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西北荒 by 白云诗诗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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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 by 白云诗诗诗(7)
·悔不当初,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罗桂双临走之前,仰望这个房间里从天而降的十字架··十字架在他们一家人头上背了十数年··现在终于落下来了。
他们会在这个十字架下面,安静沉默地腐烂··尔后一切罪名,归于梁旭··孩子的啜泣声还在他背后小声地响着,那声音听着十分熟悉,像罗晓宁刚出生时的啼哭,也像卢天骄刚学走路时的哭泣。
·都很熟悉··罗桂双无暇呵斥他们,他迫切地想见到梁旭,想见到罗晓宁——他要完成一个最恶毒的计划,总之永远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他拨通了电话,不紧不慢地告诉警察:“现在是三点,三点半,我见不到人,那你们就等着收尸,每五分钟,我枪毙一个,枪毙光了,老子自尽”· · ·第57章 警魂·房灵枢颤抖着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一面签, 一面拼命忍住眼泪。
Kevin和梁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安慰他:“不会有事,这很正常·”·悬疑推理·两人对望一眼, 又都缩住口··房灵枢死命抓着邹凯文的手:“病危都下了……”·Kevin把他按在怀里:“宝贝儿, 没有事, 你相信我,手术中只要出现状况就要告知病患。”
梁旭亦在旁边恳切道:“楚教授和匡院长都是名家, 他们不会出岔子·”·房灵枢要信又不敢信, 想哭又不能哭,想冲进去看看房正军, 又怕打扰了手术。
真是熬死人··李成立是再也忍不住, 他和房正军一起在华阳当兵, 并肩共事这么多年··——梁峰去了,房正军眼看着人也要没了,当年青春勃发的战友,就这样一个一个英年早逝。
心酸难言··而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流泪, 他示意两个抹着眼泪的干警:“带梁旭起来, 我们现在去贰零七·”又抖着声音嘱咐邹凯文:“你照顾好灵灵, 实在不行就赶紧打电话让他妈妈过来吧。”
这就是预备着见最后一面的意思··而手术灯还在亮着,那红灯就是最后一线希望,邹凯文知道,灯不灭,就是抢救还在继续,只要医生不放弃, 以老房先生军人出身的体格,并不是没有希望撑下去。
他镇定向李成立道:“都交给我·”·李成立带上梁旭就往电梯走,尚未走出两步,陈国华迎面冲过来,大嗓门带着哭腔先问:“老房怎么样”·他身后陪着医大附院的乔院长。
大家都不说话,李成立拭了泪道:“你不在贰零七,跑来这里做什么”·陈国华大口喘着气:“我是来问你梁旭到底怎么办,情况又变了。”
“怎么回事”·“我们解释了罗晓宁在做复健,在打点滴,罗桂双坚决不接受,他说三点半之前见不到罗晓宁,就挨个枪毙人质。”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呆··连房灵枢也从邹凯文怀里抬起头··“光带梁旭没有用·”陈国华满头大汗:“黄厅长让我来医院,看看罗晓宁能不能挪过去,再者你也拿个主意,现在贰零七旁边家属都闹开了。”
李成立停住了脚步,他一筹莫展——事态在半小时内急速激化,这是他原本就预料到的,但现在为难的是警方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现在怀疑他手上一把不明型号的手枪,以及一把M3冲锋枪。”
——M3冲锋枪,这是Kevin曾经提过的,果敢军的常见装备·这个罗桂双真是有本事,居然还藏了武器··房灵枢现在想起来为什么金川县没能搜出血衣和凶器了,拆迁的时候,只有一个地方没动,那是沙场村民因为连续不断的凶杀案盖起的一座庙。
众怒难犯,加上当地党群关系实在问题严重,这座庙就没有被动··罗桂双这把M3,和当初的血衣凶器,应当都是藏在那座庙里·房正军偷偷去搜过这座庙,被护庙的村民打得头破血流——这件事也没有声张,因为声张开来又是党群问题。
为着这个,房正军又和夫人吵了一架··房灵枢眉头紧锁——手枪,M3,都是老式武器,但对付几岁的孩子是足够了·警方无法突围上楼,罗桂双用冲锋枪向下开火,为告诫警方,他把一个孩子放在窗户上。
清晰可闻的哭声从楼上传下来——从两点半警匪对峙开始,这个女童就被放在窗台上,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没有喝水,也无处排泄,哭声越来越微弱··事发在居民区,几乎可说是万众瞩目,所有群众都眼巴巴地看着,警方此时进退两难可以想见——罗桂双是策动了一切能策动的,利用了一切能利用的。
哪怕群众不说什么,人质已经给警方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罗桂双两次向警方喊话,陈国华道:“所以黄厅才让我过来看看情况,罗晓宁就不能挪一下”·“……”·李成立唯有沉默以对,陪同前来的副院长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警方当然不敢把罗晓宁重伤的事情告知罗桂双,一旦激怒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挟持的七个人质恐怕是立刻送命··说到底,他是要见罗晓宁·可罗晓宁根本不能离开呼吸机,他现在全身插满了管子,离开ICU就是立刻死亡。
哪怕给他带着氧气过去,人到现场,也只会弄巧成拙··房灵枢忽然心中一动——大胆的想法,但此时也唯有如此一搏··他快步将李成立拉到一边,轻声说了什么。
一面说,他一面比划,又把手机掏出来给李成立看··李成立起初只是皱着眉听,看房灵枢拨弄手机,又露出惊奇的表情,只是眉头越锁越紧——一言听罢,李成立大声回绝:“不行不行”·房灵枢追上来:“现在没别的办法,罗晓宁半死不活怎么去现场而且就算他去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能拿群众的生命来做谈判”·“群众的命是命,警察的命就不是命”李成立又急又痛:“灵灵这是拿命在赌你知不知道罗桂双手上有冲锋枪啊你爸就你这一个儿子,他现在刚下了病危,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弟妹交待谁去都可以,你去我绝对不同意”·房灵枢不肯退让:“你不许我去,为什么准许梁旭前往我们干刑警的,职责不就是保护群众吗现在有了危险,让群众挡枪”·李成立给他怼得哑口无言,他张嘴想说“他是罪犯”,又觉得这话政治不正确,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翻江倒海地在他胸口滚。
是的,就是因为房灵枢说得对,所以他恼怒万分··理智上认同,感情上完全不认同,房灵枢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既是疼爱的晚辈,又是并肩的战友,他一个做长辈做领导的,怎么能看着他去冒大险·悬疑推理·陈国华闹不清他们在争什么,他焦灼地催促:“老李,你倒是拿个主意,半小时说过就过,到底怎么办”·李成立毫无头绪,最怕亡命之徒,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踌躇道:“安抚家长情绪没有”·“……在跟家长谈话,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七个孩子,一个大的六个小的,家长都在和领导谈话,省厅和省政府的领导专程前来,就是来安抚家属的情绪。
六个小孩子的家长就不用说了,已经哭成泪人,大学生是河南人,家长还在路上,听说女儿被劫持,哭得连路都走不了,被人抬着往火车上赶··罗桂双嚣张至极,在电话里毫不顾忌地告诉警察:“大的那个已经打废了,晚来一步,我不杀她,她也是等死,谁让她多嘴给小孩说话”·——这是杀鸡儆猴,他不用再开枪示威,女大学生的- xing -命就是倒计时的沙漏。
省厅领导只能含泪抚慰:“老乡,我也是河南人,你姑娘很勇敢,都是为了保护小朋友,是咱们河南的好女儿你一万个放心,说什么我们也要把孩子救出来”·家长不听犹罢,听完更是昏倒在火车上。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如花似玉,送到长安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烈士的,早知读书读出个女烈士,这书不读也罢了·家属现场一片混乱··李成立最初的方案是从窗口突进,那么可能就要牺牲坐在窗户上的小姑娘。
之后的方案是让梁旭与罗桂双接触,特警强行突进,能抢出一个是一个,救护车现场待命··抢出来再救··但梁旭对罗桂双能起多大作用,他们心里没有把握,人质能保住多少,他们心里也没有把握。
罗桂双的反制意识太强,窗口都用窗帘遮挡,侦查员从缝隙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也无法清楚确认房间内的状况··房灵枢追到李成立面前:“李局,我去,至少可以保证人质全身而退,强行突进无论如何都会造成伤亡。”
李成立心里已经认同了他的意见,但怎样也开不了口说“同意”,他纠结万分:“你身上还有伤,你去了能干什么”·梁旭也望向他们,他虽然不知房灵枢要做什么,但从李成立的话里也能听出一二。
“灵枢,我刚才是在安慰你,病危虽然不是宣告死亡,但危险- xing -你要明白·”他好言相劝:“我跟你们局长去贰零七,我尽力说服罗桂双。”
行行行什么都是你们医生说了算,好也是你歹也是你··房灵枢瞪着他,心中煎熬无比——这些话需要梁旭来告诉他吗房正军躺在手术台上,他这个做儿子的比谁都担心。
房正军的生命垂危,可贰零七居民楼里被挟持的七个孩子一样垂危··房灵枢明白,自己这是在冒险,但别无他路可选,没有比自己更相似、更适合的存在·此去生死难知,但如果不去,就是眼睁睁看着七个人质送命。
罗桂双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他说得出就办得到··是的,罪犯都爱演,房灵枢也爱演,破案一向全靠浪,他向李成立提出的方案,是搏上了自己所有奇葩的技术——今天这一步,是他一辈子加得最猛的一出戏。
而房正军也许再也不会看见,他要嫌弃、要批评,都没机会了··房正军还在手术室里··房灵枢艰难地回望手术室的红灯——现在离开,或许无法再见房正军最后一面,又或者房正军抢救过来,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个可能- xing -,哪个他都不愿意深想··无数念头在他心里怒涛一样拍着··——如果现在站在病房外的是父亲本人,他又会怎么想、怎么做·“梁旭。”
他红着眼睛,盯着梁旭:“我爸爸是为救你才中枪的,是不是”·梁旭不知他何以此时又问这件事,他默然垂首,点了点头··房灵枢哽咽地问他:“他倒下前说了什么”·“让我不要跑。”
梁旭抬起头··“还有什么”·“……疏散群众·”·——这就是了··房灵枢看他许久:“他说的话,你能做到吗”·梁旭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会跑·”他说:“你要我做什么”·邹容泽站在李成立身后,此刻他手心全是冷汗·因为房灵枢在想什么,他全都明白。
而房灵枢不再多言,不再向任何一个人请示,他直接拨打了岳萍萍的电话,岳萍萍刚受处分,现在应当没有资格出警,她会在局里··岳萍萍果然接了电话··“岳姐,你还在局里吧你现在立刻开车去我家,帮我拿点儿东西”·岳萍萍只知房正军出事,以为房灵枢是要拿衣服给他擦洗换上,这会儿鼻子也酸了:“你要房队的制服”·人民公安,不穿寿衣,殉职就穿警服。
岳萍萍想到这一层,泪如泉涌··房灵枢闻她一哭,自己也心如刀割,可这不是哭的时候,他咬牙忍着泪:“不是,你别哭,我他妈还没哭呢——不是要寿衣”·岳萍萍又懵了:“……那你要什么,我没你家钥匙啊。”
“门口花盆底下就有备用钥匙,你直接拿了开门·”·房家父子一脉相传的小事不上心,两个人都经常忘带钥匙,因此把备用的放在花盆底下——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此刻他脑中格外澄明,所有杂念都消失了··是的,在他入职那一天,房正军没有一句好话给他,只是严肃地告诉他:··悬疑推理“你干了这一行,就要有这一行的觉悟,随时随地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和平年代,没有仗打,大案当前,就是战场·”·房灵枢抬头挺胸地答他:“我懂”·房正军很看不惯他油头粉面的腔调,恨不得拿眼刀刮了他头上那一层发蜡,忍了又忍,他沉着脸道:“入警誓词,你给我背一遍。”
“……刚在局里不是念了吗”·“我叫你背给我听”·“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还行吧。”
房正军不悦道:“每个字,你要记在心上看你涂脂抹粉还擦香水这像个警察”·房灵枢那时很不高兴,一摔帽子跑了。
可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忘记,房正军念过,他也念过,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警服变了、警徽变了,一代又一代人站在共和国的警徽下宣誓··恪尽职守,不怕牺牲。
——永远记在心上··房灵枢心中盘算已定,他擦掉眼泪,指挥岳萍萍:·“我朋友圈跟你晒过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吗”·“呃你晒过啥”·“冰箱保鲜格里,有盒SK2的青春敷,大红长方形的,你拿着;我房间里桌子上有个大化妆箱,你也带上,化妆柜上所有粉底腮红刷子眉刀剃刀——你是女孩子,这些东西我都跟你炫耀过的,反正你一样也别漏,全部都带来,只要近似化妆品的东西你都拿上”房灵枢这会儿是完全顾不上害臊了,稍一思索,他又交待:“我床头有个抽屉,里面都是假胸,那个不要,你翻一下,有一卷很大的蕾丝胶布,那个也要给我带来。
我家到附院最快十五分钟,不等红绿灯的话会更快,你开警笛闯红灯,注意别撞车”·一片错愕的注视之中,房灵枢盯着李成立:“李局,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三十分钟,你看过结果,再说行不行。”
他指着梁旭:“让他来拖时间,就说答应罗桂双的条件,只有他和罗晓宁,两个人去见他”· · ·第58章 心战·手术室这一层楼十分安静, 梁旭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贴在身上,太阳照过来, 散发出一阵铁锈的气味。
令人不快的气味, 但血是房正军的血, 梁旭不肯擦了它··和为梁峰佩戴的孝纱一样,这血留在他身上, 就仿佛一道清明的锁链, 让他明白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照着房灵枢的交待,他拨通了罗桂双的电话··接通前的每一秒, 他都要努力平静自己的呼吸, 以克制濒临爆发的情绪··电话那头就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阿陵一家四口的灭门,梁峰和茹玉芝就不必收养自己,他们或许也就不会如此英年早逝。
可他偏偏也是罗晓宁的父亲, 如果没有他, 自己和罗晓宁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相遇, 也是因为他,自己才有幸在梁峰的抚养下长大··福兮祸兮,一言难尽··他真想当面看看这个人间恶魔到底长了一副什么嘴脸。
房灵枢倒是料着了他的心情:“你不用非常冷静,太冷静了反而惹人疑心,我叫你控制情绪,是避免感染罗桂双·该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犯不着和他好声好气。”
电话接起来,他自报姓名··罗桂双那头先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小子,你有种给我打电话,怎么没种来见我”·他声音听上去很是淡定,甚至还含了一种虚伪的慈祥。
梁旭握紧了拳头··罗桂双语调平静,态度却不平静,见梁旭不说话,他咕咕哝哝道:“喜欢跟我儿在一起是吧你两个都是带把的,抱着啃着也生不出来嘛。”
这头开着外扬,污言秽语清晰可闻,连旁边的干警都皱起眉头··梁旭反而平静下来··是的,罗桂双恶言相向,这说明对方心中也举棋不定,他没有其他能攻击的点,所以才尽其所能地要激怒自己。
真可笑,自己追寻了十二年的仇人,居然这样浅薄、又这样恶俗·连做对手都不配··梁旭不冷不热地问他:“接下来还想说什么要向我描述你杀我一家的心情吗”·他这头说话,那头向刑警使了个眼色。
罗桂双浑然不觉,他“噗”地笑起来··“哎呀,你那个妈,肚里是个女孩”他有滋有味地回想:“我挖出来看了下面没有宝贝女娃要她干什么活该你妈要死。”
旁边干警立刻反应过来,梁旭通话之前,他们已经在做录音,此时一人迅速拿出记事本做笔录··——这是罗桂双亲口承认的阿陵案犯罪事实·通话之前,他们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等着岳萍萍的那一会儿,房灵枢和邹凯文对梁旭进行谈判指导。
“我们不能仅仅只盼望拖延时间·”Kevin道:“这是一场前哨战,营救人质,就从这一秒开始·”·房灵枢指导情绪控制,Kevin则重点告知他有效地利用对方的心态。
“年轻人,你很聪明,我教你的这些实战技巧,都是只可一次不可二次·”Kevin道:“对方愤怒,你也愤怒,你们都在忍,想等待对方心态先行崩溃——如果你能令他误以为你冲动,那么他就会反而落入你的引导之中。”
“后发制人,先发制于人·表面上看,谁先动怒谁就输,但事实上,愤怒不代表被动·”房灵枢补充道:“关键是谁能主导话题。”
漂亮的引经据典,Kevin向房灵枢投去温柔的一瞥·他回转褐色的眼珠,注视这梁旭:“这就好比恋爱,男生狂热地追求女生,看上去主导权在女方,但这种狂热的追求能强制对方跟随你的思路,令女方陷入真正的被动。”
悬疑推理·“呃,不要跟直男打这种比喻,他对恋爱一窍不通·”房灵枢道:“总之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要把话题往你需要的方向上面引,强迫他回答是或者不是。”
“情绪是把双刃剑,它能控制罗,也能控制你——希望你不要被情绪所左右,你父母的案件能否得到证供,就看你的表现·”·“我们不能陪着你,没法对你即时指挥。”
房灵枢用拳头碰了碰他的胸口:“你在洪庆山怎么跟我演戏,现在就怎么跟罗桂双演戏·关中梁朝伟,加油了”·梁旭无声地向他们点头,是保证,也是感激。
此时是拖延时间,也是另一种审判——心战暗战,罗桂双大约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现在要说什么··而梁旭需要他这一份口供··“你说谎。”
梁旭激愤道:“是你先杀了我爸爸”·——设伏的问话,表面是在问“先”或者“后”,事实上是在问“有”或者“没有”。
·罗桂双却不上当,他相当警觉:“跟你有关系死爹没妈的东西,别来套老子的话·”·——死爹没妈。
齿关被自己咬得发痛,而梁旭一言不发,他回望于笔录和收音的两个干警··干警祈盼地望向他,希望他还能再引罗桂双多说两句··这一瞬他们无暇顾及梁旭的心情,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他十二年的伤疤,还要他亲口追问——缓缓地,梁旭远离话筒,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导:“好,我妈死得不冤,但你知不知道杜主任的妻子根本没怀孕,你不是专杀孕妇吗”·——欺骗- xing -的诱问,事实上,罗桂双并不只对有孕妇的家庭下手,最初的案件,他是趋向于“体态接近于孕妇的对象”,之后的案件,只要是有孩子的家庭,就会触动他的杀念。
梁旭弃车走马,阿陵案已经引起了罗桂双的警觉,那么就改换另一案来问··“谁让她像”话音未落,罗桂双已经开始焦躁,他也意识到梁旭在诱导他供述罪行,他厉声威胁:·“狗杂种,我知道警察就在你旁边,你自己也是枪毙的命,卢世刚一家都是你杀的,要死咱们谁也别脱干系”·好畜生,话到此时还能再泼脏水,他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实在不算傻·梁旭冷笑起来:“我做的,我认,你做的你为什么不敢认你也只会欺负弱小,杜主任一家有狗有警卫,单枪匹马行侠仗义的才不会是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他一字一句说得诛心:“藏头露尾,鼠辈所为——就凭你这幅德行,我永远不会让晓宁认你他自己也不会认你你不配做他父亲”·这句“不认”真正刺中了罗桂双的痛处,罗桂双亦咆哮起来:“你敢你敢”·“我有什么不敢晓宁根本不想见你,他有我就足够了,十几年来你照顾过他为他花过一分钱”梁旭也动了怒气:“枉我敬你过去还有一份侠义心肠,替金川县的老百姓出头,现在看来你连这一个长处也没有,你只是个虐杀妇孺的无能废物”·“怎么不是我就是我老子杀人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你信不信我毙了这几个杂种你信不信”·干警想示意梁旭不要激动,恰逢梁旭也回望过来,六目相接,梁旭面上仍有怒色,却轻轻向他们点一点头。
大家悬着的心又放下去,好孩子有勇有谋·金川县第二案也被证实了··应该不能继续再问下去,免得罗桂双把怒火发泄在人质头上。
罗桂双果然接着便要见罗晓宁:“把我儿子带来带来半小时了带来”·梁旭沉默了片刻。
罗桂双还在电话里嘶吼··“他刚输了氯化钾,现在有点反应,走路会吐·”梁旭缓缓道:“四点,四点钟我们去见你,但你要保证不能对晓宁做任何粗暴的行为。”
这是在为房灵枢争取时间,再多争取半小时··罗桂双不吭气··“还有,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也是晓宁的要求·”梁旭沉着道:“我要你答应我们,释放人质——你在六楼,从我们到楼下开始,每上一层楼,我要你释放一个孩子。”
——千言万语,只为这个最终的要求··释放人质··邹凯文千叮咛万嘱咐:“案件能否得到证供,都是其次,这是一个掩护——要令罗桂双误以为这个电话是意图对他进行审讯,那么接下来你的任何要求都会令他放松戒心。”
“犯罪型人格都有很强的自救意识,他们会情不自禁地先考虑‘我’,然后才考虑‘别人’·”房灵枢应接如流:“你对他的旁敲侧击,一定会干扰他的判断,会使他不断地思考自己是否吐露了案件真相——即便他早就知道警方归罪于他,短时间内,他依然很难跳出这个思维定势。”
他二人思路之顺畅,仿佛所有内容都是从同一个大脑里汇出··“要等待他的情绪爆发,他何时爆发,你何时提出要求·”·“——那就是我们营救人质的时刻。”
良久,罗桂双嗤笑出声:“你他妈当老子瓜皮人质都放完了,叫警察来给老子万箭穿心”·“你可以留下一个。”
梁旭沉静以对,这一刻他决不能辜负房灵枢的嘱托:“七个人质,我只要六个,如果任何一个警察跟我一起上来,你可以直接开枪打死最后那一个·”·罗桂双饶有兴味地问他:“那我咋放人质给你乖乖儿送下楼是不”·“用不着。”
梁旭的声音清冷如冰:“直接从窗户推下来·”·悬疑推理·——从六楼的高处推下人质·这思路把罗桂双也惊到了。
片刻,他赞叹了一声:“好小子,心狠手辣,大刚死在你手上,不亏”仿佛意犹未尽地,他大笑起来:“你要是跟我去缅甸,也是一条好汉”·梁旭不说话,他紧张地等待着罗桂双的答允。
而罗桂双大笑许久:“- ri -你妈想得美啊老子死也要他们陪葬的懂不你他妈爱来不来不来我就杀人你跟我谈条件你算什么东西”·“四点”他吼道:“四点不来,咱们火葬场见”·说着,他就要挂电话。
“别忙·”梁旭道:“你还想不想见罗晓宁”·“你他妈是傻了吧叫你带来,说过了,老子不放人质”·“放不放是你的事。”
梁旭放低了声音:“罗晓宁在我手上,你想不想他活着”·“……”罗桂双一时算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杂种,警察就在你旁边,你能怎么样你敢怎么样”·“不怎么样。”
梁旭安然道:“有些时候,杀人不用动手,只用动口·”·罗桂双不回答他··不答也没关系··梁旭信房灵枢的推测——“你的晓宁的事情,罗桂双一定知道,不然他只会要求见晓宁,不会要求见你。
自从你唤醒了晓宁,你们的关系,他一定都有所耳闻·”·“赌一把·”房灵枢道:“就赌他知道儿子死心塌地·”·他大大咧咧地说出“死心塌地”四个字,梁旭脸上是微微一红——红潮涌上来,旋即又退下去。
一切都如房灵枢预料的那样,罗桂双的确对儿子和梁旭的关系耿耿于怀,也知道罗晓宁一心都在梁旭身上,不然他不会开头就骂他们是“带把的抱啃”··梁旭想起罗晓宁,不免觉得刺心,又看房灵枢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不由得摇头:“灵枢,你是我见过最爱赌的人。”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房灵枢道:“不入虎home焉得虎baby,我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活到今天都是浪大的·”·Kevin抚一抚他的脑袋,黯然不语。
“是,我是被警察抓住了,杀不了人·”此刻梁旭的声音柔得像水,又冷得像冰:“不过如果我要他为我死,你说他答不答应”·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怨愤,轻轻地,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反正我也要枪毙的,罗叔叔,只要我开口,晓宁一定什么都肯的,你信不信”·从未见过他如此恶毒的一面,两边的刑警都不禁站起身来。
——明知他是使计,但眼看一个端正善良的人露出这样- yin -森的表情,这实在太令人齿冷··死一样的寂静··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梁旭和罗桂双静默僵持——他们都在数着时间,等对方先退一步。
终于,罗桂双切齿道:“行,老子答应你,去你妈的”·他不肯再听任何一句,挂断了电话··这头梁旭放下电话,几乎是汗如雨下,冷汗随着怒意和后怕流过他鬓边。
邹先生说得对,将心比心,只有恶毒的人才会相信恶毒的要挟··“如果你自己跟我说,要晓宁去送死,那我和灵枢一定会笑破肚子·”Kevin温文尔雅地提点他:“但罗桂双不一样,他为人狠毒,又刚愎自用,自然也就认为别人都和他一样无情。”
有情者视乎万物有情,无情者视乎万物存私··至此,邹房二人的推算全部料中··梁旭心中难掩钦佩,运筹帷幄,真正是名师出高徒,自己在洪庆山输给他们,输得不冤枉——房灵枢那时是怎样和邹凯文交换了情报,梁旭至今也没有想明白。
他们实在灵犀相通,这不是自己一个外人能看得懂的··他想起那两人并肩而立,各以快速却不急切的语调分析即将到来的谈判,他们的不温不火的态度、思考问题的方式——一切神情举止之间,都有难以言传的微妙契合。
梁旭的直男大脑很少思考和爱情相关的东西,但那一刻,他也觉得眼前的确是一双璧人··他明白房灵枢为什么那么喜欢邹凯文了,也明白邹凯文为什么千山万水来找他的小房子了。
房灵枢要带着自己去贰零七,这一去的确是冒了生命危险,而他二人脸上看不到分毫生离死别的纠结,两人都是镇定自若··相似的人才会相爱,彼此理解才会发生感情。
忽然地,他也很想见罗晓宁··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梁旭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向房灵枢提要求,任何要求对于此刻的房灵枢来讲都显得太无耻··房正军还在抢救,邹容泽也只能等待。
仿佛是应了他的心思,这头梁旭将电话交还给警方,那头邹先生快步上楼来:“怎么样”·“我争取到了四点·”梁旭望着他:“灵枢呢”·Kevin面色有些青白,只是他一向端雅大方,所以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还在准备,你先跟我来·”·“去哪儿”·邹凯文拉了他便走:“李警长——李局长要对你作一些安排。”
下到十四楼,这一层全是ICU,邹凯文是一句话也没有,大步向前走,梁旭脚上带镣,身后还按着警察,只能尽力快步随行——走廊尽头的病房里,李成立迎了出来。
“我一直在监听·”他远远地说:“孩子,你做得好·”·梁旭无言以对,功劳是邹房二人指导有方,他不愿居功,只能报以沉默。
悬疑推理·——突然地,仿佛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从背后路过的病房里传出一个声音来··“哥哥·”·梁旭愕然地回过头来——什么也没有,谁也不在。
那声音分明是罗晓宁的腔调·梁旭呆立着不动,他没有留意到邹凯文脸上复杂的神情,这时候他根本无法思考,只是疑心自己听错··没有人再说话。
可是门开了··这门开得艰难而缓慢,跌跌撞撞地,有人扶着门,从病房里走出来,他迎着阳光走出来·一片秋光中,他怔怔与梁旭相望··——不是罗晓宁又是谁呢· · ·第59章 奇兵·过去房灵枢爱打扮, 邹凯文是见过的, 他们去海滩玩一次,房灵枢是如临大敌, 全身上下武装三四种防晒霜, Kevin忍不住要笑:“海边就是享受阳光, 你到底怕什么”·房灵枢义正辞严:“我只有皮肤白这一个优点,要是再晒出一脸雀斑, 那不是彻底崩盘”·“我们训练场里阳光更大, 你训练的时候为什么不涂防晒霜”·房灵枢依然义正辞严:“训练就是要加强自己的耐受力,训练还涂防晒霜, 那叫什么狗屁训练”·经典的双标狗, 结局是每次野外训练回来, 邹凯文都要禁欲一两天,因为房灵枢像蚕作茧,全身包裹芦荟胶,严禁触摸。
不仅如此, 他还图懒省事, 敷着一身芦荟光溜溜地房间里写作业, 邹先生手虽然坐牢,眼睛却可以愉快地吃冰淇淋··但相识这么多年,房灵枢真枪实弹地起大妆,邹凯文还是第一次见——并不女气,也不妖艳。
他先去罗晓宁的病房观摩本人样貌,为免打扰病人, 他不敢停留太久,只是迅速地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这要让梁旭看见,他心得被扎成刺猬·”房灵枢一张一张扫着照片:“也不知道罗晓宁什么时候才会醒。”
Kevin忍了半日,终究没说什么··两人回去乔院长准备的病房,就在病房里洗脸洗头,Kevin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帮忙递水递毛巾··房灵枢也不说话,他得抓紧时间,匆忙刮了胡子,他把面膜拍在脸上,又去手机里看照片。
一面看,他一面对着镜子去量,量自己和罗晓宁五官的尺寸差别··邹凯文觉得他此时更像一个化妆师,电影组里的那种,胆大和心细都没变,全神贯注的态度也没变,只是做的事情不一样。
房灵枢等着面膜,不敢回头,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两个人安静得像要分手··——情侣间的安静有彼此才懂的微妙含义,他们过去在一起也会突然安静下来,但那紧接着的就是吻。
眼下的安静决然不是为吻而准备··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心事重重··还是Kevin给他算着时间:“十分钟了,揭下来吧·”·房灵枢怔了一下。
Kevin伸出手来,揭了面膜,房灵枢用手去挡——挡不住的,面膜下面一条一条,是还没吸收的液体,一眼看去,也像泪痕··斑驳得难看··Kevin把他转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他。
“你担心梁旭,担心罗晓宁,灵枢,我很想问问你,你的心里除了别人,有没有给自己留过位置”·房灵枢低着头,飞快地擦脸,又拿起小瓷勺,去挑面霜。
“你不问你父亲的情况,也不对我说任何话,这让我有种难言的惶恐·”Kevin道:“你让我觉得,你是不打算回来了·”·房灵枢停下了手。
“先说好,你不要哭·”Kevin给他撩开头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房灵枢能忍受他的责备,但是难以忍受他的温柔,这话到底把他说哭了。
Kevin吻了他的眼泪,又问他:“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不是冲动”·房灵枢一包眼泪地点头:“冲动·”·“——现在冷静了吗”·呜呜咽咽地:“冷静。”
“——那还要去吗”·梨花带雨地:“去·”·良久,Kevin长长地叹气:“你这个小混蛋。”
“对不起·”房灵枢抹着眼泪,他怕眼泪掉下来,弄得皮肤不吃妆,手忙脚乱地上下去擦:“Kevin,对不起·”·“这句话,你在美国对我说过一次了。”
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带来漫长的离别,邹凯文怕这一次是生离死别··“罗桂双手里是M3冲锋枪,我也和警方分析了,他可能在那个房间里囤积了炸药。”
Kevin抚着他的脸:“我的公主,你每一次都让我很担心·”·房灵枢好容易止住了眼泪,时间紧迫,他背过身去,对着小小的一块镜子打粉··“Kevin,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些事,但是说什么都感觉我既不负责又无耻,我爸说得对,我就是很个人英雄主义,喜欢逞能,不顾别人的感受。”
Kevin静静地瞧着他··房灵枢哑着嗓子:“你知道我虽然——很爱出风头,但其实——我心里——只有你知道,我其实很自卑,很怕别人讨厌我,总是希望大家能捧着我,宠着我,别孤立我。”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真的,Kevin,美国那两年我像做梦一样·”他低着头,灵巧地勾勒眼线——画得很精巧,邹凯文眼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变形,逐渐放大,从房灵枢的眼睛,变成罗晓宁的眼睛了。
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shi -哑地,带着泪意··悬疑推理·“就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他低着头:“我呢,家庭又很平凡,长得也一般,除了会打扮也没有什么别的优点。
老是觉得你可能是鬼迷心窍了才看上我·”·“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些·”Kevin打断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焦躁起来:“你不应该这样想。”
房灵枢自卑,他是明白的,因为自卑,所以比别人更要强,他也明白·但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仿佛是要免于他死别的悲痛而先行预演一场分手··邹先生已经被迫分手了一次,第二次他是死也不会答应。
房灵枢心里酸着,手上一刻不停地变换着刷子——五官的相似先决于三个部位,下巴、鼻子和眼睛,眼睛是最先定位的基准,然后是用- yin -影来重塑下巴和鼻子的形状。
最后再调整额头和颧骨··他原本比罗晓宁圆润健康许多,幸得连续多日奔波劳碌,两腮都瘦削下去,加上技巧- xing -地修饰,即便是从侧面看也能做到宛如本尊。
这也是托了他骨相的福,房灵枢自己也是越画越惊奇——他突然明白梁旭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搭讪自己了,因为自己的骨相和罗晓宁实在很接近·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笑起来颧骨上扬,下巴缩短,那样子看起来就更像罗晓宁了。
而他现在笑不出来,满心里都是不敢流的眼泪:“我说错话了,我是有点,语无伦次·”·“Kevin,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我真的很珍惜你,就是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的那种珍惜——你说的话、对我的要求,我都牢牢记在心里的。”
他拼命睁大眼睛,让泪直直掉出来,不至于弄花了还未定妆的眼眶··Kevin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教会我的,任何行动,要先保证生命的安全,我一定做到。”
房灵枢呜呜咽咽地化着妆:“我跟你打保证,救人,我都有想法的,冲动过去了,我有仔细想过方案,我还想着回来要跟你结婚的……”·他话没有说完,邹凯文忽然瞥见他在额头描着罗晓宁的疤——他整张脸都逐渐神奇地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就仿佛原本的房灵枢正在消逝远去。
一笔又一笔,万箭攒心地难受··“——别画了·”·他把他捉起来,不由分说地吻他——在他变成另一个人之前··房灵枢搂着他的脖子,到底让他生吞活剥地强吻了一通。
好容易松开了,Kevin无奈地看他··房灵枢是太聪明、也太混蛋了,他明知道眼泪是杀伤- xing -武器,还在这里举着眼泪做不平等谈判··“好了,不哭了。”
这哭得真是艰辛,简直是花式保妆全技能现场,Kevin帮他擦净眼下浮起的粉彩:“刚才那些话,你对我的承诺,是吗”·房灵枢点头如捣蒜。
“不,我不和你做任何约定·”Kevin攥紧他的手:“你以前跟我说过,中国人开玩笑,说打完仗回来就结婚,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十指紧扣。
“我不等你,也不答应你的承诺,你的行动,你自己负责·”Kevin凝视着他:“跟我结婚的机会,要你自己把握·你来,我就娶你,你不来,我就——我就再也不结婚——永远。
我不让你如愿以偿,也不替你找什么第二个,别跟我谈还有更好的,这种谈判我不接受——先生,听明白了吗”·房灵枢拼命点头:“听明白了。”
满心怅然地,他们拥抱在一起——太怕了,真的怕,怕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变成抱憾终生·Kevin拥着他,良久方道:“我不阻止你,是因为将心比心,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和平之利刃,安宁之盾——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就不怕面对抉择··此心一同,那就是最好的承诺了··房灵枢脑袋搁在他肩上,忽然问了一句:“Kevin,你亲我的时候,就不觉得怪吗”·“哪里怪”·“我怎么好像被罗晓宁绿了一样……”·两人都突然笑出声——真是拿自己都没办法了,刚刚哭得像刘备,居然还特么又能笑出来·沆瀣一气,狼狈为女干,物以类聚,逗逼爱逗逼。
Kevin是毫无办法,他站起身:“我去叫梁旭来,试试你的成果·”·事实证明房灵枢神乎其技的并不只是化妆术,他还会伪音··叫梁旭来就是要尝试一下,房灵枢自己心里也没把握,因为他跟罗晓宁接触的时间实在不算长。
像还是不像,只有梁旭够资格审判,情人眼里出真章,秋毫之差也能明辨··——结果是大成功··他看到梁旭眼里的泪光,已经知道自己完美地复制了罗晓宁。
梁旭站在他面前,一脸的难以置信,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向前拉过房灵枢:“晓宁”·一拉手方知不对,因为罗晓宁比这瘦得多··房灵枢还了本音,静静地看他:“我像吗”·梁旭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明知道这不是,热泪却依然无法控制地涌出来。
房灵枢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真当你房哥是靠卖萌来吸粉Cos和伪音的技术真的圈内顶尖好吗·能把五分脸画成八分素颜,伪娘他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一个面貌原本就相似的小白兔·从高中开始,除了研究刑事侦查,他唯一的特长就是化妆——房灵枢同志多年来奋发钻研化妆技术,凭着精湛的业务水平在腥风血雨的cos圈混成大佬,为了追求漫展现场效果逼真,他又排除万难学会了伪音。
房正军对此是唾弃唾弃再唾弃,房灵枢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烂铁的功夫能用在真正的好刀上··悬疑推理·十万粉讲道理是真的少,因为房大佬工作太忙,平时根本没空出片。
要是勤于出片,早就百万达人了好吗·COS圈至今流传着“小愿望哥哥”的传奇,一年只出一个视频,但绝逼是神作——不带后期还带配音的神cos就问你叼不叼。
别人都是化妆术,你小愿望哥哥是易容术,黑粉都怀疑他带乳胶面具··不知道多少商配策划和网红孵化来找过他,要不是干着一线,房灵枢早就跑去捞金了··梁旭这才明白过来,房灵枢是真要假扮罗晓宁去贰零七。
刚才大家是都想到了,但谁也不敢信,因为易容这种事情只在电视上见过,而此刻众人亲眼所见——五官的轮廓、皮肤的颜色、甚至头上的疤痕都一模一样··连声音都神似。
梁旭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步棋走得太险了,只能骗罗桂双一时,周旋片刻就要露陷·梁旭明白,房灵枢只为争取这一刻,只要罗桂双有一刻的松弛,就能想办法抢下人质。
但暴怒之中,仇恨也一定都在房灵枢身上了··看了又看,他问出一句:“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房灵枢无谓道:“只要像就行,先借你兔子的脸一用。”
梁旭不知怎么拦他,又觉得这实在不妥,他发怔地飘出一句:“他没你这么胖·”·扎心了房胖,房灵枢恼怒地瞪他:“你他妈才胖,我这是标准身材,都像你家兔子瘦成鬼”·梁旭的担心也是李成立和邹凯文的担心——罗晓宁久病在床,瘦弱得可怜,而房灵枢到底是锻炼过的,即便骨骼细小,该有的肌肉也是一条都不缺,掀开小腹看看还有六块白巧克力。
李成立也在旁边道:“脸是很像,但你这身形一看就不对·”·房灵枢心中早有成算,他毫不害臊地脱了衣服:“你们都来帮忙,拿胶布往我身上缠,我指哪里你们缠哪里,勒得越细越好。”
他指指梁旭的镣铐:“给他开了吧·四个人动手更快,要抓紧时间·”·原来蕾丝胶布是用来做这个的··大家都动手帮忙,只不见邹凯文——邹凯文早就走了,他已经先行去往贰零七协助爆破控制。
真没想到一卷胶布也能改变人的体型,几分钟里,房灵枢居然硬是瘦下了一个尺寸,加借来的病号服是特意选大了一码,宽衣之下,几乎真假难分··房灵枢比罗晓宁高一个头,但此时本尊不在身旁,这一个头的差距难以分辨。
他全身绑缚胶带,不敢大幅度行动,因为只要用力,胶带就会被崩断··“你背着我去·”房灵枢向梁旭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罗晓宁,你平时怎么对他,就怎么对我。”
李成立这才想起来大事:“灵灵,你不穿防弹衣”·“本来身材就不够,再穿防弹衣就是彻底露馅·”房灵枢道:“不穿了,我带着枪就是。
罗桂双一时半会儿看不出真假,我是去偷袭,不是去送死·”·他们没有时间再纠结,这是最冒险的方案、但也是最妥善的方案··警车一路警笛长鸣,向着临潼方向电驰而去。
梁旭在车上一直沉默,只有房灵枢一人喋喋不休,不停地交待行动方案··下了车,他把房灵枢背在身上,两人望向贰零七小区的事发楼,罗桂双就在那里··房灵枢在他背上无奈道:“梁大旭,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梁旭回头看看他。
“灵枢,你不问问你爸爸怎么样·”·“你也没问罗晓宁啊·”·梁旭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眼中是一片清明:·“他们一定没事,所以我不问。”
房灵枢在他耳边笑了笑,他挠挠梁旭的脸:“大佬,第二次带我上分了·想问问你是要用剑圣,还是要用劫”·——是为复仇而战的剑圣,还是他们初次携手时勇敢对敌的劫·梁旭将他背稳,牢牢握住他的手:“用劫。”
两人四目相对,都会心一笑··房灵枢伏在他肩上,将手回握于他:“就是要你这句话——劫神,咱们上了”·曾在秦都针锋相对,也曾在洪庆山生死相搏,但此时同仇敌忾,他二人是前所未有地心意相通。
此行要终结十五年的金川悬案——胜负难料,生死亦难知,但他们不再彷徨·十五年来,他们在这场血案的- yin -云下压抑地长大,无数人在这- yin -云下艰难地活着。
今天是划破它的时候了··如同劫一直吟咏的对白那样··——Brave the shadow,find the truth··——直面- yin -云,寻回公义。
 · ·第60章 交锋·贰零七现场严阵以待··四点钟, 往常还是阳光普照, 此刻浓云渐渐笼盖天地,陈国华和李成立都抬头仰望··仿佛天公作怒。
短短一小时内, 特警和消防队在事发楼下布置了缓冲垫和防护网——从楼上推下人质, 这不是梁旭心狠手辣, 而是长安警方对自己的应急能力有足够的自信··当时房灵枢还在犹豫如何交换人质,李成立已经果决挥手:“叫他从楼上推下来, 咱们让消防支队和特警提前去现场布置防护, 只要他敢推,那我们就接得住”·整个关中旅游节被搅黄, 长安警方全憋了一口气, 他们夜以继日的反恐训练不是假的, 从财政里挤出来的硬件也不是假的·邹凯文在旁边听得愣了,中国警方又一次刷新了他对“胆大”两个字的认知。
坐在窗台上的女童哭得力短声嘶,她在窗台上摇晃,一根绳子勒住她的手, 使她不至于从窗台上落下来··悬疑推理·群众被劝离现场, 但仍有许多人在远处的住宅楼上举着手机拍照, 记者也在四面的高楼上举起长枪短炮。
无数人的眼睛都盯着缓缓驶来的警车,从车上下来一个衣服带血的年轻人,随即,他从车里背出另一个人··此人瘦小而苍白,无人想到这个摇摇晃晃的病号会是警察假扮。
“马上安排你们和嫌犯通话·”两人的耳机里响起邹容泽的声音:“要注意,罗在房间里储藏了相当数量的氟利昂, 只要高温就会爆炸,这个房间在进门左手边,你们在交火过程中要尽力回避这个区域。”
“我明白·”梁旭轻声作答··言罢,他向背后的房灵枢道:“你受了伤,功夫也没有我好,待会进去之后,你抢出人质就跑,罗桂双我来对付。”
房灵枢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梁旭脸上微微一红,眼中却是坚决的神色:“邹大哥虽然没说什么,但我不能让你出事,你要平平安安回去见他·”·哎哟,邹大哥,叫得肉麻。
房灵枢差点儿笑出来··梁旭觉他在背后乱颤,知道房灵枢是在偷笑,脸上更加地红:“你不要笑,我说真的,灵枢,你要听话,不能逞强·”·“知道知道。”
房灵枢贴在他耳朵上:“梁大旭,你有没有想过,罗桂双为什么要你带着小白兔来”·梁旭缓缓向楼道口走:“没想过·”·“他逃是逃不了了,他想让你在罗晓宁面前杀了他。”
房灵枢锐利地望向楼上:“这个王八蛋,死也要拉你垫背,他现在虽然是杀人嫌犯,但还享有生命权,你杀他,就是要枪毙·”·这是劝解,也是告诫。
“那样你就再也没法跟罗晓宁在一起了·”·房灵枢被梁旭握着手,忽觉那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一倍··“稳住,劫神·”他小声劝诫:“猥琐发育不要浪,活着才是硬道理,你活着就能气死他。”
梁旭轻轻点头··他们走到楼道口了··“他手上的M3,是老式武器,只能命中一到二发,后面就全是窜天猴·”房灵枢压低声音:“这第一发和第二发,不会- she -向你和我,一定- she -向人质。
如果一切顺利,希望他最后留下的人质是体格最大的女学生,她至少还有应变能力——到时候别管是你还是我,如果夺不下枪,那就堵住枪口,无论如何,不要让人质出危险”·他们在这头喁喁私语,旁人看不出一点端倪——房灵枢在梁旭背上虚弱摇晃,戏加得铺天盖地,大家只觉得这孩子也太可怜了,病成这样还要被拖到现场来·罗桂双电话通了。
“我们到了·”梁旭向楼外退出一步:“你伸头出来看看·”·陈国华同时在外侧指挥特警:“狙击准备,六楼最后一个窗户,最后一间。”
大家无声地等待罗桂双探出脑袋——真没令大家失望,罗桂双出来了,但他用塑料布蒙着头,下面露出一只小孩子的手·很明显,他是特意在防范狙击,孩子和他同时被蒙在雨布里,开枪就可能命中人质。
陈国华骂了一声娘:“妈的,保持警戒,先不开枪”·罗桂双站在窗口一动不动,房灵枢也不肯抬头,这一会儿他也心慌,自己到底是比罗晓宁要高。
唯恐罗桂双看出马脚,他扒一扒梁旭的肩膀··梁旭会意地松开他,把他打横抱起来,抱起来是折叠的姿势,又有梁旭高大的身材作比,顿时比刚才更显得瘦小··公主抱,李成立不免看了一眼身边的邹先生。
邹先生岿然不动,只看六楼的窗口··众人屏着呼吸,生怕罗桂双向楼下开枪·而罗桂双看了片刻,在电话里道:“你让孩子跟我说话·”·梁旭不肯让步:“我们到楼下了,你先放下人质”·“我要他跟我说话”·房灵枢以目示意梁旭,远远地,他嘤出一句:“哥哥,我害怕。”
“……”·你的戏真足,梁旭真是佩服死了,他的直男脑子只能想出“爸爸你投降”之类的话,此时听房灵枢一言,才觉得恍然大悟。
是啊,若是罗晓宁劝父投降,那才是露出马脚,真正的罗晓宁此时应该喊害怕·房灵枢在他怀里挠他的心口··梁旭脸上又是绵绵不断地红晕,夹杂着紧张的凉汗,他明白房灵枢的意思:·“那我们回去。”
说着,他作势就往回走··真是现场尬演,梁大旭要被房灵枢难为死了··后面警戒的干警没领会他们的意图,顿时群脸懵逼,梁旭背过身去,紧急地使眼色——尬演失败,为首的特警队长居然退开一步·梁旭和房灵枢都在心里叫娘,你别退啊你快拦住我啊·到底是年轻人愣头青,队长退了,后面一个年轻刑警没有退,他冒冒失失地拦住人:“干什么怎么回事”·房灵枢放下心来,他偷偷按一按梁旭的胸口。
梁旭强硬道:“他不放人质,我就不带晓宁上去·”·小警察固执己见:“谁允许你随意行动你不许动在这里等领导的批示”·——干得好啊兄弟你以后可以发达·罗桂双在楼上站着,他蒙着雨布,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看楼下。
梁旭只等房灵枢的指示,而房灵枢在他怀里装死——坑爹队友,梁旭毫无办法,只能平时怎么对罗晓宁,现在就怎么办,他咬着牙道:“晓宁身体本来就差,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不去了你们警方的事情自己解决”·悬疑推理·果然,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地,罗桂双从六楼推下了那个小姑娘·远远近近地全是惊呼,女童从六楼高空坠下,落在第一层防护网上,特警随即飞身而上,在四楼处接住女童,大人带着孩子,一起顺着层层叠叠的防护网滚落下来,一阵又一阵尖叫的声音,特警身上带着保险绳,摇摇晃晃地,女童在特警怀里安全落地·小姑娘已经吓蒙了,落地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家长在警车上撕心裂肺地大喊。
黄厅长亲手把孩子送到救护车上,其余五个家长都羡慕而心酸地目送··“要冷静、要冷静·”黄厅长回过头来:“每个孩子咱们都会救下来,家长们,咱们要冷静。”
父母们不愿说话,只是扒着车窗,伸着头盼望··“不许挂断电话,你别给我弄鬼·”罗桂双道··这一下是切断了梁旭和房灵枢交流的通道,两人不敢再交谈,只能互相用眼神传递消息。
两人心中皆是庆幸——因为只要放了第一个,后面就一定都会放·房灵枢从梁旭怀里翻身下来,他不能真让梁旭抱着他上六楼·梁旭就是力气再大,捧着一百二十斤的房灵枢爬六楼,那手是真的要断了。
现在谈判优势在自己这边,两人大可以一起慢慢走,吊着罗桂双,他反而会更加配合地释放人质··房灵枢故意道:“我自己可以走·”·梁旭说给罗桂双听:“你慢一点。”
上了第二层楼··“第二层了,放下孩子·”·静寂片刻,外面又是一阵尖叫··如是再三,他们一直走上五楼,特警一直在他们背后悄悄尾随,近十人与梁旭保持同样的步调和节奏,楼上远远听去,只如一人负重而行。
这着实很难,但他们办到了··“最后一个孩子·”梁旭道:“放大还是放小,你说了算·”·罗桂双仍旧一言不发··在他们不知道的楼下,邹凯文在耳机里嘱咐特警:“要小心他在最后一个人质上动手脚,前面五个太顺利,最后一个,他很有可能示威。”
三名特警以手势表示收到——话音未落,一个细长高挑的身体从窗口飞了出来·居然是受伤的女学生·大家谁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大孩子,特警也没有心理准备,然而本能地轻舒猿臂,从空中将这名少女扑在怀里,而随即四边楼上都传来呐喊——罗桂双将一个液化气罐推出了窗口。
他向液化气罐猝然开枪·所有人都大喊:“小心小心”·液化气在空中爆炸,携带人质的特警躲闪不及,被气浪掀开,巨大的爆炸之下,他的手被炸得血肉横飞,保险绳也被炸断,而女学生体格太大,无法如孩童一般卷在怀里,她从半空中直直地坠向地面·陈国华眼看罗桂双露出头来,他在通讯里大喊:“开枪开枪”·狙击手已经先于他的喊声开枪- she -击——只- she -出一发,罗桂双立刻蹲下身去。
一个挣扎的男童从窗口露出来·家长一眼瞧见,也在车里拼命挣扎:“毛毛毛毛”·狙击停止了··房灵枢和梁旭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两人和数名特警都停住脚步——很快地,外面又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正是邹凯文徒步跃上二楼墙壁,一手将踏空的少女接在怀里,他拉住受伤的特警,另外两名特警在毫无沟通的情况下,不约而同以手作桥,空中宛如杂技表演,两名特警倒挂金钩,用手臂为悬空的战友缓冲·三人一起滚落在地。
医务人员迅速冲上去,女学生和伤员被火速抬上救护车··Kevin在耳机里向房灵枢道:“没事,我没有事·”·黄厅长的心是吊到了嗓子眼又落下来,冷汗滚滚而下。
他擦擦自己的头顶,本来就没有两根头发,这真是要把头发吓得斩草除根··“劝离那个美国人·”他接连不断地擦汗:“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让咱们自己的战士上。”
黄厅长也很难做,邹凯文出事了就是更大的一轮风波,不管他跟长安警方关系多好,都得按住他··相关领导先先后后地抵达现场·先来的人都是步行,要么骑自行车前来,是为保证救护车通行无阻。
迟来的倒都开着公车,于是贰零七巷口出现戏剧- xing -的场面,晚来的领导远远从车窗里瞥见上司焦灼的光脑门——别的他们认不清,上司的秃头一定认得清——吓得又把车倒回去,再一溜烟跑进来。
·记者拍不清现场状况,于是将长枪短炮伸向各位父母官··大家当然最想采访黄厅长,但黄厅长哪有心情接受采访,他向李成立和陈国华小跑过去。
“老李,赶紧通知楼上两个孩子,叫他们有个准备·”·谁也没想到罗桂双会先放出女大学生,这对警方和梁旭而言都很不利,因为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没有任何应变能力··李成立在耳机里急切地传达:“灵灵,梁旭,你们听好,最后剩下的是个六岁的男孩,叫沈明达,小名叫毛毛·这跟我们之前推断的不一样。
人质年纪小,又受了惊吓,你们一定要小心,保护人质,也保护自己”·房灵枢和梁旭闻言,心下都吃惊,倒不是为人质的释放次序吃惊,他们是不约而同地惊讶于罗桂双的力量。
要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 xing -举起来扔出窗口,这是何等的巨力·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添了一份忌惮··罗桂双的心情非常恶劣:“当老子瓜皮狗杂种,警察跟着你,你以为我不知道”·梁旭在电话中沉着道:“你想怎么样”·“刚才就是给你们一个教训,我说了警察不许跟着,老子是战场上下来的人,一人两人我听不出来”罗桂双恶声道:“叫带枪的都回去,除了你们,谁也不许上六楼,都退回楼下”·悬疑推理·随即从电话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响亮的巴掌声。
“你要是敢带警察来,老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崩了这个娃娃”·电话是被监听的,梁旭听见,房灵枢和所有行动中的人员也全部听见了,大家焦灼对望,此时真是进退两难——跟着上去,沈明达难免要死于乱枪之下,但退回去,光凭梁旭和房灵枢两人怎么行·略一思索,房灵枢转头望向领头的特警队长。
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电话里接连不断地传来沈明达被殴打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揪着所有人的心,小男孩恐怕已经被打得牙齿脱落,在电话那头口齿不清地哭喊“妈妈”。
房灵枢妆出伪音,向电话里轻轻哭了一声:“爸爸,你干什么”·殴打声停止了··房灵枢远离电话,若有若无地哭道:“哥哥,我要回去……”·“孬种打的又不是你怎么我生的就不如卢世刚生出来的”罗桂双愈发暴怒,却没再继续殴打男童,他仿佛是在房间里来回打转:“上来你他妈给我上来”·房灵枢再次向特警们做了“撤退”的手势。
特警队长年近四十,仍然血气方刚,他激愤地望向楼上,又担忧地望向房梁二人··梁旭向他微微点头··毫无办法,特警们咬着牙,愤怒地从五楼撤退。
围观的群众看见特警从楼内撤出,又不见人质继续被营救出来,顿时议论纷纷··趁着特警下楼纷杂的脚步,房灵枢贴在梁旭耳上:“接下来我们不再有任何交流,一切由你carry。”
他暗暗向怀中摸一摸手枪,又向梁旭腰间按一按梁峰的军刀——这是李成立临行前塞给梁旭的··“孩子,这说到底不符合规定,但你不能空着手去跟罗桂双斗。”
李成立将军刀擦了又擦,郑重地放在梁旭手上:“这把军刀,我有,陈国华有,老房也有,这是我们华阳兵专配的军刀·你拿着它,给咱们没能出头的华阳兵长一回脸”·——宝剑自当斩妖邪。
“给你爸爸争口气”·如应心意一般,军刀在梁旭腰间轻轻震颤··房灵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必说··梁旭重新把他抱起来,缓缓向六楼行去。
“晓宁,我们走·”· · ·第61章 Moon river·人在死前会有各种各样的幻觉体验, 常见的体验之一, 是时间流速的极度失衡··时间仿佛变慢了,然后, 近乎停滞了。
这是邹容泽在美国时谈到的事情——并不是授课, 是下课时和大家聊天——因为邹先生长得- xing -感, 谈吐又风趣,爱慕他的女生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故意大声地和房灵枢攀谈。
她们都知道, 只要房灵枢肯搭话,邹先生十成八九都会加入聊天··围魏救赵, 声东击西, 典型的少女思维··邹先生果然承诱, 从善如流地过来闲聊,他不说课上的内容,专捡这些灵异有趣的话题来说,因为只要一说这些, 房灵枢就会笑。
“简单说就是濒死体验·”邹先生娓娓清谈:“几乎半数以上的濒死体验里, 都包含‘时间静止’的感受·”·房灵枢远远坐着, 朝他wink。
“Mr邹,你的话里有很大的谬论·”他笑嘻嘻地望着Kevin:“既然是死前才有的体验,请问这个体验是怎么记录下来的,人鬼情未了”·哄堂大笑,Kevin在一片哄笑声中面不改色:“嗳,这很难讲, 要比如你和我是一对情侣的话,我死前眼里肯定都是你。”
他向房灵枢身边走近两步,“你在我身旁,不用我说任何话,你一定读得懂我心中千言万语·”·现场发骚,房灵枢的脸顿时红了··大家笑得狂拍桌子,没人知道邹先生真的在和房同学秘密交往。
他在一片灼热的疼痛里,宏观又微观地想起许多事,他在空中沉重地降落,而时间像透明的粘液,把他托起来,不肯令他落地··他不知道梁旭那里是什么情况,尽力想喊,又喊不出声音,迷迷茫茫地听见梁旭悲怆的呼声,和四面的风声。
他想起和梁旭初次见面,梁旭是那样温柔又腼腆,真是个引人怒舔的大帅哥,不过自己对他没兴趣,只对骗他有兴趣··他又顺着他温柔的、长睫毛下的目光,瞧见他眼里的罗晓宁,罗晓宁轻轻叫着他:“小房警官,你醒醒呀。”
噫,你这个小白兔,你什么时候醒了房灵枢伸手去拧罗晓宁的脸:“小婊砸,起床了吗”·房正军牵着罗晓宁,也问他:“灵灵,你醒醒呀”·房灵枢看见他爸来了,吓得蹦起来,溜了溜了,于是这些人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他贼溜溜地跑着,一下子飞起来。
·半空里都是少女心的白羽毛··他的头落在非常柔软的东西上,仿佛是鹅毛枕头·他裸着身体,缩在轻飘飘的鸭绒被里,邹先生倚在枕头上,在修一枝雪茄,口里惬意地哼歌。
房灵枢把脸埋在枕头里,听他用低沉的调子哼出一段甜美的旋律··moon river··邹先生一面哼着,一面把宽大的手在他肩头亲昵地抚过去,滑到他腰上和股间。
“嗳,你累不累·”他悄声伏在房灵枢耳边:“咱们再来一次”·房灵枢在枕头里笑:“我要听你唱歌·”·邹先生于是又哼起来,没有歌词地,但温柔又动听。
Moon river,wider than a mile.·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悬疑推理·——喔,房灵枢想,原来这就是濒死体验,自己到底是格局小,不算个英雄。
死前心心念念是想听邹凯文唱歌··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时光飞速地从他面前掠过,它缩短又延长,变幻莫测地映照出人心胸中难以忘怀的影子,像照着长安无数静夜的月光,像越过骊山的春鸟的清啼,也像芙蓉路上招摇的柳和槐。
十五年、十五天、十五分钟,它们越变越短,又越变越漫长··它是一条蜿蜒的、忧伤的月亮河··房灵枢站在河水之中,溯游从之,是白露凄迷的蒹葭一片,溯回从之,是十五年,十五天,和十五分钟。
他踏水而上,要回到十五年前,十五天前,十五分钟之前··那时梁旭抱着他,站定在门前··“开门·”梁旭凝声道:“没有警察跟着我们。”
门是虚掩着的,梁旭听见罗桂双从门后苍凉地说了一句:“进来吧·”·梁旭抱着房灵枢推门进去,在门口立定,罗桂双又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话家常,而他的M3紧紧地顶着沈明达的太阳- xue -··梁旭用力关上了门——房灵枢伏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脏剧烈地搏动。
——是的,这是罗桂双,这就是罗桂双··是他追寻了十二年的不共戴天之仇,现在就在他面前··梁旭一句话也不说,罗桂双也是沉默以对,良久,罗桂双道:“让我看看孩子。”
——避无可避,仿佛是心悸慌张的样子,房灵枢暗暗将手放在怀中,他默默握住怀中的枪,缓缓地将脸转向罗桂双··一看之下,他也惊住了,他明白梁旭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开火,罗桂双坐在一堆液化气的铁罐里,有些是石油气,有些是氟利昂··房灵枢一时判不清这些罐子各自的成分,也不敢在它们身上过多地停驻目光,但他能肯定的是,只要开火,整层楼都会炸到灰飞烟灭。
窗口也堆着两个罐子,因为掩着窗帘,所以从外面观察不到··难怪他刚才那么顺手地抛出了爆炸物··房间里弥漫着石油气的味道··梁旭是震惊于形势的难以控制,而房灵枢同时也震惊于罗桂双的样貌。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设想罗桂双真正的样貌——西北人,体格高大,又是雇佣兵,杀人如麻,无论是警方还是梁旭,都在心中为他勾勒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直到他们通话的那一刻,他们依然认为罗桂双应当很凶残。
而他看起来这样苍老,甚至很病弱,他和罗晓宁一样,有一双仿佛人畜无害的深黑的眼睛,五十岁了,他的眼睛仍然蒙着一层怪异的水汽··房灵枢现在明白,梁旭为什么能脱口而出地叫住他了——如果别人不知道他和罗晓宁的关系,那他们看起来是恶鬼和天使一样的差距,而一旦知悉他们隐秘却无法斩断的血缘,你就会从他们的脸上发现千丝万缕的相似。
相似的五官居然可以变化出如此难以想象的两种极端··罗桂双看上去十分懦弱,远比卢世刚更懦弱,他坐在那里,紧紧地挟着近乎昏厥的沈明达,两脚痉挛- xing -地内八,全身都透出不加掩饰的紧张。
看上去仿佛一个被威逼迫害的穷苦百姓··他们在这里打量罗桂双,罗桂双也在端详他们··梁旭,他见过了,的确是好样貌,他玉树临风地挺立于室中,身犹带血,眼波横怒,而鲜血和怒意都不能掩盖他英姿勃发的俊美,只为他增加了一分凌厉的萧肃。
凛凛有威,是罗桂双最想要的儿子的模板··可惜不是他的··相形之下,罗晓宁像个无用的家畜,活像女人怀里抱的猫,胆怯又慌张,噙着一包眼泪看他。
可这毕竟是是自己的孩子··——幸得房间内光线晦暗,罗桂双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在演一出狸猫换太子,他只觉得罗晓宁似乎气色有点太坏,看着让人糟心。
罗桂双不知道此时窗外上下左右全是特警和武警,所有人都在等房灵枢一声枪响,立刻破窗而入··不给跟着还不许爬墙吗大家全吊在墙壁上,像暗夜的壁虎,静寂无声地等待着信号。
梁旭把房灵枢抱紧一些,是示意他立刻通知警方,不能突进,房灵枢会意道:“爸爸,你为什么坐在罐子里·”·这句话说得悬心至极——两个人都怕一开口就露馅。
而罗桂双如在梦中,他死死地掐着沈明达:“我想看看你·”·“叔叔,会爆炸的·”梁旭踟蹰道:“你别坐在液化气里·”·楼下的李成立和陈国华大惊失色——这他妈是真的不要命两个人谁也不敢做主了,只看黄厅长的意思,黄俊山两眼快要爆出眶外——怎么办理论上当然要让窗外的干警迅速撤离,但是里面两个孩子怎么办劫持的男童怎么办·“叫特警队付永强下来武警的欧阳蕊也下来”·打了十八个转,黄俊山青筋暴凸地下令。
他传令的二人是特警和武警的行动特命小队长··欧阳蕊和付永强接到命令便跃下楼来,四面都是惊呼,因为虽然全副武装,但众人都看得出其中一个是女人,她绾起的秀发被气流冲开,在空中招展成华丽的旗帜。
黄厅长头痛脑热:“叫群众都安静都疏散别再喊了”·两名队长飞奔过来,黄俊山咬牙看着他们:“小付,欧阳,情况你们都听见了,里面全是液化气,开火就爆炸,我要问问你们,是撤离,还是坚持支援”·欧阳蕊英姿飒爽:“我不撤,但我要问问大家的意思。”
悬疑推理·她不等付永强开口,直接拿过对讲机:“特警的,武警的,我是你们付队的老婆欧阳蕊,他的事我做主·现在罗桂双坐在液化气里,咱们要是强行突进,就得冒生命危险,这不是开玩笑——凡是决定撤离的,就立刻下来,没结婚的不许表态,直接下来,没孩子的也不许表态,立刻下楼”·没有一个人响应她的命令,大家不动如山。
欧阳蕊恼了:“老娘叫你们没结婚的下来,想死吗”·还是没人理她··“行,都有种·”欧阳蕊把对讲机还给黄俊山,一面重新将及肩短发绾牢:“黄厅,武警支队特警支队,参加行动六人,全部表态,坚守阵地,有死无生”·付永强不吭气,付永强一脸爱意地看着老婆,还从屁股口袋里摸皮筋给她。
这尼玛什么时候了还在妻管严,黄俊山火得朝付永强头上来了一下:“你是怕老婆怕出毛病了吗你两口子都去了,小孩交给谁”·“死不了,死不了,小蕊说了算。”
付永强揉揉脑袋:“情况汇报完毕,黄厅,我们回去待命了,要有个万一,我闺女就拜托各位兄弟了·”·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付永强拿过对讲机:“所有人收起枪支,一旦突进,近身搏击,优先抢出未爆炸的氟利昂。”
他转身叮嘱:“老李你安排一块安全区域,待会抢出东西来我们好往安全区丢,别炸着人·”·李成立心里近乎绝望,还担心炸着人吗你不先担心担心自己的手·神雕侠侣再无别话,两人擎起吊索,再次无声向六楼攀援。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黄俊山在原地张口结舌,只好冲李成立发火:“你怎么安排的你怎么回事哪有两口子同时参加行动的”·神之甩锅,李成立不敢说话,因为安排行动的是黄俊山本人,遵照的也是厅里批示:“必上精兵强将,无论身份待遇。”
黄厅长哆哆嗦嗦地向后走:“我去做家长的工作,我来做家长的工作·骂我我认了,这要撤,里面两个孩子得撤”·这里房灵枢和梁旭与罗桂双僵持不下,房灵枢试图说服罗桂双放开孩子,而罗桂双显然听不进他说什么。
“晓宁,你觉得爹杀人,爹做坏事,可爹也没有办法·”罗桂双颓然地坐在铁罐上:“你知道我有了你是有多高兴·”·“——咱们沙场村的穷老百姓,难呀”·罗桂双茫然地落下两道眼泪。
“矿不出煤,地不产粮,千年百年了,关中只穷金川县,你叫我拿什么养你”·他把枪口向沈明达脑上转了转··“去缅甸,你以为我想去不去拿什么养你作孽也都是为了你。
你知道雨林里头蚊子有多大那里头全是蛇虫虎豹,你爹我,睡不敢睡,吃不敢吃,别人抽鸦片嫖女人,我啃过期的压缩干粮·”·他浊泪横流地望向房灵枢:“都为了谁就为了你你怎一点良心也没有这姓梁的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为他不要命了你的命是要留给你爹我送终的呀”·房灵枢听得一阵恶心,这是奥斯卡演技也管理不了他的表情了,他只好背过脸去。
梁旭暗暗握一握他的手··“你问你奶奶,我在哪里,把你奶奶吓得三魂不全,罗晓宁,我生你养你这么大,要是她当时告诉了你,你就去告官了是不是”罗桂双越说越激动:“我生你图什么图你回头就来害我是不是我是你亲爹呀”·他无意识地用力掐向沈明达的脖子,沈明达被他掐得痛呼起来。
梁旭和房灵枢心中都着急,但也松一口气——因为沈明达醒了总比不醒好,醒了还能有个接应·梁旭盯着沈明达,又看向窗口··“……”·——人质毕竟是太小了,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哥哥是什么意思,只会挣扎啼哭。
窗外的干警都焦灼万分,不知道这场哭穷的台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杀姓胡的,这真不怨我,是他欺负秋玉,欺负我们老百姓·”罗桂双激愤道:“你爹不是没有囊气你要知道十几年里,人家都说你爹是大侠”·他看向梁旭:“我叫你来,是要你死活记住,害死我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姓梁的,他逼死我了……逼死我了……我原本都不杀人了”·梁旭无言地望着他。
真可笑,原来罗桂双委屈得这么真情实感,房灵枢的尬演算什么罗桂双这才叫全情投入··房灵枢也在心里想,幸好来的不是罗晓宁,如果罗晓宁真在这里,恐怕冲上去就要和他这个畜生的爹同归于尽。
一个冯翠英都能把罗晓宁恶心死,这亲爹不得把罗晓宁恶心回胎盘·太糟心了,他怯生生地转过脸来:“爸爸,你脸上有血·”·这一声叫得罗桂双心中安慰:“你来给爹擦擦。”
——大好机会·这一刻房灵枢也不管会不会被抓包了,图穷匕见就是此时他从梁旭怀中挣下来,缓缓走向罗桂双。
梁旭也在他身后按住匕首,一面微微向沈明达递眼色——好孩子他没哭也没闹,只是睁大了眼睛看梁旭··五步——三步——一步之遥,房灵枢按着心口,左手作势为罗桂双擦去血迹,右手却虚张向罗桂双怀里的男童。
而他们都没想到,罗桂双突然暴起,单手拖住房灵枢的颈子,一把将他推向窗户·坏大事了,梁房二人都心下大惊,真是演戏演过头,万万没想到罗桂双对儿子的印象这么淡薄,他是完全把房灵枢误认为了罗晓宁,此刻是要将罗晓宁推出险境,下一秒显而易见就是要和梁旭同归于尽·房灵枢身上缠满胶布,因此反应远比平时要僵硬,他挣扎不得,被罗桂双推向窗外,玻璃被他一头震碎,血流满面,他在鲜血中用力睁眼,而挣扎之间两肩的胶带都已经崩断。
悬疑推理·房间内石油气弥漫,房灵枢无法开枪,只能纵身跃回窗内,他一声怒喝:“特警突进”·罗桂双这才发现事有蹊跷··“妈个逼杂种东西”·这一声怒喝毫无疑问地激怒了他,他刚才为了抛出房灵枢,他将M3脱手放在脚边。
如他们当初约定的那样,房灵枢不管枪支,先扑向罗桂双怀中的男童——日了狗了,惊恐之间,沈明达居然不敢松手,反而死死地抱着罗桂双的胳膊·“毛毛松手”·这一刻迟疑令罗桂双有可趁之机,他迅速捡起冲锋枪,枪支甚长,一时无法调转枪口向人质开枪,他于是毫不迟疑地向房灵枢连开两枪。
没有命中,梁旭从背后一力扳过他手臂,冲锋枪打在窗口的两个液化气上,空气中全是石油气,转瞬之间起火爆炸,窗口的墙壁被完全轰塌,悬壁的干警全身浴火,被气流和爆炸轰击得坠落下楼。
房灵枢已经反应过来,家用没有这么多石油气,窗口两瓶是石油气,后面的全是氟利昂,他向梁旭和窗外接应的警员大喊:“后面是氟利昂”·他身上也着了火,火焰顺着胶带一路烧上来,只能就地翻滚灭火。
窗口全是火,两名干警从火焰内腾身而入,此时无法开枪,因为开枪就可能引起更大的爆炸,两人只能先拼死抢出氟利昂,向楼外抛掷··梁旭无暇应他,激斗之间,他和罗桂双身上也着了火,火焰烧到了人质头上。
罗桂双左手挟着人质,右手以枪管猛击梁旭颈侧··这一下被梁旭轻捷避过··房灵枢听见他一声清叱:“野路子”·骂得好,大快人心,你面前的是华阳兵的养子正宗的八极传人,你是什么野鸡,也给自己加戏·“梁旭,抢孩子”·梁旭不用等他喊话,匕首如同银龙呼啸而来,三刀闪电一样刺在罗桂双腕间、肘间、又顺着臂上肌肉横斩而过。
罗桂双到底是出生入死过来的,此刻房梁二人才知他确非常人可比,三刀都刺中他手上要害,而他死死挟着沈明达不放,更调转枪口向沈明达开枪··难以想象他一身病态,居然力量这样大。
这股巨力连梁旭也无法牵制,梁旭用力推开他的手,干警也冲上来押住罗桂双——冲锋枪再度无方向地开火——没有打中,是梁旭用手和身体堵住了枪口,两枪打穿了他的右手,一枪打在肩上。
子弹穿过梁旭的手,几乎是擦着沈明达的头飞过去,弹壳全崩在人脸上··罗桂双大声嘶吼,他弃下M3,从怀中掏出手枪,向房间内乱- she -,几乎无人幸免于他的乱枪,只有他怀中的沈明达被梁旭用身体死死护住,没有中枪。
房灵枢扳住罗桂双的左手,试图将沈明达硬拉出来··开火的瞬间,房间内再次发出天塌地陷的轰响,所有人都被气流掀翻在地,两名干警都负伤起火··房灵枢大腿中弹,头发也被烧着,而他心中更比火烧焦急万倍,因为房间里还有未抢出的氟利昂,可能几秒之间就会加倍爆炸·身上也起火了。
房灵枢就地取材,他脱下烧着的衣服,不顾烧灼的疼痛,将火布向罗桂双眼睛扑去·梁旭当然见机行事,军刀挟着火焰刺向罗桂双的眼睛··鲜血喷溅··这一下大有成效,罗桂双本能地松手,沈明达掉在地上·梁旭一手提起孩子:“你出去”·没有纠结,房灵枢接住孩子,立刻转手掷出楼外,他大声呼唤梁旭:“拖他出来”·梁旭没有犹豫,罗桂双的手枪也掉在地上,他一脚将两把枪都踢出楼外。
人质得救了·情形陡然转变,这一刻形势大好,冲进来的两名干警有一名重伤昏迷,另一人也被子弹打中胸口,房灵枢亦向他们大喊:“你们先撤”·两人都离液化气太近,恐怕是震伤内脏,其实所有人的内脏都已受伤,梁旭见他二人无法行动,只得暂且松手,用力将两名干警推出楼外,他转头向房灵枢喊:“我们走”·走不了了,谁也没想到罗桂双居然全身带血地爬起来,他爬起来又倒下去,而双手铁桶一样抓着梁旭的脚腕。
“杀我杀我”他察觉梁旭的军刀就在他颈边,有气无力笑道:“你妈被我开膛破腹……我看见她下面了……黢黑”·房灵枢知道他们这一刻是真的生离死别了。
没有任何时间再让他们话别,房灵枢背部全是火,而梁旭身中三弹,被罗桂双抱着双脚··他无暇思考,脸上全是烧灼的疼痛,他用力拉着梁旭向楼外爬——轻轻地,一股力量把他推向楼外,是梁旭掐着罗桂双的脖子,另一手带着房灵枢脱身跳出破碎的六楼·“你该死”梁旭怒吼道:“我爸爸的刀,不杀畜生”·干得好啊梁大旭,你真是狡猾狡猾的·房灵枢激动得要哭了。
三人全落在气垫上,消防车的大水冲向他们的身体··此时楼顶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房内剩余的氟利昂终于爆炸,水泥和钢筋暴雨一样落向地面··他们在爆炸前的几秒钟逃出生天。
警笛长鸣,所有干警都围拢过来,记者也在外围蜂拥而上··历经十五年的金川案,在警笛长鸣中始见青天·这其中侦查、审讯、漫长的走访,长安警方花了整整十五年,而自曲江案事发,到金川案全案告破,用了昼夜无眠的十五天。
他们在最后的对峙中救出所有人质,活捉潜伏世间的金川案真凶——冲锋陷阵的有敢抱死志的警员,亦有含悲怀仇的受害者,甚至也有行差踏错的殉罪者··万念回转,生死一线,而它仅仅只用了十五分钟。
一切是这样漫长,而又这样短暂··仿佛冥冥中亦有天意··悬疑推理·房灵枢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起来,他耳中的歌声渐渐止息了,有人大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觉得那应该是邹容泽··“没事没事”那人急切地大喊:“担架平抬,平抬上救护车”·“你为什么不唱了。”
他躺在那个人怀里,非常想听他继续唱下去··邹容泽强忍着泪水:“唱什么”·“……moon river.”·他感到彻底的放松,疼痛和窒息都渐渐消失,空中仿佛不断地飘下无数洁白的羽毛,房灵枢想,超级少女,这很适合我。
忧伤又甜美的旋律在他心胸中回响着··——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Moon river.· · ·第62章 五月槐·如洛阳之牡丹, 金陵之梅, 柳与槐是特别宜于长安风骨的存在,柳是长安的清艳与忧伤, 槐是长安的温柔与端庄。
长安无需繁花装饰, 帝都的风韵自为她奠定万花都需来朝的矜贵格调, 不必提供花的娇柔,只提供宽和而典雅的满目绿荫··这绿荫里会随季节点缀一点素雅的心事, 那是槐的花、柳的絮——它衬托三月春桃的灼艳, 衬托五月牡丹的夭娇,也托七月的石榴、九月的菊。
百花终有凋谢时, 而岁月无终··如槐花落地听无声, 也如柳絮乍然因风起, 长安百姓渴望安宁的心情,点缀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繁花之后,归于茂叶,朱华之后, 归于深碧, 英雄的传奇之后, 归于朝朝暮暮的平静。
桂花未绿槐花落,是这样周而复始的平静··梁旭是踏着落花前来·营救人质之后,他被照例关押·审讯之外,每个人都在等他提出一点要求··而梁旭没有任何要求。
陈国华终于忍不住问他:“孩子,过几天要开庭了,你就没有什么要求”·“……我想看看房叔叔·”·思索片刻, 梁旭答道。
“没有其他想见的人”·梁旭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他低下头去··“还想见见罗晓宁·”·陈国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远望梁旭离去的背影,向旁边押送的干警道:“叫他好好看看姓罗的孩子,手铐不要上了,也不要催他·”·房正军的手术十分顺利,人也醒了,见了梁旭,万千嘱咐都在心头,又不知从何说起。
其中感慨惋惜,不再赘述··“去看看晓宁吧·”房正军牵着他的手道:“孩子,我知道你想见他,你们是太苦了·”·“——以后要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罗晓宁就在隔壁的病房里··梁旭在他门前踟蹰了许久,想要进去,又怕进去,因为只怕自己进去再也舍不得出来·自洪庆山一别后的日日夜夜,他无数次想要回来见他,也无数次想过罗晓宁到底会过得怎么样。
罗晓宁依然沉睡着,如同梁旭初次见他一样··房正军说他“状况很好,也许过些日子就会醒来”··梁旭无声地在他身边坐下,凝视他瘦弱无邪的面孔——是的,罗晓宁什么都明白,他也早就知道。
只是不敢说,也没有勇气说出来··宁愿蒙昧地爱着,怕说破了是永诀无期的难堪,宁愿盲目地牵手,怕分开了是残忍而撕裂的深渊··朦朦胧胧地,罗晓宁仿佛是问他,哥哥,我们是不是都错了。
梁旭擦去眼下的泪水··至少相识和相爱从未有错··无论命运给过他们多少恶意··早知道相遇带来的是如此艰辛的挣扎,或许当初可以选择不必相遇,但如果可以选择,梁旭不愿令时光倒退,因为这段时光里有他无法割舍的衷情。
它真实而鲜活地带给他人生的希望,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此刻仍是如此··如同终有凋谢而年年盛发的花朵,必将衰老而仍欲勃发的青春,明知有死而仍要继续的生命。
人生中总有令人永不言悔的美好··那或许就是我们相识又相爱的原因··梁旭轻轻握住罗晓宁的手··这两只手是长久地曾经握在一起,仿佛天生就应当永远十指紧扣,熟悉又甜蜜的感觉,令他想起五月里的那些旧时光。
那时罗晓宁怎么也不肯回家,他的状态在梁旭和家庭中来回拉锯·回家之后总是变坏一些,见到梁旭又好一些·而梁旭每次送他,都恨不得半路把他拐回家去。
梁旭开玩笑地在计程车上问:“不回家了好不好,去哥哥家住·”·罗晓宁立刻想说好,想了一想,还是摇头:“不去·”·“哥哥家不比你家好吗”·罗晓宁居然懂得支开话题,他支吾了半天,忽然说:“哥哥,我想让你带我出去玩。”
梁旭很是意外:“去哪儿”·罗晓宁又说不出来··梁旭向车窗外望一望,正巧走到雁塔西路,就快到他学校了,他向司机唤了一声:“师傅,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罗晓宁懵懵懂懂地跟他下了车,梁旭握着他的手:“这是我的学校,是哥哥不细心,从前也没带你出来玩过·”·罗晓宁不说话,胆怯地,他地想要挣开梁旭的手,可梁旭轻轻钳着他的手腕,于是怎么也挣不脱。
梁旭并不多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也不顾旁人飘来的眼光··“来·”他引着他向前走··罗晓宁一路惊奇地张望,他无名地感受到高等学府四围幽静的气息,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这一条路上满是蓬勃的春意,高大的槐树沿路投荫。
悬疑推理·五月里,槐花开着··他到底还是有点小孩子脾气,没一会儿,羞涩和茫然就都忘了,他撒开梁旭的手,往路边的壁画跑:“哥哥是马”·这一次不是拒绝的推开,只是忘形的撒欢,所以梁旭不再拉着他,他站在罗晓宁背后,弯腰向他道:“这是昭陵六骏。”
“赵琳……六俊是什么”·“是唐太宗的六匹马,唐太宗死了,就把这六匹马也陪葬了,埋在太宗脚边上·”·罗晓宁听得有些怕,但唐太宗他知道,梁旭和他提起过,虽然记不清是什么大人物,但总之梁旭令他对太宗有很好的印象。
“为什么要埋在脚边呀”他摸着墙上浮雕的骏马··“因为太宗喜欢它们,它们也喜欢太宗·太宗战场上打仗,这六匹马陪着太宗,一起出生入死,是最好的朋友。”
罗晓宁听得出神,他睁大眼睛,瞧着壁上的特勒骠,雄健非常,虽然是浮雕,自有一种踏破千军的神骏··两人手牵着手,一齐慢慢走着,一面一面壁画看过去,看画上记叙的骏马生平。
看了飒露紫,又看白蹄乌,盛极而谢的槐花在他们身后洒了一路··罗晓宁到底是刚做完复健,腿脚无力,走到半路,就蹲身下去··梁旭也蹲下来:“我背你。”
这是他们做惯了的事情,一个搭着另一个的肩,梁旭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背起来了··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也不看画儿了,只是沉默地走路。
他们前方是望不到头的、绿荫的长街··“哥哥,我死了,也要跟你埋在一起·”罗晓宁忽然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梁旭平时是不把这个话放在心上的,这一次,他停住脚了。
“晓宁,你不懂喜欢的意思·”梁旭缓缓道:“哥哥也喜欢你,但是和你的喜欢不一样·”·这一句话简直颠覆了他所有的人生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
罗晓宁似乎被他噎住了,他们又向前走,过一会儿,罗晓宁轻声细语地在后面说了一句:“一样的·”·说着,他抱紧了梁旭的颈子:“你怎么喜欢我,我就怎么喜欢你。”
梁旭自己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心情,只是一种甜美的、渴望的情绪攫住了他,这句话从他心地莫名其妙地滋生出来,然后仿佛春蔓一样,缭绕着,迅速地长大了,开出花朵,又发出声音来:·“晓宁。”
“嗯”·“……我想亲你一下·”·罗晓宁大概也愣住了,他们俩停下了脚步,而罗晓宁的手并没有松开。
过了许久,梁旭听到他小声的回答:“好呀·”·这声音像在梦里似的··他们俩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好像极其自然地,他们认识了、靠近了、不知不觉地就想要这样做了。
雁塔西路的车流像春水一样宁静,并不拥挤,也不吵闹,人流和车流都被茂盛的槐树笼罩起来,这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爱情而存在的道路··只有不知名的鸟雀,在枝头隐秘地啁啾。
梁旭茫茫然地回过头,恰逢罗晓宁也怯生生地靠过脸来,他的脸前所未有地红润,充满生机勃勃的血色,他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可爱,还含着一种往日里不常有的,清甜的娇艳。
梁旭不敢看他的脸,他的心无规律地急跳起来,罗晓宁孱弱的心脏在也他背后一齐跳着·他闭上眼,向那张脸上吻过去——柔软的、薄薄的,是嘴唇··一股药气,错觉般的甜而苦的味道。
他攥着罗晓宁的手,一动不动地吻他,有一截- shi -润的舌尖碰在他嘴唇上,像鸟沾了泉水的翅膀,也像槐花飘下的露,慢慢地、慢慢地,所有苦味都褪去了,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甘甜滋味,在两个人唇间渡来渡去。
一朵槐花掉下来,落在他们唇上,只是轻微地一点震动,把他们吓得分开了··倏忽,他俩互相瞧着对方,涨红了脸,又都笑了··“是槐花·”梁旭讷讷道。
“掉下来了·”罗晓宁也傻头傻脑地跟着叙述··他们仰头去望那一树笼盖青天的绿槐,无数雪白的花朵缀在繁枝间盛放,他们望着,望着,又都看着彼此,静悄悄地,他们含着害羞的笑,闭上眼睛,又吻了第二次。
世界都安静了,连鸟雀也都不存在了,他们站在这条满是槐花的路上,一个背着另一个,只听到嘴唇触碰的微声,和花朵震颤的声音·那条路如此漫长,仿佛一生也不会走完,而那五月的槐花仿佛永远也不谢一样。
 · ·第63章 风中沙·梁旭在病房里呆到了黄昏··没想到邹容泽会在外面等他, 邹先生靠在走廊上, 臂弯里夹了一本精致的画册·见梁旭出来,他向梁旭优雅地挥手。
“——邹大哥·”·这一声把邹容泽雷得不轻:“大哥”·梁旭也迷茫了, 于是顺着房灵枢的辈分称呼:“邹叔叔”·“OK、OK, 还是大哥吧。”
邹先生汗颜:“为什么要这样强调我的年纪”·经典的双标狗, 他叫别人“年轻人”,却不肯让人家把他叫老了··两人觉忍俊不禁, 他们并肩行向花园, 一路踏过长安薄暮的秋色。
“手有知觉了吗”Kevin看他打着绷带的手:“要是因此不能执刀,那未免太可惜了·”·梁旭向他微微摇动手指:“其实右手不用也没关系, 我是左撇子, 右手用刀是爸爸逼着我改的, 平时手术和实验,我都还是左手。”
Kevin放下心来:“以后要是不做医生,有没有其他打算”·悬疑推理·“也许会做兽医·”梁旭平和道:“晓宁喜欢动物,我做宠物医生, 应该也不难。”
——很积极的想法, 毕竟有很长时间供他慢慢学习, 邹容泽相信,以梁旭的聪明,想学什么都很容易··“我们等你很多天,以为你不会再来。”
他微微笑道:“灵枢在病房里骂你狠心王八蛋·”·梁旭微微垂下眼帘··“……灵枢怎么样”·“没有大碍。”
邹先生语调轻快:“只是脸烧坏了,之前我担心他肝脏破裂,送到医院才发现没事·”·——没有大碍··——只是脸烧坏了。
大约只有很相爱的人, 才会这样豁达··梁旭心中难过:“是我没保护好他·”·“你已经尽力了·”邹容泽却笑道:“他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反而吵着趁机整容,我天天都在帮他挑照片——只怕他整容回来要做pop star。”
房灵枢兴奋无比,每天意- yín -自己变成亿万少女的男神,更加上郑美容煽风点火——郑总听说房贵妃玉容有损,殷勤备至地推荐整容医生··“这家诊所很厉害,业内首屈一指——影后秦浓,你知道吧”郑总跟房贵妃献宝:“都说她的眼睛就是在那边做的,是不是特别自然”·房灵枢简直可以想象自己艳惊四方的一天了·郑总趁热打铁:“房弟弟,你对演戏没有兴趣,但网红孵化可以交给我们来做,一定要签我们公司——要是想演戏也容易,让邹先生给你带资进组,保证一年大火,两年影帝,三年封神。”
真会攀亲附友,这还就“弟弟”上了·邹先生给他们闹得哭笑不得,这样下去郑美容真要女干计得逞,中国岂非要出一个共和国妖王·想着他就笑:“他还说羡慕你的鼻子高,嫌自己的鼻梁不好看。”
·梁旭却忘不了他背上的烧伤:“……是不是还要穿很长时间的紧身衣”·“伤口还没结疤,不过他先给自己挑了桃皮色的。”
邹容泽摸摸唇角:“你不觉得这颜色很可爱吗”·梁旭更觉得歉疚,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邹大哥——”·“嗯”·“灵枢虽然很闹,嘴巴又不饶人,但他心地真的很好。”
梁旭诚挚道:“你一定要珍惜他,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邹凯文惊讶望着他:“年轻人,这话说得倒像是你和他相识在前,你这是闺蜜的祝福,还是男人的示威”·一句话把梁旭说了个大红脸:“我没有……我是……我是替他感到高兴。”
积极地面对生活,那么什么问题都不算是大问题··“好的、好的,不跟你开玩笑了·”Kevin笑出声来,他将手上的画册递给梁旭:“这是灵枢的微博书,他听说你今天来医院,催着我去印,托我带给你。”
梁旭有些不明所以,他翻开画册··页面是房灵枢的页面,但那决不像是房灵枢会写的东西·房灵枢只会发女装照和卖萌日常,而画册里的内容十分怪异。
全是课本上的古诗,有静夜思,也有登科后··时间从他与罗晓宁洪庆山一别开始,定格在他缴械自首的那天··最后一天的内容很长,下面有数万条好奇而迷茫的评论,粉丝都在茫然地讨论“小愿望哥哥为什么转走古典风格”。
梁旭明白,那并不是出自房灵枢的手笔··这是罗晓宁唯一学过的一首古诗十九首——十九首诗里,他学不会盈盈一水间,也学不会西北有高楼,不知为什么,只有这一首背得特别熟。
——行行重行行··梁旭犹记得他陪着罗晓宁把这首诗默写出来,两个人都高兴得手舞足蹈··此刻他难言心中的战栗,下意识地用手去摸画册上的墨字。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不知罗晓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笔一划写下了这首诗··“谢谢你,邹大哥。”
梁旭噙住眼泪,把画册抱在怀里:“替我谢谢灵枢·”·邹容泽安抚地拍拍他的肩··“有句话,很早就想对你说·”邹先生温柔道:“你和晓宁,还有灵枢,- xing -格虽然不一样,但做事的原则却很相似——总是在想别人,很少考虑自己。
但折磨自己,就是在让心爱的人伤心难过·”·“以后的日子,为自己多想一些,珍重自己,就是珍重别人的心意了·”·“长长久久,中国人的祈愿。”
他仰望长安的夕暮:“这句祝福,也送给你·”·天空中泛起磅礴的夕照,那是秋风中的黄沙掩映夕阳,映照出西北独有的古铜色晚霞··秋鸿振翅,向南而去。
离别是因为知道秋去有春归··——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开庭的日子转眼在即,在那之前,所有伤员都接受了或长或短的治疗。
警员们当然要予以精心的救治,而被告人也应保障基本的生命权··悬疑推理·罗桂双也被抢救过来,警方怀着一言难尽的心情将他送到医院,谁也不肯让他在医院舒舒服服地死去。
他应当活着受审,等待枪毙··治病的日子比受审更令罗桂双煎熬难耐,这或许是另一种微妙的凌迟··这些可不足以泄众人心头之恨·房灵枢一肚子坏水,他授意让许多立功干警在医院接受采访。
罗桂双自认是个传奇,他在医院的唯一盼望就是得到一次采访,畅谈自己杀人的心路,而十几天漫长的治疗过程中,纷纷芸芸的记者涌向他所在的医院,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往他的病房。
——记者们当然是接到了总局的命令,不敢踏足禁区,但在罗桂双眼里,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刑侦中心的小伙伴也跟着房灵枢作妖,他们在病房外演戏。
岳萍萍假扮女记者,带着摄像机,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行到病房门口,那位俊秀的小医生陪着她装神弄鬼··小医生惊讶道:“哎呀,岳记者,你来采访杀人犯吗我还以为没人会来呢”·岳萍萍傲慢地拒绝:“这有什么可采访的请带我去欧阳蕊队长那里。”
罗桂双在病房里辗转反侧,谁人理他小医生尾随着岳萍萍,大家欢声笑语地走了··这事儿被李成立知道了,刑侦中心挨了一顿严厉的批评。
“无聊低级”李成立指着鼻子大骂:“一堆工作没有做完在这里私人泄愤”·几个年轻干警虽然挨骂然而暗爽,哎你别说干坏事儿还是房灵枢靠谱,这真是扎心扎死罗桂双。
折磨罗斯双的并非刑侦中心的影帝们,而是他内心扭曲的焦灼··“我们也没接受采访,我们难受了吗”房灵枢笑道:“他自己想加戏,怪我们会演咯”·骚- cao -作,大家给房哥疯狂打call。
——没过两天,他们又得到了李成立红着脸的表扬··罗桂双因为煎熬难耐,又无人倾诉,居然自己一口气把所有案情都交代了··他所交待的犯案事实,与朱同彪和梁旭的证言构成确凿的证据链,加之罗晓宁对冯翠英的举证,证据链已完整无缺。
罗晓宁的确不傻,他没有单独举报,而是强拉冯翠英在警察面前举证,因此证据十分确凿,令冯翠英无可抵赖··金川案七起命案,终于水落石出,不日即将提起公诉。
“你们这些小孩,下次有什么行动,要先跟局里请示,明不明白”李成立真是无奈又头大:“赶紧好好干,好好干接我的班,我真是带不住你们了,一群活猴儿”·攻心奇策,大家在微信群里狂喜乱舞。
“就问你们我6不6·”房哥虽然不能面见战友,却能在病房里举着手机风骚吹牛··微信群被6字淹没,微信群改名“宇宙最6房灵枢”。
只有邹先生忙得不可开交,一面要为梁旭安排律师,一面还要接洽罗晓宁的保外就医··夫人之命有如圣旨,房灵枢一口一个“老公你去”,邹先生含着蜜办事。
开庭的日子,万人空巷,Kevin却从法院赶回医院,带着房灵枢爱吃的大樱桃··“你还真买到啦”房灵枢吃惊··“外面好大的风沙。”
Kevin将风衣脱在客厅,唯恐将尘土带进病房:“这像德州的暴风天气·嗳,不要急,洗是洗干净了,我帮你把核剔出来·”·房灵枢捧着脸笑:“哎哟我的妈,这可真是贵妃待遇”·趴回病床上,他又去琢磨自己的脸:“真的好难选啊,鼻子也想垫眼睛也想开”他向邹先生举起两张明星照片:“整成哪一个钟越还是白杨”·Kevin宁静回望于他,仿佛要将那道横贯面颊的伤疤看得消磨无踪。
“中国明星,我不太认识·”他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太漂亮,我无法驾驭·”·房灵枢瞪他··邹先生于是摸摸鼻子:“两个都很帅,这太难选了。”
房灵枢又瞪他··邹先生无奈地挖樱桃核:“说明星好看也不可以,说你好看也不可以,我没有第三条路吗”·房灵枢撒娇地踢他:“你这骚话是给狗吃了你应该倾情吹牛,说为什么要整成这样你比他们好看多了”·他们相视而笑,放下了照片,甜蜜地,又去吃樱桃。
“梁旭怎么样·”房灵枢轻声道:“公诉了吗”·邹凯文在他身边坐下来:“我从北京为他聘请了律师团,他是一定会活下来的。”
——在高墙里··“他还年轻,按照中国的法律,也许用不了几年,就会得到自由的人生·”邹凯文握住他的手:“是你救了他。”
“人只有自己能救自己,”房灵枢说:“但我应该更早遇到他·”·——如果可以更早遇到的话··没有任何一起案件是无风涟漪,而要追溯它的因果,总有太多如果。
如果罗晓宁能够早一点恢复记忆,如果梁旭能够信任房正军的承诺,如果卢世刚能够明白与虎谋皮必殃自身,如果罗桂双能够有一分一毫的良心发现··又或者,如果金川县不是那样贫穷,如果沙场村的群情激愤能够妥善化解,如果罗桂双四人没有踏上前往缅甸的死亡旅程。
一切如果之前,都是时光永难痊愈的伤疤·那其中充满善与恶的一念之差,也充满命运喜怒无常的嘲弄与温柔··所有行差踏错,付出的是再也不能复生的鲜活的生命,是长安天空经久未散的血云,是金川案一代人的扭曲的人生。
而善恶永远在如果的罅隙中角力,坎坷前行的十五年里,没有如果,但仍有信念与温柔,仍有带来希望的爱情、友情、亲情,仍有永不言弃的奋勇之志··悬疑推理·人们总是愿意设想如果,愿人生能如故事一般可以改写,愿冥冥中能有一只拨回时针的手。
——倘若有如果··秋风萧肃,漫卷黄沙,就在今日,在这城市的另一端,金川连环杀人案开庭公审·一切有罪的、殉罪的,都将迎来他们应有的审判。
这场满负生死与冤仇的血案,终将落下它沉重而叹息的帷幕··风沙弥漫,难掩青天··“你父亲刚才也去了法院,他向我问起你·”邹凯文将樱桃核拢在盘子里:“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整成国民男神进军娱乐圈啊·”·Kevin笑着敲他的脑袋··“他说你做什么选择,他都会支持,倒是你们李局,非常想要留你,又不好意思对我提起。”
“让我暂时做做我自己吧·”房灵枢伸了个懒腰:“等我能坐飞机了,想先跟你回德州玩玩,看看咱们种的柳树·功成身退,警察我是不做了,不过以后长安若是还有大案——”·“你还要回来帮忙”·“话虽然是这样说。”
房灵枢投目于黄沙弥漫的天空:“我却希望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有第二个金川案·”·——唯愿世间,永无金川案··秋风吹过他们窗外,吹过这座古老的城市的街,这风依然带着汉的沙、唐的土,漫过曾经的朱雀大街,漫过西市与东市,漫过这座古都的昼与夜。
黄沙从西北荒而来,它掩埋了无数时光的痕迹,亦会掩埋许多仇与罪,掩埋许多爱与诚,掩埋许多为不公而扭曲的愤怒,掩埋许多为安宁而忍耐的真实··无论是何等的伤痛与悲哀,终会随滚滚黄沙,渐行渐远。
但公理永不会为时间和沙尘所掩埋··它像秦王的兵俑,也像灞桥的春柳,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作者有话要说:审判结果和解读在后记里,作话800字附赠·感谢大家七十七天的温暖陪伴,小房子,邹叔叔,梁大旭和小白兔给你们拜年了(。
 · ·第64章 后记·2015年10月12日, 金川连环杀人案及临潼贰零七特大劫持案开庭··罗桂双因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危害公众安全、非法持有枪支等罪名, 于关中省人民中级法院实行公开审理,其所涉情节极其恶劣, 对社会造成强烈影响, 关中省政府提出“从严惩处, 决不姑息”。
一审判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冯翠英因犯包庇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罗桂双提出上诉··关中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判处死刑。
2015年10月15日,曲江翠微花园杀人案、临潼秦都医院劫持案开庭审理··经关中省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 梁旭, 因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绑架、妨碍公务、危害公众安全、非法持有枪支等罪,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罗晓宁,犯故意伤害、阻碍执法等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董丽君, 因故意杀人未遂,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人均未提出上诉··房灵枢因在金川连环杀人案、曲江特大凶杀案、临潼劫持案中表现卓著, 授予一等功。
省青年联合会表彰十佳青年·其本人因伤提交辞职报告,现于美国德克萨斯州疗养··长安市公安局、长安市特警支队、长安市武警支队及金川县公安局分获表彰。
罗晓宁因重伤昏迷,判决之后即执行保外就医,现于长安市武警医院接受治疗··次年,邹容泽向美国联邦调查局递交辞呈,现受聘于美国德州大学··房灵枢在新浪微博的账号“有一点点小愿望”于2016年1月关闭清空。
---------the end--------------·作者有话要说:律师团时间··解释一下梁旭和罗晓宁的刑期,大家可能也迷惑为什么董丽君会重判而梁罗二人判得比较轻··首先数罪并罚,是以数罪中最高刑期酌情决定,梁旭是基于故意杀人的量刑出发。
他本身是确实无疑的故意杀人,这个最低量刑是在二十年以上,但他的犯罪情节中有明显的激情杀人倾向,犯罪对象又存在过错行为(包庇凶杀)和主观恶意(企图谋杀罗晓宁),因此量刑会降低到十五年。
他的自首情节事实上没有给他带来轻判,关中省政府是直接提出了“严厉打击”,令他得以轻判的是他在临潼贰零七劫持案中的两项重大立功表现——抢救房正军,营救人质。
这两项立功表现原本可以将他的刑期缩短到十年,但介于其袭警、绑架、危害公众安全,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也包含比较复杂的情节,因此以混合原则量刑,加上律师团的争取,最终是没有上加,而是减到了十三年。
以梁大旭的吃苦耐劳,依照我国刑法,只要在狱中表现良好,最多可以获得六年的减刑··蹲七年就可以出来了··罗晓宁在袭击冯翠英一案中,存在激愤情绪,且冯翠英身体素质较好,医院的楼梯也不必定造成人员的伤亡,因此是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他的袭警行为,也是基于故意伤害来量刑。
综合他的精神状况,以及举证金川案重要证据链冯翠英的立功表现,最终律师团争取到五年··如果当时岳萍萍和另外一名警察不在场,他的质问是不能算作立功的。
晓宁聪明在他当着警察的面问话··这就构成非常确凿的证据链··立一大功··在昏迷的情况下是可以一直执行保外就医,保外就医仍计算入刑期。
换句话说晓宁也许可以躺过五年……还是不要躺那么久比较好(··董丽君之所以重判,第一是因为她存在严重的主观恶意,受贿杀人,虽然在实施的过程中被打断,但她本人并不存在中止犯罪的行为,在明知病患心功能不全的情况下实施不当的医疗- cao -作,且有卢世刚贿杀的情节在前,因此是认定为故意杀人未遂。
关中省政府批示的就是她这种人,不严打她严打谁··悬疑推理·邹先生的律师没工夫为她服务,该判几年就是几年,十年慢慢蹲去吧··以上,历经两名执业律师超过三次的反复斟酌讨论,希望可以为大家增加一点法律小常识。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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