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五)(2)

分类: 热文
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五)(2)
·庞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转变那叫一个好看·她讷讷不语,好像明白自己干了蠢事,正在考虑怎么能扳倒张氏,顺便把自己从漩涡里扯出来··可方才她行动太有气势,现在怎么反驳好像都摘不清……·杜妈妈盯着庞氏,眸色鄙夷:“有些人自己不干净,就觉得别人也不干净,你是那地上的泥,就以为全天下都是泥,不可能有高洁的白云。
明明是井底之蛙,竟敢自比大海鲲鹏,脸都不要了谣言止于智者这句话,想必姨娘没听说过吧”·庞氏嘴唇咬出血,秀色双眸里凝起血丝,执拗又可怕,“凭你怎么狡辩,张氏就是失了名节,全上京人都知道”·“你看到了还是全上京人都看到了”杜妈妈冷笑一声,“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八个字,想必姨娘也没听说过吧”·“我就是知——”·“好了”张氏猛的一拍桌子,“还嫌府里不够乱么”·杜妈妈立刻跪下请罪,“老奴僭越了,求夫人责罚。”
“你是我身边老人了,我给你脸面,稍后事毕再罚你·”张氏挥挥手让杜妈妈起来,目光冷漠的看着庞氏,“你这脸也丢够了,可侯爷生前挂在心坎上的人不多,我也不狠罚你,回去闭门思过吧。”
庞氏来后正眼也没看过张氏,此刻自然也不肯认罚,“你这是心虚了么”她声音十分尖利,“怕别人清查当年之事,所以只要这话一冒头,就要立刻压下去么”·张氏是侯夫人,在府里有绝对权利,她说让庞氏回去闭门思过,自然有下人过来相请。
庞氏不干,下人们肯定动手‘搀扶’,庞氏死命挣扎,连挣扎边骂,跟泼妇撒野似的,一时半刻几个妈妈丫鬟制不住她,整个场面非常热闹,非常……难看。
卢栎都看傻眼了,古代女子最重仪态,就是街上拍腿骂街的妇人都得注意个姿势,头发可以乱,衣服裙子不能撩开,这庞氏是根本不管不顾啊,只要不被拽出去就行·跟她的相貌气质真是不搭……·庞氏不要脸,侯府要,张氏还坐在上头看着呢妈妈丫鬟们根本不敢太用力气,这大夏大的,姨娘身上穿的都是薄绸纱,一不小心撕开出丑……算谁的·……·沈万沙扇子柄抵着额头叹气,“我说庞氏啊,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崔洛之死,是你怎么知道高诚死因,还知道凶手动机的”·庞氏死赖着不走,在客人面前撕扯也是出丑,张氏摆摆手让丫鬟们下去,给她机会说话。
“我真是猜的”庞氏咬着唇,“我知道侯爷是张氏杀的,高诚是侯爷忠仆,这么多年过去,便是当时不知,现在应该也察觉到了……”·沈万沙手中扇子一甩,默默看向卢栎,小眼神充满无奈:我是不行了,你上吧·卢栎便问庞氏:“武安侯家大业大,忠仆并非一人,你为什么旁的人不关心,独独关注高诚”·着啊沈万沙拳捶掌心,两眼放光,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就算庞氏与高诚没有丑恶关系,这话也不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随便猜啊,一定有原因么·“因为我使了银子……”庞氏抖着唇,“他答应我一定会让晏夫子给我儿开蒙”·一听到晏夫子三个字,张氏脸色立刻变了,“你也配”·“怎么就不行”庞氏瞪着张氏,“晏夫子大才,若非遭遇意外,早已在朝堂大显身手,只教世子一人岂不浪费同是侯爷儿子,为什么不能等同视之,你母子刻意阻拦我儿前程,是要霸了侯府所有家财么”·沈万沙听不下去了,“你儿子只是庶子,照律法,分家不可能给太多东西,侯府所有家财,本就是夫人与世子的,同你无关。”
庞氏转头瞪沈万沙:“侯爷生前许过我,说所有东西都会留给我儿子”·“男人床上的话也能当真”沈万沙嗤笑一声,“再者,若我没记错,你那儿子才六岁吧,好像是遗腹子侯爷说这话时,你儿子还没出生,你也能信”·“侯爷对我说过的话都会兑现我女儿出嫁十里红妆,满上京都看到了”·……·他们在那边说话,卢栎在一边低声问赵杼:崔洛死了,崔治做为唯一嫡子,年纪再小,不也得承爵么,为什么还只是世子这宴夫子又是谁·赵杼得太嘉帝信任,接手了上京城的各种消息渠道,卢栎这个问题,他还真知道。
崔洛去世时崔治还小,张氏代其上折明志,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崔治年幼,需努力学心上进,不如满十八岁再承爵,若能长成人才,自当为君分忧,若长歪了没能力,不能为国效劳反倒拖累旁人,干脆不要这个爵位,请皇上恩准。
那折子写的谦虚谨慎深明大义,态度摆的坚韧刚强,太嘉帝看完大赞,认可其忠心,还将折子发给宗室权贵大臣,让他们好好学习,别不如一介妇人·张氏很聪明,此举让皇上记住了她们母子,至少崔治未满十八岁前,别人不敢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给了崔治足够成长时间。
满十八岁,足以担起一个家,就算崔治不甚聪明,只要不长歪,哪怕只得一个忠厚老实的品性,送到皇上跟前,皇上也不会厌了他··当然,张氏也不会容许崔治长歪,她会尽所有努力让崔治成长为出色的人。
张氏用她所有能尽到的努力,为儿子铺就一条阳光大道,此舐犊之情,令人动容……·悬疑推理宅斗·在侯府教崔治的先生,便是宴夫子·宴夫子名安,是个孤儿,自小随隐士在山中学习,才高八斗,风仪无双,只是身无余财,日子过的有些清苦。
宴安到上京展才求前途之时,正好是崔洛被封侯的那一年·崔洛遭遇危险,被路过的宴安看到,晏安救了他一命·之后晏安病重,崔洛为他请来名医,宴安也才得以成活……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过命的朋友。
·宴安在上京城短短数日,就名声高起,仰慕者众·崔洛是崔氏族人,被封了侯,还与宴安这个名士相契,名声自然也不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宴安运气不太好,不知怎么的,他头部受伤,破相了。
尽管大夫尽心医治,还是留下一道从额头起,划过眉毛,落于眼角的长长疤痕··朝廷再渴才,也是要讲究门面的,大夏有才者众,朝廷不会非得要一个面有残缺之人,所以这宴安的仕途路,便断了。
宴安心灰意冷,想收拾东西回乡,崔洛阻了,还死命把他留在侯府,说好兄弟一辈子,有他一口吃的,就绝不叫宴安受苦宴安感念其友情,便留了下来。
他客居侯府,给崔洛做了幕僚·但凡侯府有事,有关朝廷,还是日常琐碎,只要能帮上忙,宴安都会去做·当然,他地位与奴仆不不一样,样样待遇都很好,而且只听崔洛的话,崔洛不在时,张氏的话也听,至于别人么……他根本不会理。
崔洛死后,宴安也没有走,给崔治做了夫子,尽心尽力教导··宴安才学人品俱佳,崔治得其为师,实乃幸事·崔治今年十五,才学品性都不错,唯一差的就是历练,张氏很满意。
她为儿子前程操碎了心,如今寡居,唯一的指望就是崔治,所以谁在崔治身上打主意,就是戳她的心窝子……·怪不得一提宴夫子,她根本绷不住,情绪直接上了脸。
赵杼解释完,卢栎恍然大悟,明白了··正厅里,庞氏进来后,张氏就用眼色赶崔治出去了,大概是不想他看到这样场面·她想让他历练心性,磨练他本事,但内宅糟污,非男子之事……·庞氏疯闹,闹到赵杼面前,赵杼做为平王,不能轻飘飘不理。
古代妇人杀夫是个极大罪过,张氏又是寡居,名声很重要,这事即提起来了,就算走场面,也得查上一查,不然被传出去,不定会有什么污言··但这庞氏富有心机,不敬主母,眉眼过于灵活,怕也是不安分之人,需得审一审。
……·时近正午,几个人都饿了,闹了一上午,张氏应该也累了·这事一时半刻说不清,庞氏闹的起劲,他们看着其实并不舒服,午后会有官府的人来,赵杼想着干脆让差吏们先调查取证,问问口供找找线索……·赵杼提出告辞,张氏没拦,只是略有不舍的看着卢栎:“常过来玩……”·卢栎肃声应了:“张姨放心,我会常来看您的。”
……·卢栎几人离开,走过垂花门,看到月亮门外六角小亭里,崔治正在听训··崔治垂手站着,小脸绷的紧紧,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对面,穿着月白广袖文士长袍,身姿挺拔如竹,声音清越严肃:“世有龌龊者,不足以语之……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私下议人长短,岂是君子之为”·崔治垂着头,“我错了……看到事情不对,可以想办法纠正,私下与人说嘴谩骂无用,于自己私德亦是有损……”·“你明白便好……”暖风拂过男子乌发,露出丰神俊秀的一张脸,以及眉间深疤……他微叹一声,唇角带着温暖笑意,“你娘很辛苦,切莫辜负了她。”
“是……”·卢栎扯扯赵杼袖子:“那就是宴安”·赵杼看了看,颌首:“是·”·沈万沙挤过来,伸长脖子往亭子里看,“哇长的真好看不愧是名士”就是眉宇间那道疤太可惜了。
“比我还好看”赫连羽拽回沈万沙,桃花眼里一派深情,几乎能让人溺死在里面··沈万沙脸有些红,清咳两声,推开他去拽卢栎袖子,“小栎子咱们中午吃什么呀”·……·做为王爷,赵杼去哪个酒楼吃饭都很方便,还不用排队。
沈万沙干脆拍板,去了上京城最有名,客人最多的酒楼··这顿饭吃的相当痛快,酒足饭饱后,几人便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商量完,赵杼叫来官府的人,交待下去。
今日一番查看,凶手可能就在侯府之中,正好侯府离朝阳大街不算远,范围也符合·官府差吏们过去,头一件事便是细细查问口供,分析死者高诚的社会关系,人脉网络,看能不能找出可疑之人。
庞氏今日在府中大闹,非说张氏弑夫,张氏说此前官府曾调查证明并无此事,差吏们需得给上官带个话,查看七年前卷宗,看有无此事,好做个了结交待··另外本案还有三个要点。
一是高诚的房门钥匙,虎头锁难开,高诚听起来又不像大意到忘记锁门的人,所以找到钥匙,很可能就找到了嫌疑人;二是凶器,死者身上伤痕特殊,凶器样子不常见,不常见却不代表难找,只要找到凶器,嫌疑人自然也就有了;三是死者房间里丢的那个剔红漆器。
虽然不知道那个漆器是什么,但别人在那样的敏感点将它带走,这东西一定有特殊之处·那面柜子虽然又高又长,中间隔断却并不高,柜子深处又留有红痕,那东西一定不太大……·卢栎主讲,沈万沙补充,赵杼在一边连连严肃点头,差吏怕记不住,干脆叫个下面人拿纸笔过来,做笔记。
……·问口供不会那么快,卢栎也有些心疼张氏,想让她好休息,并没有立刻再上门,他回了园子··沈万沙折腾一上午也累了,有些记挂家里不省心的爹娘,与卢栎约好有事一定叫他,转身回沈府。
赫连羽么,沈万沙不让跟,他便回了鸿胪馆,把一身力气使在攻略异族藏宝联盟组织上··悬疑推理宅斗·至于赵杼……平王很忙,又被皇上叫进宫了。
待到夜里,赵杼回来,脚步很轻快··卢栎手中笔尖一划,目光有些惊讶,“有什么好事么”·赵杼不说话,蹿过来狠狠抱住卢栎就啃,非常激动。
“笔……我这笔还蘸着墨呢”卢栎躲不开,气的拿笔去划赵杼的脸··赵杼任他画,但卢栎停手后,他大脸凑上来,对着卢栎的脸又是蹭又是亲。
卢栎:……·“墨水好吃么”·赵杼咂咂嘴,盯着卢栎的唇,“甜的……”·甜个屁那是刚刚胡薇薇调了蜜水给他喝·卢栎一巴掌把赵杼脸呼一边去,“脏死了”·一脸黑是要扮包公么包公才不会黑的这么难看,人家肤色很均匀好么·赵杼摸着卢栎的脸,“媳妇真好看脸黑了也漂亮”·漂亮毛线卢栎抬脚就踹。
赵杼双腿一夹,把卢栎的脚夹在膝间,见他真生气了,方才长叹一声,紧紧抱住他,“我很高兴·”·卢栎:……·所以你到底在高兴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可好·“与寿安伯郭威关联很深之人……有头绪了。”
赵杼抱着卢栎叹息,很是满足··这真的是好消息卢栎也很惊喜,“是谁”·“枢密院副使李昌。”
赵杼缓缓开口,一点点把事情说出来··他从皇宫出来暗卫们就送来新消息了,这李昌与郭威明面上看似没联系,但彼此府中办事,比如添丁,寿喜,红白喜事,走礼都很重。
若真没徕往,只是面子情,礼只往贵重走也算合理,可他们的礼不但贵重,还非常体贴,甚至面面俱到,这就不正常了··再查,发现两人在别人面前不交际,但经常在相同时间出现在相同地点,这时间地点不起眼,别人没注意他们是否会面。
可这样的事发生一次两次是巧合,总是发生……就有意思了··更深的事暗卫们还在查,这只是一个疑点··尽管如此,赵杼也很高兴了,总算有进展不是·卢栎听的也很兴奋,这事有门啊但是——“我记得枢密使是武官”·贪银案主要是文官,两边不搭界,这李昌再有本事,能越界把握他要真这么本事,肯定不只是枢密副使了。
“小机灵鬼·”赵杼捏捏卢栎鼻子,“李昌是武官,但他与盐铁司度支副使是通家之好,又与中书门下参知政事相熟·”·“哦……”·卢栎长叹一声,这就难怪了。
本朝设备中书、枢密、三司,分掌政、军、财三大务,李昌涉军权,盐铁司涉财权,中书门涉政,这是个大大的关系网啊他们要是彼此信任,共同闹鬼,互相掩护,还真闹的成·“那你要抓人么”·赵杼摇摇头,“他们都是朝廷命官,没有实证,不好随意抓捕。”
而且就算抓了,人也不会配合,还会打草惊蛇··卢栎理解,“那就慢慢来……”·赵杼抱着他狠亲了一通,“嗯·”·虽然事情有进展很值得高兴,但未落定之前,还是有非常多的可能性……卢栎提醒赵杼,“为防万一,肃王那里,也不要断了跟踪才好。”
赵杼顿了下,才笑了,“谢你提醒·”·智者千虑,尚有一失,他这消息太少,查到最后未必属实·各方盯紧,处处不松……赢家才一定是他。
“脏成这花猫样……”赵杼打横抱起卢栎,朗笑出声,“本王带你洗脸”·卢栎气的狠捶他肩膀,这到底是谁害的·……·不知怎么的,这夜非常热,屋子里呆着简直不舒服。
月亮跟个银盘似的,夜色倒极美··洗脸换衣服,甚至还吃了点宵夜,时间一点点爬走,卢栎仍然一点睡意都无……别的想法也没有·他黑着脸拍开好几次凑过来耍流氓的赵杼。
“怎么了宝贝,还不想睡”赵杼一点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继续觍着脸往前凑··卢栎伸手抵住他的脸,“心里装着事,不想睡。”
“什么事那种事么”赵杼舔他的手心,笑意邪邪,“放心,我会让你舒服的……”·“呸案子我在想案子”卢栎瞪赵杼,乖乖的别闹·赵杼捏捏他的脸,“夜了,明天再想好不好”·“不好”卢栎拍开他的手,看着外面大大的月亮,突然有了个主意,“咱们出去好不好”·“去哪里”·“现场。”
卢栎眼睛盛着月光,清澈明亮,“咱们往现场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赵杼有点不乐意,这么美妙的夜晚,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可他自诩是最体贴的丈夫……·他指着自己嘴巴,“亲一下。”
卢栎笑眯眯凑过去,非常响亮的‘啵’了一声··赵杼满意了,拍拍卢栎屁股让他转身,大手一捞,将他抱好,直接顺着窗子往外一跳——“走了”··第281章 演绎··月斜影疏,星子璀璨,有凉风扑面。
卢栎抱着赵杼脖子,感觉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很舒服,连发梢落下的微痒也不觉得讨厌··悬疑推理宅斗·视野里的屋檐大树时高时低,上一刻感觉要与墙头进行亲密接触,心中紧张,下一刻身体猛的拔高,速度之快,幅度之大,让他几乎有种直入九宵的兴奋快感。
发丝拍打面颊,衣袖被风吹的呼剌剌响,心中满满都是畅快满足,卢栎差点尖叫:再来一次·洒脱,爽快,享受……·卢栎心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我欲乘风归去’吧。
人类自己的力量,与大自然和谐共处的感觉……比现代坐飞机还要舒服··嗯,不计较距离的话··见他唇角带笑,表情略神秘,赵杼抱着他的屁股颠了颠,“想什么呢”·“没什么,”卢栎看着离脚下很远的地面,“只是在想,咱们俩现在在别人眼里一定很好看。”
人们抬头看天空,月亮那么美,月光那么皎洁,突然两个俊美身影出现,潇洒的从明亮月盘中穿过……·想象着以前看过的电视电影动画效果,卢栎就忍不住笑出声。
赵杼没理解到卢栎的脑洞,不过媳妇这话说的轻快,还笑的跟朵花似的……意思就是喜欢喽标榜大夏最疼老婆汉子的平王立刻做了个决定:以后一定要经常带媳妇飞·至于现在么……当然是先亲一个再说·媳妇笑的那么开,清亮双眸内波光流转,一看就是想要·“唔——”卢栎很想推开赵杼,但大家都知道,飞行过程中安全很重要……平地上把赵杼狠拍一顿没关系,反正他皮糙肉厚,可这是在空中,万一把赵杼拍飞了怎么办自己不也得自由落体,享受一下摔成肉饼的快感……·遂卢栎一点也没抵抗,就这么屈服了。
赵杼一看媳妇这么乖……果然被猜中了,媳妇就是想要于是继续以十二万的热情对待··卢栎感觉天旋地转,呼吸急促,大脑缺氧,无法呼吸。
赵杼啃的也太激烈了他忍不住腹诽,古代武功还能这么玩不用专心致志运功,心思都跑到别处也掉不下去么·一吻毕,赵杼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恋恋不舍的看着卢栎水润的唇,低头亲了亲他脑门,“乖啊,这会儿弄太危险,一会儿再满足你。”
你也知道危险啊知道你还干·不,等等……卢栎震惊的看着赵杼,什么叫‘弄’弄什么一会儿再满足……他根本不想要啊·赵杼见他小脸微红,唇瓣水润,眼睛里更是含了一汪水,迷离又诱人……“真拿你没办法。”
他看了眼底下,落到一处偏僻巷角,把卢栎压到墙上就亲··卢栎:……·求放过·赵杼不但没放过卢栎,还越亲越来劲,甚至拉着卢栎的手往下面按,他的手也悄悄钻进卢栎衣服,在他腰臀间流连……·卢栎终于受不了了,脚一抬,踩住赵杼脚面,狠狠碾——·这个动作还真不是打情骂俏,每当他有这个动作,就证明他心情很不好,赵杼最好制止目前的行为。
赵杼不满的退开,“怎么了”他捏着卢栎小腰,“疼”·卢栎气的磨牙,“容、我、提、醒,我们今晚出来是干正事的好吗”·“我现在干的不就是正事”赵杼眉气斜斜挑起,“每个成年人每天晚上都要做……很重要。”
小心肾亏啊你·卢栎瞪他一眼,转身欲走,“你不去我自己去”·“诶宝贝不气啊,我陪你。”
赵杼大手一捞,再次把卢栎搂在怀里,脚尖一点,又飞了起来··这一次他没再闹,直接抱着卢栎来到高诚的死亡现场··……·落地后,卢栎给了赵杼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开始溜边站着,借着月光查看现场。
巷子是小道,不像大街铺着石板,它是土路,因被人们反复踩踏,地面也算平整坚硬·这样的路渗血速度很快,当日高诚的血染暗一大片土地,很快干透,虽没有人刻意处理,几天来风吹日晒,这个痕迹更淡了。
卢栎走到血迹跟前,四下走了走,看了看,又想了好一阵,招手让赵杼过来,“来,比如你是高诚,我要杀你·”·赵杼非常配合的走过来··卢栎随手拿了根小树棍,冲着赵杼比划,“高诚伤在左侧腹腔,脾脏出血,所以我应该站在这里刺你……”·小树棍抵在赵杼肋前,卢栎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赵杼看着卢栎。
他仰着脸,沐着月光,眸子里似落入了漫天星斗,熠熠生辉……·赵杼喉头滚动,声音暗哑,“我想亲你·”·“你想……滚”卢栎反应过来,愤愤瞪他,“办正事呢”·“是你问我想什么的。”
赵杼委屈··卢栎干脆不理他,看向自己的手·看着看着,他突然眼睛睁大,声音震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若准确刺中赵杼脾的位置,手得抬高角度,而且角度很大,所以——·“死者伤痕角度略平直,斜度很小,且自上而下,所以凶手一定比死者高”·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不过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差距应该在三到七公分之间,肯定不是卢栎与赵杼这样的身高差。
高诚的身高,照卢栎记忆,不足一米七,属于略矮的男人身高,比他高的人很多,不说大部分男子,稍微个头高一点女子都也能长到这个个子··卢栎回忆了下侯府人群……这样身高的还挺多。
侯府下人素质参差不齐,男女都有这样身高的;宴安是南方人,虽然谦谦君子风仪无两,却也不太高,看起来大概一米七多点;崔治虽然刚满十五,个子已经蹿上来了,一米七肯定是有了,儿子长的不错,当妈的肯定也不是小个子,张氏应该有一米六八六九的样子。
悬疑推理宅斗·连瞎折腾的庞氏,个子都与张氏差不多……·卢栎有些沮丧,根本不能排除多少人·他长叹一声,将小木棍塞给赵杼,“我是高诚,你来杀我。”
说完他立正站好,等着赵杼行动··小木棍在赵杼手中仿佛有了灵气,顺着他手指摆动转的流畅又漂亮··可惜拿着木棍的手伸过来,又放下了··卢栎:……·“你干什么来啊”·赵杼眼梢微垂,“我不想杀你。”
卢栎差点翻白眼,赵杼要真想杀他,他还不干呢但是——“这只是模拟假的好吗”·赵杼傲娇转头,“假的我也不愿意,我舍不得。”
卢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虽然这话很让人感动,但考虑到说出这话是身高腿长,一身腱子肉,威武不凡,冷漠霸道的平王赵杼……卢栎就觉得脑补无能。
这真的是赵杼吗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被谁附身了吧·卢栎抢过他手中木棍扔了,让他手握成拳,抵在自己肋下,“这样行了吧”·“还是用了拳头……”赵杼把手伸开,改推摸着卢栎,“这样勉强还行。”
这还像杀人吗谁家杀人是情意绵绵的摸着啊接下来是要推倒床戏吗·不过好歹赵杼没走……就也将就了。
卢栎想象着高诚的样子··被刺中脾脏,一定是非常非常疼的,疼痛之下站不住,必得找靠的地方·巷子比较宽,站在正中不靠墙……所以,他就得靠着凶手喽·卢栎抱住了赵杼肩膀。
地上血迹很统一,是整片血泊,所以死者没有被凶手推开··可高诚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喊人·卢栎问出声,赵杼眉头微压,“会不会是凶手说了什么”比如足以威胁到高诚,让他不敢开口求救的话。
“那这话得相当有份量才行·”卢栎眨眨眼,“莫非这高诚身上,真有了不得的秘密”·赵杼修长双眸眯起,月下有种让人渗冷汗的冷暴,“这就要看看武安侯府传来的线索了。”
卢栎背着手,面色沉吟··短短的侯府之行里,得到的信息不多,但也不算少··这高诚年过三十,尚未成亲生子,是个会办事的人,却因为好酒让大家不喜欢。
他搬到偏僻小院,乐的清静,怎么闹也不会有人管·所以在侯府里,与他称兄道弟的人不少,真正交心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他聪明又有能力,若真有什么秘密,会告诉别人还是不那么亲近的人·而且什么秘密那么重要,他宁愿选择死,也不能这个秘密暴露·难道……“是那个消失了的剔红漆器”·赵杼却摇摇头,不甚同意,“漆器并不贵重。”
贵重之物,比如万里无一的世间至宝,或者象征性非常强的东西,例如传国玉玺,是见了就能要人命的东西·可本朝漆器众多,制作工艺复杂了点,但想买一个却并非难事,民间偶尔咬咬牙也能置的起,这样的东西会让人丧命·赵杼解释完,看到卢栎写满‘反对,不同意’的脸,换了个方式,“我不是说非贵重物品一定不能使人丧命,漆器里也有特别华美精致价格昂贵的,也许内里刻有暗格藏有它物……只是东西的价值再高,远远不如人们自身性命重要。”
卢栎这就明白了··古代制度不同,下人对主子有种独特的忠诚,但真正肯为主子付出性命的忠仆,还是不多的·下人也是人,也有家,也有牵挂,你施的恩不足以让他们感激到一程度,你的家族不能给他们来带来独特的地位财富及荣誉,想让下人们不顾性命忠心于你,也是很难的。
不是卢栎看不上高诚的忠心,其一,崔洛虽然姓崔,却并非是崔姓嫡枝,幼时成长环境不怎么样,为人风仪礼仪更是不消提,从上京嫡枝崔家转到给崔洛当下人,高诚是否真的乐意崔家名门,世仆身上多少也会沾些世族风骨,到底怎么看崔洛,很难说。
其二,高诚聪明,会办事,却好酒·他要真看得上崔洛,甚至愿意为他去死,怎么会不上进,沉在酒里呢一个人若将生死置之度外,戒酒应该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其三,高诚是孤家寡人,自己没娶妻生子,娘老子也早已去世,俗话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样的人牵挂最少,想施恩难度很高,想让他死心塌地效忠,就更难了··莫非他效忠的对象不是崔洛,不是武安侯府·脑中刚划过这个想法,卢栎就摇了摇头,不是没这个可能,但高诚是崔家世仆,连崔家都能背叛,新主子当然也能背叛,什么都没命重要么。
意志不坚定的人,甭管知道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上大刑,全都能招,高诚面对生死危机,还能不叫出来,这个威胁肯定比忠心更重要……·“什么比忠心更重要”赵杼重复着卢栎问题,突然缓缓一笑。
他拉卢栎过来,搂住他的腰,挑起他的下巴,在他唇间印下一吻,“你喽·”尝过情爱滋味的人都知道,就算用江山来换,搂住爱人的手都很难松开··卢栎目光微动。
是啊……只要是人,总会有牵挂·没有家人朋友,没有妻子儿女,不证明他不会爱人……·“高诚……喜欢谁”·赵杼深深吻住他,“谁知道呢……”·……·卢栎今夜只是热的心里闷不想睡,便来现场逛逛,能找到新线索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没想到结果还不错。
虽然能排除的人数不多,但好歹有个凶手大致身高了;死者被利器捅入时,曾一度靠在凶手身上,利器入身体,血是瞬间开始流的,那么凶手身前衣上一定沾了血迹,于是他们又有了新的搜查目标:血衣;死者可能遭受过威胁,这个威胁内容对死者来说非常重要,明知不呼救要死,还是生生忍住了,赵杼提议的方向是情,他很认同……·悬疑推理宅斗·要是赵杼能有点君子之风,别随时随地耍流氓,他就更满意了。
可惜这一点,他永远控制不了··……·第二日午后,沈万沙过来找卢栎··他是骑马来的,顶着炎炎烈日跑了两条街,脸晒的通红,满头都是汗。
卢栎赶紧把他拉进小厅,将胡薇薇刚刚送来的酸梅汤递给他,一边让他喝着,一边给他打扇,“日头这么大,怎么骑马过来了”热成这样子,看的他直心疼。
“我不想着骑马快么,这天气,就算车里放了冰盆,也凉快不了,我就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谁知道差点热死”·沈万沙一口把酸梅汤干了,抹抹嘴,“爽快”·之后他跑到冰盆前,解开衣领晃着衣裳,“娘喂可算舒服点了……”·乍热乍冷对身体不好,卢栎把他拽回来,按到桌前坐下,“一会儿就凉快了。”
沈万沙知道卢栎为他好,叹了口气,“……好吧·”·少爷是园子常客,下人们伺候惯了,一会儿的工会,茶水小点就上上来了,样样都是沈万沙喜欢的。
沈万沙吃的眉开眼笑,“还是小栎子这里最好啦”·“你喜欢就好·”·沈万沙一口气干掉一盘小点,“一大早去铺子盘帐,饭也没吃好,我还真饿了。”
“喝点水·”卢栎给他续上茶,特别担心他噎着··“嗯嗯”沈万沙又喝了两杯水,这才舒服的呼了口气,“小栎子你知道么,武安侯府今天可热闹了”·卢栎就知道,少爷这么风风火火过来肯定有话同他说,原来是这个。
不过因为高诚之死,他对武安侯府的事还真挺好奇,“怎么说”·“昨天咱们一块去见侯夫人,侯夫人温雅谦善,就算被小妾不当回事,她也没生气,我还以为她是个绵软性子,不会随便压人,等咱们走了,一准放过小妾,顶多罚个闭门思过,结果呀……”·沈万沙连连冲卢栎眨眼,颇有些意味深长,“她不但罚了庞氏,还把庞氏的儿子抱到她屋里养了”·少爷学着当时跟他说这件事人的表情,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又说了一遍。
庞氏出身不好,却低眉顺眼,柔柔媚媚,自打进府,就一直牵着崔洛的心·崔洛本来与张氏非常恩爱,十四年前汤南庄回来后,不知怎的,两个人越走越远,渐渐的相敬如冰,自那时起,崔洛便独宠庞氏一人。
崔洛生前,庞氏仗着宠爱,不怎么把张氏放在眼里,张氏也不介意,任她今日炫耀个花儿钗儿,明日指桑骂槐讽刺两句的瞎折腾·两个人之间没出过什么大事,倒也算顺当。
许是积年日久习惯了,崔洛死后,庞氏也没转过弯,仍然对张氏不怎么恭敬,张氏想着大家都是寡妇,看着庞氏之前得崔洛宠爱份上,也不理她,只要不过分,一般不会管。
庞氏心比天高也不是一天的事,张氏早就明白,可是这一回,她却没忍下去··卢栎一行人离开,府衙差吏过来忙碌问供,张氏客气又略疏离的招待,一点也不失礼。
待所有人离开,张氏直接带人过去,封了庞氏院子,让妈妈们把庞氏拽出来按下就打板子,足足打了三十下··她还让杜妈妈站在庞氏跟前,打一下板子,杜妈妈就说一句庞氏罪过……神奇的是,杜妈妈说的条条都很合理·庞氏被打的晕了过去,晕过去前,杜妈妈挑着她的下巴:你一个一纸文书买来的贱妾,夫人便是打死你,责任都不用担的,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见过谁家小妾,过的如你这般滋润·周围所有人也都是一脸‘你好日子到头了’的嘲讽。
庞氏哪经过这个身体瑟瑟发抖,眼皮一翻就晕过去了·张氏让人给庞氏上药,好好伺候着,转头就把庞氏六岁的儿子抱到了自己院子。
一般来说,庶子被嫡母抱到膝下养,那是荣耀,是恩典,孩子的地位,待遇会变的不同,日后前程也会好很多·但庞氏自己知道,她与张氏有仇啊她的儿子,张氏会善待吗·失了丈夫,女人的指望便只有儿子,庞氏只得一个儿子,恨不得什么都给他最好的,怎么允许儿子会有出事的可能便是不出事,不认亲妈也不行啊·庞氏一醒过来,就听到这吓人消息,立刻疯了似的闹,尖叫声传出很远。
很快杜妈妈过来了,说夫人心善,舍不得侯爷儿子受若,你庞氏身上有伤,自己都顾不了自己呢,怎么能照顾好孩子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恢复的快,表现的好,哥儿还让你养。
这理由说出去任谁都得说张氏大度,可庞氏听在耳朵里非常不是味··什么叫表现的好是身体恢复快叫表现好,还是自此以后乖乖的,否则就用她儿子来做威胁表现好不好,可都是张氏定而且张氏要替她养儿子,她不但不感恩,还要把儿子抱回来,外人面前,张氏只消摆个委屈姿态,别人都会骂她庞氏不知感恩,日后若她儿子真出了什么事,张氏不管,别人也不会说张氏错·卢栎眉梢微扬,于情理上,他当然站在张氏这一边,但若他是庞氏……“这局可不好破。”
“谁说不是呢”沈万沙笑眯了眼,“寡妇的儿子,那都是命根子,谁碰谁死庞氏把主意打到崔治夫子身上,张氏便叫她尝尝失子滋味,也是活该”·卢栎捧着茶盅,“庞氏受伤,也折腾不了多久。”
“哪啊,”沈万沙一脸‘你别小看内宅妇人’的神秘微笑,“庞氏买通下人,拖着病体,凌晨跳墙跑了大清早跑到府衙击鼓鸣冤,告张氏弑夫,她有证据”·卢栎手中茶盅立刻放下了,“她还有证据”·“是啊,”沈万沙拈块点心扔到嘴里,“还说人证物证都有,证据确凿呢”··悬疑推理宅斗·第282章 证据··“人证物证都有”卢栎眉梢微微挑起,“交给府衙了”·“哪啊,”沈万沙抛出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庞氏说害怕被侯夫人追杀,求府衙大人立时审案,大人什么时候审,她什么时候把证据拿出来。”
居然还敢与衙门讲条件,这庞氏也是够胆肥·不过事涉先帝亲封侯爷之死,衙门也不能不当回事·卢栎想了想,问道:“府衙立案了”·“衙门的人都是人精,这一立案,庞氏之言是真的也就罢了;万一她胡言攀扯,侯夫人过堂,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于声名有损,张家能饶了他们”沈万沙懒洋洋啜了口茶,“这些堂官商量后,决定暂不立案,先到侯府拜访调查,问一问这崔洛死之前之事。”
再根据问到的内容,决定立不立案··卢栎了然:“时间可定了”·“就在明日·”沈万沙看着卢栎,双眼放光,“你得去吧咱们一起”·卢栎点点头。
不管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私交,他都得去看看··……·沉吟片刻,卢栎又想到一个问题·侯府再差,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尤其张氏寡妇身份比较敏感,对门户看的很严,庞氏是怎么跑出去的而且她还受着伤,理应行动不便。
他提出这个问题,沈万沙笑的更开,声音拉长别有深意:因为有人帮忙啊··帮忙的,还是府里身份不算太低的主子——崔洛庶长子崔杰··要说这武安侯崔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倒是人模狗样,挺能糊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谦谦公子。
穷人乍富,就算有传承世家崔姓嫡枝的帮忙,骨子里还是有积年形成的坏毛病的,比如:好美色··崔洛小时候没怎么读过书,日子混的很苦,每每做梦幻想的,无非是说书人嘴里的香艳美事,每每与命运对抗的发苦时,心里都在发狠:等老子有钱了,必要睡遍天下美人·卢栎差点喷茶,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当然是别人传的小道消息……”沈万沙瞪了卢栎一眼,“不许打岔”·“好好,少爷请讲——”·沈万沙又开始接着说。
张三娘是上京名门,族史不如以前的五姓七望悠久,但在上京也非小户·她的人又温雅端庄,和气淑贤,追她的人能从上京大门排到真定,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张三娘竟然看上了崔洛。
·崔洛追求张三娘时,已经跟着上京崔家的夫子学了不少东西,装装样子还是够的·伙子长的不错,见到张三娘会脸红,也会适度表达心内热情,他还非常专一,喜欢张三娘就只围着她一个人转,就算有一群美人坐在身边,他看都不看一眼。
沈万沙点评:“这是故意憋着呢崔洛根本就不是什么柳下惠,他当时就是想娶一房好老婆,张氏是上京之花,名门之后,娶到她方显的他本事大么”·少爷情绪亢奋,甚至还甩扇子拍桌子,卢栎吸取上次教训,没有打扰。
沈万沙表示很满意,继续往后说··说这崔洛演个戏也不难,有男女大防隔着,他与张氏本就没几次见面机会,于是一来二去的,这事就成了··张氏嫁与崔洛,崔洛得瑟了很久,与张氏也算和谐,两个人过了一阵举眉齐案,郎情妾意的好日子。
新鲜劲过后,崔洛一看,侯府有了;人生大事——媳妇也解决了,还解决的非常不错;其它的事,有大才子宴安帮忙操持,他这人生简直太美妙,再没什么值得发愁的了……·得,那就照着自己心意过呗。
他开始睡府上的丫鬟·丫鬟睡的没滋味了,他目光调向府外,楼子里的姑娘,暗窠里的娼人,别人的媳妇,良家的少女……但凡别人没有推拒意思,他都不挑,见谁都能睡,有那可心的,只要不是操皮肉生意的,他也都纳在身边。
不过他也知道分三六九等,良家的少女,就纳入府里,那破过身的寡妇或者年纪大的,他就置个外宅……·张氏肯定不高兴,但崔洛有原因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入门两年,连个蛋都没下,他不能对不起祖宗。
当然原话可能不是说的,但意思没错,就是这么伤人··无子对古代女人来说,那就是无法言说的痛·虽然张氏还年轻,不一定就不能生,但她不能挡着崔洛延续骨血,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纳小,她说不出不允许的话。
崔杰就是这么诞生了··崔杰生母是个通房丫鬟,身份不高,心思还重,怀孕时藏着揶着,直到五个多月肚子藏不住才露了出来,营养就没怎么顾好,然后儿子是生出来了,她也没活了,大出血死了。
张氏当时心中有气,不愿意养这个庶子·再者大家大户养孩子也不是都得主母亲自来,请几个奶娘,拨几个丫鬟,恩威并施,主母再时不时问两句,只要家里规矩重,没人敢动小心思,孩子本身身体不算太差,一般都能养活。
当时庞氏已经进府了·她心眼活,又惯会撒娇卖乖,为了勾着崔洛,她时不时去亲自照顾这个孩子,让他看到她的好……·于是崔杰慢慢长大,虽然资质不怎么好,但对庞氏,是有几分感情的。
庶长子身份再不好,也占着一个‘长’字,崔洛对崔杰还是比较关爱的,崔杰不差钱,早前先结了些人脉,送庞氏出府,他还真做的到··“侯夫人就没处置崔杰”·沈万沙‘啧’了一声,一脸‘小伙伴你还是不了解深宅大院’的遗憾,“有钱有人脉,做过的事可以推脱不承认嘛,就算侯夫人猜到滔妥妥就是他,帮他办事的人咬紧牙关不吐口,谁也没办法不是这又不是什么必须得死的罪过,至多不过挨顿板子,顶了天被卖出去……只要银子给够,小意思么。”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表示了解,有钱能使鬼推磨,世间太多事可以许以利益·崔杰不认错,张氏问不出证据,便不能明面上罚他,真想治,迂回着来吧··……·沈万沙在卢栎这里泡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欲要落山,外面温度降下来了,才与他道别归家。
走前约好了时间,明日一块到武安侯里盯着衙门的人问案··夜里赵杼回来,卢栎把此事与他学说了一遍,问他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赵杼想想第二日倒是没什么事,亲吻着卢栎额头,答应了。
卢栎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推开他问怎么了··赵杼很有些感动,媳妇都能看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了他也不瞒着,说那日在朝阳大街上偷袭卢栎与沈万沙的黑衣蒙面人,死了。
那天那群人不少,若不是赵杼与赫连羽及时赶到,卢栎与沈万沙许要吃大亏·因要保护平民,卢栎手下没办法抓到太多黑衣人,最后只得了一个活口··这个活口还特别扛刑,到最后也只招说,他们的确是为掳卢栎而来,问他为什么,他不答,只说是上头命令,问他上头是谁,他就闭了嘴,扛刑也不说。
今夜这个活口死了,死的非常突然,赵杼很不满意,这还什么都问出来呢·不过有一点,他肩上有纹身,纹身样式很特殊,赵杼在边关时看到过,是西夏人特有的……·卢栎摸摸赵杼大头:至少咱们知道他是异族人啦,即是异族人,没准与藏宝图有关。
赵杼被摸的很舒服,很快情绪归来,压住卢栎河蟹了一把··……·第二日,卢栎与赵杼收拾准备,还没出发往武安侯府赶呢,府衙的人就过来请了。
卢栎看着那差吏对赵杼恭敬磕头行礼,说未立案,府衙只派了个李姓推官,因庞氏日前在侯府叫破此事时,平王正在现场,遂特别请他前去见证··当然,王爷贵人事忙,若没时间,下面人也不敢有二话。
卢栎便明白了,这群人还是怕事闹大压不住,想请尊大佛过去·能请去,就万事照平王意思来,不管什么样结果,他们也不用担责任;不能请过去,好歹礼数上讲的通,平王不会记恨他们。
其实赵杼真不是小性子,外面人都把他妖魔化了,好像一不如意,他就要发狂杀人,生啃人骨生喝人血似的·本来就商量好要去,卢栎猜赵杼就算知道下面人的小心思,也不会有什么情绪。
果然,赵杼颌首,面色肃然,“本王稍后会到·”·并不挑剔,也不会给人难堪··……·二人吃完早饭,换好衣服,走到武安侯府门前时,沈万沙正好到,三人便一起进去了。
今日赫连羽连未来,大概太忙,也或许沈万沙根本没同人讲卢栎偶尔会同情赫连羽,少爷哪哪都好,就是对情爱一事不甚上心,他看得出来,赫连羽是恨不得粘在沈万沙身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带够的,可少爷会觉得烦……·他们一到,正事立刻开始。
侯府正厅已摆出小升堂的架式,李推官恭敬请赵杼坐在尊位,他自己坐到案后摆架式问供,张氏坐在下首,庞氏跪在厅中·一应准备好,李推官惊堂木一拍,问庞氏,“你告侯夫人张氏弑夫,可有证据”·庞氏狠狠瞪了张氏一眼,跪趴在地上,“有侯爷死前后整整一日,府中戒严,任何人都不能动,没张氏吩咐,谁敢往外走立时杖毙,直到上京崔家宗妇过来,与张氏关门密谈一个时辰,府里才开始挂出白幔治丧,道侯爷已死,难道不可疑么”·“只这一点……”崔推官面色肃冷,“可说明不了什么。”
“当然不只这一点”庞氏喘息几声又道,“侯爷尸身刚下葬,张氏立刻发卖了贴身丫鬟小南,小南办事麻利,很是忠心,并没有犯什么错,为什么张氏要将她发卖我当时也是不知,后来再见到小南,细细问起,她方才说道,侯爷死前,张氏使她买了很多砒霜”·“小南说出了药铺名字,我着人去问,那药铺是百年老铺,声誉甚好,虽然过去多年,很多记录也未丢去,很是详实。
我请其翻找旧年砒霜买卖册子,说出大略时间,伙计果然找到,小南当时买了足足五钱砒霜”·“五钱砒霜啊,别说耗子,活人都够毒死一群了砒霜,小南,张氏,侯爷之死,单看好像没联系,但只要往细里想,谁都知道有事”·庞氏咬着牙,每个字都说的极大声,“我深知事关重大,一旦走露必死无疑,张氏不可能饶了我,便悄悄把小南藏了起来,大人若不信我,只管现在宣小南上前”·厅内瞬间十分安静。
沈万沙咂舌,悄悄与卢栎说话:“还真有事啊……”·卢栎看了看下首端坐的侯夫人张氏·张氏自始至终腰背笔直,眉目端肃,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她脸上,她唇角紧抿,下巴精致,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岁月好像对她格外怜惜,阳光下这抹身影,有少女的美好,也有少女身上没有的,经历时间沉淀的安静自若,两厢揉在一起,有种惊人的魅力··卢栎觉得她好像一点也不紧张,只是冷眼看着这出闹剧,淡定又超脱。
……·庞氏即说有证人,当然要过堂问问·李推官一下令,马上有差吏问了庞氏地址,前去找人··小南来的很快·她眉眼普通,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好像过的不大好,一进来就‘扑通’跪下,与李推官叩头行礼。
李推官拍了下惊堂木,“庞氏状告侯夫人张氏弑夫,说崔侯爷死前,你曾奉夫人令,去药铺买了五钱砒霜,可是如此”·小南抖了一下,“是。”
“侯夫人可有说这砒霜是用来做什么的”·“说是药耗子……”·“你可曾见过侯夫人用砒霜杀人”·悬疑推理宅斗·“没……没有……”·“即是没有,为何同庞氏说侯夫人弑夫”·小南头磕到地上,“奴婢没有亲眼见夫人弑夫,可这买砒霜的时间,还有不容分说将奴婢转卖……奴婢不是傻子,便猜有问题。
奴婢本不欲与旁人说的,只是年前偶遇庞姨娘,庞姨娘心好,见奴婢过的不好,便拿银子接济……庞姨娘以前最得侯爷爱重,二人之间情谊最深,奴婢便将这些话与姨娘说了……”·李推官听完,沉吟片刻,转头问张氏,“夫人怎么说”·张氏看了眼小南,“这丫头当时做错了事,行为不端,我将她撵走,她对我有恨。”
也就是说,丫鬟小南对张氏不满,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故意攀污··庞氏指着张氏尖叫出声,“你不就是见不得庶子好小南与杰儿相好,一个丫鬟,与了杰儿便是,你却偏偏故意拆散,将小南转卖,还怪别人对有恨,别人不应该对你有恨么一个姑娘家,终身最重要”·说完感觉自己话有些偏,庞氏赶紧往回拉,“幸亏小南品性纯良,不与你一样长了副冷酷心肠,说话从来凭良心,绝不会恶意攀污”·杜妈妈最看不惯庞氏得瑟,见李推官没说话,平王一行人也没有插话意思,站出来道:“姨娘总算说对了一句,说话要凭良心”·她直直盯着小南,“你喜欢大少爷,可知大少爷看不看得上你你是长的美还是哪里特殊你好好用自己脑袋想清楚,是因为你是夫人贴身丫鬟,与人家有用,人家才看上你了你要背主,咱们能治,可夫人心善,不想一个大好年华的姑娘这么陷进去,你虽不美,可手脚麻利也有上进心,去了别人府里当丫鬟,像以前一样做事,总有欣赏你的人,再不济,嫁与平头百姓也能得个好日子,夫人这般苦心,你不感恩便罢,却来倒打一耙,真是好丫头”·“杜妈妈真是好一张利口,说的跟真的似——”·“好了”他推官一拍惊堂木,问张氏,“可以叫崔杰过来问话么”·张氏颌首,“可。”
于是崔杰就过来了·崔杰相貌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长的太过灵活,给人印象有些不好··李推官指了指小南,问崔杰认不认识,崔杰答:“认识。”
再问是否与丫鬟相好,是否见到张氏下毒弑夫,他目光游移片刻,“我不觉得小南是品性不端之人,当年之事也是我冒失了,真喜欢,可直接与母亲讲,自己凑上前却是不对……夫人有没有弑,弑夫……我没看到,不敢随意回答。”
他话音一落,庞氏直接骂出声,“你这个绵软不争气的,等着让夫人欺负到死吧”·……·沈万沙看着看着,眉毛皱的死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证据……好像也不太硬而且她们是不是有点跑方向”·卢栎点点头,看着张氏身影,微微叹气,“是,但庞氏这么闹,于夫人很不利。”
证据不算多,但气氛已经炒上来了,现在是没问出什么铁证,但小南能被庞氏说动,崔杰看似不偏不倚不敢随意说话,实则倒向庞氏这一边……庞氏能得到他们两个助力,可能也会有其它助力。
今日这番场景,庞氏明显筹谋已久,准备不会少,只要一个接一个问下去,没准就会出现有人‘亲眼看到侯夫人下毒了’,只是当时害怕,不敢说……·卢栎有点着急,考虑是不是要站出来说点什么,被赵杼按住了手。
·“嗯”他转头看向赵杼··赵杼冲他摇摇头,“且先看着·”·卢栎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张氏,见张氏还是一如既往,淡定安然,一点也不紧张不担心。
她不可能看不透庞氏动作,可她还是如此……·是不是有准备·卢栎认真回想,张氏是个聪明人,聪明又有主见,只是示于人前的形象总是温婉端庄,对有些事又极不在意,所以让他有她被欺负了的错觉。
古代,一个寡妇,能独自支撑偌大侯府,能为儿子谋算好前程,能让整上京城的人不小看,不欺负……是很厉害的··卢栎明白了赵杼隐意,缓缓呼出口气,安静下来。
……·因官府未立案,李推官此来并非正式过堂,所以正厅不是禁地,任何人来不得·下人不敢擅闯,主子们却是敢来的··卢栎看到崔治过来了。
他脚步非常急切,还拉着夫子宴安,二人走到东侧窗格前就停了下来,没有露头·大概这样还是看不到里面,崔治顿了顿,又拉着宴安匆匆改变方位,顺着后门走到正厅后侧小格间。
位置非常凑巧,卢栎将两人看的很清楚··沈万沙扯扯卢栎袖子,笑眯眯冲他眨眼:“他们看不到咱们,咱们看的清他们呢”·崔治很着急,“怎么办我娘她……”·宴安顺着窗格看过来,正好看到张氏端坐侧影,目光一顿。
半晌,他才轻轻与崔治说:“君子慎独,你小心说话·”·崔治长长吐了口气,“夫子说的是,我着急了·”·宴安透过浅浅窗纱看着正厅里的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间之事,只要做过,必有痕迹。
没有完美无缺的谎言,夫人没做过的事,任外人如何诬陷,也会有漏洞……她们欺负不了夫人·”·“这宴夫子倒对夫人有信心……”沈万沙正喃喃感叹,眼角瞥到一抹身影,“小栎子你看,那边也来了个丫鬟”··第283章 万全··这个丫鬟有些不同。
悬疑推理宅斗·她身穿素青比甲,腰系浅青丝绦,鹅蛋脸净白,柳叶眼微敛,素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有一只茶壶并两只茶杯,透过阳光可以看到茶壶气孔冒出来的淡淡白烟……看样子,她是来给世子崔治送茶水的。
说她不同,是因为她的神态气质·她睫毛很长,眼角微微往上翘,微敛的眼皮遮住三分之一的瞳孔,明明灵透非常的眼睛,这么一遮,就显得内秀了·她一举手一抬足,都透着规矩,但这规矩,并非说她呆板,而是说她举止优雅,非常符合古代对下人训练的结果,看起来感觉很舒服。
这丫鬟,与往常见惯的大多数丫鬟不同,明明身上有股灵透之气,却不显山不露水,若非仔细观察,谁都不会觉得她可能在有意藏拙··沈万沙会引着卢栎去看,许就是环境单一之下,注意到了这人的不一样。
卢栎拎着茶盅,眼梢微微翘起,“有意思……”·“嗯”沈万沙有些不明白,“什么有意思”·卢栎:……·“你让我看这个丫鬟——”·卢栎话还说完,沈万沙就笑眯眯指着丫鬟腰间的浅青丝绦,“那个很漂亮啊,你不觉得么暗色中沉哑,向阳处泛隐隐灿光,质感垂坠……可是今年苏杭新出的料子呢”·卢栎:……·他怎么忘了,做为商人,最容易引起少爷兴趣的,是新鲜,价值高昂的东西。
所以沈万沙没觉得这丫鬟不对·卢栎把视线转向赵杼,赵杼冲他点点头,同时唇角微扬,快速的朝他眨了眨眼··赵杼也看出来了,果然还是他们俩最心有灵犀平王非常满意。
卢栎:……·槅窗那连,崔治唤那丫鬟为梅香,“放下吧,我现在没心思喝·”·梅香屈膝福了福身,把茶水放在桌上,并没有离开··……·正厅这边,果然不出所料,庞氏一扯两扯,叫上来的证人越来越多。
最终有一个在小厨房做事的媳妇子嚅嚅嗫嗫开了口:侯爷死前,她亲眼看到夫人往一碗汤里放了砒霜,最后这碗汤,送到了侯府房中··李推官神色凝重:“你亲眼看到的”·“确是奴婢亲眼看到。
当时夫人挥退下人,亲自下手为侯爷整治饭食,最后往汤碗里……”媳妇子声音有些抖,重重垂着头不敢看别人,“奴婢当时偶然路过,正好看到这一幕,吓的不敢出声。
夫人走出小厨房,唤下人过来,将饭食端给侯爷,还说担心侯爷不高兴,不让下人们说这饭菜是她亲手做的·后来府中就戒严,再后来侯爷就去世,奴婢,奴婢就一直不敢说……”·她这话一落,四下立刻安静,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杜妈妈冷嗤一声,“别说你这话是真是假,就算你真看到夫人往汤碗里放了什么东西,你怎么就知道那是砒霜侯爷日日与姨娘厮缠,身子不好,夫人关心也是正常,没准只是强身健体的补药呢”·那媳妇子往后缩了一步,“侯爷待夫人不好,夫人会有恨意,咱们都理解,倘若后来侯爷只是拉个肚子什么的,没有丧命,奴婢自然不敢这么猜……”·杜妈妈待要继续诘问,庞氏冷笑一声,“终归纸包不住火,老天有眼,有些人行事再隐秘,也会被碰巧路过的人看到。
这媳妇子看到不多,只看到了夫人下毒,没准就有别人看到侯爷的确喝了那碗汤·杜妈妈一再而再而三的阻拦,是心里有鬼,不想让大人破案吧”·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还朝堂上李推官福身行了个礼。
李推官捻着胡须,有些头痛··还真是问出要命的东西了……接着问下去,这侯夫人就危险了啊·可他看过去,张氏依然端坐,面上连个表情都没有,非常淡定……这意思是都靠他这个推官·再看平王与卢先生,两个人也都作壁上观,没一点说话的意思,也看不出他们站在哪边。
李推官心内愁的不行,表面上案子还得继续破下去……他缓缓问了几个问题,挥手叫人继续往正厅带人证··……·崔治一直透过窗槅看着这一切,慢慢的,他嘴唇紧紧抿起,眉宇间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好像心下做了什么决定。
宴安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紧张绷起的肩膀,“不要急·”·自己亲娘在那头,眼看着就要被定罪,崔治纵使年少聪慧,行格也算稳重,还是忍不住着急。
他知道夫子说的都对,他也知道应该要相信自己娘亲,可他就是……难以自控··宴安也理解,拍了两下就不管了,静静看向正厅这边·他站姿挺拔从容,气质若竹,慧炽双眸除了看到张氏侧影有些波动外,没有任何表情外露。
梅香站立的方向,正好对着宴安的右脸·宴安左侧眉宇间有长长疤痕,右脸却是完美无缺·修长的眉,清俊的眸,悬胆的鼻,如玉般的肌肤……·此人有了些年纪,眼角已有细纹,但岁月的沉淀让他气质更佳。
宴安,是一个看第一眼,就很难让人有讨厌情绪的人·别人就算不惊艳于他的相貌,也会惊艳于他的气质··梅香睫羽垂的更深,素手倒了杯茶,慢走两步到宴安面前,“先生喝茶。”
宴安眉心微蹙,“我不渴,你放回去吧·”·梅香咬咬唇:“先生勿需着急,庞氏……斗不过夫人的·”·“什么叫斗”宴安缓缓转头,眉心微蹙,眸色炽利,“庞氏婢妾,乃奴,奴告主,死罪她本就不配与夫人站在同一台面上说话,‘斗’之一字,太过抬举夫人根本不需要与她斗,只消随手一压,她就只能有一个下场。”
梅香似被他犀利言语吓到,手一抖,热茶洒出来,泼到了宴安手上·她立刻拿出帕子,欲为宴安擦手··悬疑推理宅斗·“不用,你且去把茶放下。”
宴安顾自掏出一张帕子,自己给自己擦拭··梅香睫羽颤了颤,深深行了个蹲礼,“先生大才,眼光自是与小女子不同·”·她紧紧咬住下唇,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想刺一刺宴安,声音压的很低:“只是先生与小女子同陷一方深宅,才华未得机会施展,岂非可惜”·宴安此时才正眼看了看梅香,修长眼眸眯起:“我该如何做,无需你提醒。”
换句话说,你是哪棵葱,配管我的事·梅香的脸刷一下红了,顾自退后,把茶往桌上一放,掩面匆匆奔出··二人说话时,正厅那边案情也在继续,崔治思绪一直沉浸,没注意这这发生了什么。
直到梅香放下茶杯,脚步匆匆离去,他才皱眉转过身,看着跑出去的女子背影,“她怎么了”·宴安仍然一派从容,面色非有任何变化,“不知,许是内急吧。”
崔治:……·“您也真是,别人是姑娘家·”就算真内急,也不好说破··宴安冲他笑了笑,没说话··……·庞氏这边证人越来越多,很快,一条清晰脉络呈现。
小南奉侯夫人命令,到药铺里买砒霜,可能为了避嫌,砒霜买回来数日,侯夫人一直没动作·小半个月后,侯夫人亲自下厨,为侯爷洗手做羹汤,并在汤碗里下毒,下毒之时,一个路过的媳妇子看到了。
那时侯爷与侯夫人感情已经很不好,侯夫人担心侯爷不吃她做的饭菜,吩咐送饭的下人,不准说饭食是她做的··饭食一路顺利送到侯爷房间,期间有不少下人看到,皆可做证。
侯爷当时正与丫鬟狎玩,下人将饭食送到外厅,扬声告诉了侯爷··谁都没有看到侯爷吃饭,但那饭侯爷的确吃了·因为后来传出侯爷死讯,亲自参与小敛工作的小厮说,侯爷嘴角有菜渍,与侯夫人送的饭菜相符,口中味道也与那饭菜相同。
侯夫人做菜,肯定与厨娘们不同,起码食材上要特殊一点,侯爷身死前后两日,那样食材只有侯夫人一人用过··……·所以,尽管没有谁亲眼看着一系列事情发生,但大家把看到的事连一连,‘真相’,就出现了。
到最后,庞氏两眼淌泪,恨恨瞪着张氏:“侯爷虽与你不睦,不进你的房间,那是你德行有亏,侯爷能不计较,养着你已经很仁至义尽,你却如此毒辣,要了侯爷的命”·“侯爷娶你为妻,尊你敬你,让你诞下嫡子,终生有靠,你为何如此狠心真是好狠的心呐……妾的侯爷……老天呐,睁天眼睛看看吧,这弑夫恶妇,为何不打个雷劈死啊”·嚎了一通,她冲着李推官膝行几步,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如今人证物证确凿,请大人立案,将张氏立时拿下治罪,上奏褫夺其子世子头衔”·卢栎有些迷糊,问赵杼:“若侯夫人真有什么错,夺波及崔治么崔治会被夺世子位”·“看情况。”
赵杼才说了三个字,就被沈万沙截了,“我知道我知道”·卢栎转过头,只见少爷双目清澈,透着灵透:“咱们大夏朝不是没规矩的野人,儿子生下来随父,并非随母。
一般来说,母亲就算有天大的错误,也不能危及子女,子女随父姓,在父亲家族下长大嘛·但要说全然没影响,也不可能,子女名声上肯定会不好听,别的不说,嫁婚就是个大问题。
而且民间有句话,叫‘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子女没母亲,成长环境,各样资源上肯定不同,对将来前程也有影响·”·“一般家庭如此,有爵位的自然更严厉。
比如这武安侯府,如果庞氏有背景,家中父兄得力,抓住张氏罪过狠狠打击动手,一番运作下,想达到目的也并非没可能·毕竟‘弑夫’一罪太严重,一旦钉死,很难翻身,崔氏宗族也不想要一个‘污点缠身’的侯爷,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长时间尽心尽力洗白;如果有更合适的,能带领族人走出一条阳光大道的……嘿嘿,就难说了。”
卢栎明白了··庞氏算盘打的精,但见识还是太少,她看不透,以为这样谋算就能成功·可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庞氏身后无人,张氏身后却有一个家族……·谋算是谋算,权力倾轧是权力倾轧,卢栎更关心的还是事实本身,张氏这么淡定,是自信有手段保住自己位置呢……还是有办法证明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他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府里下人来报:上京崔家宗妇裴氏到。
·她来时,正是厅内所有证人聚齐,众口一词,证明张氏弑夫,庞氏正义谩骂,李推官意志动摇的时候··张氏让下人将裴氏请进来,当门就是深深一礼,“弟妹不才,治府有夫,此次劳烦嫂子了。”
裴氏不愧为崔家宗妇,年过四十,相貌端丽,因周身气质太盛,相貌反倒成了陪衬,一举一动都是风仪·听得此言,她视线未转,看都没看地上的庞氏一眼:“我早说过,治家一道,规矩为上,下人就是下人,再有功,也不能惯着。”
这话说的不重,声音也不尖刻,庞氏莫名有些心虚,没来由的一抖,“李大人……”·李推官没顾上理她,朝裴氏拱手,“不知夫人此次过来——”·“我来为证。”
裴氏微微叹息,“本来此事是我族污点,但事关侯夫人清誉,世子崔治名声,不得不出声了·”·李推官一看这是有新证据了还对侯夫人张氏有利·他立刻来劲,连连请裴氏入座,裴氏侧身与赵杼行礼,才从容安坐。
待下人们上了茶,李推官迫不及待的问出声:“夫人有何证据”·裴氏眉眼微抬:“幸好李大人尚未立案·我所言之事不宜外传,若可以,请大人配合。”
悬疑推理宅斗·李推官连连点头:“若能证明侯夫人无罪,这便只是侯府家事,自不容他人置喙,我等朝廷命官,肩负圣上信任,德行操守还是信的过的,至于府中——”·“府中之事,自有主母管制,无需大人记挂。”
两人言说片刻,达成共识,裴氏才长叹一声,“武安侯死于马上风·”·这句话顿时让正厅一静··马上风,又叫作过死,现代称性猝死……很显然,死者是在进行房事之时出了意外。
沈万沙拉拉卢栎袖子,一脸兴奋八卦:崔洛竟然是这么死的·“因这死法极不光彩,侯夫人向宗族求助,我带人入府验看,确定死因无异,大家商量过后,决定一起压下此事。”
裴氏眉梢微扬,“这件事知道的不多……我却不明白,怎么侯爷又有别的死因了”·直到这时,张氏才开口解释,“七年前天时奇异,暮春无雨,天气干燥,府中下人哮喘病多犯,皮肤生疮的特别多,亦有鼠患成灾。
下人们求到杜妈妈那里,我才知道,令小南去买了些砒霜·五钱看起来不少,但因用处诸多,却是将将够·”·卢栎恍然大悟··五钱照计算,大约是十八克多,但砒霜毒重,就算药耗子,需要的剂量也极少,他刚刚一直为这个问题纠结,原来竟是如此……·砒霜对于很多顽固性疾病有神奇疗效,比如皮肤癌,肺癌,食道癌等,对这样恶疾尚有效果,更别说类似长期不愈合疮口,哮喘咳嗽等病症了。
古代已有使用砒霜治病的各种先例,只要注意用量,不但不用中毒而亡,病情亦会有好转··每逢换季,都是疾病高发区,春夏之交尤为严重,更何况张氏还说了一个前提:当年天时奇异。
侯府人多,自然病的就多,再说这么多人一起,不注意很容易传染··特殊时节,多买一些,也能有备无患……卢栎认为这个解释也算合理··“侯爷虽厌我,我却不敢不敬夫,亲自为夫洗手做羹汤,件件事发于本心,对得起天地,亦对得起自己良心。
我却不知道,你——”张氏指着那个媳妇子,“怎么就看到我下毒了别人都没看见,偏你看到了”·那媳妇子卡了壳,“奴婢……奴婢……”·“别人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撒谎”杜妈妈接着说话,“说的跟真的似的,哼不是老奴说,若夫人真有那打算,会把不住门户,让你溜进来,还恰好看到了”·那媳妇子一下子就跪下了,满头都是汗。
庞氏见不好,眼珠子一转,冲着裴氏张氏尖喊出声,“你们说侯爷怎么死的,侯爷就是怎么死的么没有官差,没有仵作,你们两个就定了侯爷死因,岂不奇怪”·裴氏眉梢一跳,冷笑一声:“人都没气了,阳势还立着,不是马上风是什么还请仵作验看,丢人都不够的”·“我不服”庞氏咬住这一点,“许侯爷就是中砒霜而死呢”·……·卢栎默默叹口气,就冲庞氏这胡搅蛮缠的劲,不让她心服口服这戏就完不了。
他站出来,分别与李推官,张氏,裴氏拱手行礼,“我为仵作,愿助断死因·”·几人皆面色肃然,颌首道:“请·”·砒霜是毒药,砷中毒表现卢栎很熟悉,中毒者会呕吐、腹写、剧烈腹痛,高度失水……·他只问了几个问题。
“侯爷死时床上有污物”·“面上可有黄疸”·“是否颜面瘦削,眼眶凹陷,嘴唇干燥,皮肤皱缩”·……·为显公正,卢栎这几个问题,不但问了张氏裴氏,当时所有能看到崔洛尸体的,近身伺候的下人,他都请李推官请上来一一问过。
结果……自然是以上症状,全部没有··死者体征表现骗不了人,尤其面部表现,不说府里下人,外面来员唁的都见过;死者有一定身份,下人们收拾他被褥房间,有污物也一定不会瞒的过,遂很明显,死者并非砒霜中毒而死。
杜妈妈非常气愤,“侯爷明明不是死于中毒,姨娘这又是哪弄来的证人,字字说的像真的一样敢胆谋害主母,姨娘可是不想要命了”·庞氏见计划失败,一脸惨白。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她做好了万全准备……·她抖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指指张氏裴氏,又指向卢栎:“你们都是一伙的早商量好了的东西,我不信”·“对,你们说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庞氏像疯了一样,眼球迅速转动,“你们担心我为我儿请到宴夫子高诚保证过,宴夫子一定会我教我儿,我儿会出息,会承爵成侯爷,你们害怕,所以才这样颠倒是非,对付我的”·张氏喟叹一声,“宴夫子是世子老师,侯爷亲指。
府里谁都知道,宴夫子品性高洁,收弟子要看资质,怎么你对高诚那么有信心,认为他会说动宴夫子”·众人亦很震惊,是啊,这高诚不是只是个下人么·“就算他真与宴夫子有莫逆之交,求点什么不好,要求着帮你教儿子”张氏声音淡淡的,“高诚只不过收你银子,随口应承此事,你就当了真……庞氏,你傻是不傻”·庞氏大声尖叫:“高诚不会骗我”·她的话太笃定,神情也太激动,仿佛之前所有都可以不确定,可以撒谎,唯独这一点,她有绝对的信心。
“哦为什么他对你……很特殊”张氏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阖眸,声音似叹息,“若如此,我便饶不了你了。”
她明白了,厅内大家也陆陆续续看出来了··悬疑推理宅斗·杜妈妈更是上前两步,厉声质问,“你与高诚竟然真有奸情”·庞氏下意识退后半步,神情震惊,一时没说出话。
杜妈妈欺近,“本来奴告主,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个死字,你竟还守不住偷人……是不想死的太痛快么”·“你说什么……死”庞氏无力跌倒,她会死么·她下意识转着头,看了厅内一圈,所以人脸上写的都是‘是啊,按规定,你必须要死’……·她眼睛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她的视线猛的停在崔杰脸上,咬牙切齿:“是你”··第284章 攀咬··“是你”庞氏咬牙切齿的瞪着崔杰,“你出卖我”·她与高诚的确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但高诚非常聪明,二人好了几年都没被人发现,唯一一次失误,就是被崔杰看到了……·崔杰出生就没了生母,就算有崔洛另眼相看,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庞氏过去照顾是带了目的,但她非常关照崔杰是事实,两个人是有几分香火情的,遂庞氏对崔杰还算信任,就算被崔杰看到丑事,她也没害怕,往年恩情回溯加现实利益给予,双管齐下,她以为崔杰一定不会出卖她。
可现在她的丑事被张氏知道了··几日前与卢栎杜妈妈对峙,话赶话无意中也推到了这点,但她聪明,应对良好,让大家忘了这一点,谁也没当真·可张氏刚刚的反应……就像已经攥了什么证据,对这件事相当清楚,并且欲以此拿胁她。
庞氏非常肯定她与高诚没露馅,这件事唯一的知情者就是崔杰,现在会被张氏知道,一定是崔杰出卖了她·她难以置信的瞪向崔杰,“为什么”他这样做会得了什么好·“不是……我没有……”崔杰受到质问,下意识摇头,摇完头,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能被庞氏拉偏这事已经被夫人知道,不管是夫人是怎么知道的,他都不能承认自己之前知情,否则既知道这样丑事,为何不向夫人禀报,反倒帮庞氏遮掩隐瞒·他手背在背后,腰背挺直,神色肃正,“我不知道的事,如何告密呢姨娘说话可要过过脑子。”
庞姨娘差点喷血,“你——”·“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姨娘这是心虚了……”崔杰紧紧盯着庞姨娘,“既敢做下丑事,如今苦果也该自己品尝。
我劝姨娘别再瞎折腾,好歹为汾儿想想·”·崔汾,便是庞姨娘唯一的儿子……·庞姨娘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事到如今,她不认输也不行了,时不与我,她再硬气,也拿不到想要的结局,既如此,她就得为儿子好好打算。
她不怎么懂律法,侯府十几年也养大了她的脾气,早忘了下人身份·之前被杜妈妈叫破,她突然想起来,奴告主是死罪·不管告状内容是真是假,目的是正义还是其它,就算头上主子真的杀人放火,只要人没谋反,下人敢告就是死罪。
或许待官府把事情查清,做了恶事的主子会得到一定惩罚,此举也能间接救很多人,但告状的那个下人,最后一定得死··庞氏不但敢告侯夫人张氏,她还把事情扯的特别大,请官府卷入,还将事情捅给了平王……就算她干赢了张氏,张氏没得了好,她也一样要死·而告状这个主意,是她与崔杰一同想的……·她一时大意忘了奴告主死罪,崔杰花花肠子可多,不是个省油的灯,会想不到·明明知道,还说此计划大好,成功以后汾儿前程无忧,必会成新的世子……他在打什么主意·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真是想的美·庞氏瞪着崔杰,眼睛里几欲喷出火来,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她立刻转身,朝张氏磕头,神态无比恭敬,“夫人,这一切都是崔杰让妾干的”·崔杰眼睛立时眯起,“你说什么”·庞氏不理他,眼泪刷的流下来了,一边哭一边说话,她说话有点慢,哭两声说一句。
“侯爷西去,妾之前错事做的太多,崔杰说夫人一定不会饶了妾,世子也不会放过汾儿,不如趁夫人还没下手,自己先想个主意……”·“小南的事,是他告诉妾的,说怀疑夫人弑夫……他在街上偶遇小南,回来告诉妾地址,让妾去寻她……然后再买通几个下人,将夫人弑夫之事做实……”·“你撒谎”崔杰立刻跳出来,“我与小南当年的确不清不楚过,但之后我再没遇到过她,也不知道什么砒霜之事,你这些证人我全部不知道怎么来的”·他面色铁青,朝张氏长长揖礼:“夫人若不信,可再问小南”·“小南当然没见过你”庞氏尖声大喊,“你在街上看到小南,自己并未露面,只派人跟着小南找到她住所,把所有信息送给了我那些证人,也统统是我找的,但花的银子你出了一半我以前还未察觉,现在想想,你心机够深啊,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若事成,你坐收渔翁之利,若事败,也与你没任何关系”·“本就与我无关”·“妾做这些事,都是被崔杰蛊惑,夫人明鉴”庞氏直接阻了崔杰的话,跪在张氏身前,抬着脸凄凄楚楚的看着张氏,“妾与高诚的确没有苟且……因是同乡,高诚对妾确有几分照顾,但妾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万不会做出有失名节之事,崔杰他撒谎,他污蔑妾”·崔杰手指愤愤指着庞氏:“自己做过的事,转头就不认,你以为光凭花言巧语,就能骗过所有人么”·“那你拿出证据来”庞氏恶狠狠瞪着崔杰。
悬疑推理宅斗·崔杰眉头紧紧皱起,“纸包不住火,一定有人看到你们奸情了”·庞氏见他拿不出证据,继续一个头磕在张氏面前,“因同乡之谊,妾有时心里憋的慌,一些话也会对他讲,尤其这次,妾为汾儿前程打算,想请宴夫子为汾儿开蒙,高诚应了。
整个侯府,宴夫子只教着世子一人,如今高诚保证这事能办成,那宴夫子那里的学生,便多了个庶子·同为庶子,崔杰还是庶长子……一定是他不忿,觉得妾和汾儿想拦他的路,就把高诚这个关键人物杀了”·“夫人……崔杰他想当世子啊,日日做梦都在想啊……”庞氏哭的脸都花了,“也不看看他那德行,能撑得起一个侯府么”·……·这边两个人撕的厉害,张氏裴氏坐壁上观,谁都没出声,连李推官都好像看傻了,怔怔的看着两个人吵架,半晌没反应过来。
那边沈万沙拉着卢栎袖子,忍不住笑出声:“这一出真热闹嘿嘿……”·卢栎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微笑,神情十分放松·庞氏自己招了污蔑张氏弑夫的过程,今日这出戏不管走向何处,都与张氏无关,她的名声地位,不会有半点损害。
李推官想法也与卢栎相同,不管怎么说,这弑夫案是假的,是小妾故意攀污,事实已明,他再留着看人家内宅笑话就不合适了··正好官府也未正式立案,小妾庞氏怎么处理,也可卖张氏一个人情。
至于死者高诚,不过是侯府下人,他的案子怎么解决,还是要看侯府意思··虽然这案子是平王发现的,与一般命案不同,须得重视,但高诚是崔家死契下人,主家要怎么样,王爷也不好管太多。
若侯夫人或世子坚决要求调查,那么他们就查;若二人态度缓和,那就可以慢慢查;若他们不愿意再生麻烦,将尸体领回来也是可以的··李推官将话说点明白了,便捋着胡须告辞。
裴氏今日是因张氏求助方才寻个空过来,家里一摊子事也不好久放,很快也提出告辞··张氏一一相送··……·庞氏与崔杰一直在撕,半天也没个结果,张氏干脆让人把他们俩分别关起来,清清火气再说。
既然事件平息,卢栎与赵杼对视一眼,也提出离开,张氏起身亲自相送··几人走出正厅时,正好崔治跑了过来,“娘”·他鼻尖渗汗,眉眼舒展,好似很高兴,又有些担心,“您可还好”·张氏一看到他,秀眉就蹙了起来,“你如何会在这里”·“我担心娘。”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男儿志在四方,眼光常陷于后宅是怎么回事”张氏声音很是严厉,“你是侯府世子,府里上下几百口性命前程都在你身上,如此浮躁不经事,对得起谁”·崔治见张氏没事,还能骂他,他也不害怕亲娘严厉,笑着应声,“嗯嗯夫子已经说过我了,我马上去读书知礼,来年殿上奏对,必不让娘丢脸娘您别骂了,仔细口干……”·张氏眉梢跳了跳,又是生气,又是对这个儿子没辙。
正好宴安过来找崔治,看到母子表现,他浅叹一口气,朝张氏长揖,“是我做的不好,让夫人担心了·”·张氏侧身避过他的礼,但好像并没有被宽慰多少,眉梢微竖,神色肃正,“我将治儿交给夫子,是相信夫子能力。”
宴安垂眸肃手,“是·”·“望夫子多费心·”张氏也未多言,只说了这一句,就越过他,继续往外走··走了两步见卢栎几人没跟上,她侧首来看,左手拂起袖子,右手引着方向,面上略带微笑:“几位这边请。”
几人这才往前走··路过宴安时,沈万沙眼珠子转了转,悄悄拽了拽卢栎袖子:“这个人……”·……·两天过去,武安侯里庞氏与崔杰还没撕出个所以然,谁说的话都像真的似的,但要说证据……哪个都拿不出来。
案情好像再一次进入僵局··高诚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只是个死契下人,赵杼不想卢栎劳神,觉得此人不配……·卢栎如今身在古代,再不习惯封建社会存在阶级权力,有些人的确没有人权,他也得逼自己适应。
站在赵杼的立场,他并不觉得赵杼哪里不对,只是自己还有个毛病:一旦遇到案子,就必须要解决,否则抓心挠肝难受··而且他总有种预感,必须解决这桩案子,否则会错过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不管哪个理由,他觉得都应该坚持··遂他与赵杼这样说:“你可以理解我并不是一定要为高诚揪出死者报仇,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这样一说,赵杼就没再拦着了··赵杼自己也有特别执着的事,他陪着卢栎走到现在,也知道卢栎为人,对这个答案还算认可·而且侯夫人张氏对卢栎很好,他去侯府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赵杼很忙,不能全天陪着卢栎,赫连羽也忙的不见人影,于是去往侯府的,就是卢栎沈万沙这对小伙伴了··可二人勤快进出,也未能得到更多细节,只知道——·差吏们经侯夫人同意,搜索整个侯府,没有找到血衣。
形状奇特的凶器也没任何线索,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每日酉时,侯府大门,二门同时落钥,各小门也关上锁好,除了值夜人员,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因有监察小队,想钻空子都很难……这规矩持续了很多年,目前府里人们都已习惯,也很少人会冒着巨大风险,顶风作案。
晨间倒是起的很早,厨下寅时就开始有动静,随后下人们陆陆续续起来做事,就连侯夫人,也是早早起来,跪坐诵经··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觉得他得做点什么。
于是他就请了余智过来,再一次展现解剖·解剖的当然是高诚尸体,他想仔细观察伤口切面,并画出凶器形状,这样大概对寻找有帮助··至于请余智……这就是个现场教学,卢栎想推广解剖技术,需要很多有才能的人帮忙,余智老当益壮,对仵作一行有奇异执着,正好合适。
·他说余智可以带徒弟一块过来看,于是解剖这天,围了满满一屋子人··卢栎:……余老您可真实在··余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群小崽子非要来——”·“没事,”卢栎微笑摇头,“想看就好好看。”
他穿好白色罩衫,戴上手套口罩,手中解剖刀银光一闪,开始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精准解剖··稳,准,狠……教科书一般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解剖尸体这件事,在他做来,充满难以言说的美感……·于是这一天,成了大夏记入史册的一天,后来多少出色仵作回忆,那是他们新世界打开的一天,是充满色彩,值得回忆到老的一天。
当然,不管后来他们多么骄傲,崇敬,这一刻,他们脸是青的,脚是抖的,有很多人,直接跑出去吐了……·卢栎通过伤口切面描画出凶器,更加迷糊,世间有这样奇形怪状的凶器么·前端极细窄锋利,后面突然变宽,中间有不规则大大小小的突起……厚度有三分,比刀剑什么的要厚,但锋利程度一点也不差。
不光卢栎认不出来,他把这画给身边所有人看过,大家都看不出来,连赵杼也觉得很奇怪:“从未见过这样兵器·”·……·这样云里雾里,怎么也揪不出凶手,沈万沙急的不行,嘴皮发干,都有点上火了。
卢栎神情却从最初的迷茫,慢慢变的内敛··赵杼轻轻拥着他:“有想法了”·卢栎略点头:“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据总会出来的……”赵杼一边安慰卢栎不要着急,一边细细吻着,将他压在身下。
……·这天一大早,侯府又传来两个爆炸性的消息··一:庞氏与高诚还没撕出结果,就于昨夜双双中毒了好在抢救及时,两个人都没事。
二:府里又出现一个新死者··卢栎听到这个消息,把手里茶盅一放,站起来叫沈万沙:“咱们过去”·少爷一听到出事,根本不需要卢栎提醒,跳着就过来了,“走走快点”·……·二人走到侯府,经下人引领到达正厅时,张氏端坐首位,底下站着庞氏与崔杰。
庞氏与崔杰由贴身丫鬟扶着,面色萎顿苍白,腿脚也站不稳,荏荏弱弱的·两个人现在也不撕了,矛头一至对外:“没错,就是梅香下的毒”·“她暗恋高诚,所以想为他报价仇”这话是庞氏说的。
“我没有杀高诚,只是庞氏污蔑,这丫鬟就信了”声音里含了愤怒,又似含了委屈,这是崔杰说的··“就算她畏罪自杀,我也绝不原谅”·……·沈万沙傻眼,他拉了拉卢栎袖子:“若我之前没听错,死者……是梅香吧。”
卢栎点点头:“没错,是梅香·”·“我对男女情事看不大出来,但这梅香……赫连羽说她对宴安夫子有意思,怎么又暗恋高诚了”·卢栎也不理解,只得冲他摇摇头,看看再说。
张氏见他们过来,挥手让下们扶庞氏崔杰回去,招呼他们就座··瞧着庞氏崔杰除了身子虚点,一切都好,沈万沙摸着下巴,“看来这两个人中毒不深·”·“是,”张氏浅浅叹了口气,“这两天他们两个闹的凶,我叫下人随时留意着,所以他们一有不对,下人们就立刻发现了。”
“夫人心慈·”·“不过是本分·”·寒喧过后,卢栎问张氏:“庞氏与崔杰是怎么中毒的梅香又如何死了庞氏崔杰为何认定她畏罪自杀我们是否能到现场看看”·这一连串问题问的很快,问完卢栎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么问好像有点质问……可他真没恶意,就是一遇到案子自动就变成了这样。
“你便不提,我也要说与你听的·”张氏眉目舒展,看着卢栎浅笑··卢栎从那双慧灵美眸里看到了调侃,好像在笑话他性急·张氏并没有不满他的态度,也没生气他说话的语气,反而透着一股亲切宠溺,好像他是她家孩子似的,做什么都可爱……·卢栎面皮有些烫,女性长者的疼爱,总会让他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幸亏崔治不在,否则一定会吃醋··对自己儿子那么严格那么凶巴巴,对别人却如春天般的温暖……·卢栎给崔治点了根蜡。
“崔杰和庞氏中毒,是晚饭之时·二人吃饭过程中突然尖叫,碗筷摔落在地,瓷器摔碎声音尤其响,下人们听到,立刻打开房门,发现二人倒地挣扎,嘴里嗬嗬有声,非常痛苦。”
张氏说,下人里有见识的,看出是中毒反应,立刻帮忙催吐,喂鸡蛋清……因为中毒量少,或者中毒时间短,人就救回来了··“梅香……梅香死在冰窖。”
张氏叹了口气,似有不忍,“她好像是冻死的·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了冰窖,今天一大早杜妈妈去取冰,发现了她的尸体·她身边有把钥匙,荷气里有撮砒霜。
钥匙大管家去比对过,正是高诚房间的,所以庞氏崔杰才有那样的猜测·”·悬疑推理宅斗·张氏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想着你们会来看,梅香尸身我没让别人动,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多谢张姨·”·卢栎站起来,与沈万沙一起走在张氏身后··走了一会儿,卢栎问张氏:“梅香是自己住,还是与别人一起,张姨知道么”·“至少做到管事,才有资格单独住,我虽不知道梅香住哪里,但照她现状,应该有同住之人,”张氏说完,对身后丫鬟下令,“去看看梅香住处,若有同住之人,找来见我,客人有话要问。”
小丫鬟曲膝行蹲礼,“是·”之后就匆匆走了··沈万沙撞了撞卢栎腰,挤眉弄眼:小栎子聪明啊,小姑娘什么心思,问同室之人最可信啦·卢栎只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他们已经到冰窖了……·卢栎看的清清楚楚,死者,的确是梅香··而且这一次,他还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尊精致小巧的剔红酒盏。
·第285章 扑朔··死者尸体就在冰窖门后,推开门就能看到·卢栎见过太多死亡现场,处变不惊,表情没什么变化,沈万沙可是吓了一跳··任谁走在前头,门一推开立刻看到蜷曲的死者……近距离视野冲击,谁都会吓坏好吗·少爷已经经历颇多,够胆大了,纵使如此,还是忍不住倒退一步,差一点没躲到卢栎身后。
沈万沙瞪着门:……呵呵,少爷才不怕这才哪到哪啊,有本事给他来一打血尸·卢栎感觉到小伙伴情绪紧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沈万沙顶住了,一回头——看到很多侯府下人吓的齐齐退后,脸白唇抖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有那胆小的丫鬟已经翻白眼要晕过去了……他清咳两声,站直了走正了,体贴的挡住一众丫鬟的视线,不让她们面对死者,“怕什么,不就是死人么”·卢栎:……·张氏封锁现场就是为了等卢栎过来,现在他与沈万沙到了,她就把大部分下人斥退,只留几个力气胆大都不算小的小厮,预备有需要时帮忙。
她也与杜妈妈退在一边,静静站着不说话,不打扰卢栎,任他看现场··卢栎与沈万沙便往冰窖里走了一圈··古代没有空调,古人对付酷热寒冷,是夏季用冰,冬日用炭。
硝石制冰法可能未被发现,或者还未普及,在这大夏朝,大户人家一般都会置个冰窖,冬日储冰,来年夏日用··身为侯府,崔家的冰窖建的又大又华丽,空间整齐不说,连墙角都雕着花。
卢栎看了看,这冰窖大概长十五米,宽十米,高八米,大约能盛一千二百立刻米的冰,如今靠门处的冰已取用五分之一,剩下的还有很多··大概是府里主子少·卢栎正经见到的主子,也只有张氏,崔治,崔杰,庞氏的儿子崔汾年纪太小,用冰有忌讳;府里还有两个庶女,但女子体弱,用冰估计也不太多;剩下唯有一个地位不一般的宴安,需要好生对待,再没什么人有资格日日用冰。
就算张氏心善,偶尔会赏下人,量也不会大··冰窖大,存的冰多,夏日消耗少,这冰窖的温度……就可想而知了··沈万沙搓着胳膊,一脸后悔:“怎么就忘了拿件棉袄进来穿”·“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卢栎加快了看现场的速度,其实他也挺冷的……·脚步快起来,视线四下观察的速度也快了,但效率并没有减,卢栎集中全部精力,把冰窖从前到后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沈万沙一时忘了喊冷,就看着卢栎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眼珠子灵活转动,那频率他看一眼都觉得眼花·随着眼睛灵动转动,卢栎的头也在移动,下巴角度更是随时调整,就像在跳一种韵律节奏奇怪的舞……·他走路的速度很快,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粲然锐利,就好像他这么轻飘飘一走,整个冰窖的场景都装到了他的脑子里……·等卢栎拉着呆愣愣小伙伴的手往外走时,沈万沙还没反应过来,“看、看完了”·“嗯。”
沈万沙眼睛睁圆:“真的”·卢栎一边朝门口方向走,一边与他说:“张姨说若无意外,取冰时间一般都是上午巳时和下午申时,冰窖没专门的人看守,但钥匙只有前后院总管事,以及她和杜妈妈手里有。
各门落钥之后无关人员不准走动,想偷偷进入冰窖很难·”·“冰窖温度极低,地上结有薄霜,脚印一夜未经污染,非常清晰,极易辨认·所有脚印都集中在门口区域,死者并未往里走,也未发现她接近冰块的脚步,她好像不是来取冰的。”
沈万沙接话,“唔,所以才说她自杀呀”·卢栎听闻此言没有说话,只眉尖微微挑了下··“你不同意”沈万沙想想之前庞氏崔杰的话,再想想死者梅香的尸体表征,“可她身边有高诚房间钥匙,荷包里还有砒霜,结合前后……她这很像畏罪自杀么”·不是沈万沙偏向庞氏崔杰,只是现今状况,好像只有这样一个解释,梅香把重要的东西都带齐,不就是表示放不下高诚,已经他报仇了么·少爷眉毛扬的高高,“赫连羽那家伙这次一看错了,梅香才没有喜欢宴夫子,她是暗恋高诚的”·卢栎笑了一声。
沈万沙歪歪头,“不过事情不能只靠猜测,小栎子,你看出什么来了我只信你”·“尚未验尸,我没有任何确凿意见,只是——”卢栎尾音拉的有点长,“我听过上吊自杀的,投湖自尽的,写遗书从高处跳下来跌死的,却从没听说任何人想死时,找个地方冻死的。”
冻死过程长又痛苦,一个存死志的人,是想痛痛快快结束生命,他们只是不想活了,不是自虐狂想找虐,除非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见到的所有冻死案件中,绝大多数都是意外,自杀冻死非常罕见。
而且现在还是夏天,梅香真想自杀,什么方法不行,非得在条件并不允许的情况下,千方百计弄到冰窖门钥匙,再想方设法于各门下钥后溜进去,自杀·沈万沙想想还真是,“那梅香不是自杀是别人把她杀了放过来的”那这人还放了高诚房间的钥匙,以及砒霜……就更复杂了·“先验尸再说。”
两个人说着话,走回冰窖门口·因门现在开着,外面有热气扑进来,二人倒是没那么冷了··他们刚刚说话并没有避着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门口的人都听到了,张氏秀眉微蹙,“梅香……不可能是自杀么”·卢栎冲她扬起一抹微笑,“张姨不要着急,等我验完尸就知道了。”
因现场已经看完,卢栎接下来准备验死者尸身·死者已死,因久住冰窖浑身僵硬,这样验肯定是不行的,卢栎请下人帮忙,把死者移出冰窖,让尸体在室温下逐渐回缓解冻……·因是夏天,这个时间并没有用多长,问过张氏意思后,卢栎准备解剖。
解剖之前,他先检查死者身上物品,并脱掉其身上衣物··她身上装砒霜的荷包之前已经取下,砒霜没有味道,但白色粉末太显眼,有一部分都漏在她的裙子上,被发现简直太正常。
死者穿了一身夏日浅绸裙装,因是女子,袖袋,怀里装有帕子,针线包等物,怀里还有个精巧袋子,装着几只碎银块··卢栎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确定死者身上不会有零碎东西了,去解死者腰带……这一解,被他解出一样东西。
“咦”卢栎把掉在验尸台上的小东西拿出来,“少爷你来看,这是不是剔红漆器”·卢栎对古代技艺不太了解,沈万沙却是个中高手,一看就知道了,“没错,是剔红漆器”少爷就着卢栎的手,将小东西移到阳光下细看,“这手艺相当不错啊……你看,这杯面纹路,一边也不呆板,这么小还能刻的这么好,好东西啊”·这是一枚精致的剔红酒盏,有杯有底,个头非常小,比一般男人用来喝白酒的浅盅还小,整个也才到卢栎的食指一半,卢栎觉得像他这样的成年人捏着很费劲。
这样的精巧之物,大约不是用来给成年男人饮酒的,不是给小孩子用,就是赏玩的·小孩子一般不喝酒……所以这酒盏,应该是一套,专门做出来赏玩的·“大约是。”
沈万沙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因是剔红漆器,少爷不免想起几日前看高诚房间时的发现,“这个是不是——”·卢栎解完死者身上衣服,开始戴口罩手套,“证据不足,还未可知。”
……·沈万沙拿好纸笔准备写尸检格目时,卢栎解剖已经拿在手中了·为免旁人害怕,卢栎并没有让张氏等人进来,房间里只有他与沈万沙,收到口信跑过来的官府人员,以及赵杼派给他的护卫。
卢栎轻轻呼一口气,开始:“验——”·“死者梅香,女,年十八,发散,衣乱,体蜷缩,指甲有血痕……”·“死者肤色苍白,体表汗毛竖起,裸露的手、脚、小臂,小腿有大量‘鸡皮疙瘩’……”·“死者乳(河蟹,没错就是那个敏感点)缩小。”
“死者身上无冻伤表现·”·“尸斑颜色鲜红……”·……·体表看完,卢栎解剖刀划开死者皮肤,开始检验内里。
“死者胃内空虚,胃黏膜糜烂,黏膜下有褐红色斑点状出血……”·“右心扩张,充满血液,色暗红……”·“肺充血,水肿,出血,色鲜红……”·……·整个过程走完,卢栎长长叹了口气,“死者系生前冻死。
因冰冻环境,死亡时间难以确定,推测是在三更前后·”·“真的是被冻死的啊……”沈万沙感叹,他还以为是被别人故意杀害,死后弃尸呢·“活人冻死,身体呈卷曲状;体内代谢降低,血液中氧气不能被组织细胞利用,氧和血红蛋白含量变高,故尸斑呈鲜红色;肺循环氧合血红蛋白不易分离,遂肺及左心血液亦鲜红,右心血液暗红……”·卢栎一点点解释,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措辞不对,沈万沙和周围的人都懵了,满脸都是‘听不懂’。
他笑了笑,“嗯,刚刚是我师门仵作术语,有些你们不大理解,但这些征状表明,死者确系生前冻死·”·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没来得及说,死者胃黏膜糜烂,黏膜下有褐红色斑点状出血,这是‘维斯涅夫斯基斑’,九成的冻死者会有此征象。
可惜没有仪器,不能切片观察,但缩合所有表象,他很确定此次验尸结果··沈万沙等人更是对他有绝对的信任,这方面卢栎是专家,他说是生前冻死,一定是生前冻死了·……·卢栎做好尸体缝合,脱下罩衣手套,净过手,沈万沙就跳过来,迫不及待的说:“我想到了一点钥匙”·少爷眼睛发亮:“梅香手边只有高诚房间的钥匙,冰窖门的呢她怎么进去的若是她自己过去,肯定要先弄到冰窖钥匙,尸体身上,身边都没有,说明当时她一定不是一个人她同别人一起去,别人有钥匙”·卢栎颌首,小伙伴你终于想明白了:“梅香系生前冻死,必然在活着的时候经历长时间痛苦,人有生存本能,死志再强烈,这时都不一定熬的住。
若她有钥匙自己打开冰窖门,受不住时很有可能会离开,她走不了,当时一定有第二个人·不管梅香有没有拿到冰窖钥匙,这钥匙现在一定在当时的第二个人手中,这个人将冰窖门锁住,困住了梅香。”
悬疑推理宅斗·梅香必定强烈挣扎过,否则指甲为何损毁出血·“这样的话,疑点就更多了……”沈万沙摸着下巴,“梅香尸体旁边有高诚房间的钥匙,荷包里有砒霜……看样子就是在留恋高诚,为他报仇,此前庞氏与崔杰扯皮,高诚之死很像是他们做的么如果梅香不是自杀,那凶手做一切……”·“凶手对侯府内所有事情了如指掌。”
卢栎替他说出后面的话··沈万沙拳捶掌心,“对,就是这个话庞氏高诚中毒可能是此人所为,有可能高诚之死也是这个人做的”·二人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先去问问梅香同屋”·问过之后,就能证明他们猜想对是不对了·沈万沙乐的眉眼弯弯,笑的牙见不见眼。
他就知道,他与小栎子才是最合拍最默契的那个讨厌平王一直杵在小栎子身边,镇日打击自己,正好那人不在,他终于明白,他才不笨,他最聪明·哈哈哈哈哈哈·少爷性子本就活泼开朗,很有感染力,这样发自内心的开心,更加耀眼,小脸红扑扑,大眼睛清亮亮,小眉毛几乎要飞出去……卢栎心都要萌化了,少爷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手痒的不行,揉了揉沈万沙的头。
沈万沙顺势抱住他的手,“小栎子,以后就咱俩好,不跟平王那个臭脸王,墨脱那个骚包王子玩”·卢栎不忍心拒绝,“嗯·”·沈万沙一边说话,还一边朝空中挥舞拳头喊口号:“我们是无敌探案团虽然没武功个子小……天下没有破不了的案”·卢栎:……·情绪平息下来,是要继续解案子的。
卢栎与沈万沙见了与梅香同住一室的丫鬟,秋莲··秋莲是个相貌普通,性格文静的姑娘,张氏叫她过来后,她一直站在外面等,卢栎解剖半天没出来,她也一点不着急,行礼,说话都很平和。
卢栎问她,与梅香关系怎么样,梅香平日里与谁走的特别近,有没有心上人··秋莲回道,梅香是个极好相处的姑娘,同谁都聊的来,同谁都能说得上话,可若说与谁走的特别近……好像没有。
她与所有人距离都差不多,大都能称上一句熟人,但好到说心里话程度的……反正,她是不知道··要说稍稍显出来走动多点的,也就是高诚了·高诚是管事,有时事情多的忙不过来时,梅香会帮他;高诚空时,也会从外面买吃的带给梅香;高诚喝酒误事时,梅香比谁都生气……·“婢子亲眼看到到她们吵架。”
秋莲道,“梅香处事伶俐,从未与人脸红,她能与高诚吵起来……婢子想,可能他们关系特殊·”·“你觉得梅香喜欢高诚”·这个问题让秋莲有些为难,她觉得梅香与高诚关系特殊,好像互相有意思,可两人相处时并没有多少浓情蜜意……·“婢子没嫁人,可能看错了,但婢子见过两人恩爱的样子,好像与梅香她们不同……”秋莲脸有些红,“婢子本不欲说这些,但夫人说婢子必须说实话,是否正确,自有贵客来判断,遂……”·“嗯。”
卢栎摆摆手,让她不要紧张,“梅香与高诚走的近,只你知道”·秋莲摇摇头,“大家都看的到·”·所以几乎所有下人都有这样的误会:梅香心仪高诚。
卢栎目光微闪,又问:“梅香最近买过砒霜”·“买过的,”秋莲点头,“说屋子耗子多·”·所以她有砒霜,也不是秘事。
“梅香平日里可流露出喜欢什么人的样子”·“没有·”·这一点卢栎倒觉得很正常·根据现有信息分析,梅香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如果有什么事不想被人发现,就能藏的很好。
可那日李推官正厅问案,他位置绝佳,确信自己没看错,梅香对宴夫子……·卢栎捻了捻手指,换了一种问法,“除了高诚,梅香最近可有与哪个男子走的过近并非什么春情之意,只是有事。”
秋莲这下眼睛微微睁大,好像想起了什么:“有的”·沈万沙着急:“谁”·“宴夫子。”
秋莲歪着头回想,“有日高诚不知道怎么想的,要请宴夫子喝酒,宴夫子拒了,他就提了两坛好酒到宴夫子房间,宴子是君子,没把他赶出来·可房间安静没多久,里面就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两个人吵架了。
紧接着,高诚狼狈出来,脸上还被瓷片划了一道,血淋淋的……梅香听说了,很不开心,找了晏夫子两次·后来高诚去世,可能又想起此事,梅香又找了宴夫子几次。”
“宴夫子……”沈万沙声音喃喃,“怎么哪哪都有宴夫子,他是不是有嫌疑”·他本是无心问出,不想这一句话几乎令在场所有人侧目。
大家纷纷发言,宴夫子乃正人君子,大家同处十几年,不可能看不透……·沈万沙回想宴安的模样气质,也有些泄气·那样一个芳兰竟体,仙露明珠,风仪无双的人,怎么会是杀人凶手一点也不像么·可秋莲既然说了梅香与宴夫子有交集,就得问上一问。
又是在侯府正厅,卢栎与光万沙在张氏,杜妈妈的陪同下,见宴安··宴安气质清华,一举一动似浑然天成,优雅无两·他进门先朝张氏行礼,眸色平和,神情端肃,未见任何不对之处。
张氏侧身避过,指着卢栎沈万沙,说他们有问题要问··宴安给出了合理解释:梅香找他不过是想为高诚说和,他行事向来随心,万事不欲勉强,便言一切随缘·梅香显然对此不满意,才找他多次。
宴安真的是个君子,容貌举止合宜恰当,不会让人觉得半点不舒服,也不会让人有任何误解·比如他对张氏……这一刻,卢栎完全看不出他对张氏有意思,之前的感觉就像是个误会,他误解了宴安眼神里的内容一样。
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觉得奇怪,正想再问,赵杼来了··赵杼觉得时间晚了,来接他回家……·卢栎无法,只得与张氏道别,约好明日再来·张氏笑吟吟相送,说正好明日无事,她亲自做两道菜给卢栎尝尝,都是以往苗红笑爱吃的,看他喜不喜欢。
……·可第二日,卢栎一行人过来,并没有吃到张氏做的菜··因为宴安过来自首了··他找到卢栎,直接说:“高诚是我杀的,梅香也是我杀的。”
卢栎几人齐齐一怔,沈万沙愣了好久才回神,“真是你杀的”·宴安眸子微阖,微风拂起他发梢,露出左眉长长伤疤,“是。”
这还得了卢栎几人赶紧找空房间,与宴安说话,侯府也瞬间炸开了锅··宴安很安静,情绪自始至终没有起伏,讲述了杀人经过·连卢栎等人的问题,也好好回答了,竟是天衣无缝·沈万沙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真的是你啊……”·宴安眼梢微垂,唇角牵起一抹温柔入骨的笑容,“是。”
……·条条样样都对的上,连细节都很严谨,沈万沙虽然觉得很可惜,还是认为,可以结案了··正在他发言建议结案之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说谎”··第286章 是谁··这日与卢栎一起过来的,除了沈万沙,还有赵杼。
三人对宴安的自首都很惊讶,沈万沙眼睛睁的圆圆,震惊全部写在脸上;卢栎与赵杼对视一眼,除了惊讶,看到更多的,是彼此眼底的思考··卢栎微微挑眉:你觉得……有问题·赵杼修长眼眸微眯:你不也是·两个人快速交换过眼神,就安静下来,仔细听宴安讲述犯罪经过。
宴安说,高诚是他杀的·原因是高诚心思不正,淫乱后院·高诚若只是与庞氏通奸,没做其它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破坏内院规矩,他只会看不顺眼,不会起意杀人,但高诚不该谋算世子之位。
·沈万沙就问:“是因为你与世子的师徒之情么”·宴安摇头,“除此之外,武安侯崔洛对我有恩·”·武安侯崔洛对他有恩,不单单是救命之恩,还有知遇之恩。
崔洛死的太早,好像还有点不可言说,但他答应过崔洛,帮他看着侯府·男人之誓,一句话,一辈子,他宴安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尽力去做··卢栎指尖轻点桌面,“你怎么知道高诚与庞氏有染又怎么知道他们有意谋算世子之位”·“武安侯初开府时我就在,之后上京崔家送仆,武安侯取妻,我都经过手帮忙。
府里规矩严密,但我这样的‘老人’,想知道一些事,还是比较方便的·”·宴安微垂着头,看着自己手指,夏日炽烈光线透过睫毛,在他眼底留下淡淡的阴影,“至于他们的谋算……是高诚找到我时,我猜的。
高诚许以重利,想让我为庞氏之子崔汾开蒙,说只要我答应,日后会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他说这话时,言语模糊,眼神闪烁,重点并非放在许我多少重利上,一而再的提起‘日后想象不到的好处’……”·这个举动有些不寻常,宴安觉得高诚可能是在试探他。
也许高诚的确想让他教崔汾,但更多的,却是试探他的态度·他对侯府,对嫡子崔治,庶子崔汾,崔杰可有任何执着··宴安开始拉住话头,试图套出更多信息,但高诚不是傻子,察觉过后就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但宴安已然确定,高诚有不诡之心。
他晾了高诚几天,高诚请他喝酒他也拒了·后来高诚提着酒坛子去找他,他直截了当问出来,高诚笑容狡猾别有深意,却还是没个准话,他一生气,就把酒坛子摔了,还把人赶了出去。
之后高诚没再来找他,他反而更担心,不知道高诚是不是又找了别人,是不是准备对夫和和世子做些什么……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一不做二不休,宴安就把高诚给杀了。
“说的通啊……”沈万沙眨眨眼,看向卢栎,“小栎子,你说呢”·卢栎双手交叉成塔状,抵着自己下巴,眉目微凝,“你在哪里,用什么杀的高诚”·“朝阳大街巷子口。”
宴安微微抬头,阳光洒在他脸上,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到脖颈,整个线条精致又优雅,英气逼人,“用的冰刀·”·“冰、冰刀”沈万沙眼睛瞪的老大,“冰能杀人”·卢栎点点头,“冻的结实的冰刀,硬度锋利度都上佳,的确可以杀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回想死者伤口,以及他根据伤口切面表现画下的凶器形状……尖端锋利略窄,后部陡然增宽,间有凹凸不平,厚度比刀剑略大,非常锋利……·凶器形状太过畸形,卢栎之前认为这是不利,也是有利,不利是因为很难找,有利是因为太特殊,只要有人看到过,他们就能顺藤摸瓜……独独没想到,它可能是冰刀。
现在宴安一说,他脑中迅速过一遍现场,尸体等各种表现,凶器是冰刀非常合理·若是冰刀,根本不需要收回,烈日下晒着,很快会化成水……·“怪不得我们找那么久都找不到凶器”沈万沙拳捶掌心,眼睛睁的圆圆,十分激动。
赵杼指尖轻点桌面,眸色微冷:“高诚被你所杀,为何不叫”·卢栎也想起了他与赵杼之前的分析:高诚被威胁过··宴安垂着头,微微笑了笑,“他不敢,我同他说,他若敢叫,我就杀了庞氏。”
沈万沙感叹:“这高诚对庞氏也算真心……”·悬疑推理宅斗·卢栎与赵杼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又问:“你用冰刀杀高诚时,他是否一时震惊太多,靠在了你身上”·宴安微微抬头,眸中似乎闪过一道‘你怎么知道’的惊讶:“是。”
“那你的衣服……”·“自然是脏了·”宴安眼梢微敛,“我即要杀人,肯定做了准备·我知道高诚那一日要外出,约他在巷子口见面,随身带了个小包袱,有用棉布裹着的冰刀,还有一件与当时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
我用冰刀杀了高诚,立刻换了衣服,放回小包袱里,回府之后立刻将其焚毁·”·所以说,血衣什么的,也是找不到的··宴安说他是侯府夫子,身边时刻离不得笔墨纸砚,他又不喜欢带下人,所以东西都是自己拿着,大家早习惯了,并没有人因此怀疑。
他进出侯府都是坐马车的,马车上会放冰盆,他身份不一般,冰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劈出冰刀容易,保持冰刀也不难··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可是为什么……要在府外杀高诚如你所言,你对侯府并非不了解,也并非没办法。”
卢栎沉吟··宴安的解释是:夫人规矩严,府里不方便··侯府白日里到处有人,一入夜就所以门钥全落,他倒也能在侯府杀人,但后续解决起来很麻烦,被夫人和世子知道了就更不好。
“可是外头有官府呀”沈万沙提醒宴安··“我知·”宴安浅浅叹了口气,“但高诚只是个下人·”·主家打杀下人无罪,宴安虽不算崔家人,但身体地位不同。
就算一般良民,杀害某个卖出身契的奴籍人,律法上责任也是要减轻一步的··律法对于奴籍人比较苛刻,比如良民杀害良民,查出来要偿命,可杀奴籍人,不需要偿命,最严最严,也就判个流放,罪刑要减一等。
反之,奴籍人若犯罪,刑罚上是加一等的··所以,一般做了下人的,都会下意识忠心,这个社会能保护他们的太少,他们的终身荣辱,全部系于主人身上·能促使他背主的,一定是了不得的诱惑。
所以宴安对此很生气,高诚胆敢背主,得此下场是罪有应得··卢栎与赵杼对此没再多问,又问起高诚房间那么乱,可是他做的·宴安摇头表示否定。
高诚房间为什么遭贼,丢了什么东西,他一点也不知道·他第一次看到房间钥匙,是在梅香手上,“可能高诚离开之前,将钥匙给了她,委托她帮忙照看房间。”
“你说,梅香也是你杀的·”·“是·”宴安微微垂眸,“梅香找到我,说知道一个秘密,关系侯府存亡·她为了取信于我,告诉我他与高诚是一伙的,她手中高诚房间的钥匙,就是证明他们关系不寻常的证物。”
·二人约在冰窖外面见面,因为那里位置最偏僻,也没什么重要东西,夜里连巡查守卫都少·他们两个,一个是侯府‘老人’,一个聪明内敛,工于心计,很顺利的夜间会师。
“可梅香绕了很久,仍未进入正题·”·宴安说,梅香随身带了毒药,证明自己存了死志·她很激动,说了半天话,要求宴安答应同她好,只要宴安与她在一起,她就把全部秘密告诉他。
她又是劝又是吓又是诱,宴安渐渐失去耐心,他看出来,梅香的确知道些什么,但并没有打算告诉他·他想,既然她与高诚是一伙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那个秘密他不知道,但留着梅香是个祸害,他就把梅香杀了。
他在侯府多年,数年前偶然得过冰窖门钥匙,冰窖锁经年未换,他很幸运,一下子打开了·他说听到外面有动静,往冰窖里躲一躲,然后趁梅香不备,猝然离开,迅速将冰窖门重新锁上……·宴安自陈,他犯罪的过程,就是如此。
至于卢栎关于庞氏崔杰中毒的问题,他表示不知情,“此二人摩擦不断,互相下毒也未可知,此事确是凑巧·”·……·沈万沙恍然大悟,样样都说的通,真是宴安做的·“可以结案了”少爷大声宣布。
赵杼敲了敲桌子,看着一派淡然的宴安,“你之所言,皆为实情”·宴安垂首:“不敢不瞒·”·赵杼与卢栎对视片刻,卢栎微微颌首,“如此的话,只有——”·“你说谎”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声音清越婉转,有坚毅,有刚强,亦有温柔,卢栎很熟悉,“张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浅浅脚步声由远及近,卢栎注意到,宴安身体僵住了。
他视线垂下来看着自己的手,目光似有闪动,却不敢抬头看来人··果然是张氏来了··张氏一进来,浅浅给赵杼行过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看宴安:“你看到了”·宴安仍然没有看她,只是头轻轻的点了点,“看到了。”
他声音略沉,满满都是苦涩··这一问一答,充满隐意,沈万沙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不光是他,卢栎与赵杼眼睛里也开始有光芒跳跃··“那你还认罪”张氏轻轻呼口气,转向卢栎三人,面上带着微笑,“别听这个白痴瞎说,人是我杀的。”
她坐到桌面,先不解释刚刚吓人的话,继续看宴安,“你怎么知道我用冰刀杀了高诚”·宴安仍然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身体绷的紧紧,声音有些瓮,“高诚是我杀的,我当然知道。”
张氏唇角抽了抽··“梅香也是我杀的·”·张氏额角直跳··沈万沙有些迷糊,怎么都争着说自己杀了人他出言提醒张氏:“宴夫子刚刚交待过犯罪过程,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天衣无缝……”·悬疑推理宅斗·“他的话,我刚刚在外面都听到了。
不愧是大才子,宴夫子颇有急智,没见过的事,竟也能圆的不错·”·这话说的带着气,看似夸奖,实则似乎带着鄙视,宴安却不生气,“我自己做的——”·“小栎子,”张氏不理宴安,直接阻了他的话,看向卢栎,“你早怀疑我了,是不是”·卢栎凝眉,干脆承认,“是。
但证据不足,尤其凶器血衣,我们一直未能找到……我曾祈祷过,希望凶手不要是你·”·“为什么因为我杀了人,是坏人”张氏目光莹莹,笑容温切,“小栎子害怕了”·“倒不是害怕,只是……”·“一时想不通也是正常,但你记着,我永远不会伤害朋友。”
张氏的话很坚定,眼神很诚肯,眉宇间智慧闪耀,整个人充满一种特殊的美感……卢栎发现他一点也不讨厌张氏,讨厌不起来··“你是大夏首屈一指的仵作,来,让张姨听听,你都怀疑张姨什么”张氏微笑着说话,整个人淡雅又从容,仿佛她们现在谈论的不是她的杀人案,而是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做为长辈,她想看看小辈的能力,到底到了哪一步,是不是足以让她骄傲。
在她刻意引导下,卢栎情绪一点也没低落,反而有种被长辈关爱的温暖··“凶器我想不出来,但是血衣……你是侯夫人,有心腹,便是自己处理不了,杜妈妈等人也能帮你。
我觉得是你拿到高诚钥匙,去了他房间,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去的时间不一定是晚上,府中夜里戒严,就算你是侯夫人,动静大了也不大好,你可能是早上去的·府里人都起的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房间里也是需要点灯,才能看得到东西的。”
卢栎一边说话,一边循循思考,“庞氏污你弑夫,你太淡定·并非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那种不怕,就像一切在你掌握中,你早料到庞氏会有这一出,所以不害怕,不担心,连紧张都没有,你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又看了看宴安,“还有刚刚宴夫子的招供,好像有足够的动机,也样样合理,可知道高诚有谋算,夫子不应该告诉夫人么就算避嫌不能见夫人,至少也要告诉崔治,再商量想办法吧崔治失父,夫子即教导崔治,就该让他明白人心,世事,而不是密密的把他保护起来,养成天真性子,等将来出去狠狠摔跟头。”
沈万沙听到这里,扇子敲击掌心,是啊,小栎子说的对莫非真凶真不是宴夫子·卢栎顿了顿,又道:“夫子还说以庞氏性命威胁高诚,高诚才没有呼救,但这些天听差吏们收集来的口供,高诚并不是个上进的人,平日表现也颇有些混日子的意思。
若高诚真心喜欢庞氏,喜欢到为了她可以舍弃性命的程度,那么依他能力,他能为庞氏做的事,很多·可庞氏如今还过着自以为是的日子,连眼前局势都看不透……我觉得,高诚趁机占便宜的可能性更大。”
……·卢栎越说,条理越清楚,赵杼还时不时插句话,一样样整理下来,宴安自首杀人的经过越来越站不住脚,张氏嫌疑反倒越来越大··沈万沙眼睛都直了。
他才听着宴安自陈杀人过程觉得样样都对,坚信宴安是凶手,结果小伙伴立刻扭转过来,嫌疑人变成别人了·少爷愣愣看着手中的扇子,难道他耳根子这么软,听什么都像·宴安鼻尖沁汗,似有些着急,“真是我杀的,可能过去久了细节有些模糊记不清,我再想想——”·“你再编”·张氏冷哼一声,秀眸内光芒闪耀,语速非常快的说了接下来的话。
“我杀高诚,因为他不但与庞氏通奸,图谋武安侯世子之位,他还想说服拉拢宴安,让宴安成为他们的人·高诚头上有别的主子,我不知道这个主子是谁,但这个人,很厉害。”
“我的确是用冰刀杀了高诚,杀完冰刀留在高诚身上,我将身上血迹抹匀,并没有脱下外衫,而是在外面又套了一件与当天一模一样的衣服·归来后血衣并没有焚毁,杜妈妈亲自帮我洗了。
杜妈妈整日跟着我,但我杀高诚时让她去铺子里买东西了,她并不知道,只是看到血衣后很紧张,遂这两天表现也有些不平静·”·“庞氏之子汾儿并非侯爷崔洛亲生,其父是高诚。
这二人早勾搭上了,以为事情瞒的紧,旁人都不知情·我曾暗暗取侯爷与汾儿血滴血认亲,两者并不相融·崔洛对我不好,这些脏事我也懒的管·高诚冷心冷肺,对庞氏不见得有真心,但对这个血脉相连的儿子,还是有慈父之心的,遂我以汾儿性命相胁,他自然不敢叫。”
“可他还是没告诉我,同伙是谁·”·“我在人来人往热闹大街上杀高诚,是做给他主子看的·我要让人那知道,我虽是寡妇持业,但并不好欺负”·“我注意高诚很久,截不到他与外面人联系的证据,但这侯府里,有人与他一伙。
他们之间有信物,我见过信物印迹,却怎么都抓不到人,这个人太聪明,太有耐心·本来我有大把的时间,与他们慢慢磨,但高诚心太大,把主意打到了宴安和世子身上,我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索性先杀了高诚,再把他房间弄的特别乱,找到花纹特殊,印迹眼熟的剔红酒器,将其带走。”
“此举是想告诉高诚同伙,信物在我手里,这个同伙不知道我是谁,一定会慌,会乱,会失误,行差踏错露出马脚·”·“果然,我用花纹印迹放到某处角落时,梅香来了……”·张氏腰背挺直,眉目秀致,神色端凝,眼睛里有股极强的坚韧,“我亲自夺取别人性命,这双手沾满鲜血,亲朋会害怕我,担心我,可能我面对的世界自此不同,但我,不后悔”·“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人”·张氏太有魄力,眸内锐气逼人,这一刻她的气势磅礴如大海,压倒一切。
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震惊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卢栎怔了一怔,看向宴安——宴安坐姿优雅气质潇洒,可他的眼睛仍然垂着,看着他的手·就算那双手紧紧交握,指尖捏的发白,真的没什么好看,他的视线也未离开。
张氏也没看宴安一眼,顾自说着话,嘴唇微抿,眼神坚定··自打她进房间以来,两个人没有一次眼神交汇,可他们之间流动的气氛……却是那么合拍。
这气氛仿佛千锤百炼般自然,并非刻意,做作,有意避嫌,卢栎相信,这二人若是在旁的地方偶然碰到,相处模式估计也是这样··卢栎又想起之前宴安隔着窗槅看张氏的眼神……·莫非他们彼此有情,却都谨守着分寸,谁都不会往前一步·“我知只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够,个中细节稍后补足,我先与你们说个故事,说完,你们大约就会懂了。”
张氏长长一叹,声音里充满岁月的沧桑和无奈,“事情须从二十年前说起……”·卢栎感觉到张氏情绪不佳,亲自为她倒了杯茶,“张姨不急,慢慢说。”
·第287章 渣男··张氏讲述了一段二十年前的往事··二十年前,她十四岁,父母正在操心为她找门好亲事··张家在上京是大族,不管姻亲关系,还是口碑人脉,都很不错。
而且张家世代诗书传家,人品清贵,家中儿女教养甚为重视,礼仪规范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张氏在她们这一辈算是出类拔萃的,想挑门好亲事,一点也不难··张氏自小懂事,闺范刻到了骨子里,从没让父母操过心,亲事上也没有任何意见,说全由父母做主。
可命运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她于危机之时,遇到了一个人……·那是在别人家园子里做客,姑娘们玩游戏,玩着玩着走散了,她不小心走到湖边,迷了路·若等人来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便让贴身丫鬟试着走远些,找人问路,她自己则坐在湖边大石上,安静的等。
那是三月初,天气不怎么好,坐着坐着,张氏有点冷,想下来走走·岂知湖边潮湿,大石底部长满青苔,她一时不察,整个人往前跌倒,跌进了湖中··湖水冰冷刺骨,她不会游水,越挣扎越绝望,手脚变的僵硬,意识慢慢飘离……然后有个人,抱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往外游。
湖水并不浑,可张氏意识模糊,也没力气,根本转不过头看一眼救她的人·只看到在水里徐徐飘扬的月白衣角,以及挂在这人腰间的一对玉玲珑··她晕了过去,昏昏沉沉中吐了几次水,隐隐约约听到男子温声呼唤安慰的声音。
然后,她呼吸平复,眼皮颤动,慢慢醒了过来……身边围着一圈小姑娘,她的贴身丫鬟在一边,哭的像泪人似的··她视线环绕一圈,发现没有男人,连小厮都没有。
她缓缓呼气,苍白着脸解释说一个路过的婆子救了她,把她救上来就去找人求救了··丫鬟扶她起来时,她觉得腰后有些硌,手摸过去,攥住了一样东西·回家后发现,那是救她之人腰间挂着的玉玲珑之一,大概是那人把她放到地上时压下来的。
丫鬟抱着她一直哭,把她身上衣服全部脱下细细检查,说湖边石头上有好大一滩血,以为她受伤了……·张氏没有受伤,只是略受了些寒气,汤药养一养就好了。
她没与任何人说过玉玲珑的事,下意识把这个当成秘密,她知道不应该,可她是十四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会胡思乱想很正常··她允许自己放任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要把这事全部忘记。
可在一个月的最后那一天,她遇到了崔洛··因为是最后一天,她有些忍不住,把玉玲珑放在荷包里,带在了身上·一个人无聊时,她拿出来把玩,那么巧,崔洛偶然经过,看到了。
·崔洛看到玉玲珑眼睛微睁,嘴唇半张: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张氏见他面上有惊讶,有想不到,显是认识这玉玲珑·可他神态大大方方,没有半点不堪的猜疑,下意识问了一句:这是你的东西·崔洛看着她,慢慢的,耳根微红,轻轻点头。
张氏又问:是丢的么在何处丢的·崔洛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摇着头否认:许是我看错了,我未曾与姑娘有过任何接触,此玉既在姑娘手里,便应是姑娘之物。
此举好像在故意避嫌,为免污了她名声·张氏非常感动,悄悄问了一句:那日于湖中救我的……是不是你·崔洛垂着头,非常小声的‘嗯’了一句。
……·少女怀春,英雄救美,每个姑娘大约都过不了这一关,再理智再聪明,被情思所困时,眼界都会变窄·而且崔洛相貌英俊,气质上也很能骗人,那时张氏心性还不成熟,自然就将其挂在了心上。
崔洛也极会来事,刻苦读书,不尽女色,对张氏热情守礼,最后还托上京崔家到张氏府里求亲··张氏父母本来有些不同意,崔洛虽然获封侯爷,但这爵位并非靠实力取得,其人长于乡间,性格习惯都与大族不符,他们担心张氏嫁过去吃亏。
可张氏决定了,她要嫁·她觉得崔洛于她有救命之恩,又对她有情,就算哪天这情份淡了,只凭着救命之恩,她都应该牵就,再者,她认为,有侠义心肠,心地善良的人,品格都差不到哪去。
……·洞房花烛夜,崔洛饮醉归来,二人旖旎之时,张氏拿着玉玲珑,脸庞羞红,说夫君当时腰间挂着一对玉玲珑,如今……也该团聚了··崔洛却长叹,道那只也丢了,还说这对玉玲珑是他爹娘唯一留给他的念想,面色非常沉痛。
张氏很难过,猜想或许是救她之时丢在湖里了·即是父母之物,就算不贵重,意义也不一般,她觉得崔洛一定比她还难过,于是默默将玉玲珑收起,压在箱底,再不提此事。
起初,两个人很恩爱,崔洛很疼张氏,对她很好·可两年过去,崔洛变了,开始总在外面流连,置外室,纳小妾回来·而且不知道她哪里惹了他,他对她越来越挑剔,两人常有矛盾。
悬疑推理宅斗·久而久之,张氏也发现,崔洛为人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善良大气,他自私自利,爱耍小聪明,身上不堪的毛病一堆,偏偏面上装的好好,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可是自己选的路,再苦也要走完·张氏索性抛开情爱,只记着救命之恩,认真替崔洛打理内院·这样保持下去,没有找回最初的恩爱,可起码她的心不会痛了……·一直到七年前,汤南庄一事。
在这之前,张氏知道侯府里有宴安这个人,也知道他气质容貌俱佳,颇有风骨,却从未留意过··汤南庄突然遇匪,情况危急·相处多年,张氏早已不是当年的无知少女,她深知崔洛本性,让他像个男人似的站出来是肯定不行的,便提议自己带人做诱饵引开恶匪,崔洛带着儿子撤离。
她知道,崔洛再渣,对自己的骨血还是知道保护的……·崔洛立刻答应,在她意料之中,可宴安自动走出来,愿意留下帮忙……她很诧异,宴安是个文士,再才高八斗,对上恶匪,也是没有胜算的。
情况危急,留下很大可能会死,少有人愿意主动留下·崔洛急着走,不管是谁,只要能留下他就很高兴,见人数不多,他还强令几个仆人留下……·崔洛离开后,张氏与宴安商量着,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与匪人周旋,身边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竟只剩她们两人。
宴安在这段时间里,展现出的才能和勇气让她钦佩·他虽不勇武,在面对数十人的恶匪时,半点不慌乱,能用言语急智将人忽修走;他懂得各种办法,能在深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辨别方向,会寻找水源;能找到各种奇形古怪的吃食,还能把食物味道做的不错;能在别人都绝望时鼓舞人心,让大家不要失了心气,坚持就会有希望……·最重要的,有一日宴安下水捉鱼,取下了身上零碎之物,张氏看到了与她压在箱底一模一样的玉玲珑。
张氏当场就懵了,指着那个玉玲珑颤声问:这是你的·宴安面上依旧带着平和温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本来是一对儿,不知道在哪丢了一只··随后宴安下水,张氏坐在原地绞着帕子,心内冰凉。
待宴安上岸,她咬着唇,看着宴安左眉的伤,问是怎么弄的··宴安摸了摸伤疤,似有些羞愧:以前有次下水不注意,撞到利石划破了·他还一边说话,一边将草帘子转了个方向。
她问他做这干什么,他道:我听你声音有点哑,像是着凉了,得注意保暖……·那一刻,张氏背过身去,眼泪立刻决堤而出··竟然是……如此……·竟然是如此么·张氏回想以往,发现她记忆里宴安的身影很少,她对他几乎没有印象,就是偶尔遇到时,这个人会像所有君子一样,行礼,侧避,连正眼看她都很少,更别说有其它意思。
可认真想想,好像很多次她遇到困境的时候,就会听到这个名字·比如崔洛闹的太过分,她羞愤难当,气的不行时,杜妈妈会来传消息,说宴安把崔洛劝回来了;比如有桩麻烦事难解决特别发愁时,崔洛会很难得的出现,得意的说他有办法,她以为崔洛好歹是顾着这个家的,然后会有证明,这主意是宴安想的;包括她生崔治之时难产,性命危急,崔洛不在家,是宴安顶着大雪,请来妇科圣手,帮她过了那一关……·若这些都是有意为之,她很难想象,宴安为她付出了多少。
之前不谨慎,赔上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张氏就特别想知道,宴安对她到底如何·可宴安表现极为平常,对她非常有礼,她一点看不出他心意··直到有一天夜里,她半梦半醒之时,宴安替她掖被,颤抖着手指碰了碰她脸颊,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离开,良久,叹息着低唤她的名字:三娘。
……·张氏说到这里,忍不住偏了头,深呼吸··她擦擦眼睛,平复情绪,才再次转头看向卢栎:“事情过去这久,提起来还能哭,你张姨也是没出息。”
卢栎握了握她的手,很是心疼··宴安整个人身体绷的紧紧,震惊的看着张氏:“你早……知道了”·张氏没理他,继续与卢栎说话。
之后,她大概猜到了宴安想法·宴安救她时受伤破相,怕毁她闺誉,急救过后,见她将醒匆匆离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她生情,但此事后,她很快与崔洛定亲,成亲,宴安看到结果,便什么都不能做。
崔洛……崔洛没亲眼看到宴安救她,但他认识玉玲珑,又有几分小聪明,惯会哄姑娘,顺着话头就知道怎么表现·当时他急需要一个名声很重的妻子,张氏身份地位都不错,人也长的漂亮,既然有机会,当然要利用……·崔洛得意取到了张氏,又不高兴张氏记着以前不放,所以才常闹。
至于与宴安么……·张氏冷哼一声,“这就是个白痴,抱着见鬼的信义不放,也不看看他付出的对象是谁·”·总而言之,就是崔洛以小人之心,愚弄着君子之气,有些古板的宴安,又将张氏玩弄于鼓掌,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非常厉害。
……·沈万沙听的直拍桌子,“这崔洛真不是人”·张氏表示,她喜欢错了人,做错了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已配不上别人,不想别人也被困住,别人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另起炉灶娶妻纳妾儿孙满堂……·她装着像以往一样,不知道宴安心思,不给他好脸,甚至面对他时会变的格外刻板凶戾,想各种办法赶他走,可这人死心眼的很,就是不离开。
张氏知道宴安留在侯府并不是真的想和她怎么样,因为礼教不容,世俗不容·他是君子,克己复礼,不欲自己难看,更不会伤害别人,尤其喜欢的人……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张氏赶不走他,就想先这样吧,她继续冷下去,宴安总有一天会淡,等他想开了自己离开,比她逼他离开可能还要好些··悬疑推理宅斗·“我夫虽是畜生,可我儿子没错,我不能对不起他。”
张氏眼眸微阖,声音寂廖,“我害了宴安一生,无以为报,只希望尽所有努力,让他过的好·”·“我希望有一天,他想通了,能笑着过来与我道别。
我希望他离开侯府时,无牵无挂,潇潇洒洒·我希望他日后有钱傍身,有地位无忧,有妻有子,儿孙满堂……”·张氏垂眸看着手里帕子,声音很轻,“我这一生,只希望他与治儿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他们是我活下去的勇气,是余生的慰藉……所以有人想对他们下手,我怎么能不气愤”·“我恨不得活撕了那些人崔洛是自己作死,痛快的去了,若是他继续在府里瞎折腾,欺负我欺负治儿欺负宴安,我也会杀了他”·这一番表述,卢栎几人都懂了。
张氏之所以以侯夫人之尊,亲手做这些事,还做的这么残忍,是因为别人碰了她的逆鳞··“我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是因为高诚的表现很不寻常·”张氏声音冷厉,“五年前,我曾机缘巧合救过一个姑娘,那姑娘将死,求我替她给她家人寄些钱财。
她知道我是侯夫人,担心我嫌麻烦不答应,与我说了一些事·”·“她说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暗桩,姐妹们少量在青楼,大部分都是伸入各层官家内宅做妾,应主子要求,在找一些图纸。
她们主子神秘厉害,有庞大背景,少有人能惹·主子铺了一张大大的网,往官员内宅放小妾,外院放管家,控制掌握,侯府这样的人家,早晚会被找上来……”·卢栎听到‘图纸’这两个字,心中一跳,图纸……什么图纸·他迅速与赵杼对视一眼,赵杼也双眼微眯,眸色冷厉,显然与他想到一起去了。
卢栎本想细问,可考虑到宴安在这里,他想了想,决定稍后与张氏单独相处时再问··不知道张氏是不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对这个组织说的很少,只说那姑娘告诉了她一些组织的人特点,然后最近两个月,她发现高诚举止不正常,与这些特点相符。
“这背后内幕,我不知道对方具体想干什么,但高诚明显是要拉拢宴安·”·宴安眉心微蹙,“我不过一介夫子,无权无钱……”·沈万沙拍拍宴安的背,“夫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很才的。”
“他拿崔汾开蒙之事试探,是在诱你,只要你能上船,就证明能被攻破,他们会缓缓拿捏左右你,让你慢慢堕落,最后身不由己·”·张氏声音冷静,眉眼透着坚毅:“出事肯定有商有量好办,但这里面水太深,知道的多可能会有危险,如果要死,我一人足矣,遂我并未与任何人提过此事。”
“我小心翼翼护着头顶这一片天,解决高诚,一切看起来理所当然最好·我知道庞氏一直疑我弑夫,前些日子她又找到了小南,以及所谓的砒霜证据……我便借此想了杀人之法。”
张氏表示,做为侯府主母,府里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她,庞氏打算,她一早就知道了·崔洛之死是没问题的,她有证人,所以一点也不怕··她知道庞氏与高诚的奸情,也知道崔杰知道这个事。
她在街巷杀死高诚,官府会来,她知道庞氏一定会忍不住动手,所以冷眼看着,还加了一把力··事情闹大,丑事爆出,嫌疑人增多,庞氏与崔杰肯定互相推诿·当然,若他们不按照她的想法来,她会适时添把火。
总之,把高诚之死弄的扑朔迷离,像内宅情杀仇杀,力图骗过所有人视线,包括高诚背后主子··而且她这样做,是因为知道暗钉还有一个··她成功诱出了梅香。
梅香很聪明,很有耐心,可她与高诚是同伙,必须联系紧密,诱异舆论说她喜欢高诚很容易··张氏知道梅香买过砒霜·正好当天晚上庞氏与崔杰互相给对方下毒,她便又利用了……·她说知道她们打算收服宴安,表示愿意帮忙……她带梅香走进了冰窖。
“梅香再聪明,也只是个小丫头,我骗她还是能骗的过的·”张氏说,高诚的钥匙,是她放在梅香身边的,砒霜,也是她放进梅香荷包的··张氏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这案子我自觉做的很成功,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我忘记了搜梅香的身,不知道她身上有另一枚剔红酒盏,也不知道宴安——竟然这么蠢,竟然跑来自首了·”·沈万沙很好奇,他看着宴安,“夫子为什么会来自首”·“昨夜,他看到了我桌上的玉玲珑。”
张氏苦笑,“那玉玲珑本就是他的东西,他如何会认不出来”·“可这也只能让宴夫子知道你对他……和他对你一样么。”
沈万沙话说到一半,转了个方式表达··张氏感激他的体贴,柔柔看着他:“宴安虽蠢,却也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高诚屡次找他,他估计察觉出了一些不对的地方,梅香也会时不时骚扰他,他再知道我之心意……”·“当年汤南庄,我们曾在阴冷雨天遇到一支搜索小队,情况危急。
我看到河中流水,恨为什么不是冬天,若是冬天,即便手中无利器,也可取冰杀人·”张氏悠悠一叹,“他估计是想起来了……”·卢栎目光颇为赞赏的看着宴安:“短短时间里,能想出一个几乎没有破绽的伪局,夫子也很厉害。”
张氏整个讲述过程里,宴安一直身体绷的紧紧,指甲掐的虎口发白,可以看出他心中必定诸多起伏·卢栎觉得他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话,却生生顿住,静下来听张氏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五)(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