着··赵杼也不怎么喜欢坐马车,他更喜欢骑马·四个人坐一辆车,他不能与卢栎亲近,不过路途还长,他有的是时间·现在么……散一散也好。
他同卢栎说了一声,也下了车·不过他并没走远,只抱着胳膊站在车窗边,看着卢栎··卢栎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书,被一直盯着看感觉很怪,索性指了指点心铺子旁的首饰铺子,“听说上京规矩多,打赏就是大头,我没有适合打赏下人的东西,你去帮我买些来”·赵杼心说你需要什么我早替你准备好了,可他知道卢栎这话只想让他跑跑腿……他眨眨眼,颠颠的去了。
为媳妇表忠心,别说跑腿,干什么他都愿意再者亲自替卢栎挑东西……也是件不错的事··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车前马匹不知怎么的,突然扬起蹄子长嘶一声,疯了似的往前跑。
卢栎不察之下,身体往后一倒,额角重重磕到窗槅,瞬间就出了血··下一瞬,他听到沈万沙撕心裂肺的喊声,“小栎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马车这样没规律,方向不定的疯跑,他的下场不是摔下马车跌断脖子,就是在马车内翻滚,重伤骨折。
遂他紧紧抓住车帘,卷起往胳膊上一绑,尽量把自己固定在车辕前··他知道,赵杼一定会来救他·赵杼听到声音冲出首饰铺子,眼睛都绿了,手里抓着的珍珠直接被捏成粉末,立时转身施力,往前面冲去·可一群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迅速涌过来,截住了他的路。
赫连羽本来也被沈万沙催着往前冲,同样被黑衣人拦了下来··赵杼从怀里一摸,乌金锏弹出,下一瞬,他面前的黑衣人脑浆迸裂,身体飞起,砸倒了身后同伙·可是,更多的人,从旁的方向杀来。
“卢栎——”赵杼牙齿几乎要咬出血,一边挥舞乌金锏收割着敌人性命,一边高声喊着卢栎的名字,“坚持住”他马上就来,马上·这群黑衣人来的非常快,武功不错,数量也很多,赵杼与赫连羽,再加上洪右,三人脚步被阻,不能很快抵达卢栎身边。
而卢栎坐的马车非常快,再不采取措施,卢栎必将遭受重创,性命危矣·赵杼目眦欲裂,不再考虑其它,迅速发了信号,让暗卫队全部出来,保护卢栎·暗卫队一直在侧,已有人跟到卢栎车侧不远,正不知道怎么出手相救,看到赵杼信号,立刻现出身形。
与此同时,西京府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冲出来跑向赵杼,“保护王爷”“保护平王”·赵杼气的牙根疼,“你们捣什么乱”·可惜他一个人的声音比不过诸多府兵,再大的声音吼出来,立刻被淹没,连水花都没激起一点。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府兵··赵杼日前在百宝楼收拾异族人,动静太大,与西京府尹通了信·当时崔推官在府尹家里做客,刘捕头又在他离开时经过,他觉得反正快要去上京了,没刻意隐瞒,遂他的身份,在西京官场上已不算大秘密。
这些人知道威名赫赫,权势滔天的平王爷就在西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虽然平王低调,让他们不用管,但如果王爷在西京地界上出了事,算谁的·所以只要赵杼没出西京城,府里上官便让府兵们随时在他身边转悠,巡视,以防万一。
瞧,万一这不就来了·府兵们一边心惊,一边热血杀敌,这是挑战,也是机遇·若能积些功劳,入了王爷的眼,前途就顺了·府兵们一出,气势如虹,保护王爷,保护平王的声音不绝,如雷贯耳。
卢栎用力全身力气,一边奋力把自己固定在车上,一边寻找着机会看能不能自救··视野在剧烈摇晃,他闻到浓浓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前面疯马的。
悬疑推理宅斗·他看到一群黑衣人奇袭··也看到数个灰衣身影突然出现在马车两侧,身姿矫健,运步如飞,保护姿态明显··这些人身形相似,动作看似不同,实则韵律一样,有种配合感觉,十分默契。
他们眼神非常相似,就像经无数捕杀场合淬炼,散发着锋利,决然的光点,非常危险,像出鞘的剑,渴望着鲜血……·陡然有一种熟悉感··卢栎想了想,这些人散发出的气质,有些像赵杼。
不期然看到他们腰间的金牌……也有几分眼熟··可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出这几人的意思,是想救他·遂他咬紧牙关,只等着他们再近点,近点,再近点·当雷声一样的呼喊灌入耳朵里时,卢栎有些愣神,迷茫了一瞬,才听到那些呼喊声是什么。
他震惊的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倾身,往后看··只见一群府兵,围在赵杼身边,一边喊着口号,一边保护他,奋力击退来敌··王爷……·平王……·他们说的……是赵杼么·视野抖的厉害,卢栎手臂勒出了血,用力固定自己,看向人群中的赵杼。
那个身材高大,傲慢霸道,总有锋利杀气萦绕的男人,人群中永远都那么显眼,那么帅气……·可现在,那个男人在发怒··卢栎看得清他的动作,他的唇形。
他在骂敌人,让府兵们滚开,可独独……没有否认府兵的话··那些有关身份的话···第208章 情障··平王爷……赵杼……赵杼是平王·卢栎怔住,呼吸急促,嘴唇翕动,一时忘了如何反应。
未婚夫……·他心心念念要退婚的未婚夫,竟然就在眼前·神情正在恍惚之际,他忘记了马车正在疯跑,身上蓄的力气一松,整个人狠狠撞在车壁上。
疯马此刻正被灰衣人追上,被迫改了方向,卢栎身体就像在巨浪里的扁舟,突然被狂风卷起高高向外抛出——·赵杼因黑衣人阻挡,没能第一时间跑到卢栎身边,视线却片刻未离。
此刻看到卢栎身体飞起,下一瞬就会狠狠跌到地上,惊的声音都颤了,“卢栎——”·还好暗卫队是靠谱的··虽然情况惊险,但身为平王亲自精心培养的暗卫小队,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怎么行·再者车上可是王妃救不下来不用王爷发话,他们都没脸活着了·灰衣人迅速变队,目标方向明显。
而所有人里,元连的位置最好··危险关头,救人要紧,元连没多想,虎目睁圆,大喝出声,铆足了劲往前冲,只有一个念头——救下王妃·他冲过去,灰衣暗卫组除一小队跟去外,其它的人不是在控制马车,就是在抵挡黑衣来袭的人,保证卢栎被救下后,也不会遭遇危险,配合相当默契。
卢栎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只知道眼睛发酸,周身疼痛,连胸腔都紧的生疼,意识迷茫,不知身在何处··元连记着要救人,也记着这位是王妃,不同一般人·他不敢伸手去抱,暴喝声中,脚尖发力,身体像陀螺似的,在空中旋转着疾速前进,最终脚蹬在旁边大树上借力,后退,调整出最合适的角度,用宽厚的背部,接住了卢栎的背·他力道控制拿捏非常精准,同时身体还往前带了一段,让卢栎在惯性之下有了缓冲适应,脚落到地面上时,只踉跄了两下,立刻靠着他站稳了。
元连长呼口气,满意的笑出一口白牙,任务圆满完成·卢栎舌尖咬出了血,提醒自己镇定,回头道谢,“谢……”看到元连脸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按察使”·元连笑容僵在脸上,手挠后脑勺,眼睛看别处,“先生……认错人了……”·“你不必否认,”卢栎突然冷嗤一声,笑容悲凉,“我明白了。”
·因为说话间,他已经又看到一个熟悉面孔··那人年纪不大,身材偏瘦,眼睛极为灵秀,看起来非常精神,正是在灌县初遇赵杼时,曾在门外出现的铃医。
那时赵杼失忆,他又没什么银子,门外正好有铃医经过,他情急之下请铃医进门看病·铃医是个有本事的,扎了赵杼满头针,留下药方就走了,他看的心服口服,直赞民间自有高手……·现在想想,赵杼……大约是装的。
这铃医是他属下,竟也装的煞有其事……·邢左见卢栎看他,吓的脚一软,差点原地跪下·他可不像元连那个傻缺,心里再着急,也不敢太靠前,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谁知道这么远也被发现了·他眼珠子乱转,下意识瞪眼歪下巴,让卢栎别认出自己。
岂知他做这个动作,更是刺激了卢栎记忆,他想起在兴元时,曾与一少年问路,那个人就是这模样·呵呵……卢栎捂住胸口,死死咬唇,赵杼的属下也是费尽了心思·他忍住呕吐欲望,逼自己站稳,视线掠过现场。
这群有组织有纪律,配合默契,杀气锋利的灰衣人组,大约是平王亲卫了··卢栎不懂军事,但他会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黑衣人,数量虽多,武功也不差,但没有配合,打的混乱,在灰衣人面前,简直不堪一提,大概很快就会溃败。
沈万沙有赫连羽护着,亦有府兵在外相助,也不会有危险··至于赵杼……·原来平王名叫赵杼··他竟一直都不知道若他能早点留意打听……若他能早知道·……··悬疑推理宅斗这场架来的快,打完的也快。
平王暗卫队,再加上众多府兵,场面陡转,黑衣人很快被拿下·赵杼浑身散发着不悦黑气,喝令府兵退下,暗卫队留一半擅后,自己则……一步一步,走向卢栎。
他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像赴刑场等待宣判一样,心里情绪翻腾……他害怕面对卢栎··然而再长的路,终是有终点··赵杼走到卢栎身前,看到卢栎额上,袖间的鲜血,声音几欲颤抖,“你……没事吧”他招手命令手下马上找大夫过来。
卢栎看着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头看到脚,仿佛第一次认识一样,“平王·”·赵杼口唇有些干,事已至此不承认也没用了……他硬硬点点头,声音微涩,“是。”
卢栎脸上笑容绽开,如夏花般灿烂,“这可怎么好小民自幼父母双亡,野草一样长大,没眼力没见识,第一次得见天潢贵胄,不知道要行什么礼呢。”
“三跪九叩,还是一跪一叩,还是长跪不起跪要怎么跪,头要抵地,手放在哪里呢头要嗑响吧,要怎么响才到位呢磕破行不行唉,如此瞻仰王爷容姿的机会,小民却纠结这些,白说这么多话,还不行礼,如此大不敬,是该杀头的吧……”·说话间,往日一幕幕在脑中滑过。
初遇时赵杼对他的审视,不满;赵杼渐渐被解剖验尸吸引,伴在他身边,不欲错过一次验尸破案;贪银案的相系,数次让赵杼不能离开;定情……·他对赵杼生情,赵杼若即若离的应允……·他就像个小丑,在赵杼面前自导自演着恶心剧目,能忍下来,并玩的尽兴,赵杼也是真本事,不愧是大夏最厉害的王爷·卢栎指甲嵌进肉里,连呼吸都觉得痛。
赵杼看着卢栎脸上带着笑,说话声音清润低切,看起来很亲切,可每个字,都像砸到了他心底,胸腔钝钝的疼··他知道,卢栎是在怨他··他紧了紧呼吸,提醒自己冷静,冷静了才能劝人,“不知者不罪。”
他怎么可能会杀卢栎放在心尖上疼都来不及……他一边说,一边去握卢栎的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卢栎却后退几步,“原来还是有罪的,只是因为不知,所以免了。”
他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凄伤··特权阶级,永远都都有道理,怎么会有错呢错了也是对的·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赵杼的手尴尬的顿在空中,“你……”·“你很得意吧……”卢栎放下手,静静看着赵杼,眼眶微红,声音悲凉,“耍的我团团转,你觉得很有趣吧。”
“我没有”赵杼心尖抽疼,想把卢栎抱到怀里好好安慰,想卢栎就像以前那样,打他抽他,哪怕在众人面前打他的脸,怎么样都行,只要别再这样,“你别——”·“赵杼”卢栎再次拍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初遇之时,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可你不想与我成亲,亦不愿坦诚,只想耍我玩,你敢说不是”·赵杼被卢栎眼中冷漠陌生的神情激的难受,“我没有讨厌你”·“呵呵……”卢栎一点也不信,眼角微垂,睫羽轻颤,声音里满满都是嘲讽,“你知道我在找我娘。
我幼年失去父母,对她们记忆很少,可你是平王,就算不认可这桩婚约,对可能成为岳父母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可你一个字都不说,就那么看着我没头没脑,急切慌张的找……觉得很有趣”·“我不知——”·“我以为你不骗人,”卢栎阻了他的话,眸中悲凉更甚,“却原来,骗我对你来说,是这么简单轻易的事。”
“我没骗你”赵杼急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这桩婚事,起初我很抵触——”·“抵触”卢栎阻了他的话,抬头看向遥远天际,笑颜飘忽,“是啊,为什么不抵触你堂堂王爷,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等地位,什么样的女子娶不着,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将就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不知道哪蹦出来的无名人士”·“可你不喜欢,大可直接说”卢栎突然瞪向赵杼,眸底燃起一簇簇火焰,怒火丛生,“为什么要骗着我玩”·“骗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小民会让你有诡异的满足感么”·“我对你表白,你很得意送上门的便宜,是不是不占白不占我想尽办法退亲,甚至拉沈万沙帮忙周旋打听,你看戏觉得很好笑”·“我投情送抱,依靠你,亲吻你,甚至把自己一切交给你,就算今日你在正厅里那了那样的话,我还是相信你,你是不是很骄傲”·“你想趁机试试看和男人玩滋味如何,怎么样,我可满足你了”·“你在心里,骂了多少次我下贱,自甘堕落,活该有此下场”·“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想看看我知道自己有多蠢笨,多不堪之后,是怎样的表情”·眼泪控制不住的滚下,卢栎嘴唇咬出血,也没能忍住。
他抬起颤抖的胳膊,袖子狠狠蹭过眼睛,袖间血渍在他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现在你看到了怎么样,可还满意”·七月的阳光炽烈,明晰,有种近乎残酷的锋利,仿佛能照到人的心底,让一切无所遁形。
赵杼仿佛看到一把尖刀,正插入自己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第209章 舍弃··变故接踵而至,砸的沈万沙有些头晕,他下意识松开赫连羽的袖子往前走——小栎子受伤了,还哭了,他得去看看·悬疑推理宅斗·被赫连羽拦腰抱住。
“你放开……”沈万沙喃喃出声,卢栎身上鲜血灼的他眼睛生疼,心都紧紧揪成一团,“你放开我”·赫连羽轻叹口气,“我带你过去,但你先不要出声,好不好他们在吵架啊……”·沈万沙脑子整个是木的,没听出赫连羽话中隐意,只知道赫连答应了,立刻往前走。
他就想看看卢栎,只要卢栎没事……·早在击退来犯时,赵杼就下令让府兵退开·赫连羽帮忙与洪右一同看着,短短时间内,府兵已全部退完,暗卫小队不但迅速清理了地上尸体,连整条街都清了个干净。
西京城东最热闹的大街,如今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没有,连临街的窗子都关的紧紧,别说大声喧哗,连呼吸声都透着小心翼翼··炽烈日光下,卢栎眼睛像被水洗过,就像最初雪中偶遇时一般,干净纯真,清澈见底。
不一样的是,此刻这双瞳眸里燃着熊熊烈火··赵杼早年爱看杂书,一些神怪志异里总提到世间不见的火焰,水中火,冰中火·明明水火不容,这些火焰却能在水里,冰中燃烧,无声无息,无所畏惧,就算只有一点点,一旦燃起,就永世存在,什么都扑不灭……·此刻卢栎站在他对面,高高扬起的眉梢,绯红的眼角,紧抿的唇,唇间的鲜血……每个部位,每个细微表情都写着浓浓的悲伤与失望。
炽烈火焰就像那水中火,在他眸底生了根·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清澈干净,因为这怒火更显生机,可这火……却再也消不灭了··难以言喻的恐惧箍住了赵杼心脏,内心有个声音尖叫着提醒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就要失去卢栎了卢栎永远也不可能原谅他了·他让卢栎这么难过,卢栎怪他,恨他,不应该么·他有什么立场狡辩做错了事,就应该承受结果,狡辩的下场……他不是最清楚·立军之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管结果如何,该扬的要扬,该惩的惩,巧言狡辩者,罪加一等·他不是都明白·赵杼双手握拳,头垂下,高声喊出,“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我的身份”·第一次,平生第一次低头认错。
幼时害死宗室兄弟,他没有认错;被父亲压着禁足皇城,他没有认错;最初战场并非一帆风顺,几次重伤几乎丧命,身边士兵一个一个离去,他也没有认错·因为所有的事,都是情势所迫,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后悔他做了所有自己能做,应该做的事,他无愧于心·可这一次,对待卢栎,的确是错了……·卢栎是他想携手一生的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换他是卢栎,不把自己杀了已是慈悲·平王给予外界的印象,多为强大,冷酷,高高在上,他会随心所欲做任何事,独独不可能道歉·可以想象,看到这一幕的人如何震惊。
卢栎却笑了,声音里透着嘲讽,“小民应该感到荣幸么,平王殿下”·“我不该瞒着你我的身份,”赵杼紧紧盯着卢栎,上前一步,眉宇深凝,眼神坚定,“我错了。
可我对你的心,你当知晓·”·赵杼今天穿的是一身蟒青缎的武袍,略贴身,方便动作·卢栎此前看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今日一看,发现竟是样样不同。
衣服料子富有质感,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泽;肩,背,襟口,袖角做工极精心细致,别的武人身上穿着的,跟他一比都显粗糙;腰带上扣的不是普通白玉,好像是象牙;他身材高大,肩宽窄腰大长腿,挺括衣袍穿在身上,更显气势威武不失优雅,还透着上位者的贵气,极为夺人眼球……·是啊……赵杼是平王,封建社会中的皇权者,怎么会与旁人一样·卢栎退后一步,捂住眼睛,声音喃喃,“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呢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活该有此下场……”·他深深吸了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手不要再抖,身体不要再僵硬。
纠缠以前过往没有意思,赵杼耍他,结局已经造成,他像情场失意的女子那样纠缠追问有什么意思·这样已经很难看了,不要让自己更难看··“你本人在这里,却是省事了……”卢栎松开手,脊背挺的笔直,静静看着赵杼,“退亲吧。”
赵杼眼睛倏的睁大,话语像从齿缝中迸出,“你说什么”·“我说……”卢栎脸上露出非常难看的笑容,无奈又苦涩,“我们退亲吧,平王爷。”
“不准”最害怕的一刻终于到来,赵杼再也抑制不住,狠狠抱住卢栎,“我不允许”·卢栎奋力挣扎,“你滚,滚开”·赵杼不敢放,下意识觉得只要放开,就会永远失去卢栎,反而越抱赵紧。
见卢栎激烈挣扎,他也生气了··为什么不听他解释难道只说一次谎,就要被判死刑,不能活着了么难道相处近一年,那么多日日夜夜,他付出的所有关心,爱护都是假的么难道那些心有灵犀,互相吸引,热烈缠绵,都是假的么·他的感情,卢栎就这么看不上么……·弃之敝屣,根本不用珍惜么·赵杼眼睛红了,铁钳一样的大手制住卢栎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粗鲁的,充满掠夺的吻,一点也不温柔,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暖,喜悦,浓浓苦涩攀升……·可怀里的这个人,纵然不甘,不愿,充满怨恨,也是他的,他不准任何人带他离开,便是他自己也不行·卢栎激烈的挣扎着,骨节传出咔咔的响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脱臼。
可他宁愿受伤,也再也不想被人抱在怀里,如往日一般亵玩·悬疑推理宅斗·他知道自己敌不过赵杼力气,索性趁赵杼舌头卷进来时,用力一咬——·赵杼闷哼一声,离开了卢栎的唇。
卢栎呼吸急促,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放开我·”·赵杼狠狠盯着他,牙齿染着鲜血,声音充满戾气,“不、放”·卢栎笑了,缓缓把自己往外拽,就算身体剧痛,骨节发出响声,也未停止。
他这样……会伤到自己·赵杼不由自主放轻力道,任他滑出怀中·怀中空落让他心内恐惧更甚,不详预感直冲心头,“你要……走”·卢栎眼眸微垂,“不错,我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
“你敢”赵杼用力攥住卢栎手腕,将他拽到身边,也许是太生气,也许是太害怕,思维混乱话不过脑,口不择言起来,“你他娘要走本王帮你护你时怎么不说走在本王身下爽时怎么不说走求本王帮忙时怎么不说走——”·‘啪——’·卢栎狠狠甩了赵杼一个耳光。
甩完不但旁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是没打过赵杼,但都是开玩笑,用赵杼的话讲,那叫‘打情骂俏’,或是恼羞成怒,或是气狠了故意存着力气拍,像这样怀着憎恨不堪的心情,用尽全力的打,还是第一次……·手掌麻痛,忍不住颤抖,卢栎怔怔垂头看着它。
他以为重生一次,有了健康的身份,也可以奢望普通人的爱情,就算这份爱情有些……不主流,也是上天赐与他的礼物,他会幸福一辈子··他是那么那么喜欢赵杼,心里眼里满满都是这人影子,傲慢的,霸道的,一脸‘你们这群愚蠢凡人’的……每一样每一样,他都喜欢,都觉得可爱。
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卢栎视线微转,看到愣愣站在一旁的沈万沙,“你……是知道的吧。”
他声音有些暗哑··沈万沙愣愣点了点头,“……知道·”·卢栎仰头望天,试图把眼泪逼进眼眶·他又傻了,沈万沙出身上京,父母地位不俗,怎么会不知道平王·沈万沙意识到卢栎误会了,手忙脚乱的摆手,“不不,小栎子,我起初不知道的,我没见过平王……”·“起初啊……”卢栎笑着看沈万沙,“少爷,我没有怪你。”
所以你不需要这样解释··他边笑边转身,“我走了,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呀……”·沈万沙哭了··他没看到过这样的卢栎,明明是笑着,明明笑颜就像以往那般灿烂,可他的眼睛在哭……他是那么那么伤心……·“小栎子——不要走……”沈万沙视野朦胧,好朋友的身影晃动的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可他伸出的手空空的,小栎子没有理他。
“卢栎”赵杼再一次从背后抱住了卢栎,“你敢走”他的话还没说完,事情还没解释清楚,他怎么可以走·卢栎袖口一动,银色弧光在空中一闪,很快带出血光。
他的解剖刀,划伤了自己胳膊,同时也划过了赵杼面庞··他漆黑眸底燃着浓浓烈火,语气却无比冷静,“放手·”·脸上传来微微刺痛的感觉,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赵杼知道,他流血了。
可对于这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皮肉伤,卢栎胳膊上深深的伤口更加灼的他眼睛疼……·卢栎受伤了·因为要反抗他·如果他继续执拗,受伤更多的不会是他,而是卢栎……·面前这个少年,明明那么瘦,明明身形还显青涩,为什么有这么大勇气为什么……这么恨他·赵杼不敢再拦了,他不想让卢栎受伤。
“别让人跟着·”卢栎手中解剖刀闪着寒光,“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赵杼面色萎顿,瞳眸一片灰暗,抬抬手,让手下暗卫退开。
他喉咙发紧,“卢栎……你别冲动……我求你,好好想一想,别冲动,好么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你只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卢栎勾唇一笑,突然扯过一匹跟着府兵们过来的马,纵身跃了上去,用力一夹马腹,“驾”·马儿长嘶一声,蹄子扬起,迅速离开长街。
沈万沙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小栎子不会骑马”·赵杼紧紧握拳,“……他会·”·有天无聊,他教卢栎骑马。
卢栎明明是个文弱少年,骑马却相当有天赋,小半天,就能骑的有模有样了……·“我们……真的不管了么”沈万沙紧紧咬唇,脸色白的吓人。
赵杼没回答,只是打了个手势··一队灰衣人立时跳出来,跪于他身前听令··“跟着王妃,但如果有被发现的危险,就于远处待命·”赵杼其实很想自己冲上前,但他知道,以他现在心情,过去怕是忍不住现身,让事情更糟。
不若就给卢栎一个冷静的时间·卢栎很聪明,很理智,总会想清楚,不管怪他,还是恨他,总会与他有个了结……·但为了避免事出意外,他又下令,“封闭西京各城门,邢左洪右,你们亲自负责,本王不想本王的王妃离开,本王却不知道”·“是”·……··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明白赵杼的性子,这人不可能完全放开手,真的不派人跟,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以后如何应对。
当然,他心底已有了防心,就算下意识,也找到了不错的地方··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宽大,一马平川,周遭没有房子,没有山,连树都没几棵的地方,视野一览无余。
如果有任何人跟过来,立刻就会被发现,不管来人武功有多高强··卢栎很难相信,西京城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但就是这么巧,被他找到了··他揉着马脖子,“谢谢你……”·马儿骄傲的嘶鸣一声。
“好在七月盛夏,草虽长的矮,倒是够密,”卢栎拍拍马儿,“去吧·”·马儿拱了拱他,甩着尾巴,慢悠悠一边吃草去了··卢栎原地坐下,收拾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
震惊过后,他的理智已经慢慢恢复··这份感情建于谎言之上,就算赵杼有什么苦衷,事实已经造成,他不想听解释了·封建社会权贵玩法多样,赵杼能骗他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卢栎往后仰,平躺在地上,抬手搭住眼睛,手背再一次被眼泪浸湿。
生而有病,家人的小心翼翼,让他知道自己与普通人不一样,就算坚强努力,用普通人做不到的出色能力证明了自己,他仍然不是普通人··他出生多久,就让家人担心了多久。
他渴望感情,友情,爱情,书中,影视里描绘的那么美好,他也很想尝尝个中滋味,可是他不敢··他不能让更多的人担心··他不敢交朋友,不敢对任何人心生好感,要求自己咬牙扛着,因为那是上天给予他一个人的苦难,牵连到家人,已经足够了。
意外重生,他有了健康的身体,最初他兴奋于自己可以跑了,可以享受所有男孩子向往的刺激快感,后来,他渴望更多的,是体验普通人的感情··张家人给予的温暖让他留恋,沈万沙的友谊让他深夜梦回都忍不住感动,对赵杼的依恋……让他觉得,圆满了。
就像一个周身浸在黑暗里的人,找到了自己救赎,他全心全意的喜欢着赵杼,因为这是他的生活,是他重活一次的意义··赵杼对他……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手臂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疼,卢栎紧紧咬唇忍着,检讨着自己的错误··赵杼有错,他难道一点也没有他喜欢刑侦破案,学了很多知识,若他有心观察,定然能发现身边人的不一样,可他没有。
他把公私分的很清楚,案情是案情,他必须全身心投入,调动所有知识,用力去想,去思考,去解谜·可对于朋友,他觉得需要全身心投入的,是感情,是信任,既然做了朋友,做了恋人,就不应该怀疑,揣测,要用最纯的心去对待。
案件中看到各种背叛,人性黑暗已经够了,他想以真心换真心·而且,他期待纯粹的感情,生活已经那么累,和爱人在一起时,不应该这么动脑子··他应该睁大眼睛仔细看的……·他不应该担心看到不好的事造成朋友尴尬就不观察的,就算有不好的事,一起面对,或许是对朋友更大的尊重。
如果他早早这么做,就不会发生的今天的事··可他真那样处处观察,挑剔,还能找到朋友么·卢栎很迷茫··可信任被打破的感觉太糟糕,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所以这份感情,不应该再继续了··……·天色渐晚,绚烂晚霞染红了天,微风带来夏花的清香,醉的人想流眼泪··卢栎抬高手,看着指缝中的天空,听到自己眼泪落到草叶上的声音。
大夏朝,初来乍到,一切都被他搞砸了,那么那么失败,所以,放下吧··他承认自己没出息,想了半天除了躲没想出别的办法··他知道赵杼性子,身为平王,位高权重,想找自己,不要太简单。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这个阴影下,只有换个活法了……·做了决定,心里舒服很多·卢栎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思考怎么离开··可一瞬间,沈万沙的脸映到了脑海里。
卢栎一点也不怪沈万沙,沈万沙说他起初不知道赵杼是平王,其实就算他一直知道,他也不怪他·平王是王爷,只需要小小威胁压迫,沈万沙就不能对他说,这是阶级地位使然。
而且沈万沙与赵杼……是不一样的··朋友与爱人……是不一样的··“对不起……”喃喃声音从卢栎泄出。
他要走,就是要连沈万沙这个朋友也要舍弃·少爷那么热情,那么可爱,以后的路上没他相伴,肯定没滋没味··可他必须舍··灌县,张家,所有他喜欢的人,都要舍……·卢栎有时觉得自己太凉薄。
就像办案时,他总能抽身事外,冷静苛刻的判断罪犯罪行·他好像有点嫉恶如仇,恨所有手染鲜血,刻意杀害别人的人·他缺少同情心,永远不能感同身受,除非案件牵涉老人,孩子,女人。
他冷眼看着世事,就像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可以舍弃太多东西,连家人亲情,有时都觉得是负累,他对别人其实不好,对自己……更狠··舍弃这一切,初时感觉会有些难受,可他会挺过去,或许经年之后,偶遇沈万沙,他还能从容道一声好。
……·突然间,一阵熟悉的‘嗷呜汪汪’声音传来,下一瞬,一只小白团子扑到自己怀里··“大白”卢栎非常惊讶。
大白热情的舔他的脸,“汪汪”·有脚步声靠近,在他身边停下··卢栎抱住大白,视野里出现一个女子··梨花面,多情目,红裙妖娆,女子似把天边晚霞披在了身上,美不胜收。
悬疑推理宅斗·“想离开吗”她说··……·赵杼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卢栎还是没有回来·虽然城门处回报没有看到卢栎,各处也未有异动,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招来元连,冷声问,“你保证卢栎没有离开”·“王妃选的地方太巧,我们没办法靠近,只在更远的圈子等候,无一人看到王妃出来。”
赵杼狠狠一拍桌子,“走”他要亲眼看看,再看不到卢栎,他怕是要发疯·沈万沙拽着赫连羽坐在窗边,不时往外看,焦心的等待着。
可他没等来赵杼,只等来了元连手下··那人是特意被派来报信的,“王妃……走了·”·沈万沙有些懵,突然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走了是什么意思”·“属下等找不到王妃,王妃已经离开。”
“离开……走了”沈万沙眼神空茫,声音破碎,“小栎子不要我了”·他突然大哭出声,向外疯跑,“我不信,我要亲眼看看,小栎子不可能不要我”·“小沙”赫连羽身影飘出去,速速跟上。
风起微凉,天空中星子微现,夜色如水墨般散开··星月之下,不知道谁的泪水,被风吹干了又现··这夜的西京城,似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马蹄声处处,有沉瑟萧声相伴。
·第210章 上京··三个月后,上京永安门,一辆檀木马车出现在人们视野··驾车的马大约是识途老马,没有车夫驱赶,自己溜溜达达的走着·马车车身小巧,车顶悬缨络,车壁雕莲花,整车用绿檀木制成,颜色浅淡又清新,萧瑟深秋里特别亮眼。
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用的··三个月前平王归京,不知道怎么的城禁突然严了,市井传言外族又要闹了,各地府兵都在上官要求上,打起十二分精神,严格盯着各路大门,一有可疑人物立刻制住,查明不是奸细方可放行,上京城门要求当然更严。
“站住”守城士兵出列,喝住了这辆马车··不知道马儿听懂了士兵的话,还是车内有人吩咐,真的停住了··“哪儿来何事进京掀来帘子让咱们看看”·纤纤素手掀开车帘,一个白裙女子轻灵的跳下车,走到士兵跟前,“我们打南边来,到上京寻亲,可不是坏人,差哥哥行个方便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避着人们视线轩巧往士兵手里塞了些碎银··年轻士兵忘了躲开,脸颊迅速出现一抹薄红··因为这丫鬟太漂亮了·梨花面,多情目,肌肤欺霜赛雪,樱唇开阖间轻吐淡香,芳华可人。
她要不下车打点,谁会猜这样的姑娘竟然只是个丫鬟·她走的太近,淡淡女子馨香扑鼻,年轻士兵没经历过,可不就红了脸··毕竟是守卫上京城的士兵,理智未失,他拒绝了,“上官要求,严查所有过往车辆,姑娘别让我为难。”
拒绝是拒绝了,语气很有些婉转,可见美女待遇还是有些不同的··白裙女子不高兴,“我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被外男瞧一眼,怎能抛头露面——”·“薇薇——”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车中传来,说清脆不清脆,说暗沉不暗沉,有种雌雄莫辩的感觉,却相当动听。
白裙女子跺跺脚,瞪了士兵一眼,转回车前,掀开车帘,扶着车上人下来了··下来的人头戴幂篱,白色轻纱从头顶一直罩到脚面·这人身上穿着宽松的月白衣裳,像裙子又像长袍,幂篱一罩,完全看不出身形,只让人觉得腰背笔挺,姿态优雅,飘逸出尘,幂篱之下的脸一定美艳不可方物……·士兵完全没有怀疑这人性别,所以没要求脱下幂篱让他看一看。
姑娘家清誉何等重要,他是办差的,又不是强抢民女的纨绔少爷·再说上面的意思是着重注意一个男人,独身男人,他看过画相,怎么也不可能是两位姑娘··他转身去检查马车。
掀开车帘,首先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白狗·这狗瞳仁墨黑,视线恶狠狠,看到他就呲牙,还往前凑了凑,紧紧盯着他,防着他拿东西似的··士兵斜了大狗一眼,他是兵,不是贼·看到车内女子日常用物,士兵脸又红了三分,清咳两声,放下了车帘。
这马车不大,一眼就能看过来,断不可窝藏可疑人士··完成任务,他道声得罪,请两位姑娘上车··等进了城,卢栎摘下幂篱,长长呼了口气,冲胡薇薇磨牙,“我再也不想扮女人了”·胡薇薇微垂下头,用水汪汪委屈的不行的眼神看他,咬着唇,声音一波三折,“是奴婢错了嘤嘤……”·“别、装、了”卢栎愤愤咬牙。
“哦·”胡薇薇立刻坐正了,冲卢栎大大方方的笑,“主子再忍忍,等咱们进城,找到钱串子,就没这些狗屁事了·”她还边说边殷勤的给卢栎倒茶,拿点心,递手炉,“您别生气嘛,我不就是瞧你一路不开心,哄你玩么。”
卢栎深呼吸几口,提醒自己,忍·与他同车的这个,名叫胡薇薇,自称是他姐姐·因为虽然不是同一对爹娘生的,但她被苗红笑养过一年,所以卢栎是她弟弟,在干爹干娘不在的时候,她有义务照顾弟弟。
但苗红笑与卢少轩对她有救命之恩,又教会她很多东西,包括谋生手段,心中道义,所以还是她要以性命相报的人·她心里早就认了这对夫妻为主,所以卢栎也算是她的主子,她必须效忠。
早年那段时间,她正处于人生中最迷茫的时候,对人生,世事存在怀疑,过的很不堪,转回头下定决心跟随给予她信念的人时,这对夫妻已经离开··悬疑推理宅斗·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手里抓着时,你不珍惜,等他们离开,后悔也已来不及。
胡薇薇开始疯狂的寻找之旅,可惜未有所获··直到她无意间看到卢栎脖子上的木牌··她一路小心跟着卢栎,了解他的一切,看他破案,在能帮助的地方帮忙,直到三个月前的意外。
卢栎起初并不信任她,可这胡薇薇就是个奇葩,她可以不用改变形象,气质就陡然转变,丫鬟,乞丐,女王,小白花,切换无压力··这一刻还是忠心丫鬟,他说要离开,她立刻帕子捂眼嘤嘤嘤哭,三言两语,他就成了抛妻弃子的渣男,一堆热闹群众围观谴责,舆论压力下,他不得不认错,甚至哄她·没人的地方,他要说走,这女人直接化身暴力女王,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大力气,又从哪学的,绳子在他身上能绑出花来,又紧又结实,一个质弱女流,竟然能扛着他这个大男人在黑夜里游走,逼到他认错才放下·这样的事太多,胡薇薇乐此不疲,都玩出花样了,现在只要他说散伙离开,她就能眼睛放光·他抗议,她还振振有词,说这都是干娘教她的·卢栎无奈抚额,真的不理解,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样子。
三个月前,他就不该冲动之下接受胡薇薇的帮助免得上了贼船就下不来·莫非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卢栎挑开车帘,任窗外寒风吹拂,冰冷的气息顺着头脸,一直寒到心底。
三个月前,他逃跑了··他不敢面对那个糟糕局面,不停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了,其实还是做了最不冷静的决定··穿越最初,对着虚弱的身体,荒凉的小院,若不是张家帮忙,他连生存都是问题。
他感恩张家,抱怨冯氏,对平王,感觉却很复杂··他接替前身,努力生活,一边决定退亲,一边利用平王未婚妻身份,扯平王大旗做想做的事,并不觉得有愧·一来濒临绝境,他没有别的办法;二来不管怎么说,前身的死亡平王有责任,冯氏的表现,刘家的表现,足以说明这一点。
中间隔着一条命,只借用一下名声,他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喜欢上赵杼后,他更加讨厌平王,觉得身上桎梏难挨,发誓要解决,可最终,赵杼就是平王……·他却不是那个卢栎。
抢前身的身体已经……他没有找到爹娘,没有查到真相,没办法为前身做任何事,还要抢走属于他的丈夫……·这事不大,可每每想起,就是会介意。
各种案件里,他见多了谎言,背叛,已经习惯,却又害怕·潜意识里会有想法,他不害怕任何人背叛,哪怕是朋友,亲人·因为这些人离开,就算痛苦,总能活下去,可若是朝夕相处,全心全意爱着的人……他应该受不了。
可再想想,他说走就走,舍弃的那么坚决,他对赵杼的爱……究竟有多少呢·赵杼瞒着他身份,的确不对,可真的冷静下来,认真回想往事,他看到了赵杼对他的在意。
可是自己呢这份关爱呵护,让他依恋,让他沉迷,赵杼又长的不错,所以就……动心了·这段感情里,他好像没有任何付出,只是贪婪又霸道的享受着,遇到问题不会解决,直接不告而别,而一旦离开,就再没有勇气回头……·“平王的网也铺的太厉害了,竟然还把你的画相放出来,害我们走的这么慢,不过还好,咱们总算到上京了……”胡薇薇剥完桔子,见卢栎又在发呆,直接将桔子砸到他掌心,“又在想那个臭男人了他把你骗那么惨,我告诉你,你要敢傻兮兮的回头,老娘坚决不同意”·“他没那么坏,”卢栎看着手中的黄灿灿的桔子,眸色微暗,“倒是我,太任性了。”
胡薇薇一路跟着卢栎,对于发生的事不要太清楚,闻言冷笑出声,“怎么就不能任性了人们长大后,好像就没了任性的权利,连父母那里都要注意言行,尽量不让他们担心,那那个最真实的自己怎么办活该憋屈吗活该一辈子端着,顾左顾右,让一颗心难受到死吗”·她猛一拍桌子,“对于相守一生的人,为什么要顾这顾那,思虑周全,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爱人面前百分百释放,做最真实的自己,好的让他看到,不好的也让他看到,他喜欢,好,咱们就好好处,不喜欢不能忍就滚蛋,咱们总能找到更好的人”·这女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差点站起来,“情爱之事就是要矫情老娘要看上谁,一定任性虐的他他娘都不认识,老娘的情爱,老娘说了算”·卢栎眨眨眼,“你这……”是不是太偏激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要相处,要包容,你那哪像找老公,是调教仇人吧,还虐的人妈都不认识……·“你什么你,”胡薇薇柳眉高扬,杏眸含怒,“我问你,他是不是骗了你”·“……是。”
“是不是有很多机会坦白,可都要上床了,还只字不提”·“是·”·“这样行为,是不是故意的”·“是吧……”·“他可曾对你表白言爱”·卢栎一愣,这倒是真没有。
他对赵杼表白说喜欢时,赵杼只说过‘我也是’这样的话,记忆里赵杼好像真的没有对他说爱……可这个不重要,他感受得到赵杼对他的感情,绝对不是假的。
“这些表现,就是不够喜欢你”·胡薇薇话音一停,车内陡然安静··半晌,卢栎摇摇头,“你不懂……”·自己好像很坚强,其实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心底满满都是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赵杼,害怕的太多太多。
可他不敢说出来,下意识找理由原谅自己··悬疑推理宅斗·现在,在上京路上摇晃的马车里,他越来越佩服怀夫人·承认自己不堪不难,可将这份不堪坦白于人前,太难。
“不懂”胡薇薇素手托腮,水眸含愁,“我懂不懂不要紧,可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嗯。”
卢栎眉睫微垂,心中轻叹··既然学不会如何去爱,索性不去爱了吧·反正爱情不是活着的必需品,反正他看似坚强出色,实则胆小懦弱,无情冷漠,除了破案外,什么都不执着,何必再不明不白的折腾,伤了自己,也带累了别人。
以前对爱情不抱希望,也这么过来了,以后一样过去下去就行··赵杼……值得更好的人,他配不上人家··窗纱微晃,寒风扑面,卢栎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两旁商铺迎风飘摇的各种布幌子,听着各种各样市井百态的声音,心突然静下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冷静了··迷茫低沉的三个月,心绪起伏的三个月,哭过,骂过,也醉过,此刻真正明了,他的路在哪里,他想做的,是什么事··等这段时间过去,情伤治愈,他想他可以微笑着再见赵杼。
不谈爱情,相互之间的人品是完全可信的,如果对方不嫌弃,可以做朋友,觉得做朋友尴尬,也可以是熟悉些的陌生人··魂魄穿越遥远时间空间,来到大夏朝,可不是让他来伤春悲秋,矫情的不像自己,体会乱七八糟的爱情的。
“光点头可不行,这三个月你简直像变了个人,一点也不像你了·”胡薇薇非常遗憾,她的小主子那么亮眼,那么俊秀,结果被讨厌平王害的一蹶不振,她生气的都想绑人甩鞭子滴蜡了·“大概是没有案子吧……”卢栎笑了。
他其实是越有事越精神的那种人,没事时状态的确不太好,就像以前病床上那些日子……·不过自打来了大夏朝,三五不时总能碰到案子,基本一个完了就有下一个,频繁到他差点坚信上天送他来这里是有原因的,可这三个月,竟然一个也没有呢·胡薇薇知道他有一手验尸绝技,远远看到,听到很多,也非常想近距离观赏帮主子递刀,甚至亲自剖开死人肚子,取下心肝脾肺肾,再好好缝回去,想想就好有趣啊·可惜好不容易粘上来了,三个月过去,近一百天啊,她竟一回都没看着·见她比自己还失望,卢栎差点笑出声,速速转移话题,“你再与我说说我父母过往吧,之前总是心不在焉……”·“你还知道啊”胡薇薇果然恨铁不成刚的瞪了卢栎一眼,开始浅浅的讲说往事,“干爹和干娘呢……”··第211章 宗主··胡薇薇给出的信息里,最重要的莫过于卢栎脖子上的木牌。
之前从怀夫人描述里,卢栎就知道父母性格不一般,日子过的也比较‘多姿多彩’,可这块木牌,让他更加深刻认识到,父母真的与普通人不一样··胡薇薇说,这块写着‘穿云’二字的木牌,是宗主令·此宗主令与家族,庙堂无关,与江湖有关。
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历经群雄争霸,百年激战,数番浩劫,直到大夏建国方才好些·就算如此,大夏也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调整,皇权者励精图治,付出极大心血努力,局势才慢慢稳定下来。
这些变故中,江湖自然也跟着经历数番变幻,武林盟主什么的早就没有了,一组组江湖势力,谁都防着谁,谁也不服谁,互相较劲的结果,就是整个江湖气势萎靡,不复之前荣光,黑道和异族势力崛起,伸长手想分地盘。
前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宗主令突然出现,一个年过半百,精神矍铄的老者,用它把江湖很多势力结合起来,建立信任,共同发展,共同壮大,江湖才再次有了生机··而宗主令之所以能发挥这么大作用,全因为老者无上功绩。
所有参与联盟的江湖势力,都受过老者的救命之恩,点拨之义,皆被其人品,能力折服·他们信不过别的江湖势力,却能完全信任老者··老者却很谦逊低调,把将这些势力结合起来,让他们彼此帮扶发展后,并没有过多干预内里之事,若没有特别重大恶性事件,几年才会出现露个脸。
他有自己的谋生手段,所以也并不参与联盟里的利益分配,一直超然在外,得所有人敬仰称道··老者活了一百多岁,去世前将宗主令传给了弟子……·胡薇薇说,这块宗主令代表人脉,还是长久积累的人脉。
江湖人最重信义,不管过去多久,只要恩情未还,就会交托给子孙,恩怀不还完,此结不能解··执宗主令的人,可以向这些人要求任何可以相抵恩情的事,若只是小事,便可叠加,直到别人认为恩情抵完。
当然,任何地方都有狼心狗肺,不认恩义的人,遇到这种人,只能当自己倒霉··不过不管怎么说,卢栎现在手执宗主令,是非常厉害的事·卢栎把玩着手里宗主令,眸光微敛。
这是长辈赐予的……他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些·他突然间想起兴元升龙会上的事·当时有个穿着打扮非常另类的顾三爷突然扔给他一块牌子,非常好用,现在想想,莫非是看到了这牌子·“你可知道顾三爷”他偏头问胡薇薇,“与丐帮有关的”·胡薇薇想了想,美眸一亮,“可是丐帮帮主顾三爷”·非常有可能啊……卢栎莞尔,可惜当时走的急,那块牌子没带在身上,否则倒可以让丁薇薇看看。
不过这宗主令……·色黑质硬,长三寸,宽一寸二分,厚三分,边缘有金色边框,上下绘水云纹,内里空白处用金漆写着篆体的‘穿云’二字,极富光泽,指甲划过未有任何损伤,且隐隐发出金玉之声。
卢栎指尖缓缓滑过木牌,眉睫微垂,“恩情总有用完的时候……”·悬疑推理宅斗·“所以历任执宗主令者,都要凭自己努力,帮助更多的人,建立更多人脉,让宗主令的作用积累持续下去。
可惜你不会武功·”胡薇薇托着下巴,秀眉微蹙,“而且数年前,为抵御外敌,干娘多次使用宗主令召集江湖人士帮忙,也不知道这宗主令上还有多少功德……”·功德……·卢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又不是修仙修佛,还功德不过细想想,倒也算贴切。
“不过旁的不说,这宗主令对百宝楼,肯定是有用的·”胡薇薇又道··卢栎又是一怔,“百宝楼”·“因为百宝楼是宗主令代代传承者自己的势力啊。”
胡薇薇抛了个媚眼,像在邀功,“奴婢这次要带主子见的,就是百宝楼的大掌事”·西京之时,卢栎见识过百宝楼,莫非这百宝楼,不只一个·胡薇薇笃定道,“当然不只一个不过干娘不在,百宝楼无主,近年越来越差了……”·百宝楼一直做宝贝收集,买卖生意,以前还兼消息买卖,后来只做宝贝生意。
因为有道上各种资源,又与别家门路不冲突,生意做的极红火,钱一把一把的捞,可谓一枝独秀··可惜近年来因主人不在,别人闻到味便想来欺负,形势很有些不妙。
卢栎指尖停在木牌上面的字上,神情肃然,“这‘穿云’二字……是何意”·胡薇薇撇撇嘴,脸色很臭,“不知道。”
与苗红笑卢少轩相处只一年,她知道的东西有限,而且因为当初有心结,根本不愿意往人前走,留意的东西太少,认识的人也不多·所以就算现在有心,也没办法帮忙,后悔也没用了·可如今有了卢栎,她非常想帮着卢栎把属于干爹干娘的东西护好,让他好好继承。
她能在西京忽悠当地百宝楼掌事,却不一定能得到大掌事信任,有了卢栎,有了宗主令,就什么都好说了··胡薇薇非常庆幸,她能坚持这数年的寻找,否则遇不到卢栎,迷茫浪荡一生,干爹干娘给予她的性命,还有什么用·“有人要欺负咱们,想黑吃黑,搞倒百宝楼,少主一定要雄起”想起来就非常激动,胡薇薇狂拍桌子,差点直接甩鞭子,“老娘的主子也敢欺负,真是瞎了眼了”·卢栎:……·少主是什么鬼再说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斯文点行不行·“百宝楼的人我就知道一个——大掌事钱串子,得亏他没死,否则我都没门路……”胡薇薇说完又感叹自己足够机智。
卢栎有些好奇,“这些消息……你是怎么得来的”听胡薇薇的意思,她并没有与任何江湖势力接触,只一个人在低调寻找,力量有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跟江湖中人打交道多了,会被盯上,干爹干娘消失不一般,定有猫腻,我不能冒进,”她翻了个白眼,素手拈着盘中点心往嘴里扔,“所以我就多卖卖身葬葬父喽,消息么,只要肯花心思,哪都能打听到。”
她只是后悔行动的晚了·她并不知道离开苗红笑卢少轩没多久,这两人就出事了·那时她太年轻,性子执拗,疯了好几年才静下来,可再找回去,二人已不在。
相隔时间长了,查靠谱消息都很难……·不得不说,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胡薇薇每个动作都大大咧咧显得有些粗鲁,可貌美如她,做出来却有种不拘束,极为野性的美感,就算她今天身上穿着小白花标准白裙,眉梢眼角里闪耀的妩媚味道,也极为挑人心弦。
“不要迷恋姐,姐喜欢精壮汉子·”胡薇薇眼睫一挑,带着点心渣的手就捏了上卢栎脸蛋,边捏边叹息,“你一个男人家,皮肤长这这么嫩这么滑做什么唉,姐年纪过了,你这样的弟弟揉揉就好,干别的事……姐有罪恶感。”
“还真是多谢你放过啊”卢栎拍开她的手,眼角抽了抽·女汉子没什么不好,但胡薇薇这样的……他还真是欣赏不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胡薇薇更想说‘你这样的弱鸡满足不了我’,为了避免伤害弟弟弱小的心灵,生生拐了弯……·卢栎满脑子都是百宝楼,没留意到胡薇薇眸底狡黠笑意,“那个,如果我想要百宝楼的东西……不知道可不可以”·胡薇薇白了他一眼,“整个百宝楼都是你的,你说呢”·卢栎眼梢抬起,笑了。
他想起有几个东西,沈万沙很想要,当时没办法拿,如果这次他能帮上百宝楼忙,就把东西拿出来,送去给沈万沙·马车慢悠悠走到了目的地,胡薇薇给卢栎戴上幂篱,扶他下了马车,敲响了面前宅院的门。
……·卢栎心情恢复,精神饱满的迎接新的挑战时,赵杼找他快找疯了·赵杼起先觉得,既然在一起时决定的下一个目标是上京,那么卢栎逃跑,为避免与他相遇,肯定不会来上京,一定去了别的地方。
他哪知道,卢栎与胡薇薇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当天溜出西京后,随便找了片民居藏了起来,风头过后直接往上京走,完美避开了他的搜查圈子·就算各处关卡都有他下发的图像,卢栎也因完美的‘男扮女装’,且有常年卖身葬父历练出机灵本事的‘婢女’相随,虽然走的慢了点,但基本没有遇到危险·赵杼最郁闷的是,疯找一通,没找到卢栎,却找到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人——在白塔寺遇到过的中年男人。
当时发现高坠女尸,中年男子侃侃其谈,似有似无的压制,或者说引诱卢栎与其斗法,被卢栎打击的灰头土脸退开,却又神秘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赵杼意外之下抓到此人,这人一见赵杼,什么都没说,直接服毒死了,赵杼接着查,发现他与贪银案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心内陡然一惊。
悬疑推理宅斗·找了这么久,卢栎都没消息,是不是出了意外·贪银案他一直在跟,早就将消息总结写成奏折上报,幕后之人藏的很紧,皇上因为有其它考虑,没立刻办。
可这些案子件件卢栎都有参与,知道的内情却不足,幕后之人察觉到危险气氛,第一个念头就是处理掉参与案件的人,做为功劳最大的破案者,卢栎危险非常大他自己还不知道·赵杼急的立刻催马回京,冲进皇宫,请求太嘉帝立刻查办此事,还差点直接把寿安伯郭威给杀了·除了与朝堂大局有关,重中之重的点不能碰,太嘉帝其它方面都尽量配合赵杼,还拉着皇后一同看赵杼笑话。
因为不光他,整个大夏朝,任何人都没见过这样的赵杼急赤白脸,脚下生风,怒气浮于表面,发冠歪了,腰带快散了都不知道,真是太有意思了……·赵杼真的气疯了,随时都在展现其不凡的破坏力,平王府里摆设换了一批又一批。
原本听说他回来,养精蓄锐,精神满满准备一轮宅斗的继妃和弟弟直接萎了,乖乖退在后宅不敢上前··因为这样的赵杼可是会杀人的啊·继妃母子可不是良善平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光是后宅里弄死的人就不少,平王杀了她们,找理由都特别方便·……·沈万沙也非常难受,就算回了家也没个笑模样,把沈千山和柴郡主担心的不行。
好在赫连羽跟着过来,在沈府作客,同夫妻仔细讲述了沈万沙一路过往·沈万沙显而易见的成长,夫妻二人看在眼里非常欣慰,也很感谢卢栎,虽然没见过,心内对他已好感丛生。
卢栎失踪,他们也跟着担心,调动自己的力量帮忙··可惜他们家势力在生意场上,找人当然不如平王……沈万沙握着小拳头,咬紧牙关,顶着赵杼怒气,天天派人到平王府走一圈,问问有没有卢栎的消息。
赵杼一天疯几回,沈万沙这举动像在催他,嘲笑他无能,更让他生气,到后来他看到沈府的人眼珠子就泛红·可一天天过去,卢栎就像在这世上消失一样,半点音信都没有。
沈万沙看着从赵杼手里抢过来的,卢栎验尸用的仵作箱子,伤心的不行··也不知道现在小栎子现在在哪儿,验尸破案时都有谁跟着,好羡慕好嫉妒……心也好酸。
他知道卢栎不与他联系,是害怕赵杼找上去,但他坚信,只要继续找,他总能碰到小栎子到时候,他就悄悄的,不让平王知道·是的,伤心低迷过后,沈万沙虽然很少笑,信心却越发坚定了,只要有机会,就拽着赫连羽往街上跑,坚信自己一定能再遇到小伙伴··第212章 掌事··卢栎在上京落脚的宅子不算很大,小巧精致,有景如画。
也不知道胡薇薇怎么做到的,上京最热闹的地街边,寸土寸金的地方,愣是被她弄到这么一处宅院,只有两进,横向延伸却不小,有个花木精致的小园子,也有个清新优雅的水榭。
上京的冬天很冷,将将十月过半,卢栎已经感受到寒冬的预热,连毛披风都穿上了,跟着胡薇薇进到园子,看到群芳争艳,唬的一怔··九月开始,冷风起,树叶飘落,处处萧瑟,进了十月,他好像就没见过鲜艳娇嫩的花朵了,这里竟然有·胡薇薇很得意,鞭子柄打着手心,“姐是谁上天能揽月下海能捉鳖,想要什么就能挣得什么”她得瑟的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下去,睨了卢栎一眼,“怎么样,这宅子,可合你心意”·卢栎一脸惊讶,“这是你‘卖身葬父’挣来的”·“太漂亮了也是烦恼,漂亮又有本事更烦恼……”胡薇薇饶有架式的叹气,“其实姐还有几套大的,就是地方有点远,不太方便,只有晚点再带你住了。”
卢栎猛然怔住··胡薇薇这话看似在炫耀,其实眼睛一直悄悄在留意自己的表情,生怕自己不满意似的··这个姑娘并不耻于自己做过的任何事,因为她有她的道义,有她自己严谨的价值取向,在她的三观里,那些不是错事,每次都能大大方方讲起来,可说完之后看向他的表情总有些小心,好像担心他反感,不喜欢。
或者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每每这时,除了小心翼翼之外,她的话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像在撒娇……说撒娇也不合适,因为胡薇薇每次撒娇都是假的,装的,她本身是个极有主意,极自立的姑娘,可卢栎就是从中看出了这样的情绪。
尽管很细微··仔细想想,怀夫人一直在私下调查过去的事,对苗红笑怀着巨大的情感,可她毕竟有家,有孩子,苦痛时最起码有人相伴·可胡薇薇,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姑娘家,再胆大,再自立,独自闯荡江湖,没个信任的人陪着,会遇到多少危险会不会面临绝境,只能狼狈藏身躲在角落舔舔伤口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她一定很孤独。
如今找到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有了意义,她一定非常渴望自己接受,认同··他此前不相信她,数次说要离开,她一定很失望……·卢栎叹息一声,上前两步,轻轻握住胡薇薇手里鞭子,“你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
为免唐突,他没去握她的手·他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清澈双眸似装进了空中皎月,莹莹有光,轻轻唤了一声,“姐姐·”·胡薇薇怔住,眼角慢慢红了。
半晌,她别开头,粗声粗气的哼哼,“臭小子……胆子太小了,安慰女人,要直接抱抱,不抱抱至少也握小手啊……”·“我不是安慰你,”卢栎往侧边转两步,对上胡薇薇的眼睛,“只是在说实话。”
“以后,不要卖身葬父了,会有危险·”他神色非常严肃··这不是适合长期做的工作,混的脸熟一点好处都没用,上京城里,京官到处走,权贵多如狗,不小心惹上谁,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心里已经开始打算,怎么样能养活自己,外加这个活力四射整日闲不住的姐姐·不知道仵作行不行一路上他看到不少悬赏告示,抓罪大恶极的凶手,官府赏银很多的·胡薇薇真切感受到了来自弟弟的认可和关心,非常高兴,因为今时今时,卢栎已经成了她生活的意义。
可高兴完了,她立刻拉下脸,“不行”·眼里的泪直接收回去,她凶巴巴的指着卢栎,“卖身葬父是我一辈子的事业”·卢栎无奈,“会有危险。”
胡薇薇梗脖子,“老娘能应付”·“这里不一样,是上京城·”·“老娘能应付”·“万一招惹到不能惹的人……”·“老娘能应付”·……·不管卢栎怎么劝,胡薇薇就这一句话。
卢栎深深抚额·三个月朝夕相处,从抵触到接受,他渐渐明白胡薇薇的为人,也知道她性子里的固执与傲气·说通她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他可以另辟蹊径……比如胡薇薇很喜欢刺激活动,用验尸来勾引试试·胡薇薇感性的时间非常少,知道卢栎已经真心接受她她就开心了,生怕卢栎拽着这事不放,她把人带到房间就溜,“今日初到上京,你需得好好休息,钱串子那里我准备准备,明天见”·说完话,胡薇薇一阵风似的飘走,卢栎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就见一个眉眼灵秀的小丫鬟端着茶具走出来,“主子喝茶——”完全不知道这姑娘之前站在哪里·真跟她主子一样……卢栎深深叹气。
……·到上京的第一夜,卢栎睡的非常不好··确切的说,自三个月前,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前他觉得,许是因为逃跑,精神紧绷,压力大,所以睡不着,没想到睡上软软的暖暖的床,依然睡不好。
到古代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以前不提,只说到了古代,拥有了健康身体,卢栎就一直睡的很好,基本都是一夜无梦直到天亮,他以为是穿越福利,可最近……·不停做梦。
梦里不断闪过赵杼的脸,霸道的,傲慢的,睥睨的,开心的,生气的……其实赵杼经常摆着一副冷脸,旁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比如沈万沙,就经常问赵大哥现在心情怎么样。
可卢栎就是知道··赵杼的眼睛,是有情绪的·开心不开心,完全不一样,揉着他的头时,会闪过点点温柔,亲吻他时,像有团火在烧……·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卢栎下意识抹过眼角,果然一片湿润……·为什么明明做了决定,也告诉自己要坚强,可还是做不到·寒冷夜晚,空气冰凉,不小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凉的像冰块,脸颊嘴唇却滚烫干燥。
梦中赵杼的亲吻,是那样用力,那样炽热,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汪呜……”耳边一声轻响,随后脸颊微痒,是大白。
这三个月,大白像吹了气似的疯长,瞬间从小奶狗长成了威武大狗·它的毛毛还是那么软那么白,可四肢有力,眼神凶狠,牙齿锋利,只要不是刻意卖萌显的有些蠢,平日都威风凛凛,特别有气势。
三个月前离开西京,大白当然也在,当时它跟着沈万沙去买点心,后来场面一片混乱,它冲不到前面,急的差点受伤,胡薇薇趁人不注意带走了它,它就一直跟在卢栎身边。
不知道是长大懂事了,还是见主人心情不好也跟着有些低落,它不像小时候那么闹腾,只是不肯再与卢栎分开,连卢栎如厕,它都在门外等着,好像生怕主人出事消失似的。
它开始睡在卢栎房间,起先就趴在卢栎床边,后来听到卢栎在梦里哭,就跳上床,小心翼翼舔走卢栎的眼泪,再后来天冷了,干脆趴在卢栎身边给主人暖床··“谢谢……”卢栎抱着大狗,蹭着它的毛,如果没有大白,这三个月,他或许都挺不过来……·不只赵杼,他也常常梦到沈万沙。
他梦到少爷鼓着脸,指着他的鼻子骂,骂的跳脚,骂的急赤白脸,可每每骂到最后,却是哭红了鼻子,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要他··梦里的沈万沙哭,他也跟着哭··他错了。
他对不起少爷··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大白呜呜两声,又凑近了些,舔着卢栎的脸·看到他身体有些颤抖,以为他冷了,它歪着头,咬住被角,用力朝上拉。
只是没把握好,被子到卢栎脖子没停,直接把卢栎头脸盖完了·卢栎笑出声,干脆抱住大白一滚,把被子拉过来两个一起盖··大白非常兴奋,在卢栎身上扑腾。
“等等——”卢栎突然想起来,“你今天是不是没洗澡”·大白:……嗷呜汪汪·……·成功被宠物治愈的卢栎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午后见胡薇薇带过来的人时,已经又恢复了往日淡定模样。
“胖子,见了宗主还不行礼”胡薇薇手里甩着鞭子,目光威胁,仿佛这人要敢不听话,那细细的鞭子立刻会抽在他的身上··胡薇薇叫人胖子,可在卢栎看来,这人不太胖,就是……太壮了。
来人个子偏高,胳膊腿都挺粗,肚子也有些鼓,可看起来非常结实,脚步也很轻松灵活,身上应该带着功夫·他唇角天生上扬,面上带笑,神态诚肯,长着一双浓眉,和像豹子一眼圆圆的眼睛,眸中锐光内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此人看上去再亲切温和,心中应该自有丘壑。
只是他身上衣服……实在太惨不忍睹了··悬疑推理宅斗·这人穿着一身金灿灿,亮色绸缎为底,金线遍绣的衣服·浅色会产生膨胀发散的效果,加上反光更甚,这人给人感觉直接胖了好几倍,金色穿在他身上,像在标榜自己有钱,要多俗有俗,要多市侩有多市侩·卢栎瞬间想起沈万沙,都是一样喜欢穿金色,怎么少爷穿起来就活泼可爱萌萌哒,这人穿上就给人一种恨不得自插双眼的感觉·卢栎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胡薇薇踢了来人一脚,“叫你别穿这身别穿这身,你偏不听回头老娘还得仔细给主子洗眼睛”·来人受了一脚,不但没生气,还很爽似的叫了两声,“美人来再给两脚今天我不换衣服不洗澡了”·胡薇薇眼睛一立,“你也配”·卢栎眉睫微闪,想起了赵杼……赵杼总是对他耍流氓,什么尊严脸面,全部丢到一边不要,现在想想,也很神奇,那人可是平王啊……·卢栎狠狠晃了晃脑袋,逼自己回神,把宗主令从脖子上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我想,你大概想看这个。”
来人豹眼闪过一道精光,立刻上前细看,看过之后,又看着卢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苗红笑鞭柄打着手心,水眸带俏,神色张扬,“这是咱们的主子,你可认仔细了”·之后她指着来人给卢栎介绍,“这人叫钱坤,在琉璃街开古玩店,暗里是百宝楼大掌事。
他是被干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干爹也教过他·”·说着她有些懊恼,“当年我见过干爹干娘教他,可那时我只悄悄看了他几眼,他并不认识我,我没找到弟弟你,没有宗主令,也没任何凭证,更懒的与道上人打交道,所以就没找他……谁知道他竟长歪了”·卢栎点点头,明白了。
如此的话,钱坤也不一定能完全信任他,他们出现的太突然,目的性又太明显··钱坤却没打哈哈,只是定定看着卢栎,眉眼肃然,“若您不介意……请取滴血滴于宗主令上。”
卢栎一怔,竟然还有这样验证身份的花活·他看向胡薇薇,胡薇薇显然也不知道,不高兴的撇嘴,“他是百宝楼大掌事,干娘肯定教了他我不知道的东西。”
说完她气的又踹了钱坤一脚,“小主子长的和干娘长这么像,笑起来更是一模一样,看脸就够了,还需要什么鬼验证”·因为不明白原理,卢栎对这种事也很好奇,取滴血不是什么大事。
他干脆找根银针,刺破手指,挤出血来,滴于宗主令之上··只见那滴血落在木牌上后,迅速融入下渗,很快消失不见··钱坤这才长呼口气,利落跪下磕头,“宗主令下护法,百宝楼大掌事钱坤,见过主子”·“请来。”
卢栎示意胡薇薇把人扶起··对于宗主令,他好奇的地方很多,但今日会面有更重要的事,而且彼此也不熟悉,不如先说说话,谈谈正事,反正人在这里,还认了他做主子,什么时候问都方便。
他开始微笑着问钱坤,是哪里人,铺子开在哪,这些年过的怎么样等等等等··钱坤心内大石放下,变回了笑眯眯自来熟的模样,与卢栎汇报着这些年过往,小心问起卢栎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又怎么找到他的,为自己没早点找到卢栎羞愧。
苗红笑卢少轩出事,他以为卢栎与他们一起,遭到了不测··过去的苦痛已经过去,卢栎不欲别人担心,说的很笼统··钱坤想着反正时间还长,他有足够的机会去查,而且还有胡薇薇可以问,便按下不提,率先说起了百宝楼危机,“来前路上,胡薇……姑娘说,与您提起过百宝楼之事……”··第213章 机会··卢栎手捧茶盏,氤氲水气在眉目间萦绕,“不错。”
胡薇薇的确与他说起过百宝楼困境,但更多的却是父母昔年旧事,他对百宝楼知道的并不多,“说是有人恶意欺负百宝楼·”·“的确,”钱坤深深吐了口气,目中锐光微涨,“主子不在,宗主令消失,百宝楼虽能守成,到底没了护佑,再低调,也是块无主肥肉,有人眼馋并不意外。”
卢栎轻轻颌首,“嗯·”·他从怀夫人讲述里知道,父母死讯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爆出来,立刻传的沸沸扬扬,知道他们死了人的不少·胡薇薇说宗主令很神秘,无大事不常用,以前便罢,战乱年代里,苗红笑屡屡用它来召集江湖人……那么她再低调,知道她有宗主令,掌管百宝楼的应该不少。
而且这个不少,是在江湖,并非官场··那么父母的死……是否与江湖事件有关宗主令这么厉害,会不会有人想抢过来,取而代之·这可是一股很大的势力。
对于江湖人来说,势力代表实力,代表财富··卢栎眉眼微垂,若有所思··等他神色转回,钱坤才又神色恭敬的继续,“我与各处掌事商量行计,十年来压下去不少,近来这一波,下手猛准狠,非常出乎意料。
像是多股小势力集结起来,背后有个出谋划策的人一样·”·“可每一个举动过后,间隔的时间很长·比如西京的百宝大会,他们放出风声唆使异族人来闹,机缘巧合下官府把人收拾了,他们便不再闹,直接撤了,只在百宝大会后盗了批宝贝。
消停近三个月,最近才又出招,好像故意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一样……”·他对这一点非常不理解·西京的事是百宝楼沾了官府的光,并不难查,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继续下重手。
他们针对百宝楼的动作次次皆如此,是想做什么与百宝楼玩游戏么·卢栎指尖滑过茶盅,氤氲水汽拂过黑色眼眸,闪着睿智微光,“他们在等你主动屈服。”
话音落时,他手中茶盅盖盖回茶盅之上,发出‘啪’一声脆响··悬疑推理宅斗·胡薇薇美眸一转,明白了·下一瞬,她鞭子敲在桌边,红唇微扬,语音嘲讽,“钱串子你个傻帽他们在玩猫玩耗子,看你能蹦跶几下,等着你们受不了直接送上门呢直接踩死固然不错,可若百宝楼能主动归降,在没什么损失时送到他们手里瓜分更好嘛”·钱坤眼眸一厉。
细想以前过往,好像真的是这样怪只怪经历多了,他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没往这一点上去想·“要让我们知道谁是幕后之后……”钱坤拳头捏的咔咔响,咬牙切齿,“老子活撕了他们”·卢栎放下茶盅,拂了拂袖子上的褶皱,“此事即起,你们不可能没有有想过对策。
怎么样,都想了什么办法”·见面时间不长,说的话也不多,卢栎已经表现出了他的亲切,冷静,聪慧·若说之前钱坤是因为宗主令对他尊敬,现在却是发自内心了,说话也更直接,没提防的意思了。
“这些势力里,有些小的我们知道·但贸然针对他们,定会遭来暗地里的人更大攻击,遂我的意思是,百宝楼需找厉害联盟,先把局势稳住·”·钱坤把自己意思说明白,“不管怎么说,百宝楼是自身实力不如以往才受到别人攻击,若有厉害联盟,站稳了脚跟,别人也就只有看着眼馋的份了。”
到时候,他就能空出手,把敢肖想百宝楼的耗子一个个揪出来弄死·这个思路不错,值得一试·卢栎初来乍到,对江湖,百宝楼知之甚少,没信心直接插手,百宝楼危机又迫在眉睫,他觉得此法可行,便问,“你看好的是谁”·钱坤面目肃然,“温家堡。”
“这个我知道”胡薇薇过来给卢栎续了杯茶,同他细说温家堡之事··这温家堡,数年前曾是主令下盟友,后来恩情两清,上代开始不再听从宗主令,老堡主意外去世后,嫡子庶子干儿子手下争地盘,乱了好一阵,最后离开大家视线多年的嫡幼子突然出现,凭着过硬本事,拿下堡主位置。
这位新上位的堡主才二十多岁,能力却非常出众,眼光犀利行事老辣,短短几年,整合家族资源,大胆发展,让温家堡实力更上一层……·胡薇薇话音滔滔,总结各个方面,认为温家堡争取过来的确能给百宝楼带来巨大好处,可争取此人,并不件容易的事。
越是能力出众,眼光老辣的人,让他动心的条件越少··卢栎捧起茶盅,浅青釉色衬的修长指尖更加白皙,“可有机会·是不是”·钱坤挠挠头,“新堡主最近广下请贴,邀请众多武林中人于西山召开大会,增进友谊,并为其妹举办比武招亲。
离的近,又能见到人,所以我才……”·卢栎点点头,懂了,“他有什么爱好”·说起这个钱坤眼睛就放光,“他喜欢古董我最近正好找到一前朝青花,正准备行动”·“如此甚好。”
卢栎唇角勾出笑意,“你可去试·”·“嘿嘿……”钱坤说完,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以前我顾虑多多,生怕失败,现在主子来了,还带着宗主令,失败都没关系了,我败了,还有主子呢”·胡薇薇不喜欢钱胖子巴结卢栎的方法,宗主当然谁都想巴结,可你得注意距离这满脸油光的胖子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清新水嫩的宗主了·遂她鞭子一甩,高高扬起头,“还有老娘呢”·钱坤转过身,压低的眉毛突然高高挑起,上上下下打量胡薇薇,尤其她前凸后翘的美好身材,最后别有深意的说,“是啊,我不行,你可以来美人计”·“那是”胡薇薇瞬间傲娇,“老娘的美天下无敌”·卢栎:……·之后,三人又就着此事仔细商量了半晌,尤其卢栎的宗主身份,很有些难办。
宗主回归,对于百宝楼,甚至整个江湖来说都是件好事,钱坤和胡薇薇恨不得把卢栎捧出去秀一秀炫一炫,让那堆各有心思的人看看,都给老娘老子马不停蹄的过来参拜·可是不行。
·其一,宗主令再现,是整个江湖的大事,格调必须高高高时间,地点,时机,样样都要把握好,争取制造最大最强效果,最好直接把所有人镇住,草率出场不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别人的期待值·其二,历代宗主令之所以能发挥作用,令牌本身的意义是一方面,执有者武功高强也很重要。
这么多关系要维系,还要发展新的,没武功怎么行不说别的,劝个架都难,江湖人吵架可不是只用嘴的··卢栎没武功,别说管别人,还没接近没准就被掌风带倒,受伤事小,丢命事大。
柔弱如他,怎么与野蛮江湖人人施恩,交往,又怎么面对冲上前的人,都需要制定个合适的办法··其三,平王现在在外面四处散发卢栎画像,要抓他啊他没有武功,被抓走还说毛线啊,什么计划都没用了·……·讨论过程中,卢栎头越来越低。
不会武功……他万万没想到,有天他会栽在这个点上·可钱坤和胡薇薇说的很有道理,他不得不听……·当然,他对于这宗主之位,也没太多的归属感就是了。
别说江湖人了,他骨子里都不是古人,一点也不想面对这些……别人渴望得到的,正是他想推却的……·可面对两双期待的眼睛,那些残忍的话……他说不出口。
“总之,先这样吧·”卢栎把茶盅放到桌上,神色平静,“钱坤先去试着找找温家新堡主,其它的事先放放,反正一时半刻也商量不出结果,需得慢慢考虑思量。
而且——”·他嘴角泛起无奈苦笑,“平王还在外面大肆寻我,短时间内,我怕也不能高调出现·”··悬疑推理宅斗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只有先这样了。
钱坤起身行礼,“主子稍安勿躁,请先保重身体,总会有办法的·”·胡薇薇这时感觉与他一致,“是啊,你别急,会有办法的·”·“你去吧。”
卢栎冲钱坤挥挥手,又叫胡薇薇,“去送送钱护法·”·胡薇薇皱了皱鼻尖,让开路,鞭子一甩,“请吧——”·钱坤看着胡薇薇,露牙一笑,色气满满,气的胡薇薇又甩鞭子。
钱坤身子动都不动,大手迅速抬起,直接攥住了胡薇薇的鞭子尖,“主子的事,细细说与我听·我总觉得,主子受了很多苦·”·“那是……”胡薇薇见他问这个,也不计较他的无礼,“还算你有良心。”
她拽着钱坤快走几步,到一处空旷的六角飞亭,细细讲述与卢栎遇到的点点滴滴··她跟了卢栎很久,消息渠道也比较靠谱,连卢栎小时候的事都问出个七七八八,钱坤问她算是问对了。
半个时辰过去,钱坤看了看卢栎房间的位置,深深叹气,“主子受苦了……”·“是啊,”胡薇薇眼角有些红,“若不是我恰巧遇到,又恰巧看到他颈间宗主令,恐怕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呢。
干爹干娘去的太早了……”·钱坤拳头背在身后,嘴唇深抿,目有厉色,“咱们的宗主,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自然”胡薇薇鞭子一甩,霸气十足,“老娘要把欺负过主子的,一个个剥皮去骨喂狗”·“死的太容易才没意思……”钱坤豹眼内黑色翻滚,半晌,才道,“我先走了,你在主子身边,好生保护。”
“用得着你说”·……·接下来的日子,卢栎一直安静住在宅子里,不是看书,就是与大白玩··八日后,钱坤神色颓丧的过来,表示他的青花瓶计划失败了。
卢栎温声安慰他,胡薇薇却叉着腰嘲笑他,“还以为你这死胖子多厉害呢,看老娘的”·她准备用美人计··她用美人计的方法便是——卖身葬父。
她钦点钱坤扮演死去的父亲,钱坤表示自己在京城人头太熟,有被认出的风险,不行·但他对此法非常感兴趣,觉得可行,就是难度有点大·卖身葬父的姑娘一般都一身白衣,楚楚可怜,胡薇薇太漂亮太火辣,大概不能行。
卢栎嘴角直抽:你太天真了,骚年·这位可是卖身葬父专业户·胡薇薇也是顺口一提,并不是非得要钱坤扮死爹,甩几个钱请个乞丐又方便又好,一点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这位温堡主的行踪,喜欢的口味。
总得找着他经过的路线,还得投其所好·钱坤觉得这个太简单,包在他身上,两日内就能打听清楚·二人热烈的讨论计划细节,卢栎在一旁瞠目结舌。
可惜胡薇薇也没能放过他,非要他扮演强扮民女的恶霸,纨绔,技术要点:要凶残,非常凶残,特别凶残·卢栎:……·还是钱坤替他解了围,立刻严辞拒绝,道平王满大街在抓他,还让他扮恶霸,是生怕别人找不到自己送上门么·胡薇薇摸摸鼻子,表示一时激动给忘了……·总之,卖身葬父的计划就这么定好了。
卢栎不用扮尸体,也不用扮恶霸,但因为他的机智头脑,和少主身份,必须亲自盯着这个计划实施,若有意外,也能及时补救··因为卢栎正在被平王围捕,这么出去也不行,须得乔装打扮……·于是两日后,卢栎穿了一身珍珠蓝羽缎制成,宽宽大大又长及脚面,袍子不像袍子,裙子不像裙子的衣服,配以同色同料,能从头罩到脚的幂篱……·又让他男扮女装·起初卢栎是不同意的,但胡薇薇坚持,说这料子男女皆穿,尤其富贵人家的公子,穿的特别多,一点也不像女人·钱坤也说这料子极配卢栎,一点也不女气……·卢栎无奈,只好拿了本书,提前到达指定位置——苏记点心铺。
这点心铺与西京崔娘子的点心铺做生意的方法相似,专门布置了二楼临街雅间,供小姐们休息享受··这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时间也尚早,铺子里没有女客,整个雅间,只有卢栎一人。
他便坐到临窗位置,打开窗子,取出书卷,静静翻看··因为约定时间还早,他放心任自己沉浸书中……·赵杼听到下面传来与卢栎有关的消息,亲自骑马出京,一夜未睡,却发现是假的欣喜变成狂怒,他差点直接掏锏杀人,若不是暗卫们把惹祸那人远远带走,他还真滥杀无辜了。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他越来越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自打卢栎离开,他心内狂躁难平,随时都有毁灭世界的冲动,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也不敢睡觉,睡着后总会梦到卢栎生气的脸,痛苦绝望的问他,为什么要骗他·可他宁愿卢栎生气,也不愿意卢栎莫名失踪,一去不回只要他能回来,只要他能回来……·赵杼紧紧握拳。
他自认了解卢栎,可卢栎此去,愣是没留下任何线索,这不正常,必是有人在帮他赵杼有自信,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定能把人找出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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