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西北荒 by 白云诗诗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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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 by 白云诗诗诗(4)
·这话说得恶心,罗晓宁根本没有闹,他只是对一切都很陌生,像刚买回家的狗,牵去哪里就站在哪里,两只眼睛里全是惊惶,罗老太不说让他坐,他就连椅子也不敢坐··他的无助是一种无声的谴责,罗老太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梁旭想了又想:“……你得保证不让他受委屈·”·“他是我孩子,我怎么会给他委屈受·”罗先生保证又保证:“好不好你毕竟跟他无亲无故又无关系——小梁,你的恩情我谢谢你,可你也不能说带着他过一辈子,是不是”·说着,他给梁旭塞了一个大红包:“算我求求你了。”
梁旭推开了那个红包,他咀嚼着“无亲无故”四个字,觉得很刺心··“你去他家里看过了吗”房灵枢问:“他家住哪里”·“翠华路。”
梁旭道:“条件并不好……床和房间都是临时收拾的,小区倒还好,就是房子没怎么装修——总之是不欢迎晓宁,更不欢迎我·”·“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早就应该看出来。”
轻声地,他自言自语··房灵枢一时不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梁旭回过脸,看一看房灵枢,外面正在下暴雨,整个洪庆山电闪雷鸣,像被黑夜笼罩。
他们躲在车里,为免罗晓宁苏醒,梁旭给他打了一支安定··“……你特么真像个医生屠夫·”房灵枢不忿:“醒了就醒了呗,干嘛给他乱打针。”
“打针也是你害的·”梁旭并不动怒,他平心静气道:“晓宁情绪不稳定,而且也受伤了,打一针,让他好好睡一下·葡萄糖我也给他推过了,这么狂风暴雨,他要哭的。”
三个人,一个睡着,另外两个抱膝而坐,漆黑的车厢里,他们连灯也不敢开,只开着暖气维持温度··房灵枢当然是想开灯,开灯就是求援——不过梁旭不准。
现在警方估计还在搜山,房灵枢想,如果坐镇指挥的是他老爹,那出来的绝逼是这个古早方案——封锁山脚,地毯式搜查··房灵枢简直能够想象他爸一脸严肃的便秘表情:“三人一组不要落单随时保持通信”·——有用吗如果拿这个问题问问邹凯文,邹凯文一定会说:“这种搜查,没有效果。”
因为雨天路滑,费人力费物力,武警的直升机也无法起飞,所有有效追击都只能暂停,一切依靠徒步寻找——这种搜索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说是尽尽心意,而房灵枢根本不需要这份心意。
洪庆山来时临潼一条路,去时大道通罗马,梁旭又不是智障,还等着他回头往临潼跑吗·梁旭现在肯定也在犹豫,回临潼是不可能的,要么,向北去蓝田县,要么,继续向东,冒险从灞桥返回市区。
他冒死跑出来,总不会是想跟罗晓宁山中殉情,既然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他很大可能是要往蓝田县走··房灵枢一直在试图引导,引导梁旭把这件“最重要的事”说出来。
梁旭好像学会了白莲花的迷之装瞎大法,谈完感情谈人生,就是不谈重点··而房灵枢不能急··梁旭应该是在等雨停,因为如果要去北部的蓝田县,就要从山中泥道翻越,现在暴雨路滑,泥道全部危悬山崖,开车等于送命。
悬疑推理·房正军如果动动脑子,就应该立刻联系蓝田警方,在蓝田县境内的国道省道布控·老鹰搂兔子,从来不往草里扎,老鹰都是等兔子自己蹦出来,再一击致命。
……当然这也不能怪房正军,他对梁旭简直一无所知,在房正军眼里,梁旭现在估计已经把他儿子千刀万剐了··挟持人质就是为了逃亡,逃进山里,在警方看来,房灵枢已经没用了——杀人弃尸,这才合理。
·搜查是在搜尸体··房灵枢想到他爸悲痛的心情,觉得有点难受,而自己,只能坐在这里,脑内嘴炮,更没有卵用··要是邹凯文在就好了。
“披上这个吧·”他在这头发愣,梁旭随手扯了一张无纺布床单:“你等一等,我去加热一点糖水来你喝·”·他用暖气风片给输液袋加温,房灵枢在他后头- yin -阳怪气道:“黑灯瞎火,你不怕我偷袭你”·“你可以试试。”
梁旭不温不火地回答他··房灵枢想打他··风一阵一阵从车厢外掠过,遥远地,仿佛从风里传来人呐喊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原来是松涛的啸音,一阵一阵,不是风雅的吟诵,只是深沉的叹息。
树枝拍打着车厢顶··房灵枢望着窗外发呆,他很久没经历过这样彻底的黑暗,稍加适应,这黑暗又比城市之中要纯粹得多、幽远得多,仿佛人的眼睛原本就是为了黑暗而生,在黑暗的风雨里,忽然一阵雪白的雷电,什么都能看清。
一只大鸟从树上掉下来了··它还没有死透,大约是翅膀受伤,在车门旁边哀鸣挣扎··“不要下去·”梁旭走过来:“救不了的,就算你救了一个,救不了无数个。
这种夜里要死不知多少动物,你每一个都去救吗”·房灵枢觉得他是在说他自己··“淋雨伤口要感染的,坐着吧·”梁旭把糖水放在他手里:“把这个喝了。”
“你不喝吗”·“我喝你剩的·”梁旭说··房灵枢决定一滴也不给这个王八蛋留··他在一旁噗叽噗叽吮糖水,梁旭凝望着窗外风雨,又陷入沉思。
人的感情真是一种变幻莫测的东西,它伴着你的时候往往毫无知觉,要等到失去了才发现自己离不开··梁旭为怕罗晓宁哭闹,也是为着要他适应自己的家庭,虽然嘴上答应了次日就去,忍了又忍,他一个星期没有去找罗晓宁。
那一个星期他都蹲在实验室里,提前授课的内容并不很多,不上课的时候,梁旭跟同学在网吧里昏天黑地,一个星期从白银打到了钻石··还是梁峰先问他:“那罗晓宁回去了,你就不去看看吗”·梁旭漫不经心地答他:“他总要回家的,我去了,他在家里就更加待不住。
这样对他爸爸不公平·”·梁峰不高兴了:“什么叫不公平他把儿子丢在医院的时候对你公平不公平还是说他爸不许你去看”·梁旭心烦意乱:“别问了爸,去不去我心里有数。”
父子俩少有拌嘴的时候,梁旭是头一回呛他爸爸的话,梁峰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再问,只说:“你不要总替别人拿主意,你答应了人家,又不去,那本来就是个傻孩子,别再做出傻事。”
那天夜里,梁旭怎么也都睡不着,梁峰的话一直在他心里刺着,又好像听见罗晓宁在什么地方哭,怨他不去·看看十点了,他游魂似地摸出门,晃晃荡荡往翠华路去。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这一趟,这个点除了通宵的青年,大家都该睡了··他一直走到罗晓宁家楼下··意外地,又或者是意料之中地,罗晓宁的窗户亮着灯,窗口趴着一个人,像只守家的小狗,呆呆地朝外看。
——不是罗晓宁又是谁呢·梁旭走到他窗户下面,罗晓宁大约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梁旭仰头看着他。
月光洒下来,那情景倒像是幽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罗晓宁看了他一会儿,大约并不敢信,像梦游一样,罗晓宁干脆利索地从窗户里翻出来了他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眼巴眼望地隔着一道老虎窗,轻声地,他叫了一声:·“哥哥。”
梁旭这才醒过神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全下来了,他不敢大声叫,只是着急:“回去回去”·罗晓宁不肯回去,趴在老虎窗上又叫了一声:“哥哥”·梁旭怕他出事,越发不敢喊,羞愧和心酸都涌上心头,他也不问罗晓宁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睡,因为根本就不必问,他踮着脚,伸着手,压低了声音向上道:“你快回去会开门吗你开门,开门出来,别趴在上面”·罗晓宁愣了一会儿,仍旧盯着他不动。
梁旭语无伦次:“晓宁,你给我开门,你让我看看你·”·这话说动了罗晓宁,他“唔”了一声,掉头爬回去了,爬的时候头又撞在窗棂上,但这也阻止不了他欢快地向门口奔。
梁旭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楼去··罗晓宁摸着黑,把门打开了,他们生离死别一样地抱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因为这并不算什么远别,可这一星期实在太难熬了。
他还穿着旧衣服,是梁旭过去的小衣服,他钻进梁旭怀里就不肯出来了··梁旭抱着他,像收回了借给别人的宝物,硬是觉得哪里弄坏了,他摸摸罗晓宁的脸,怎么好像一个星期就瘦了。
“哥哥,你不要我了·”罗晓宁这会儿不哭了,只是呆呆地问他··梁旭无从解释,这个点上又怕惊动了人,只好小声哄他:“是哥哥不好,哥哥早就该来看你,哥哥……我是有事。”
悬疑推理·罗晓宁不哭也不闹,只是钻在他怀里:“我不喜欢这里,哥哥,我跟你走”·那时刻,梁旭是真想一把抱起他,就这样带他走了。
——但这里才是罗晓宁的家,他们住得也并不远,他带他走,明天又该怎么办呢·他踏着月色,独自回去,心里一直想着罗晓宁临别问他的话。
“——明天来吗”·不知不觉地,他觉得罗晓宁应当是属于他的,不应该交给任何人,因为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午夜的长安街头,凛冽的春风吹过来,他觉得身上一阵熟悉的气味,低头去闻衣袖,才发现那是罗晓宁身上的药气。
他拢起袖子,把这一缕药气卷在袖子里,生怕一阵春风要把它吹散了·· · ·第30章 现场谋杀·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已经凌晨两点了, 搜索的警员都是又冻又饿, 房正军命令所有人撤回山脚。
·他们现在面临非常尴尬的处境,原以为山路难行, 车痕又醒目, 梁旭走到半路应会弃车而逃, 但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也想不到雨会越下越大·此时梁旭有车, 而搜索的警员是徒步前行, 如果真的两相遭遇,梁旭一头撞上来, 那就只能迎接牺牲了。
洪庆山平缓处还有村落和居民, 不确定凶犯会不会突然下山挟持平民·不稳定的因素太多, 但贸然前去只能是无功而返··邹凯文也随着警员上山下来,雨衣根本遮挡不了雨势,所有人都是连泥带水。
大家来回走了三五趟,唯一收获是通知了附近的山民, 保持警惕, 一旦有情况必须通知警方——武警调派的越野车全用来干这个了··没办法, 房灵枢牺牲固然事大,但保护无辜的山民更为重要。
房正军迎着Kevin回来,低声惭愧道:“你说得对,真的搜不出什么·”·Kevin语调宁和:“大家应当也都是这样想,只是我身份特殊,所以敢说而已。”
他走近房正军:“房先生, 你是否担心灵枢已经遇害”·这话刺中了房正军的心,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偷偷抹去眼泪··“梁不会那样做。”
Kevin推开车门:“先上车来,我刚才借用了你们的GPS,我想如果我是梁,我会选择向蓝田县出逃·”·“我知道·”房正军说:“刚在山上我就联系蓝田警方了,李成立比我动得更早,蓝田那边已经严密布控。”
顿一顿,他为难道:“但是省道国道,你不能无限制地戒严·”·好在蓝田县是出了名的贫困县,县政府倒还没说什么·只是今天戒严,明天戒严,要是梁旭一头扎进洪庆山不出来,这要戒到何年何月·李成立去省政府汇报情况了,上面还在开会研究。
大家相对枯坐,要搜山,已经精疲力尽,要回去,谁都不甘心放弃·警员们在车里冷水泡面,先垫一垫饥··“你也吃一点·”房正军先把冷面递给邹凯文:“不是美帝国食品,将就着吃吧。”
邹凯文哪有心思吃饭,也只能苦笑着接了,他刚欲打开盖子,车里有人手机响了··所有目光都投向这个美国人··邹凯文一把放下泡面,顾不上一手油和泥,掏出手机来看,一看之下,他脸色变了。
房正军也赶紧探过脑袋,手机屏幕上跳着“honey”··“……”·他英语不好,只有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的水准,但honey是什么意思,他总能猜得出一二——再看邹凯文的脸色,这除了房灵枢再没有第二人了·“叫闵文君”房正军大吼:“准备监听”·半小时前。
有句话叫多情使人病,相思催人老··这话就太肉麻了,梁旭和罗晓宁都不是多情的人,他们只是是普通的关中青年,至于有没有相思,这个也说不好,房灵枢恶意地问梁旭:“你他妈那时候天天害相思病吧”·梁旭无奈地看他:“为什么你说话总是这么低俗”·房灵枢无辜:“我怎么低俗了我还没说下三路呢”·他已经陪梁旭唠了半天的情史了,讲真,梁旭这个直男风格真的不适合谈论柔情往事,什么温柔可爱的故事从他嘴里一说都毫无情趣,直来直往跟写论文一样,按点叙述。
你前面看到的都是假的,都是经过房灵枢充分脑补的,可能还包含大量上帝视角,因为这些往事用梁旭的口吻叙述会变成这样:·“我去接了他,我去照顾他,我见到他爸,他爸有点怪,我把他送回去了。
晚上我想了想,还是放不下,我就又去看他了·”·“……”·房灵枢听得想便秘··心理活动是没有的,环境描写是自助的,感情历程是架空的。
惊心动魄的人生从来不会落在写手们身上,写手们和房灵枢一样都是键盘侠,而惊心动魄的主人公,他们回首人生的最后叙述,往往都只是平淡··那就是我们说的,再回首,难回首,无从回首。
时光不是永远的曼卷红纱遮轻愁,更多时候,它如刀似剑,光- yin -一贯,斩断青春,除却如鲠在喉的心酸,就只剩下疼痛··房灵枢一面要发挥想象力,脑补梁旭和兔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一面还要努力从这些狗屁玩意儿里抠点情报。
是的,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和他设想得差不多·只是梁旭始终未肯说出他想要的东西··是的,就是元凶的姓名,房灵枢不信他不知道··梁旭足够聪明,此人明白自己说出情报的瞬间,就是被捕的时候。
房灵枢陪了这一路,忍着没有动作,只是为了守株待兔··想跑是容易的,但不能让梁旭带着罗晓宁扔下自己逃跑,那这一天一夜的功夫岂非全部白费··可以曲线救国,房灵枢先想到了他的邹先生,没办法,他已经在这儿吃了半小时的狗粮了,快要被毒死了,他现在很想把邹凯文叫上,痛打眼前这对亡命鸳鸯——罗晓宁这么傻就算了可以放过,梁旭这个三无狗粮必须要打。
悬疑推理·可以暗示邹凯文,自己现在被挟持了,但要怎么暗示他呢·然后,就算邹凯文知道要去报警,报警又说什么呢至少要告知Kevin自己现在所处的地点,否则警方早就知道自己被挟了,邹凯文打个马后炮的电话又有何用·他偷偷向车窗外张望,洪庆山能给出的明确地标,最好的莫过于骊山天文台,它高踞洪庆山一峰之顶,虽然不是最高峰,但也算俯瞰群山。
看了半天,没看到天文台那个圆包包,几次闪电过去,四面都是树和山壁·梁旭估计是绕进峡谷里了,刚才过来的时候又是下坡又是上坡,他们藏身的地方,估计很难定位。
房灵枢又萎了··心气一低,他的伤口也跟着作痛·止痛针的效力只能及一时,之前奋力搏击,是凭着一股热血上头,现在山中风雨愈下愈凉,除了葡萄糖又没有其他食物。
不要紧的,只要糖水喝光,梁旭就要下山去抢劫食品,那时候就有机可乘·现在是先要稳住梁旭,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到时候一宰了事,那就很不妙了··远处传来碎石随雨滑落的声音。
而梁旭下一句话立刻提起了他的兴趣··他说:“那段时间,我家老是出事·”·刚开始是楼下失火,不知道谁的烟头,把楼底下小卖部的白酒箱点着了,大火差点蔓延到梁旭家的二楼,当时梁旭正在家里睡午觉,梁峰赶回来,吓得脸都黑了。
·民警和消防支队把小卖部教育了一通,好在只是损失货物,没有人员的伤亡·就为这个,小区里专门又动员了消防自查··这一波事情还没有消停,梁峰家的液化气也爆炸了,大家都纳闷了,这是什么- cao -作,怎么三单元就触在火神老爷的霉头上了。
当时梁峰正在做饭,幸得他身手敏捷,兜身一翻窜开几丈,直窜出厨房的门·爆炸的气波震得天花板上掉了好几块顶··梁旭正在刷牙,眼见厨房爆炸,立刻伸手拉过他爸爸,两个人都冷静地躲向卫生间。
躲了半天,瞧瞧没有事了,梁峰又轻轻一跃,向厨房打探··梁旭原本担心得不行,忽然看见他爹露了这一手,,“扑哧”一声笑出来了··“哎呀我的天。”
梁峰擦冷汗:“这天热了液化气不安全啊·”·他身材肥胖,为了掩护义子,多年来从不在人面前显露本领,这一窜一跃当真轻灵无双,别有一种逗逼的喜感。
梁旭一面冲上来拉开他爸爸:“别过去啊叫燃气公司来看看·”又捧腹大笑:“爸,你这身手不减当年啊”·梁峰也给他逗笑了:“笑就知道笑你爸我告诉你,等你五十了,你比我还胖”·他的身材当然不会遗传给梁旭,但这话说出来,两人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件事就这样无风无浪地过去了,梁峰为人厚道,也没有投诉燃气公司,只是琢磨着要换掉液化气灶··而事情还远没有终结·梁旭几次走在路上,差点被车撞到,有时是小轿车,有时就是摩托车甚至电瓶车。
来车的地方都没什么疑点,大多数是巷口街角··梁旭那时以为自己是总想罗晓宁,好不容易和罗家谈妥了,一周两次送罗晓宁复健,他心里记挂这件事,所以注意力不集中。
最严重的一次,他被飞驰而过的电瓶车撞翻在地,当时他刚送了罗晓宁回家,又去教授家里坐了坐,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辆看不到牌照的电瓶车撞了他,居然立刻掉头,想冲回来。
梁旭在倒地时已经就地滚开,他以为对方是要回来道歉,没想到对方见他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他看看自己,手肘跌破了皮,膝盖似乎也破了,隔着裤子隐隐地疼,回家来梁峰一看,大腿上青了一大片。
“幸得你腿长,这一般人撞在腰上就废了·”梁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走路怎么不当心呢”又问:“没揪住骑车的吗”·他问得严肃,而梁旭突然脸红了。
梁峰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态度”·梁旭磕磕巴巴地答他:“没有,是个女的·”·梁峰更不懂了:“长得好看”·梁旭觉得他们俩这会儿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干脆不说了。
这一段叙述,可说是他俩一晚上扯蛋的最高成果,梁旭谈及这段事故频出的往事,房灵枢很自然地将他和罗晓宁的父亲联系起来——当时看的确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联系起来就太巧了。
先是梁旭暴露身份,然后罗晓宁被关禁闭,之后梁旭的身边就不断发生意外,再然后,梁峰遇难了··将心比心,换成是房灵枢自己,也会觉得这异乎寻常··房灵枢心中突然大惊,原本他以为梁旭应当知道凶手是谁,现在看来,梁旭可能也不知道·那么他带着罗晓宁出来,是想杀谁呢·梁旭不说话了,房灵枢也在发呆,两个人呆了一会儿,梁旭说:“你一滴都没给我留”·房灵枢:“……”·对不起了梁变态,人饿了真是什么都好吃,这个糖水太好喝了。
房灵枢惭愧地想,我还想喝··他惯会做人,先看了一眼罗晓宁:“要不要也给他灌一点”·梁旭亦看了罗晓宁一眼:“我给他静脉推吧。”
“……”·说实话,梁旭血液里可能真的有暴力因子,他的控制欲太强了——原本抱起来喂一口就能解决的事情,梁旭非要静脉推注,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啊·房灵枢真怕有朝一日小白兔会死在他手上。
幸好看上去他俩没搞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不然以小白兔这个体质,估计两炮就要见马克思··他在这里胡思乱想,梁旭已经起身走到车尾去了··房灵枢拉长了嗓子:“我——要——跑——啦——”·悬疑推理·梁旭懒得理他,他摸出三袋糖水,背身过去,准备注- she -器。
房灵枢的眼力不及他敏锐,兼之近视,他平时- she -击全凭手感,此时黑暗之中,无法看清梁旭在弄什么,他隐约看见梁旭向注- she -器里抽的不止是葡萄糖··“加什么呢”·“营养针。”
梁旭道:“你想要”·房灵枢婉拒:“不了不了·”·“伤口还疼不疼”梁旭又问:“如果还疼,可以再给你一支曲马多。”
“不要·”房灵枢还是婉拒:“这玩意儿跟杜冷丁一样会上瘾的,我忍着就好·”·梁旭不再关照他,他拿起将剩下的葡萄糖,连同另外两袋,一起拿去空调加热。
“梁旭,你十来岁之前,是在阿陵吧”·梁旭不答言,他仰头喝着葡萄糖·讲真,他喝水的样子也非常潇洒,不知道这到底是得益于他的父母、还是得益于梁峰的训诫,又或者体格好看的人,拉屎都好看,更何况是喝水。
他把加热的两袋丢给房灵枢,房灵枢忽然不敢喝·刚才梁旭背过身去,他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放了什么··梁旭看着他,笑了笑,转过身,他把喝了一半的糖水背身抛过来。
房灵枢慌张地接过那袋喝剩的糖水:“帅哥喝过的比较好喝,给我一个间接接吻的机会嘛·”·梁旭又被他恶心到了:“还给我·”·“不还。”
房灵枢往袋子里嘬口水:“已经吻了,不要挣扎惹·”·他怕真的惹毛梁旭,赶紧换了正经的语调:“阿陵和沙场村相距不远,问你个事情,那时候你们村出去打工的人多吗”·梁旭低头看他了。
“还行,不是很多·”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都是去哪儿打工”·“我想想。”
梁旭说:“去哪儿的都有,我想想看·”·房灵枢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是个弱者,一切行动都在梁旭掌控之中,所以这些不相干的问题,梁旭没必要对他说谎。
对侦破方来说,目前这个谈话气氛简直不能更理想,传唤是绝对达不到这个效果的··稍待片刻,梁旭思索着道:“金川那片之所以贫困,就是因为人懒,其实出去打工的人很少。”
“一个都没有吗”·“……去广州的最多,深圳,珠江,还有去浙江和江苏的——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问,农民工打工就是这几个地方。”
梁旭的生父也去深圳打过工,攒了一点钱就回来生孩子了,也是因为有这个钱,他们才能在农村盖自建房··“没人叫你们去四川吗”房灵枢不甘心:“或者,有没有人曾经往云南那边拉过人”·“有。”
梁旭说:“有人拉我爸去云南那边种地,听说能挣很多钱,我爸没有去·这种工头感觉不太正经,带去的人听说有去无回·”·“……”·这就对了。
房灵枢紧紧追问:“那你们周遭有人去过吗”·他尽量放缓了语气,以免刺激到梁旭的情绪··梁旭倒不在意,只是想了又想:“好像有,但是真不多,至少阿陵附近是没有,旁的村子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时候还小。”
言罢,他盯着房灵枢:“你问这些做什么”·忽然地,他提高了声音:“我听说金川县有人去过,但是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房灵枢见他眼露凶光,心里暗道不好,他一把抱起罗晓宁:“别说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指指地上两袋没动的葡萄糖:“你帮我撕开,我给晓宁喂一些·”·提到罗晓宁,梁旭的神色又平静下去:“静脉推了,不用喂·”·房灵枢翻他白眼:“他是个活人,又不是植物人,别动不动就拿针管。
我慢慢喂他,你不要再给他打针·”·罗晓宁现在就是房灵枢的救命稻草,梁峰叔叔是靠不住了,毕竟孝纱这玩意儿说扔就扔,房灵枢把罗晓宁紧紧抱在怀里,一面祈祷小宝贝儿你千万别醒,就给哥哥当个护身符。
“说实话,他现在看上去不像八岁智力·”房灵枢无话找话:“刚去秦都的时候我真没看出他有问题·”·梁旭不说话,眼睛望着罗晓宁。
罗晓宁依然在沉睡,他睡得毫无防备,全身都处于瘫软的状态,房灵枢需托住他的头,才能勉强不让他掉下去··房灵枢突然觉得不对——他和梁旭一直在发出动静,刚开始还避着罗晓宁,后面说话就十分随意了。
而罗晓宁睡得这么死,几乎怎么摆弄他都不会醒··偷偷地,他试着掐了掐罗晓宁的屁股··没有任何反应··无名地,一种恐惧在他心里闪电一样划过,梁旭似乎非常渴求罗晓宁睡着,他不愿意他离开,却又不愿意他醒着。
他好像要把他重新变回植物人··房灵枢静静移动手指,又换了腰椎来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才恐怖地发现,罗晓宁连呼吸和心跳都不明显了,他原本就孱弱,所以实在难以引人注意,房灵枢再试他的体温——还好,手还是温的·从他挟持罗晓宁开始,注意力就全在梁旭身上,梁旭仿佛故意不觉一样,在暴雨里拉着他说了半天的闲话,并且当着他的面,给罗晓宁打了两针。
连房灵枢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罗晓宁的体征越来越微弱了··与金川案的捆缚杀人有别,这很像是另一种行刑式杀人··——注- she -式行刑。
悬疑推理·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算还有一算深··梁旭是吃准了他会反击,也吃准了他会击昏罗晓宁,难怪他当时把匕首主动丢过来,也完全不收回那把匕首·他是刻意在引诱房灵枢出手。
房灵枢不动声色地望向梁旭——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可怕,梁旭这样安静、温柔地,在他面前实施杀人的计划·更令他懊恼的是,自己不知不觉地成为了这个现场谋杀的一链。
 · ·第31章 灵犀·从下午三点到此刻的凌晨两点, 所有警员都在担惊受怕里度过, 大家也做好了房灵枢牺牲的思想准备,房正军口上不说, 大家搜查全往地上看——这是在搜尸。
山沟山谷里都去了, 因为抛尸的可能- xing -很大·警犬也出动了, 警员硬拉着狗往山上走,雨太大, 警犬也只是原地打转, 几只狗还往邹先生身上凑··邹凯文苦笑:“我和他用的香水是同款。”
此刻电话响起,大家心里都是惊大于喜, 房正军立刻喊监听, 而邹凯文握紧了手机:“没用的, 我号码有加密,中国警方不能这样监听·”·房正军才想起来他是FBI,顿时蛋疼。
电话铃还在响着··“但你们可以监听灵枢的方位·”邹凯文急速道:“至于我这边,我开免提, 全车全员保持安静, 车门车窗全部关闭。”
他锐利地看向房正军:“无论我说什么, 无论你们听到什么,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电话断了··房正军青筋迸出,Kevin止住他:“他能打第一个,就会打第二个,打给我就是因为对方相信我在美国,一旦暴露, 灵枢会很危险,谁有英文歌,去前面音响播一下”·大家都会意,此时暴雨甚急,邹凯文令所有人脱下衣服,勉强充当隔音,又令人播斯威夫特的流行歌曲,音量调成适中,以掩盖雨声——听上去,他像是在美国某个商店或者咖啡馆里。
果然,电话再次响了··邹凯文不敢说话,所有人都怕声音出来是梁旭的·大家跪在地上围成一圈,土法监听··“干嘛不接电话呀~”·房灵枢骚了吧唧的声音从里面浪出来。
所有人都脸上一红——从来没听房队儿子这么嗲声细语地跟别人说话,但脸红都是其次的,房灵枢现在活生生地在打电话,没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了·大家都无声地松一口气。
房正军用力捂住嘴,免得哭出声音··邹凯文以目示意房正军,又向他点点头,为保证对方信任,他先用母语笑道:“我在外面,怎么了”·如果房灵枢制服了梁旭,现在一定会报喜,如果他不报喜,那么就是说服了梁旭,在梁旭的监视下打了这个电话。
看他怎么说··房灵枢扭捏了半天,说了一句:“昨天我不该跟你闹脾气的,我以后不跟别的男生出去玩了,分手的话收回好不好·”·大家都听得老脸一红。
唯有邹凯文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这就是说,灵枢仍然在被胁迫,他故意说了这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就是要引起自己的注意——下面所有内容,都是报警··“我为你难受了一夜,换来你轻描淡写的道歉。”
Kevin不冷不热道:“你猜我在做什么”·房灵枢乖得很:“不知道·”又道:“说中文啦,你又不是不会。”
不能演得太过,全用英文,梁旭要起疑心·不过以他的学历,前面的内容应该都听得懂··邹凯文笑了一声:“我在芝加哥,重走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
他温柔且缓慢地问:“记不记得第一次正式约会,我请你看什么了”·“……”·邹凯文那头问话,房灵枢这头也心中吃惊。
他本意是要邹凯文跨国报警,没想到邹凯文和他一样驴头不对马嘴·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明明是在洛杉矶——如果再往前算,不正式的约会就在纽约本地。
怎么也都算不到芝加哥头上··邹凯文是想暗示什么呢·“花样滑冰啊·”他顺水推舟地回答,顺便还要补上一句撒娇:“原来你记得呀。”
“关于你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忘·”Kevin在电话那头道:“巧得很,你跟我说了分手,我就到这里来失恋旅行·大概上帝也同情我的境遇,今晚的演出卡司和那天的比赛一模一样。”
房灵枢不解他是何意——邹凯文虽然骚话频出,但从来不是爱说闲话的人,自己暗示得这样明显,他不可能领会不到,突然说花滑,什么意思·“你最喜欢的选手,和我最喜欢的选手,今晚又要对决了,演出待会儿就开始。
你猜猜谁会赢”·房灵枢茫茫然道:“浅田和金吗”·梁旭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房灵枢用余光看见他在碰手机——有什么用,别说梁旭现在不敢开机,就算敢开机,花滑赛事的消息不是内行人根本查不清楚,更何况是美国国内表演,又不是世界级比赛。
梁旭这个铁杆直男,花滑他是一无所知··房灵枢明白,邹凯文一定是想通过花滑来传递什么——这个暗号,只有他们俩才懂··为免梁旭暴走,他向车厢暗处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今晚的表演很经典,我刚在楼上的咖啡厅见到了助理裁判,据说你喜欢的金今晚会表演她最著名的那个动作——”·“喔,她有什么著名动作,她一向都是表演型比赛,阿克塞尔跳吗”·“不,简直是为了弥补我初恋的心情一样,她要表演出道时的那个,3F-3L-3T。”
房灵枢心中打鼓,他在琢磨Kevin这句话的意思——自己喜欢的哪里是金妍儿,明明是浅田真央——再者,后内点冰三周,后外结环三周,后外点冰三周——这根本不是金妍儿的招牌动作,这么简单的动作,金妍儿一个奥运冠军,不可能不会,也根本谈不上招牌,但作为浅田迷的房灵枢太记得这个动作了,这是当年嫩得不得了的浅田在全国比赛上一鸣惊人的动作。
悬疑推理·邹凯文把韩国选手的名字安在日本选手的头上,这代表什么呢·房灵枢想起他们那时的谈话:“全世界都更喜爱选手A,美国人,也更喜欢她。”
选手A就是金妍儿··变更——变更国籍——变更国籍所指代的地点——美国人喜爱的选手——变更为中国人的房灵枢喜爱的选手。
从美国,到中国·房灵枢的心跳急剧加速,这暗示太令他惊喜了··为了确认他心中的答案,他试探着问:“今年11月有她的比赛,我想去看,你要不要一起”·11月,浅田将在中国参加大奖赛,这个行程花滑迷都知道,因为这是浅田复出的第一战。
而金妍儿,已在索契冬奥会宣布退役·整个15年,她没有任何正式比赛··如果邹凯文这个张冠李戴所指的确是浅田,那么他就会明白,房灵枢此刻是在暗示他“中国”这个关键词。
毫无悬念地,Kevin在那头笑了:“你记错了,这个比赛改在芝加哥提前举行,我现在就是在看这场比赛·”·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我就在赛场门口。”
世界级花滑比赛的日程都是提前确定,没有提前两个月举行的,更不会从中国变更到美国·邹凯文的意思不能再明确——房灵枢暗示了“中国”,而他回复“我就在中国”。
并且,在你面前··房灵枢整颗心都浮起来,又稳稳地沉下去··他要努力克制呼吸,才能平复此刻的情绪,无论如何,他没有想到,Kevin现在就在中国。
他既然来了中国,不会还在其他地方盘桓,一定已经到达长安,很可能现在就和房正军在一起·一瞬间,他又回想起白天电话时Kevin那头的杂音。
那不是在商场,而是在机场·幸得车厢内黑暗,梁旭看不清房灵枢耳根都红了··“灵枢,你现在对赛事日程都模糊了·”Kevin见他不说话,即知他已经了解自己现在中国,两人心中都无限激动,只是不能露出一分一毫。
现在是要确认房灵枢人在何处··Kevin问他:“是不是应当关注一下赛事的新变化”他几乎露骨地暗示:“很多时间和赛事地点都变动了,其实你看下地点就知道了,比赛时间一般都和比赛地挂钩。”
这就是问他的地点,而这个地点是和时间相关的——整个洪庆山唯有一个地方可与此对应,全中国也唯有一个地方与此对应,那就是骊山天文台··这是北京时间的核准地点。
邹凯文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在骊山天文台附近·房灵枢短暂地思考,他答道:“不了,我现在忙得很,这东西我都不关心了·”·——这就是说,不在天文台附近。
“比赛越来越多,根本看不过来·”房灵枢道:“再说她俩都快退役了,我也没有新的偶像了·”·——这意思就是:不但离骊山天文台很远,而且不清楚自己目前身在何处,梁旭出逃的道路太多,根本不清楚他现在要去哪里。
房灵枢是在赌,赌邹凯文就和房正军并肩在洪庆山,否则,邹凯文将根本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邹凯文已经明确地提及了时间,房灵枢除了如此作答,也没有其他选择。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两边人听得群脸懵逼——不管是房正军为首的长安警方,还是一旁虎视眈眈的梁旭,大家都不太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在扯什么蛋·但两边又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大家都在演空气。
房灵枢和邹凯文一对戏精,各自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此刻唯有他二人心有灵犀··邹凯文焦心如焚——不在天文台附近,这就是说,灵枢根本不确定自己身在何方。
他本意是觉得天文台可作为大地标,接下来即可用花样滑冰的旋转跳跃动作来指明方位,并以阿克塞尔的A、周跳的L、后外的T、后内的F分别代指地图的北、西、南、东··A尖端朝上,代表地图上方的“北”,L指代“left”,代表地图左方的“西”,T尖端朝下,代指地图下方的“南”,F开口向右,指代地图右侧的“东”。
再加上跳跃周数的数字,即可大致估算出方位和距离··房灵枢是迷弟中的行家,必定一听即知,他们也曾经用这种暗语做过游戏——当然是在床上··原本是完美的方案,但房灵枢给出的回答是“此地标无效”。
接下来要如何暗示再说下去就露骨了,他唯恐梁旭会起疑心,此刻心中斟酌,口中艰涩,竟不知从何说起··房灵枢似乎明白他焦急的心情,在电话那头,房灵枢怯怯问了一句:“你给我种的那棵树,还好吗”·邹凯文心中电转:“很好,已经比房子还要高了。”
房灵枢发嗲道:“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洛杉矶看看——芝加哥飞洛杉矶也不远,要么你替我去看看吧·”·“……”·邹凯文急速走向车厢后面的GPS,他一把抓过地图——完全没错,房灵枢是唯恐他听不懂,因此冒险给了他双重暗示。
他为房灵枢种的是柳树,而长安最多柳的地方就是灞桥,从芝加哥到洛杉矶,从地图上看,那路线和方位,与临潼区到灞桥区一模一样·这就是说,如果要救灵枢,须从洪庆山至灞桥的这条路线围堵·放弃逃往蓝田,转而突回市区——邹凯文不知房灵枢是如何策动梁旭同意这条路线的,但他既然明示了这条路线,就一定有胜算。
邹凯文无声地打了个手势,旁边人见他手指着灞桥区,立刻打手势知会房正军“临潼向灞桥”··悬疑推理·大家都不敢动,电话不挂,无人敢发出声音,这一会儿真是如坐针毡。
果然,房灵枢似乎走动片刻,终于问道:“Kevin,我上次托你查的事情,你查到没有”·邹凯文不敢随意作答,只好先虚晃一拳:“你那头是什么声音似乎杂音很大。”
房灵枢知他踌躇,是先威慑梁旭不要轻举妄动,于是含糊应付:“没什么,长安在下雨·”他进一步明确问道:“就是金川案那个真凶,我上次让你帮我查金川县偷渡打工人口——”·“再跟翠微花园的警卫名单核对,是吗”·这边警方的脸色全变了,大家是没想到美国特工手这么长,连这种东西都能查到,可是危急关头又不好说什么,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Kevin只是苦笑,他怎能查到这些他向房正军做手势,房正军会意,缓缓挪到他身边··“是呀·”房灵枢在那头道:“就是我们之前怀疑的那个——”·警车里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听到房灵枢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但这名字从来没听过。
房灵枢轻快的声音在电话里撒娇:“之前我们怀疑的那批名单里,只有他的可能- xing -最大,我让你帮我查他的住址,查到了吧”·邹凯文这会儿真是急得心都要炸了,房灵枢这是在向他请求控制梁旭的地点——因为此刻只要他给出答案,梁旭就一定会往那个方向走·刚才房灵枢说“灞桥”,他以为是房灵枢策动了梁旭,现在才缓过味儿来,原来房灵枢是将计就计,先暗示Kevin“灞桥”,然后再抛出梁旭期待的问题。
至于他所说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真凶的姓名,房灵枢恐怕是从梁旭嘴里套到了这个人的名字,然后玩了个仙人跳··他是要邹凯文给出“灞桥”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当然是假的,全靠编,并且还要编得像,不能含糊其辞说“灞桥”二字就完事,必须逼真细致到具体地点——只有这样,才能将梁旭的行动彻底纳入掌控。
最好是选出一条必经之路,迎头痛击··但地图看大容易看小难,邹凯文又不是神仙,对长安市区情况根本不了解,如何能知何处布控最为方便他只好央求地看向房正军,干脆用口型缓慢道:“找——地——方——布——控——”·说着,他在灞桥到洪庆山的这一块儿画了一个圈。
房正军多年老干警,自然一点就透,但这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答得上来,大家只想着抓兔子,没想过现在要给兔子下夹子·房正军额头也出汗,他示意邹凯文再拖时间。
这头房灵枢握着电话,手心也汗透了,邹凯文不说话,这是很糟的情况——前面所有信息都对上了,但现在他不说话,难道说他没和房正军在一起·片刻,邹凯文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灵枢,所以刚才你跟我聊了半天,是想问这个。”
·房灵枢在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邹凯文是要拖时间,这个容易··“没有·”他说:“我就是随便问问·”·邹凯文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了:“是吗那你告诉我,今天你在做什么我今天打你许多电话,你一个也不接。”
这是大实话,梁旭亲眼看见的,打了一串电话,而房灵枢关机··“又去和那个姓梁的男生约会了,是吗”邹凯文狂演吃醋精,一面满头大汗地等着房正军给出指示,“你又给我希望,又去对其他男生示好,这在中国话里怎么说Green tea bitch”·绿茶婊。
房灵枢勃然大怒··“你他妈说我是绿茶”·Kevin只是笑,不说话··“对呀,我就是个大绿茶,谁喝谁绿,你知道我绿茶,你还跟绿茶打电话,邹凯文,你是个大lowb!”·“lowb是什么”Kevin纯洁:“Chinglish,太难懂了。”
梁旭见他两个居然吵起来,这会儿也顾不上生气了,他和警车里所有警察一样听傻了··而邹房二人演得快哭了,房灵枢想我的叔叔,你到底行不行啊邹凯文亦擦着汗看房正军,我的中国爸爸,你到底行不行啊·“算了,不想说就不说”房灵枢见梁旭脸色不好,心道这话若是答不上来,今晚一切功夫全都白费,只能是天意不从人。
他坚持着,又说一句:“反正你对我就是这样,我早就应该想清楚了·”·邹凯文急如锅上蚂蚁,终于地,房正军在胳膊上开始写字·房正军犹恐他看不清或是看不懂,个个字都写得斗大。
邹凯文指手画脚,示意对方快点写··对着电话,他顺畅地叹了口气:“灵枢·原来你还会为我生气·我以为你再也不会为我生气了·”·他敲敲话筒:“你还肯为我生气,说明你还是在意我怎么看你。”
他放低了声音:“我能接受你离开我,但受不了你不爱我了——你每次谈起那个姓梁的男生,态度认真得让我害怕·”·突然情话,大家都听得面红耳赤,连一旁着急写字的房正军都老脸通红。
房灵枢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天,他讷讷骂了一句:“傻逼·”·“是啊,我这么傻,你去和别的男人约会,我却在为你检索情报·”·还为你漂洋过海,当面出柜,冷水泡面,山里滚泥。
房灵枢要被他说哭了··他知道Kevin那头一定在勘察市区情况,又怕梁旭看出破绽,只好再问一句:“你要是不说,我就挂了·”·“我可以告诉你,但要你保证,再也不去和那个姓梁的男生约会。”
悬疑推理·——再也不许以身犯险··“约不约是我的事关你屁事”·“不保证,是吗”·房灵枢也想笑了,这就是有答案了。
“好了别放屁快点说”·——两人心中大石都已落地,山上山下,电话两头,所有人都听到邹凯文清晰地念出来:“唔,这个地方不知道我看错没有,反正中国的地名我不太熟悉——长安市灞桥区——这是什么东风苑3栋。”
他向房灵枢笑道:“再具体的,可就没了,我不是间谍·”·如倾夜雨之中,他二人心意贯通如虹··邹凯文听见电话挂断的信号声,直觉眼角滚烫的东西滑落下来,他伸手去拭,才发现那是他无法抑制的热泪。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所谓睡过的默契(··关于金妍儿和浅田真央,想一想还是稍微解释一下,毕竟双姝粉丝容易撕逼,之前也是为怕撕逼所以用了选手AB指代。
这两位女选手都是很优秀的亚洲女单,金妍儿以优雅坚实取胜,浅田则以漂亮的步法和高难度的跳跃见长·第九章里小房对她们二人的评价其实是很不中肯的,戴了很厚的粉丝滤镜,事实上,较之浅田,金妍儿的成绩确实更出色也更稳健,并且拿到了奥运会冠军。
大家千万不要被小房误导,他是脑残迷弟www· · ·第32章 风雨·“记得你的保证·”挂电话前, 邹凯文依依不舍, 只严厉地说:“上帝看着你。
希望你下次找我,不是因为有事, 至少是因为想我·”·房灵枢知道他是祈求他平安, 邹凯文要他平安无事地见他··他无法忍住眼泪, 只好喃喃咒骂:“小气男人。”
梁旭见他气哭了,觉得有点莫名··房灵枢自己哭了一会儿, 擦了眼泪道:“是吧, 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跟他也就这样了, 不好意思我说大话了, 他其实不是很爱我。”
梁旭静静地看他:“他说的姓梁的男生, 是我”·房灵枢脸上一红——反正他早就想脸红了:“干嘛,你觉得他吃你的醋啊”·梁旭摇摇头:“我是觉得他很爱你。”
说着,他笑起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孩会跟你谈恋爱, 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房灵枢许久不见他这样爽朗的笑容, 一时间有些触动。
“以为自己天下最帅, 什么人都要喜欢你,是吗”他朝梁旭翻了个白眼:“要是真能见到他,保证你自愧不如·人比你帅鸟比你大,比你成熟还有魅力。”
他如数家珍:“口活儿好骚话多,- cao -起我来不手软,连干一夜不喊累, 各种体位都精通……”·“行了、行了·”梁旭扶额:“知道了,你这个嘴真的是,一点也不像警察。”
说服梁旭的过程是踩着钢丝过河··如果能选择,房灵枢并不想动用邹凯文这张底牌,这实在是险之又险,邹凯文只要一句对不上,梁旭就会立刻发难·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再做打算,罗晓宁- xing -命垂危,呼吸若断若续心跳时有时无,房灵枢从警近三年,人质在自己眼前死掉的事情,他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也决不想经历的。
梁旭在他眼前行凶,房灵枢才醒悟过来,梁旭是一直在徘徊纠结,他想杀罗晓宁,又舍不得,所以才带他来洪庆山寻个了结··他所说的“重要的事”,恐怕不在百里之外,也许就在眼前。
大雨阻碍了梁旭逃亡的去路,梁旭一面用罗晓宁稳住房灵枢,一面不声不响地把罗晓宁的命拿了··金川案,房灵枢已经不想也不敢贪了,当务之急是要保住眼前这条奄奄一息的命。
走这一步,不是为自己,是为罗晓宁··罗晓宁的身份,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梁旭,咱们有话明说吧·”那时他抱紧怀里沉睡的病人:“我一直以为你逃出来,是想找金川案的真凶复仇,现在看来,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对不对”·梁旭靠在挡风玻璃上,他不置可否,只向房灵枢偏了偏头。
“我想我可以知道这个人在哪里,我也知道他叫什么,但是你要先让我打电话·”·房灵枢孤注一掷,人命关天,他这个谎扯大了··梁旭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要说,你早就会说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房灵枢不敢把罗晓宁的事情说破,只怕梁旭要凶相毕露,他深吸一口气:“我调查你很久了,这你心里应该也明白。
我跟着你一路,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们两个所怀疑的真凶,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卢世刚·”房灵枢盯着他:“他是——罗晓宁的父亲。”
暴雨之中,传来一阵骨骼细微的脆响,那是人恨极痛极,捏紧拳头,才会发出的声响··房灵枢心中长叹一声,这是真的猜中了·这才合情合理,难怪梁旭对罗晓宁喜怒无常,换做是任何人,都难以面对这个事实。
而梁旭只是握紧拳头,声音依然平静:“灵枢,你这么聪明,要猜到这些,对你来说不难·”·“的确不难,不过有些事情,恐怕不是靠猜能得到的。”
房灵枢站起来:“比如,你曾经用1519517X03X这个号码,联系过上海的私人侦探事务所·你通过他们,调查了卢世刚,并且拿了他的DNA样本·”·这话出乎梁旭的意料,梁旭不做声。
房灵枢看见他掏出了枪··“嘛,别紧张·我保证这件事不是长安警方调查出来的,中国公安,没这个本事·不然这么多私探还怎么做生意”·对不起了各位兄弟以及我的爹,房灵枢想,此刻必须塑造FBI出神入化的形象,为了保护我行动顺利,你们就背个锅吧·悬疑推理·“我是找FBI调查这件事的,通过私交。”
房灵枢轻快道:“他是我男朋友,现在人在美国·”·你这就很骚了,梁旭被他雷到了··“——男朋友”·“呃,抱歉骗了你不少事,没错,我是个gay。”
“……”·不,这不是重点好吗梁旭并不想理你是不是gay··“FBI”他显然感兴趣了,枪也收回去了。
“对,联邦调查局,这个名头你应该听说过,他们是特工,比警察厉害多了·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培训教师·”房灵枢不敢把罗晓宁暴露在梁旭的- she -程里,他轻轻将罗晓宁推到自己身后。
“他叫邹凯文,你的事情,他全部知道·你找的这家私人侦探,也是他的朋友·”房灵枢刻意向对方展示细节:“你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对方当然也卖力办事。
这个私探是找了一家投资公司来骗卢世刚吃饭,然后酒席上取得了他的样本对不对”·“……”·“我还听说,这个公司出面交涉的,是个女总裁。”
——此中细节,梁旭一直以为再无第三人知道··不由他不信··“梁旭,你太心急了·”房灵枢微微叹气:“其实我和你一样,都信不过我爸,我也是私自会同FBI在侦破这个案子。
如果你今天不这么冲动,我想我已经知道罗云飞人在何处了·”·——这是完全的信口开河,房灵枢根本不知道真凶姓甚名谁,只是凭着梁旭对罗晓宁怪异的反应,孤注一掷,就这么猜了。
这一把筹码压得惊险,就赌梁旭一定不知道真凶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长相,所以他才会把仇报在罗晓宁身上··邓云飞不幸躺枪,房灵枢取名无能,移花接木地把邓云飞的名字冠上了罗晓宁的姓。
房灵枢要用这位莫须有的“罗云飞”,把罗晓宁身上的仇恨引开··他偷眼去看梁旭,梁旭是完全地信了——不能不信,因为房灵枢那时真是做贼心虚,说得吞吞吐吐,但落在梁旭眼里,这就是底牌掀开之前的犹豫。
又赌中了··“——他叫罗云飞”·嘻嘻,信了吧·“是啊·”房灵枢心中暗喜:“我看你那么激动,还以为你也知道了,唉,说来说去还是美国人比较厉害,找他办事真的效率很高。”
他话没说完,梁旭已经一步抢上来:“罗云飞人在哪里”·房灵枢被他揪着衣领,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他:“要是我说不知道呢”·此时是故布疑阵的大好时机,包袱岂能一次抖完·梁旭望着他,片刻,松开了手:“你是想打电话给这个美国人”·“聪明。”
房灵枢退后半步:“所以我说你太急了·我这么费心费力地从公安局保住你,给你作证,就是想抢先一步破了案子·要是你今天不在秦都闹事,我本来跟Kevin约好了打电话,他今天应该查出罗云飞躲在什么地方了。”
“怎么查”·“刚才不是问你金川县有没有打工的人吗”房灵枢拉他坐下来:“我之前一直在想,能独自杀死被害者全家的凶手,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他将白天和邹凯文谈起的分析,又如法炮制地跟梁旭说演了一遍··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只要比对金川去西南打工的人员名单,和翠微花园的警卫名单,说不定就有结果。
再加上人的名字虽然能够变更,但姓氏不能随意改变,这查起来就更容易了·”·梁旭还需要消化,他没想到长安警方会在自己家门口装了监控,更未料到,是真有人一直在暗中窥伺他,而这个人,居然是翠微花园的警卫。
这一刻,他也赞叹房灵枢绝顶聪明,这一路他没有抛下他,就是图谋他这一份聪明··大家达成共识,气氛有点融洽了··房灵枢见他不说话,心知有戏,他欲擒故纵:“你不让我打这个电话,也可以。
那我们就继续等,我跟你说的这些,我爸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你把罗云飞的儿子挟持了,消息还没散播出去,但要是等到天亮,搞不好他就要跑路了·”·说着,他撒了个娇:“都怨你,沉不住气。”
梁旭被他弄得没有办法:“你现在打电话给你的——你的男朋友,确定他能给出罗云飞的位置”·“你是不是对FBI有什么误解呀”房灵枢闭眼吹:“美利坚之鹰,一般案子都不会动用他们的好吗要不是我给他睡过,你以为他肯帮忙”·你真是好粗俗。
“打电话可以,但要我来拨号·”·“嗯”房灵枢应得爽快:“美国号码跟国内的号差别很大,越洋电话还要加国际区号,这你一看就能看出来,我不会骗你的。”
梁旭犹豫片刻,终于从前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了手机··是房灵枢的手机··房灵枢按捺着内心的激动:“用我的”·“谁的都一样。”
梁旭道:“我的号,你的号,一定都在被监听,就算我现在换个新号码,洪庆山的所有收发信号恐怕都已经在监控之内·”·他看向房灵枢:“我既然让你打,就不会在意这些事。”
有勇有谋,是条好汉,房灵枢佩服··“放心吧·”他给梁旭补了一剂强心针:“这是FBI的电话,有加密的,中国警方无权监听,国际事件,闹开了不是外交部能解决得了的。”
梁旭原本欲回驾驶座上开车,听了他这话,又把车停下来了··悬疑推理·“那就这样打吧·”·房灵枢心中暗笑,傻子就是好骗,你这智商也比罗晓宁好不到哪里去。
——中国警方确实无权监听,就连房灵枢自己也没想到,中国警方根本不用监,大家坐着听··打电话前,他交待梁旭:“你不要发出声音·他是个特工,心思很细,要是让他知道我被你挟持,他知会中国大使馆,到时候国际刑警来了,那就很难看了。”
“……房灵枢,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不要这么快打脸嘛·房灵枢尬笑:“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他现在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我们也别惊动他,就赶紧问出罗云飞的地址,一起去抓人。”
骚- cao -作,强行达成共识并统一战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千万不要激动,他那个人骚话很多,要是说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你就当没听见吧”·梁旭无语地看着他。
房灵枢指指他怀里:“尽管拿枪指着我,我说错一个字,你立刻崩了我的头·”·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惊喜迭出,房灵枢本意是想令邹凯文调虎离山,没想到Kevin他人就在附近。
房灵枢承认,通话过程里,他几乎手都麻了——并没有举起电话,电话在椅子上开着外扬,只是他太紧张、也太意外了·这一番通话之中大惊大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心理素质再好也不免血压骤升。
感觉血液都不顺畅了··天色是欲曙之前的彻底黑暗,雨渐渐小了··房灵枢与梁旭谈起邹凯文,不免一通说笑,大笑之后,是长长的沉默··他们相对而视,各自心潮起伏。
“谢谢你,灵枢·”梁旭道:“办完这件事,我就跟你回公安局,枪毙还是死缓,我决不上诉·”·“不要你出手·”房灵枢不肯放弃最后的劝阻:“我们一起去,你可以充当污点证人,抓人的事由我来就好。”
梁旭沉吟片刻:“如果是你,我可以信·”·“……”·房灵枢是真没想到梁旭这么快就想通了,惊喜太多,他有点懵了。
梁旭幽泉似的眼睛看着他:“你意外”·“……”房灵枢有些窘迫:“我,我是觉得咱们绕了一个大圈·当时在秦都为什么不能好好把话说开”·梁旭低下头去,凄凉地,他像叹了一口气,又像是微微一笑。
车窗推开,夜风裹着细雨吹进来,那风里是乐府和唐诗中惯吟的忧伤,也诉说着十二年里风雨如晦的仇怨··不见北斗,夜雨如吟,怀仇无寐,长剑难鸣··梁旭转过身,他轻轻伸出手去,握住了房灵枢的手。
“灵枢,我想求你一件事·”·房灵枢知道他不会轻易求人,既然开口,必有重托··“你说吧·”·“你要我不出手,这可以,要我充当污点证人,这我也愿意。”
梁旭缓缓说着,夜风划过他清俊的脸:“甚至你要我现在向山下的警方投案,我都同意·”·房灵枢定定地看他:“所以你要求我什么事呢”·“我想让那位邹先生,把晓宁接走。”
“……接去哪儿”·“离开这里,离开我们·这里没有人真心待他,罗云飞毕竟是他父亲,没道理让他看到这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们愿意大发善心,我想求你们送晓宁去美国·”他恳求地望着房灵枢:“我还剩下一点钱,这些钱足够他在美国学会自立·”·说着,他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都在这张卡里了,密码是201056。”
——他们相识的日子··房灵枢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房灵枢真的傻了··难道是自己会错意·房灵枢看他许久,无奈道:“梁旭,你知不知道罗晓宁涉嫌袭警和故意伤害,这是刑事案,不是民事案,他现在是不可能离开中国的。
即便他有智力残缺,又或者我请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他也不可能完全脱罪·”他的语调里含了谴责的严厉:“是你把他送上这条路的·”·他口中谴责,心中却是大喜,梁旭终究还是纯善,是自己把他想得太黑暗。
——梁旭并不是有意要杀人,只是罗晓宁身体太弱,一天之内连续受到挟持和暴打的刺激,扛不住也是情理之中··“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确实对不起你。”
思索良久,梁旭道:“但我们两个都是大人,晓宁的智商还是个孩子,整件事,说到底,我最对不起的是他·”他举目望向房灵枢:“我伤了你,也伤了他,我做错的事,难以弥补。
灵枢,我只希望你答应我,无论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你要答应我照顾他·”·房灵枢看看他,叹了口气:“没有这么严重,你只是袭警伤人,最多判个五年。
说真的,你刚才吓死我了·”·这一刻他全身都放松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白天受的伤,夜里受的惊,都在心神震动之下发作起来,梁旭见他脸色不好,连忙扶住他。
“我不要紧·”房灵枢喘着粗气:“害我提心吊胆半天……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晓宁·”·梁旭静静看他:“说什么”·房灵枢无力地坐倒:“你别管我,你去看看晓宁,他心跳好弱。
你快去找找车里有没有强心针”·梁旭茫茫然站起来:“为什么不早说”·房灵枢无措道:“我怎么知道你一个医生都注意不到的事情,我以为你是要拿安定杀死他”·梁旭根本不理他说了什么,他把罗晓宁平放在地板上,用力按压罗晓宁的心脏,又去做人工呼吸,压了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吼房灵枢:“你过来继续压心脏复苏会不会”·悬疑推理·房灵枢当然会,此时救人才是关键,再者抢救也能为警方拦截争取时间,他不做二想,跪在地上,接替梁旭为罗晓宁做心脏复苏。
梁旭奔去后厢翻找强心针,他大约也很慌乱,药箱被他弄得砰砰作响··“接着按,给他人工呼吸”梁旭指挥道:“他是被你击打过度,可能颈椎受伤了,头放平,不要抬起来”·房灵枢依言去做人工呼吸,梁旭亦举着注- she -器,从后厢奔过来。
一瞬之间,房灵枢心中电转,他已经察觉不对,刚想要从罗晓宁身上抬起头——梁旭一言不发,一双铁铸一样的手掐住了房灵枢的脖子,膝盖随后用力击在他背上。
“梁旭”·梁旭一句话也没有,注- she -器锋利地刺入了房灵枢的静脉··“放开我你给我打什么”·“地西泮。”
梁旭冰冷的声音从背后送过来:“灵枢,你就和晓宁一起睡吧,警察会来接你们·”·那声音冷如夜雨·· · ·第33章 仇怨·房灵枢输在毫无防备, 被梁旭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更觉全身酸软——他这时才觉得不对,刚才的腿软手麻不是因为心慌和惊喜, 是自己真的吃进了什么东西·“你只顾着看后面的糖水, 你的药, 是下在第一袋糖水里的。”
梁旭静静地看着他:“你的体质,确实很好, 害得晓宁吃了第二针·”·变弱的, 并不是罗晓宁的体征,而是房灵枢的感知··他想要回手反击, 梁旭毫不费力地踩住了他的手。
“孝纱不能代表任何事·我父亲, 也不能阻止我报仇·”·房灵枢羞怒交加, 这真是被梁旭骗得彻头彻尾,是的,他大意了,觉得梁旭戴了孝纱就是个好人了, 怎会想到这头狼会反咬一口, 拿孝纱来做障眼法·梁旭起初只是想把罗晓宁带走, 并没有料到房灵枢会不顾生死地跟上来,他的到来让梁旭的计划全盘改变。
房灵枢虽然平时没有正形,但大义面前,既不拘小节、也不计前嫌,这点梁旭心中十分明白,只要稍加善意, 房灵枢就一定会吃饵上钩·哪怕罗晓宁刺伤了他,梁旭也笃定,房灵枢必定会不顾一切地保护罗晓宁。
他这一路上机变百出,无非都是在赌,既然他想赌,梁旭也就陪他对赌··两个人都在赌对方的底牌,赌真凶的底细··“你在秦都问我,跟踪我的人是不是翠微花园的警卫,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查出了凶手的线索。
只是没想到你查得这么详细·”梁旭缓缓道:“我原本不想对你做这些·”·“所以你连晓宁的死活都不顾你用他来钓我”房灵枢也干脆撕破脸了:“你明知道他根本受不了两支地西泮”·“不用晓宁骗你,你根本不会说出真凶所在的地方,记住你说的话,替我照顾他。”
“梁旭你简直丧心病狂”房灵枢破口大骂:“警方马上就到,实话说吧,我刚才告诉你都是假的,松开我”·梁旭怎会信他,只是轻轻摇头。
“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警方会监听,我让他们监听,就是让他们来接走你和晓宁·杀人这件事,我不会带着你们两个累赘一起走·”·房灵枢拼命挣扎:“梁旭何必呢你跟我回去,警方会替还你公道,为什么非要自己报仇”·梁旭按着他,默然不语。
“如果世间真讲公道,就不会有基督山伯爵·”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潭死水:“知道真凶又能怎么样,他也会和卢世刚一样,无罪释放,然后逍遥快活。”
房灵枢被他死死掐着脖子,两只手也踩在地板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梁旭道:“我等了警方十二年,就是因为我等,我父亲才枉送- xing -命。”
房灵枢的手被他捆起来,绕过颈子,在背后打结··——那正是金川案的捆缚手法··房灵枢被踩在地上,拼命大吼:“卢世刚的确无罪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是的,我清楚,因为那一刀就是我捅出去的。
有罪无罪,- yin -曹地府,他心中有数”梁旭冷然道:“我父亲隐姓埋名十二年,换个房子都拮据为难,而卢世刚包庇隐瞒真凶这么多年,他发财开公司,过着有头有脸的日子,我想问问这一切又公平吗凭什么为什么”·——是的,他当初真的没有想过要杀卢世刚。
只是和卢世刚在公安局照面的一刹那,梁旭觉得自己是太天真了,梁峰太善良,把他教养得不知人心险恶··梁峰出事了,他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所有事情都是在天旋地转中过去的,公安局的领导把他请过去,告诉他,“是意外”。
他觉得这个领导很熟悉,看了许久,他认出那是房正军··惊喜还在后面··他所以为的“罗先生”,罗晓宁的父亲,坐在公安局的调解室里,望着梁旭,整个人汗如雨下。
梁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两人面面相觑,许久,对方颤抖着说了一句:“对不起·”·好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梁旭依然没能回过神,他定定地看着对面,半天,他问了一句:“你不是姓罗吗”·对方的汗几乎- shi -透了前后心:“我……我没……我没那么说。
你误会了·”·旁边的民警给他介绍:“这是过失人的父亲,卢世刚·”·电打一样,梁旭听到这个名字就站起来,他尖锐地看向房正军··房正军低着头,面无表情。
·悬疑推理他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调解室的了,卢世刚提出什么补偿,他都觉得太可笑了·一个弥天大谎,十二年骗过来还不够,骗完了他所有的亲人,还要骗他的一切善意。
他问房正军:“你还记得我吗”·房正军避开他的目光:“孩子,法院会给你公平判决·”·梁旭望着他:“该送进法院的人,他现在过得很好。”
那声音不高不低,钢钉一样送过去:“二百万,他眼睛都不眨·”·房正军豁然抬起头来:“不是的,你不要乱想,孩子,你现在太激动了。”
“我不激动·”梁旭平静回望于他:“该让我激动的,都死绝了·”·那几天他过得无比煎熬,他无法去见罗晓宁,复健也不再陪同前往——罗晓宁会怎么样他根本没心情再考虑。
如果罗晓宁是卢世刚的私生子,那他五年来又在做什么·他在给血仇养孩子,并且还爱上他·好像人生已经没指望了,梁旭巴望着,巴望着卢世刚只是赎罪悔过——一定是这样,他良心不安,所以才做善事。
为了确认卢世刚的身份,也为了确认他和罗晓宁的关系,他动用了一半的遗产,从上海请了私家侦探,拿到了卢世刚的样本··私探清楚地告诉他:“卢世刚在迁居长安之前,他的户口在金川县,沙场村。”
说不清那时是什么心情,他先冲去实验室,偷偷比对了卢世刚和罗晓宁的样本——不是父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时他又松了一口气··向罗晓宁取样本的时候,梁旭觉得自己很恶心,连这个小傻子也看出他- yin -郁的神色。
罗晓宁不敢多问,只是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襟:“哥哥,为什么要割我的手·”·梁旭艰难地望着他:“哥哥需要·”·罗晓宁乖乖地把手指含在嘴里:“还要别的不。”
他是这样纯洁,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梁旭的复制品,秀丽又柔化了的复制品,镌刻着他们五年来携手并肩的、梦一样的日子··梁旭在取样的时候,看到罗晓宁手臂上的淤青,他原本应当很痛快,可那一刻他只觉得愤怒和心疼。
“这怎么回事”·罗晓宁惊慌地看他:“自己、自己、自己碰的·”·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梁旭总觉得,罗晓宁的情绪也很忧郁——从回家开始他就一直病恹恹的,对梁旭也是胆怯的畏惧。
他分明想去搂梁旭的脖子,拉他的手,但如果梁旭不伸手,他就不敢上前··他忧郁的目光是无情的枪炮,打在梁旭心上,一片血肉横飞··分析出来,罗晓宁清白了,梁旭却更加想不通。
所有疑问激得他无法安眠,他在寒窑路和翠微花园盘桓了许多天,只想问问卢世刚——你到底做过没有,你为什么又要救治罗晓宁·他救他,表示他于心有愧,他虐待他,表示他心中也恨他。
那么巧的,那天停电了,卢世刚不知为什么,天黑时返回家中,被梁旭逮个正着——梁旭顾不得他家中是否有人,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他尾随卢世刚,把他按倒在客厅地板上,怀着刻毒的心情,他像金川案凶手一样,把卢世刚捆了起来。
他绑得很痛快,因为他觉得卢世刚罪有应得·金川案早就刻在他的血液和骨子里,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他,现如今他复刻起这个连环案的一切细节,居然是这样得心应手。
大门关上,卢世刚连反抗都没有,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说吧,今天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梁旭蹲下来问他:“阿陵村,那一家三口,是不是你杀的罗晓宁,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他把梁峰的军刀比在卢世刚眼前:“说清楚,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不说清楚,我让你千刀万剐。”
卢世刚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小孩做了坏事,也会说这句‘不是我’·”梁旭直勾勾地看着他:“所以不是你,又是谁呢”·“别人做的我不敢说”卢世刚哭得口水也出来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也是被迫的,我真没有那个胆子这么多年我钱花了这么多,我是不知道你还活着,我要是知道你活着,我也一样会赔偿你”·他吓疯了,嘴里颠三倒四说着“赔偿你”。
一面说着,他一面倒翻着白眼,去看大门··“还等着有人来救你吗”梁旭用刀柄敲敲他的秃头:“卢世刚,知不知道什么叫天理难容”·卢世刚闭着眼睛:“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你杀了我,我也没法说我是啊……我真的没杀人……没杀人……”·他睁开眼睛,又哭:“我良心也受够了,折磨也受够了,你要杀我,就杀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梁旭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伸手揪住他的脑袋:“少说废话,不是你,那你告诉我,凶手是谁”·卢世刚全身哆嗦:“我不能说,说了他要杀我全家。”
梁旭不说话,只是又往他肋骨来了一脚··卢世刚怕了,他蜷起身体:“这样,孩子,你要报仇,我告诉你——罗晓宁,你知道的,他不是我儿子,你说我为什么养他这么久,我是被他爹威胁得没有办法。”
“你要的凶手,就是他亲爹”·——这是梁旭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他二十四年的人生是一个黑色笑话,命运怎会给他奇迹命运只会送给他巨大的恶意。
它是这样冷酷地嘲弄了他五年,五年又五年——它给他- xing -命,又让他成为孤儿;他给他父母,又让他再送双亲;它给他爱情,而这份爱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悬疑推理·他和罗晓宁根本不该认识,命运非要把他们扯在一起,他五年来小心累积的幸福,原来这样薄而脆,一针就戳破了。
戳破是一场噩梦··卢世刚献宝一样地爬到他脚边:“他爸爸,太难对付了,你打不过的·孩子,你放过我,我能帮你——秦都医院的护士长,我给她塞过钱了,你想报仇,我让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姓罗的小孩扎一针,他那么弱,死得没人知道你不管,我不管谁知道”·梁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卢世刚见他不动,觉得大有希望:“对不对他老子杀你全家,你杀他独生子,一报还一报,我再给你二百万,好不好好不好”·他脸上全是分泌物的粘液,此时露出谄媚的笑容,真是恶心透了。
梁旭承认,在此之前,无论是多悲痛、多愤怒,他都没有想要去做杀人犯法的事情,他只是想吓一吓卢世刚而已··而这一刻,他真的动了杀心,因为眼前这个人,不仅怯懦,并且无耻。
不管罗晓宁是谁,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拿一个无辜的生命来换取苟活,这和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刀是无声无息扎入卢世刚心脏的··“你该死。”
梁旭不知道这是不是卢世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拔出刀来,茫然地去厨房洗净了军刀和手·大楼里一片黑暗,他不敢久留,摸着黑下了楼··十二年来的一切历历在目,那黑暗和绝望都历历在目,尖刀划破喉咙的刺响,黑暗之中的- yin -冷笑声,它们从未远去。
他这才发现,原来罗晓宁的笑声,在某个地方,是与他记忆中的冷笑有所相似的··那并不是他所以为的,一见如故··他回到家,换了衣服,不知为什么,又晃了出去。
家是梁峰的家,容不下他这个沾了血的孽子··他不知道应该要往哪里去,好像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想找些活人气,于是看到网吧,就进去了··网吧很多空位。
他走到一个娃娃脸的男孩身边,那男孩一直在偷看他··梁旭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只是觉得,这个男孩的笑容,有点像罗晓宁··“他儿子打死了我爸爸,见面的时候他何等轻松张口就说赔我二百万——我生父生母一家三口,我养父无辜枉死,这一切二百万就算了吗藏污纳垢是他,包庇凶犯是他,虐待晓宁也是他他知道我是谁,他有什么资格活着站在我面前”·房灵枢已经渐渐听不清梁旭愤怒的声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对不起灵枢·”是梁旭含泪含怒的声音:“我的手沾了人命,不配做你的朋友·就请你带话给晓宁,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往后一辈子,让他好好活着”· · ·第34章 骑士·邹凯文这头挂掉电话, 那头所有人都猛然起立——他们跪了半天, 又兼冻饿,突然暴起, 撞头腿软的都笑起来。
没法不笑, 虽然大家不太明白邹凯文的意思, 但见他和房正军两人眉来眼去,都知道这事已经有眉目了, 房灵枢的状态又这样好, 听上去几乎没受任何折磨··心是暂时放下来了。
大家都对邹先生另眼相看——倒不是因为他是美国特工,只是同行之间, 自然有一份同行的敬重·车上已经有人下去其他车子, 奔走相告:“小房没死都过来这边小房活着”·大家不顾夜雨, 全都冒雨聚拢来房正军的车边。
时间紧迫,邹凯文只做简单说明:“我们在电话里交换了一下信息,现在灵枢知道我就在山脚,并且他明确告知我, 他所在的位置, 无法看见骊山天文台·他和我合作骗了梁, 假称金川案真凶人在灞桥区东风苑某栋。
也就是说,现在梁一定会往灞桥突围·”·房正军听他这样一说,也才解过意思来,看一眼地图,他忖度道:“洪庆山至灞桥,虽然路线很多, 但根据灵灵所说的情况,他们应当已经翻越了洪庆山主峰,也就是穿到了山南地区。”
房正军推断,骊山天文台在北,此时房灵枢在山南,中间隔着一道高峰,因此才会看不到天文台的圆形包··邹凯文思索片刻:“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梁在山北的西侧,另一种可能如房先生所说,是在山南——这两个地方都隔着主峰,同样无法看到天文台。”
他接着补充:“如果梁是去了山南,那他应当原本就是打算从灞桥突围,那里地势较缓,没必要一直等到现在·所以我推测梁应当是在山北,他原本打算去蓝田县,但去蓝田需要翻山过悬道,所以他在等雨停。”
“两套方案同时进行·”房正军道:“无论山南山北,梁旭只要过山,就要从丁湖村经过,带来的越野车,全部跟我上山,四辆向北,五辆向南。
剩下的人巡逻丁湖村到灞桥的干道,时刻保持通信”·越野车只有九台,一台丰田霸道,八台猎豹,这还是从武警那里借来的——现在警局所用都是比亚迪,别说翻山,掉进泥坑就开始乌龟划水。
廉洁也有廉洁的窘迫之处··邹凯文祈盼地望向房正军,房正军心中早已信服这位国际友人的能耐,他不等邹凯文说话:“把丰田给他,他能行·”·邹凯文摇头:“不,不,我要猎豹。”
大家不免笑起来,这老哥是个识货人,知道猎豹上山爬坡比丰田更狂野··所有人分头行动,再没别的话交待,互相都只说:“路滑小心·”·话音未落,一台车子已经飞驰出去,所有人都惊呆了——那正是邹凯文所驾驶的猎豹。
那车子是满档马力,直接跃坡而上··黑夜里,大家都恍惚有种错觉,那不是一台越野车,而仿佛是真有人骑着黑豹腾空而去··悬疑推理·车后留下漫天飞溅的水和泥。
大家是头一回见识这样的飞车技术,简直望尘莫及——这不是FBI的水准,这是赛车手级别的水准·国产猎豹实在争气,没在美国佬胯下丢脸·邹凯文一马当先,只能看见他尾灯的黄光在山道上若隐若现,其余八辆车子遥遥跟随,见他是往灞桥一路堵截,就有四台自觉自动向蓝田方向疾驰过去。
邹凯文在心中祈祷着,祈祷着梁旭千万不要临时改变主意·他只恨代步的是车非马,这样泥泞山路,烈马走起来比越野车还要快·如果他身下有马,早可以如在德州牧场一样肆意驰骋了。
·房正军被他甩在后面,坐在副驾驶上大叫:“坏了赶紧追咱们没给他枪”·哪里还能看得见邹凯文的影子,美国佬不跟中国警察讲步调一致,美国佬现在吃了炸药,眨眼之间,连尾灯都看不清了。
梁旭本意是弃车而逃,他打点好背包,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再拖,警察就真的要一网打尽了··偏偏这个时候山洞开始往下崩泥··天公不容行恶人,刚开始只是小幅度的碎泥打下来,很快地,乱石跟着泥水一起泼头盖脸向下滑。
这样太危险了,如果把车留在这里,房灵枢和罗晓宁很可能会被活埋··梁旭无奈,看了又看,他发动车子,先向灞桥驶去·这一路是下坡,比之前上山不同,一夜暴雨把山路弄得寸步难行,救护车几乎是蹦着往山下走。
梁旭顾不了这么多,也不再躲避于泥泞山道,他把心一横,直接开上了环山公路··罗晓宁并没有苏醒,而房灵枢蟑螂投胎,他摇摇晃晃,在几欲呕吐的头痛中居然又醒了。
房灵枢没有说话,他看到车子跃上公路,虚脱之中是大喜过望,梁旭这是自投罗网·他翻手去摸自己的手腕——输液管梁旭是不是以为打一针安定他房灵枢就变成智障了塑胶管子用他妈指甲划都可以划得断·房灵枢不知梁旭此时的打算,他昏沉之中,想着不能坐等救援,万一两相遭遇,梁旭再把自己和罗晓宁挟持为人质,到时候依然不妙。
费力地,他偷偷撕扯着手上的输液管,力气从来没有这样小过,嘴唇都咬出了血··车子忽然猛停下来··房灵枢还没来得及反应,梁旭一拳打在他头上,这一拳格外留神,只求令房灵枢昏倒,而不至于令他过分受创。
即便如此,房灵枢没有抵抗能力,这一拳是实打实吃了,他一阵咳嗽,牵动伤口,口中也沁出血来··“抱歉,灵枢,你不该乱动,车里没安定了·”梁旭抱住他:“我求你了,闭上眼睛,什么也别看”·房灵枢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梁旭,你就是杀了我,也跑不掉。”
梁旭无话可说,他扯过一块口罩,把房灵枢的眼睛蒙上了··他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房灵枢未料他要弃车逃跑,此刻头痛欲裂,伤口也一齐剧痛,又兼药力发作,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追人。
——突然地,他听到脚步声,是梁旭又翻回座位上,他双眼被蒙,看不见周遭是何情况,只觉得车子急速发动,然后是一阵令人晕眩的旋转··是的,黑夜之中,一道刺眼黄光向救护车直- she -过来,房灵枢看不见,梁旭却看得清楚,一台猎豹冒着细雨猛冲上坡。
梁旭不是傻子,他立刻返回车中,在公路上原地转向,又向原路上坡疾行··邹凯文顷刻追了上来,梁旭也没有想到警方的速度会这样快,他看不见车里坐着谁,但他本能地明白,车上这个煞神不好惹。
对方手中恐怕也有枪,下车就是送命··邹凯文两手空空,此刻立刻长声鸣笛,所有远灯近灯一齐大开,空山之中回荡着警笛刺耳的锐响·其余八台车子闻声而动,纷纷掉头向警笛鸣处循声驶来。
是的,洪庆山去往灞桥的路线虽然只有一条,但下山小道却有无数条,大家全是分头行动,邹凯文是瞎猫碰死耗,无巧不巧与梁旭迎头撞上··这和技术或智力都无关,只能是上天垂怜有情人一片痴心。
两车头连尾顾,没命一样在环山公路上疯追狂跑·邹凯文一面紧追不舍,一面用胳膊撞开喇叭,高音喇叭在救护车后面怒吼:·“Stop your ambulanceShow me your hands”·梁旭哪有应声的余地,邹凯文这边喊话,那边已经一头撞向救护车,救护车猛甩车尾,两车略一碰擦,又立刻错开,猎豹箭一样窜上来,狭窄公路上,两台大车挨肩连撞数下,各自相夹的后视镜都粉身碎骨,带着火星从缝隙中崩飞上天。
梁旭心中也是又惊又怒,因为这个声音他听出来了——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和房灵枢通话的美国人·此人中气浑厚,声音又格外华丽悦耳,换了英语也还是认得出·这档口他没工夫找房灵枢算账,只是敏锐地断定,对方手中没有武器·房灵枢的话半真半假,假的是这个美国人并不在美国,真的是他的国籍,如此飞车技术和娴熟的喊话,FBI特工八九不离十。
既然是美国人,那他不可能携武器来华,即便长安警方肯借枪,如果他有武器,刚才两车并撞,他就应该开枪示警了·梁旭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山道沿山弯曲直上,此时梁旭在内,邹凯文在外,救护车体积到底比猎豹巨大得多,忽然自左向右猛撞过去,是意图把猎豹直接撞下山坡。
邹凯文见他擦肩而行,已经预料到他想牛头对顶,一脚油门,他险险避过了救护车的车头,横向拦在救护车前面··没有成功,这在梁旭意料之内,一撞不成,那就再撞。
房灵枢和他有交情,凡事他不会下死手,这个美国鬼子他可没有任何交情··孤身敢擒龙,就别怕龙甩尾··生死关头,不是顾惜人命的时候,他留情面,对方就要来索命。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邹凯文横车在前,飞身从车里奔跃而出,转瞬之间,人已经跃到了救护车的门上·这攀车的手法与房灵枢如出一辙,这一刻梁旭相信他的确是房灵枢的老师了,只是房灵枢轻捷,而此人迅猛无伦,若说房灵枢是飞鸟落檐,眼前这个人直如大隼扑地,巨力撼动救护车,整个车门都被他撼得微微一摇。
悬疑推理·方才梁旭与房灵枢谈话,摇下了车窗,他怕房灵枢和罗晓宁在车里闭气昏厥,一直开着车窗换气·此时救护车四面车窗全部大开,邹凯文一句废话也没有,翻上车子,肌肉暴突的拳头就往梁旭脑壳上招呼。
梁旭被他逼得弓身闪避,这一次他体会到房灵枢的滋味了·在秦都,他是虎,房灵枢是燕,现在邹凯文在他面前,足足比他高了五六寸——邹先生拉丁混血,原本就体格高大,加之十数年锻炼搏击,精壮远胜于常人,梁旭玉树临风的瘦长身材,相形之下,简直是熊打兔子。
邹凯文是真的气急了,梁旭刚才意图下车,可见房灵枢就在车里——如果灵枢没事,此时早就应该出手接应,而灵枢毫无动静,那恐怕不是昏迷就是被绑··救护车顺着- shi -滑的地面向前滑行数米,推着猎豹一直撞向山崖,梁旭唯恐车子翻下山去——他自己是可以跳车避过,车里的房灵枢和罗晓宁可就真要没命了不得已,他只好刹住车子,向副驾驶退身一窜,反手拧开车门,就这样倒退着窜出了车子·这一退一窜,情形不可谓不狼狈,但身姿亦绝顶潇洒,真有如飞燕掠水,一点即退。
是华阳兵养出来的好种子,就是邹凯文暴怒之中,也觉惊艳无比·这与蛮打直撞的自由搏击不同,是世所称奇的“中国功夫”了··两人此时都心中有数,知道对方不好招惹——梁旭能在追击之下,不慌不忙,停车闪躲,这非是他宅心仁厚,而是他懂得避免过分激怒对手;邹凯文眼前摆着两个人质,还能毫不犹豫地紧紧相逼,也是吃准了梁旭不忍心让房灵枢和罗晓宁枉送- xing -命。
大家谁也不是吃素的,强敌当前,都拿出十分谨慎··邹凯文急欲救人,唯恐中国警方围堵上来,梁旭狗急跳墙威胁人质;梁旭也一样怕底下十面埋伏,多过一分一秒,都是往不利的境地越走越远。
两人素日都是平和持重的- xing -格,激怒之中亦是眼明心澈,方才短兵相接,大约都领会到对方有避开救护车的意思,但心念权衡也只是瞬目之间——梁旭不愿缠斗,脱身拔脚就走。
两人在山道上奔跃腾挪,几乎是贴面对打··梁旭这头走,Kevin便从后心抓他脖颈,这一击不留余地,若是击中,颈椎必定碎裂·梁旭头也不回,低头避开他的爪击。
刚才他肩头已经吃了两拳,这两拳不是好消受的,这一刻梁旭也不肯近身再搏··他突然回头,枪口对准了邹凯文——这时是有枪对无枪,谁要跟你讲究功夫·连预警都没有,梁旭拔枪的时候就推开保险,回头瞬间便扣动扳机,Kevin眼明手快,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向上力扳,92式对天鸣枪,枪声之中,梁旭再退再趋,右手飞出军刀,这一刀向着邹凯文咽喉飞刺而去·常人此时用刀,无非伸手就捅、要么举刀割刺,梁旭却从背后将军刀甩足了一个圆弧,军刀绕过后背,从他颈项之间的狭缝直取Kevin咽喉。
两人贴身肉搏,如此无声无息飞刀- she -来,并且- she -得既险又准,Kevin不得不松手避开,军刀险险划过他面颊,梁旭一言不发,夺身向山坡奔去,瞬目之间还能轻巧准确地把刀摘回手中·邹凯文连怒气都平了,情不自禁赞了一声:“Good boy”·此时房正军已经追及山道之下,与另一台猎豹汇合,两车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心里都知道不好,且不知道房灵枢此刻究竟如何。
房灵枢在车里连晃带震,要吐也没有东西能从胃里吐出来,他知道肯定有人追上来了,但不知道对方是谁,他的耳朵已经听不清声音了··房灵枢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只是拼命大喊:“车里有人质他地西泮中毒”·就这样一直喊着,不知喊了多久。
有人把他抱起来,紧紧拥在怀里··房灵枢在他身上嗅到熟悉的香水气味,只是香水已经淡了,又混合了泥土、雨水、汗水,各种各样的气味,迷迷茫茫地,他希望这就是邹凯文,但心里又觉得奇怪,邹凯文为什么弄得这么狼狈·那个人说了什么,向他呼喊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人在荒原上走,有马蹄声哒哒地向他奔来,邹先生骑在马上,穿着长马靴,戴着牛仔帽,样子很俏式··房灵枢望着他,四面都是荒原的风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
邹先生像捉一只蝴蝶一样,轻轻一提,就把他抱上马·他吻他的眼泪,只是不说话··房灵枢在梦里搂着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问:“你怎么来了·”·邹先生叼着麦草,向他笑一笑,又把他抱紧了。
房灵枢哭得更大声了:“你怎么才来呀”·邹先生的声音似远又似近——·“我知道你要我,所以我来了·”· · ·第35章 秋暮·爱情其实是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往前回溯三年, 那时候,如果你问房灵枢, 喜欢邹凯文哪一点, 房灵枢肯定会- yín -笑着告诉你:“喜欢他强壮有力呀”·“强壮有力”要加着重号的。
你房哥从来不卖纯情人设, 就是爱开荤,开荤有什么不对·再说了教他开荤的还不就是邹凯文吗·房灵枢很难想象, 自己和情人分别近三年, 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连电话都很少打, 这三年居然就这么过来了, 并且还过得守身如玉。
那时他和邹凯文提分手, 话也说得很伤人:“你教会了我这种事情,我觉得我戒不掉,你在美国,我在中国, 劈腿出轨我一样都保证不了, 搞不好还会出去约炮, 到时候我没脸见你。”
就这么算了吧··“别为我耽误时间·”他在Kevin面前低着头:“会有比我可爱的男生·”·Kevin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他。
时间证明一切,它冷酷地教房灵枢明白,戒不掉的不是“- xing -”,戒不掉的是“邹先生”··悬疑推理·邹先生不在,何止- xing -被戒了, 连带爱情也全戒了。
或者说,根本不用戒,因为不是那个人就根本爱不起来·爱过就会懂,可能那个人不是最合适,有许多原因让你们无法在一起,但离开他之后,全世界都变成灰色的,他们变成“不可选择项”,彩色的选择项再远再艰难,也没法掉头去找别人。
它逐渐变成一个伤感的梦··许多次,在梦里,房灵枢设想过他和Kevin的重逢——各式各样的——须得金川案破了,他戴着一身的奖章,飞去德州,先给邹凯文的老爹来个突然袭击,送一套迷你兵马俑,然后花枝招展地等邹先生从纽约惊慌赶来,邹先生恐怕要说:“甜心,为什么不先通知我”·这是纯情版的,还有不纯情版,大家都懂,就不说了吧。
梦只是梦,房灵枢很怕梦会醒,因为时间总是不等人,他怕真的等到那一天,他去了美国,而邹凯文已经有了新的男友,那要怎么办呢·邹先生是这样迷人,风度翩翩,全身上下都是男人的荷尔蒙,自己不在美国三年,不知道有多少小婊砸要往他身上凑。
想起来就觉得又酸又疼,但路是自己选的··他选择了要为金川案十数条人命伸张正义,就要用眼泪和孤独来面对他放弃的爱情··没想过重逢是这样惊心动魄,可又是这样平淡。
房灵枢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醒来已经是黄昏·他缓慢地睁开眼,一片暮色里,有人握着他的手,歪在床头打盹··房灵枢回转眼睛去看他——真的英俊,睡得七倒八歪也还是摄人心魄地迷人,他的面貌是纯正的华人长相,须细细观察才看得出,他鼻梁较之普通华人要略高,五官轮廓也更深刻,那是他血液之中混入的异族血统。
房灵枢喜欢他的眼睛,藏在一双浓眉之下,阖目是威风的英挺,睁开是温润的优雅·他也喜欢他的嘴唇,是小说插图里常画的那种,男- xing -充满诱惑力的双唇,适合于侃侃而谈,吸引一切人的目光。
当然,更适合接吻··只是邹先生现在有点狼狈,失了往日冠带济楚的风情,他脸上划伤了,头发是洗过却没吹的散漫,不知为什么,也套着病号服··他睡着了,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baby face。
房灵枢不肯惊醒他,只是贪婪地看他··他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片刻,打盹的帅哥微微笑了,帅哥闭着眼问他:“宝贝儿,我好看吗”·房灵枢也笑了:“滚蛋。”
Kevin睁开眼,俯身来看他:“知不知道你睡了一天”·“你呢就在我旁边坐了一天”·“多残忍。”
Kevin拧一拧他的脸:“你躺在床上,我却只能看,想摸一摸你的私密地带,又怕被医生踢出病房·”·房灵枢被他逗得大笑起来:“骚公鸡”·他伤后虚弱,大笑之中牵动伤口,笑着又喊疼:“啊都怪你逗我笑,这他妈疼死了”·Kevin也笑着,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身材好的人就是养眼,病号服是紧紧裹住他一身倒三角的腱子肉,两手一扬,短短的病衫下面露出一截公狗腰。
房灵枢真佩服他的骚劲,病号服也能穿出一身色气··简直是蓄意勾引··Kevin起身去开灯,带过纯净水来:“喝点水”·“有果汁吗”·“我来喂你,保证比果汁甜。”
房灵枢没说话,他红着脸,由着Kevin接吻式喂水——水早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嘴唇还不肯分开,病房里静悄悄的,窗外是早秋的叶子,簌簌打在玻璃上。
邹凯文吻得小心翼翼,久别重逢,热情实在难以按捺,他只怕撩急了房灵枢,病房里面可不好处理下身问题·这分寸真是不好控制,良久,他们俩鼻尖凑着鼻尖,房灵枢还不满意:“你不爱我了,你就吻了这么一小会儿”·“我的爱也得遵医嘱。”
Kevin苦笑道:“要是你没受伤,我就可以马力全开地爱个够·”·房灵枢揪住他病号服的衣领:“你怎么穿着这个”·“还用问吗”Kevin无奈地吻他的手指:“我从机场出来,就听说你被劫持了,来不及安放行李,箱子还丢在计程车上。”
他遗憾地叹口气:“我给你带了三卷花样滑冰的比赛录影,大概现在还在警署等待招领·”·“中国现在不看录像带了·”房灵枢搔他的手心。
两个人凑在一处,都不说话,没完没了地互送秋波,干柴烈火简直没法控制,没一会儿,又抱着亲上了··这一通相思之情好容易才消解,Kevin按着房灵枢的脑袋:“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医生会禁止我陪同治疗。”
他把小房警官放平在枕头上,起身去拿洗净的樱桃··“你喂我·”房灵枢仗势撒娇··邹凯文不肯应他的勾引,邹先生规规矩矩地捏了樱桃,塞到房灵枢嘴里。
房灵枢吮他的手指··Kevin简直无奈:“安静一点,不许舔·”·房灵枢委屈巴巴地松开他手指·过一会儿,他含着果核道:“Kevin,我老觉得自己现在是做梦。”
好像他们从来未曾分离一样··Kevin怜爱地看他:“要真是做梦,我就不会对你这么斯文了·”·两人闷声不响地吃樱桃,忽然都有泪意涌上来,可是又都觉得不该流泪,流泪是在煞风景。
“下次不能这样冒险·”Kevin接住他吐出来的果核,又给他擦了唇角的樱桃汁:“我是怎么教你所有行动,要考虑成本和代价,我一向不赞成中国人‘舍生取义’这句话,生命是维持正义的必要底线,要先活着,然后才能捍卫公理。”
·悬疑推理“哦,所以你脸上的伤是几个意思呢”房灵枢嘲他:“美国佬,别嘴硬·”·Kevin被他怼得笑起来:“好吧,我偶尔也会冲动。”
两人十指相扣,房灵枢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梁旭跑了,是吧·”·提起梁旭,邹凯文真是又惊叹又来气:“他很出色,凭他的本事,完全可以进入特种部队。”
“我也轻敌了·”房灵枢眨着眼睛:“真没想到梁峰会这么用心,之前听我爸说他在部队里是拔尖,我只以为他是枪术了得,没料到会是全才。”
人不可貌相,梁峰五短身材,又兼肥胖,凭谁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好的身手··现在想来,他过去恐怕不是肥胖,而是精壮粗短,上了年纪才显得发福··从来武林高手,往往送命在小儿手上,孰能料到梁峰一身绝技,会死于高中生开枪走火。
“我之前让你不要轻敌,但梁的表现更远超我的想象·”Kevin揉了揉眉角:“他的格斗技巧真像李小龙的电影,飘逸的中国功夫·”·高手过招就知有没有。
当时梁旭飞身摘刀而去,邹凯文已经意识到他想跳下山坡——不能放人,长安警方如此信赖他一个外国特工,不能在这个时候令他们失望·邹凯文且不管救护车上两名人质,这一刻他和所有中国警察同仇敌忾,务必擒住梁旭。
他怒喝一声,猱身将梁旭反推回公路——他和梁旭打了十数个来回,都知道要抓死对方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房正军就在不远处,只要拦住梁旭不令他脱身,警方一到,梁旭就插翅难逃。
他从右推阻梁旭,梁旭也毫不手软,军刀在手,他回手就向邹凯文手臂反刺,不偏不倚对着腕骨——这一刀刺中是不会致命的,但会立刻废除邹凯文的利侧攻击。
文斗看长,武斗看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此又快又狠的反击,邹凯文是惊艳之余不免惊心··梁旭一击未中,轻轻向后便退,邹先生可不会给他脱身的机会,梁旭刀刃稍稍偏离,邹凯文干脆打蛇随棍地钳住了他的小臂——出乎意料,这小臂有如滑蛇一样,黑暗之中,梁旭亦随着对方手臂的力量无声无息地顺势一跃,手臂先进后退,就那么从邹凯文手中伶伶俐俐地滑出去了——如此尚不足够,邹凯文眼见他手臂滑出,轻轻摆动,一股反力击向自己关节,这一下酸麻难当,而力量并非梁旭使出,是借了他刚才握抓的猛力·小擒拿手。
一抓一退一击,三下快如电闪,其中灵巧机变之处,难以尽述,是中国武术所谓的“借力打力”·人在被控制的时候,肌肉会本能地暴起变硬,但如果控制得宜,在擒拿瞬间放松趋退,很容易就能脱离对方的控制,如果再加借力,对方转瞬之间往往就要吃亏。
这个亏,邹凯文是吃上了··他把眉角揉了又揉:“中国特种兵,一身都是秘密,这种技术应该禁止私自教授·”·“你赤手空拳和他刀枪对打,能不受伤已经是万幸。”
言罢,房灵枢又翻白眼:“为什么我爸不教我搞不好他自己也不会·”·两人互看一眼,又是叹气,又是无奈··如果说两人只是缠斗,梁旭是跑不掉的,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眼看山下车灯越来越近,梁旭忽然拉开车门,左手向车内连开三枪·Kevin知道这个凶手现在是不顾一切了,他没有办法,必须先保住车里两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质,他本能地推开梁旭——92式被击飞脱手,子弹- she -在座椅上,最后一弹,打在车门外。
梁旭被他一把推开,也没有再靠近,就这么向后一窜,再看,人已经下了山坡··灯下黑,令人火大,邹凯文明知道他不是真想打死人质,可他没法拿两个人质的- xing -命去赌。
房正军赶来的时候,只好再掉头去山下搜捕梁旭··“救护车那么大目标都搜不到,他一个人跑进山里,那不是大海捞针·”房灵枢无奈:“是我智障,没想到他那么丧心病狂,之前他还假惺惺托我照顾罗晓宁。”
“他说的是真的·想杀罗,是真的,托你照顾罗,也是真的·”·房灵枢有些意外··“我们在车里搜到了氰化物,足够杀死两个人。”
毒药是事先准备好的,这两个人的分量里,并没有房灵枢的份·那是梁旭为自己和罗晓宁准备的··邹凯文亦觉得怅然:“如果你不追上去,也许梁是真的想过要和罗一起死在洪庆山。”
善恶都在一念之间,梁旭舍不得·说到底,他对罗晓宁还是不能忘情,他的良心对无辜者从未泯灭··“他给罗注- she -的镇静剂也是安全分量,根本没有中毒,你是被他这个专业医生给骗了。”
长安的夕阳在他们窗外,缓缓地沉落下去··房灵枢遥望那一片雍容的暮色,暮色里是雁塔夕照,只是一场秋雨,秋天一夜之间来了,柳叶也要落了··就在几天之前,同样的暮色里,他从公安局一身喷香地跑出来,而梁旭在大院门口那棵槐树下面,一声不响地等着他。
那时还是夏天,那时的梁旭看上去温柔又忧郁,房灵枢相信,他的温柔和忧郁都不是作伪··宛如季节更替,人生是何其变化无常··“不知为什么。”
房灵枢轻声道:“我很希望这一切不是现实,只是个故事·”·Kevin知道他难过,只是温存地抚一抚他的刘海··“如果是个故事,我就可以放走梁旭,让他报仇雪恨。
罗晓宁的父亲的确该死,卢世刚,也该死·”房灵枢哽咽道:“人民警察,原本该应当成为他手中的利剑,我心中有愧·”·现在他理解房正军的痛苦了,应为却未有所为,等待的痛苦甚于一切。
“那你就更应该找到他,别让他再为仇恨玷污双手·”Kevin把他的额头吻了又吻:“让无辜者不因他人的罪恶而牺牲,那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悬疑推理· · ·第36章 死无对证·这一夜是Kevin陪床, 两人都不敢乱行房事, 毕竟房灵枢身上有伤,心情也郁闷。
Kevin睡到半夜, 觉得有人在自己唇上一下一下地啄··这是房灵枢的小习惯, 不高兴的时候, 就爱偷吻,并且还不许他邹先生乱动, 美其名曰“充电”。
他们分别三年, 这习惯倒是一点也没改,邹先生一动也不敢动,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株粗枝大叶的猫薄荷··房灵枢发泄了一通, 钻在他怀里睡了··还有人- xing -吗美国友人艰难困守, 美国友人近闻怀中传来的细细甜鼾,对着天花板茫然了一夜。
房灵枢毕竟是房灵枢,不会因为短暂的挫折就怏怏不乐到明日·第二天起来,他又生龙活虎闹着要出院了··““总结一下, 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我们救回了罗晓宁, 也得到了曲江案的明确线索,梁旭下一步想干什么,我也清楚了。”
想起来真是后怕,如果不是房灵枢冒死追上去,梁旭和罗晓宁或许已经是洪庆山里两具相拥殉情的尸体··犯罪者的心态总是不断在变化,梁旭或许想过要亲手杀死罗晓宁, 但自己毒杀和他人击杀毕竟是两码事。
房灵枢相信,自己挟持罗晓宁的一刹那,梁旭才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罗晓宁··真爱的验证公式永远十分残酷,有如邹房二人分别三年才知彼此不可或缺——梁旭的公式之残酷,更远甚于他二人。
因为知道是血仇之子,才明白那情意的不可动摇;也因为曾经想杀死至爱,才明白离别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浪漫又残忍,命运真会开玩笑··一场秋雨,北方的秋天就这样来了,青黄的柳叶飘飘曳曳,洒落满头。
小房和邹先生携手在楼下花园,两人于扶疏的垂柳边站定,都望天唏嘘··旁边的房正军和邓云飞都觉得眼很瞎,这恩爱秀得毫无人- xing -··昨夜房灵枢醒了,Kevin就令护士电话告知长安警方,也向房正军报个平安,又问:“你们现在是否要来问询情况”·房正军一想到儿子晚上要跟这个美国佬单独相对,心里是各种别扭,但灵灵确实连伤带累,房正军只说:“你好好陪着他吧,我们明天去探望。”
邹凯文感激不尽··小情侣的事情,房正军没心思多想,公安局还在搜捕梁旭,省政府大院的门槛要被李成立踩平了,现下是准备发布梁旭的通缉令··上午,他带着邓云飞来医院探望儿子,两人一同前来,就是要做笔录的意思。
顺便把邹凯文的行李也带过来了··房灵枢嫌病房憋闷:“下楼去花园聊吧,我伤不要紧的·”·确实没有大碍,送来医院的时候,院方都有点懵了:“这缝合很漂亮啊,不用再缝。”
医生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开了抗生素输液,又做了头部CT:“输血都不必了,他只是疲劳过度——到底几天没睡过觉了要补充糖分,补充营养。”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小心翼翼,把灵枢当成重伤病患——房灵枢说要下楼,Kevin只好陪着他下来··房正军有点不自在:“你就这么让他自己走下来”·邹先生十分惊奇:“他很强健,不需要轮椅。”
“……”·房正军无言以对,心里是一万个别扭·前夜邹凯文是一路抱着房灵枢跑过来的,那种表现还算得体·今天他刻意给邹凯文一点表现的机会,这也太不知冷着热了。
本来- xing -别就不配,行动更是不及格··父母心里总是觉得孩子应该是小宝贝,自己疏忽一些没什么,要被别人抢去,那就另当别论··房正军一脸的不悦:“他受伤了呀。”
邹先生解过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房先生,灵枢自尊心很强,别把他看得太柔弱·”·房灵枢不知他俩在后面唧咕什么,他额头有点冒汗。
四人在花园的棋盘桌前坐定,邹先生为迎合岳父,只能倍加慎重,他把外套垫在石凳上,才让房灵枢坐下··秀恩爱也不满意,房正军看得鼻孔冒烟,忍不住问一句:“小邹,你——你什么时候回去”·Kevin向他文雅一笑:“我请了年休,可以在中国留两周,如有需要,我可以延长假期。”
邓云飞在旁边笑出屁声,他憋着笑红的脸,给房灵枢放下一兜橘子··房灵枢就是个活傻子也看出他亲爹在刁难洋女婿了,这无法处理,房灵枢只觉得头大,他敲敲桌子:“行了说正事吧,虽然没抓住梁旭,但收获咱们是有的。”
说起正事,大家都收了笑容,邓云飞掏出录音笔和记事本,房正军也严肃起来··房灵枢将昨天一天一夜的情况,跟房正军做了汇报,包括梁旭口述的案件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断,也都一一做了解释。
现在可以明确的是,曲江案的确非一人所为,梁旭的口供和他的时间线完全契合,他的时间足够对卢世刚行凶,而他本人也承认了这一点··至于卢世刚的妻儿死于谁手,大家都倾向于怀疑罗晓宁的父亲。
加上房灵枢对那个警卫的描述,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这个警卫,有可能就是罗晓宁隐匿多年的生父··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线索是浮出水面了··“也就是说,罗晓宁的父亲,就是金川案真凶。”
万没想到原来金川案是案中套案,卢世刚只是个垫背,房正军有些激动:“我现在就回局里去汇报,灵灵,你把那个警卫的样子回想一下,我们同时通缉他和梁旭,另外准备做DNA搜检,正好罗晓宁也在我们手上。”
“不,咱们陷入了一个大误区·”房灵枢轻轻摇头:“金川案现在是死无对证·”·一言之下,小邓和房正军都怔住了,唯有邹容泽颔首赞许。
悬疑推理·“爸,就算你凭着DNA,兴师动众,找到了罗晓宁的父亲,你以什么罪名来指控他呢‘生了儿子罗晓宁’罪吗”·房正军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黯淡下来。
是的,梁旭给大家出了一个难题——所有证据,都是口述指证,并且是卢世刚在受生命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说出的指控,而这个指控,又经梁旭转达,才被警方获悉。
无论是卢世刚,还是梁旭,都有伪证的可能,这个口述,根本不足以作为呈堂证供··如果卢世刚还在世,那么严加审讯,加上凶手造成的死亡威胁,卢世刚说不定还会吐露实情,但梁旭激愤之下,反而替真凶杀人灭口。
唯一的证人,就这样因死亡而永远沉默了··“我相信卢世刚生死关头没有说谎,也相信梁旭那时说的都是实话,但法律不讲信任,它要真凭实据·”房灵枢道:“目前,我们没有证据能指控罗晓宁的父亲杀人。”
Kevin也在旁补充:“我当然赞成控制罗的父亲,但作为警方来说,怎样令他同意认罪,才是当务之急·”·他见房正军和邓云飞一片愁色,便微笑提醒:“大罪虽然不能指控,但他的遗弃罪是可以定论的——我今早和灵枢讨论,他说中国对遗弃的定罪很重,尤其是对残疾人。”
话说得谦虚,法证是房灵枢答复,但主意是邹凯文琢磨出来的·早上房灵枢在卫生间刷牙,邹凯文倚在门边,抱臂看他··房灵枢朝他龇牙:“看什么看刷牙好看”·Kevin出神地看他:“灵枢,你父亲对你一直不太关心,这在中国构成遗弃吗”·“遗弃你个头,不沾家是不沾家,养家糊口他尽心尽力的好吗”·话一出口,房灵枢回过味儿来了:“我擦,机智啊,你在想着给罗晓宁他爸定罪了。”
Kevin点头而笑:“拘留的时间有限,我们又没有足够的证据,如果能先行定罪入狱,那就可以争取很多机会·”·大家又醒悟过来,对呀,杀人不能定罪,但遗弃是事实,这么多年罗晓宁是凭着卢世刚的资助才活下来,先前罗父和卢世刚是偷梁换柱,让所有人以为卢世刚是罗晓宁的抚养者,因此警方才从未介入。
现在遗弃罪是板上钉钉,只要罗晓宁肯起诉,就有借口拘留他父亲··“不用起诉·”房灵枢道:“秦都医院所有医护人员都可以作证,他父亲至少在长达五年时间内,对身患重病的残疾人有遗弃行为。
可以直接提起公诉,至少能判三年,重判可以五年·”·五年时间,不怕找不到证据,把罗父关在牢里,也就不怕梁旭再杀人了··罗先生要是想活命,不如先乖乖认罪,大牢里面最安全,至少不会被梁旭徒手生撕。
想到如此即可挽梁旭于危崖,众人心里都松一口气,大家俱是沉默不语·房灵枢见一兜黄灿灿的橘子放在一旁,便拿一个在手上,慢慢地剥··他剥得很小心,橘皮是揉松之后完整地卸作四瓣花,三人见他手指灵活地敲打橘络,再一揭,揭出一张白色的网。
抽丝剥茧,始见真章,破案也是如此··房灵枢想起病歪歪的小白兔,又问:“罗晓宁现在怎么样”·“醒了,但是情绪很差,东西吃不下,喝水也吐。”
邓云飞道:“我跟岳姐去看过他,他现在没法接受问询,如果是你,可能还好一点,其他人问什么他都不肯说——也没力气说·”·“我是该看看他。
他在哪里”·“也在这个医院,应该在你楼下·”邓云飞向住院部大楼望一望:“二楼吧,跑不了的,有人看守他·”·橘子剥好了,房灵枢并没往嘴里送,他心里想着罗晓宁,顺手往外一递——Kevin和房正军都未留意,不自觉地一齐伸手去接。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小邓有眼色,赶紧撸个橘子:“房队,你吃·”·房灵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了。
房正军心塞··房灵枢忍着笑,把吃剩的橘子递给邹容泽,又拿了一个来剥:“爸,这个是你的·”·房正军是从来没关心过儿子,今天遭报应了,他拿过橘子:“我来、我来,你现在生病,要人照顾,你看吃个水果还要你自己动手。”
哇,这就很强,老爹你还学会拐弯抹角酸人了吗·房灵枢生怕他爸和邹先生再怼上,只好拉回正题:“爸,梁旭那边,你怎么安排”·“通缉就是。”
房正军缓和了脸色:“之前我们设计骗他,小邹把你和罗晓宁劫回来,他当然就不会中计·我把蓝田和丁湖村的干警都撤了,梁旭不傻,不会硬冲,我猜他现在会选择潜伏。”
老刑警毕竟是老刑警,房正军对罪犯心理的把握还是非常准确,他对梁旭的了解也不逊于房灵枢,三个小把戏都听得点头不迭··邓云飞还有犹豫:“我劝过房队,我们都怕梁旭会再挟持其他人质。”
“不会的·”·老房小房是异口同声,父子俩不由得相视一笑··“他虽然做事偏激,但是能选择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伤害无辜。”
房灵枢道:“秦都医院那么危急的场面,他也没把哪个无辜群众杀了·他是个目的- xing -很强的人,不相干的老百姓,他不会动的·”·“敌在暗,我在明,现在不是看梁旭要怎么做,而是看我们警方怎么做。”
房正军正色道:“通缉梁旭,一是因为他有罪,二来也是威慑他不要再去犯罪·只要我们行动得足够快,把罗晓宁的父亲先行抓获,那梁旭最多就是故意伤人,这好歹能保住他的- xing -命。”
房灵枢明白,房正军心中的愧疚依然不减,梁旭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房正军心中十分自责··悬疑推理·“爸爸,你得搞清楚,他是个罪犯,我们是救他没错,但事实还是抓捕,你可别再在这个上头心软。”
话说得严厉,房正军还没说什么,邓云飞先觉得尴尬了:“小房,你少说两句·”·Kevin也在桌子下面打房灵枢的屁股··DNA搜捕难度很大,需要民政和医疗系统大力配合,房正军根本不在意他儿子说了什么,只是在为这件事头痛。
房灵枢却不动摇,橘子剥干净了,端端正正放在房正军手心:“梁旭确实不杀无辜,他要潜伏,这对我们来说很有利,但它不是放松的理由·”·他看一看Kevin,Kevin也是赞同的神色。
“Kevin应该和我想的一样,现在最怕的是,梁旭的目标,也许不只是罗父一个·”他把手里残存的橘络捻成长长一条:“搞不好,咱们能凭这个把梁旭抓住。”
 · ·第37章 黑兔子·“你好好休息吧, 最近也别闹着出院了·”房正军走时, 并不让房灵枢送他:“破案还有我们,你有什么想法, 只管电话告诉我。”
亲父子, 不讲虚礼, 房灵枢只向他父亲嘱咐:“罗晓宁的奶奶,一定要严审, 第一次要传满24小时, 后面可以逐渐缩短时间·”·房正军不解他的用意:“这什么意思”·“你不要问,只管传唤就是。”
他一直目送房正军离去, 转回头来, 恰恰迎上邹容泽的眼睛, 那眼神格外专注,微风里,很有点柔情万种的意思··房灵枢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做什么”·Kevin摸摸鼻尖:“我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肉麻。”
房灵枢笑着塞了耳朵:“那我就不听·”·“嗳, naughty·”Kevin追上他, 牵了他的手:“我是第一次看你实地办案, 过去都是我在教你,那都是学习,现在看起来,你比我期望得还要出色。”
现场发骚,房灵枢给他说得满脸通红:“不听了不听了”·邹先生偏要捉住他:“我怎么觉得刚才像是又恋爱了一次,恨不得你父亲早点离开, 让我再次跟你告白。”
“恶心肉麻变态”·“唔,这里是医院,你不要这样暗示我,我不会脱衣服的。”
两人大笑起来··Kevin攥住他的手:“真的,灵枢,你很适合这份工作·过去我们在美国,我其实一直担心你太感- xing -,又过于善良,你仿佛只适合写推理小说,而不适合真的当警察。”
他把房灵枢的指尖放在唇上:“现在看来,你天生就应当是个刑警——只是上帝给你的挑战太大了·金川案是个很难的命题·”·房灵枢回握于他,出神不语。
“在想案子”·“你以为我一天到晚只想破案”房灵枢笑道:“我其实是在想别的事·”·四下无人,这是工作日的上午,住院部来探视的人也不多。
房灵枢索- xing -挽住Kevin的手臂:“我在想,我爸好像不太乐意我们在一起·”·这话大出邹先生的意料,baby face这种工作狂,能在破案当口给他留一份宛转的心思,这是他确乎没有想到的。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至少在今天之前,他对我都是很友好·”Kevin苦笑:“今天他对我格外有敌意·”·“人嘛,不就是这样,你要救我,他当然感激,我现在平安无事,他怎么会愿意我跟你搞基呢”·话说得粗俗,邹先生无奈地拍他屁股:“你总是太调皮,弄得你父亲以为是我把你教坏。”
房灵枢按住他的手:“现场猥亵,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两人笑着向前走,也不敢走快,一怕出汗,二怕牵动伤口,午后的秋光中,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散步的情侣。
·“其实房先生的担忧,我很理解·”Kevin缓缓道:“你是他的独生子,对中国人来说,延续后代是很重要的课题·”·他后退几步,文雅而慎重地望向情人:“我令你为难吗”·房灵枢歪过脑袋看他:“Kevin,你是基督徒吧”·“唔,某种程度上的,当我想要忏悔,就会去教堂,但我不是严格的清教徒。”
Kevin耸耸肩:“很多人都这样,不止是美国人,大家愧疚的时候就想起耶稣,没事的时候则追逐酒神·”·房灵枢狐狸似地看他:“喔,所以那时候你先跟我求婚,然后才上我,遵守教义是吧”·Kevin大笑起来:“真的遵守教义,那就要等到结婚之后,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又是一阵微风过来,Kevin唯恐房灵枢受冷,把他揽在怀里··“是呀,上帝既不允许同- xing -恋,也不赞成婚前行为·”房灵枢把头靠在他肩上:“我爸爸也是一样,我的亲戚,家人,都不会祝福我们。”
Kevin不知他何以这样说,心中有些忐忑··“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房灵枢轻声道:“实话告诉你,在洛杉矶的时候,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当时心里想了很多事,想过我父母的意见,想过我以后要回去,但是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一下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我要了,一辈子就爱这一次·”·Kevin停住了脚··房灵枢不敢看他,只是抓紧了他的手:“你不来中国,我可能永远不会把这个话说出来。
可是前天夜里,从生到死,死而后生,我怕现在不说,以后会来不及·”·Kevin静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把房灵枢拉在怀里··“灵枢,你是不是害怕”·悬疑推理·刚才房正军发现了,邓云飞也发现了,所有人都发现了,只是不肯说出来。
房灵枢只是轻微脑震荡,但他出现了很明显的逆行- xing -遗忘··在洪庆山里发生的事情,有些情节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之前公安局作的部署,他也记差了许多。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房正军和邓云飞都心中一凛——也许是梁旭那一拳所致,也许是他在车内颠簸时意外撞伤,总之对于一个博闻强记的人来说,忘记事情是极其痛苦的体验。
“暂时- xing -的·”Kevin不说话,房灵枢自己找借口:“过段时间就好了·”·这就是他充电的理由,Kevin心想,他心里一定怕极了。
三刀刺伤,再加脑震荡,作为刑侦工作者,邹容泽理解房灵枢的心急,但作为医生,他恐怕也要严厉地说一句“你该休息·”·“或许你应该卧床静养。”
Kevin踌躇道:“如果恢复不当,也许会对你的记忆力造成永久- xing -的损害·”·“等不了·”房灵枢摇头:“梁旭等不了,死去的受害者也等不了。”
他扬起脸,祈盼地望着邹先生··Kevin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你是要我帮忙说话,让你父亲同意你出院办案·”·房灵枢卖萌地跟他眨眼。
“这不行·”邹先生断然拒绝:“长安警方这么多人,并不缺你一份力量·你多躺几天,也不会影响大局·”·这话说得违心,现今最了解嫌疑人的就是房灵枢,对整个案情掌握最多的也非他莫属。
如果房灵枢中途休场,那就真是移山少了千斤顶了··房灵枢不跟他争辩,只是泪眼汪汪地看他··骚- cao -作,嘤嘤大法,邹先生受不了··“我的天,你不要哭。”
越说房灵枢还就哭出声了:“不嘛,你帮我嘛”他脸也不要了,干脆放声大哭:“我就是傻了那不还有你的脑子吗你都不帮我”·行了,行了,邹先生投降:“好吧,只是你父亲对我的印象要跌到谷底了。”
他拍拍房灵枢的屁股:“至少下午要遵医嘱,我陪你睡觉·”·房灵枢满意了,房灵枢立刻暴雨转晴:“睡个蛋,我们先回病房,我想把卢世刚死前的时间线理一理。”
邹先生只有挠头——明知道他哭是骗人的,可你还是得哄,这特么就是爱啊··次日,房灵枢和Kevin去二楼病房探视罗晓宁——他现下被困在医院,无论警方还是院方都不同意他出院,能做的,也只有跟小白兔谈谈了。
闹人归闹人,邹先生也不是万能的·院方得了公安局的嘱咐,对房灵枢严加看管,唯恐他逃窜出院,所以今早房灵枢学乖了·他先教Kevin去外面弄了一套新衣服回来——邹凯文太高,他的衣服房灵枢没法穿。
两个人伪装成探病的亲友,完美骗过护士的监视··“他是个智力残障,跟小孩差不多,你顺手带个小礼物给他·”·Kevin奉命照办,他没拿鲜花也没拿水果,轻轻巧巧地,他提了个吉他回来。
房灵枢惊喜万端:“这个挺好·”·Kevin笑道:“服装店旁边就是乐器店,我知道你去探视罗晓宁,一定不会以审讯的方式接触他,他是智力残障,音乐和游戏能让他降低戒心。”
房灵枢瞧瞧那把吉他,琴头上镌着Paul Reed Smith··“……这他妈是镇店之宝吧”房灵枢咋舌:“你是不是有奢侈品强迫症”·这家是做电吉他出名,民谣吉他倒少见,Kevin一向是买东西不肯将就的人,房灵枢对吉他所知不多,只是单摸琴身上细腻的木料,就知道这家伙不便宜。
上万是肯定的了,只是不知是小几万还是大几万,这可真是“小礼物”··“我说拿一把最好的,他就挑了这把给我·”Kevin自觉办事得力,他很满意:“代你送礼,当然不能有失你的身份。”
“我有什么身份”·“我的夫人·”Kevin理直气壮地答他··罗晓宁见他们进来,也是一瞬间的惊喜——他不认识Kevin,但吉他显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房灵枢笑嘻嘻地从吉他后面探出脸:“小白兔,好点了没”·罗晓宁看见房灵枢,眼神又黯淡下去,那神色是一分一分冷下来,他闭上眼,不说话。
·Kevin之前问了医生,罗晓宁是创口感染,加上受惊过度,暂时不能出院·手铐把他铐在病床上,洗漱进出都有警察看管··房灵枢提着一袋樱桃过去:“樱桃吃不吃又大又甜”·小白兔不肯理他,赌气装睡。
房灵枢又撩他:“你看这个大哥帅不帅,比你梁大旭哥哥如何”·Kevin只是笑,他走去窗边调弦··罗晓宁闭着眼,怎么问都不动。
良久,房灵枢见他眼角流出泪来,他原本就瘦弱,缩在枕头里也不出声,只是掉泪,看着实在可怜·房灵枢不好说什么,轻手轻脚把他眼泪擦了··罗晓宁这两天备受惊吓,警方对他的态度并不和气,院方劝阻之下才停止了审讯。
他悬心梁旭安危,又得不到任何消息,因此恶恶相循,越弄越坏,面上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房灵枢拿樱桃逗他,他躲进被子里··“你把哥哥打死了。”
他从被子里恨恨道:“我也一起死·”·“他没死,跑掉了·”房灵枢坐下来:“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把哥哥劝回来。”
“你骗人·”罗晓宁噙着眼泪,眼闭得更紧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打死我吧”·“……”·悬疑推理·这是什么智障的逻辑,你哥哥跑了,所以你什么都不说你说点儿什么又关他屁事呢·Kevin在窗前随手拨动琴弦,房灵枢和罗晓宁都听不出他弹的是什么调子,只是都觉得好听,是一点西部原野的风情,散漫的、又很柔情。
像无缰的骏马轻轻踏过荒原··病房里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忧伤情绪··“晓宁,梁旭跳车之前,你是醒着,还是昏迷”·话问得尖锐,但房灵枢是出于一片善意,如果罗晓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凶手,那房灵枢就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罗晓宁伤了人,该负的责任法律不会宽宥,但他是凶手的儿子,这种良心的谴责,可有可无··他已经是个残疾人,无谓让他多受良心的责备,更何况梁旭和他有血仇,这实在太残忍了。
罗晓宁眼睛睁开了,他不说话,眼神很警惕··这应该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那他恐怕早就要寻死觅活·房灵枢在心里叹气,自己可能是真傻了,简单的逻辑推理也这么迟钝。
“你哥哥临走之前,托我照顾你·他说让Kevin把你送去美国,在那里,你会得到治疗·”·罗晓宁像只防狼的兔子,缩在被子里,疑心重重地看他。
“哥哥去哪了”·好一会儿,他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脑袋:“你不要骗我,你骗我,还打我·”·房灵枢无奈道:“我打你是我不对,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如有一句谎话,我立刻天打雷劈。”
他抚一抚罗晓宁印着疤痕的额头:“晓宁,你认真想想,还记不记得你爸爸叫什么名字”·罗晓宁眨着眼睛,想了半天,他又哭了。
“别哭了,眼泪流脖子里又要感染·”房灵枢拿过纸巾,小心给他擦干眼泪:“想不起来也别着急·”·罗晓宁是真的想不起来,幸而他傻,所以也猜不出房灵枢的问题和梁旭有什么关联。
如是常人,早该起疑心了··房灵枢给他擦眼泪,他自己也伸出未铐的那只手,用力抹掉泪痕··他胳膊上还残留着淤青,房灵枢看得分明,就手一把抓住:“这是怎么回事警察打你了”·他是故意这么问,警方是不可能暴力问询的,梁旭也不会殴打罗晓宁——打人的,要么是卢世刚,要么是罗晓宁的祖母。
罗晓宁犹豫了半天,他摇摇头:“不是警察叔叔·”·“是给你钱的叔叔,还是你奶奶”·问到“奶奶”两字,罗晓宁眼神瑟缩了一下。
这就是答案了··房灵枢不再追问,Kevin见他两人不说话,便抱了琴走来,也在床头挨身坐下··罗晓宁只觉得一阵香气袅袅袭来——他没见过这么香的男人,但是又不令人觉得讨厌。
他活像一朵大玫瑰,健壮又芬芳,样貌也英俊,罗晓宁给他温润生辉的眼睛一看,心里不自觉地有了两分亲近的意思··“Boy,你哥哥是去打坏人了,他要做中国的Avengers。”
邹先生款款动听地开了口,他声音极是悦耳,蓄意温柔之下,简直和哄孩子没有两样:“但中国不允许有Avengers,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冒险——你祖母虐待你,我们怀疑他要制裁你的祖母。”
话说得不中不洋,房灵枢在一旁翻译:“你哥哥要做复仇者·你奶奶把你打成这样,你说你哥哥会不会杀了她”·为加恐吓效果,他还添油加醋:“所有对你不好的,你哥哥都要一个个杀了,小兔子,只有你能把他劝回来。”
罗晓宁有点相信Kevin,但又不大相信房灵枢,他迎上房灵枢的目光:“那你也打我了,他为什么不杀你”·“……”·房灵枢心头一阵火起,梁旭这个王八蛋,真他妈教坏小孩,他耐着- xing -子:“你以为他没杀我他差点把我打死。”
他手指着邹凯文:“要不是这个大哥救我,你哥哥就把我顺手宰了·”·房灵枢循循善诱:“不能让他再犯错了,你把他劝回来,你们俩天天在一起,不好吗”·大实话,天天在一起,一起蹲大牢。
罗晓宁呆了半天,又气馁地哭起来:“我不知道”他越哭越难过:“他在哪里,他又不要我”·这个难不倒房灵枢,他掏出手机:“晓宁,你想对梁旭说什么,咱们发在微博上,你小哥哥我是微博大V,一传十,十传百,会有很多人帮忙告诉他。”
纯属骗人,房灵枢是在微博上发了一段求助:“有个孩子被遗弃了,他唯一的哥哥离家出走,现在可能人在长安,请大家帮忙转发”·打开微博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经临潼劫持案一事,原先的十万粉疯涨到了五十万,私信爆炸了,一堆痴汉疯狂询问他近况如何。
房灵枢骄傲地把50W的字样指给罗晓宁:“你看,哥有50万粉,他们都会帮忙的·”·罗晓宁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个上头,他一眼看到了置顶的COS照:“这是谁”·Kevin也好奇地探过脑袋——爆乳,红唇,大眼睛,还卖萌,这COS的是LOL的阿狸。
两个人都诡异地看向房灵枢,虽然照骗高P,但房灵枢是有道德的coser,脸蛋一看就知道这是他本人,只是多了两个挤出来的大白兔··房灵枢:“呃……是我。”
邹先生一言不发,邹先生想立刻注销此微博··罗晓宁看傻了:“你是女的·”·房灵枢:“呃……偶尔·”·罗晓宁好奇地伸手去摸他的胸:“怎么没有了……”·房灵枢汗颜地按住他,又去瞟邹凯文:“那个……假的。”
他赶紧拉回话题:“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底下一万多回复喔你想对梁旭说什么,你告诉我就行了·”·悬疑推理·罗晓宁想了又想。
三人在病房里消磨到午后,Kevin给他们弹了一曲又一曲,虽然没把罗晓宁逗笑,那精神看着是好了许多··日影偏移,罗晓宁已经睡眼迷蒙,邹先生把吉他放在他身边,罗晓宁迷迷糊糊地,抱着吉他睡了。
“梁不会登录网络通信·”两人下了楼,Kevin方出声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上面要求维稳,如果大张旗鼓地对梁旭喊话,也不符合我们的立场。”
房灵枢道:“能挽回的就要挽回·我有我的办法,只要梁旭还在长安,我就有本事让他看见·”·不管有用无用,不能放弃希望··“真没想到你在国内还有这种爱好。”
邹先生却不肯放过他:“到底有多少人看过你的艳照”·房灵枢窘得想死:“都是以前的现在不弄了”·“全部删掉。”
邹先生吃醋:“除我以外,其他人不能看这个·”·“知道了知道了”·两人笑闹着往回走,下午的天气也很好,北方秋日的天空蓝得干燥又清爽,但病人们大多无福消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出了电梯,Kevin沉吟道:“我总觉罗的眼神不像智力残障·”·房灵枢闻言也停下脚步,他怪异地望向Kevin:“你也这么觉得”·两人都吃一惊。
Kevin拉他走开几步:“我是第一次见他,他虽然举止幼稚,但逻辑……似乎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只有八岁的智商,那这个逻辑能力可说是超常了。”
房灵枢也是同样想法:“换做是你,你会通过他的司法鉴定”·“很难,至少第一印象是无法通过·”·疑虑在他们脑中盘旋着,罗晓宁一直以单纯无害的面目示人,他会不会在假扮残障呢·又或者说,他的智力是否一直在快速成长呢·两人无言相对,都在琢磨小白兔方才的举动。
一阵电话铃惊醒了他们··房灵枢接通电话,是房正军急切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不在病房”·“我出来走走,怎么了”·“有个很大的情况要跟你说,是关于罗晓宁的,你回来,我在病房等你。”
 · ·第38章 厉鬼·房灵枢身上有伤, 不能疾趋, 只能缓行·他远远就瞧见房正军等在门口,房正军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仅是着急, 还显得古怪。
“冯翠英的口供, 出乎意料,情况很奇怪·”甫一照面, 他就这样说··冯翠英就是罗晓宁的祖母··“我们查验了她的户籍, 罗晓宁的父亲,已经死了十来年了。”
房灵枢原以为是罗晓宁的鉴定有了什么情况, 全然未想会是这件事, 一言之下, 他和Kevin都怔住了··“……确定没有弄错”·“我也希望是弄错。”
房正军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昨天晚上连夜传唤了冯翠英,另外就派人去联系民政局的同志,包括金川县本地的民政部门我们都联系了·查验出来的结果——冯翠英的儿子,罗桂双, 也就是罗晓宁的父亲, 确实在十三年前就死了。”
十三年前, 也就是说,梁旭一家的阿陵案发生之前,罗晓宁的父亲就已经确认死亡··“死因呢”·“据说是溺水。
时间太紧,我们让金川警方走访了两户当地的村民,据说他父亲曾经外出打工,打工回来之后就有些疯癫, 之后就失足落水·”·“当年我虽然已经调离金川,但仿佛也有印象。”
房正军面色纠结:“没听说这事有什么差错,也没想到这个死人会和金川案扯上关系·”·穷山沟里,死了一个疯子,这件事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只有一点迷信说法,说沙场村风水不好,接二连三地死人,老百姓讹传,说有厉鬼作祟·”·这些说法很快被民警教育制止,然后渐渐地也就没人提了。
薄云把太阳遮住,云影落进病房里——无端地,这房间里漫出一股森冷的- yin -气··卢世刚死前供称金川案的凶手就是罗晓宁的父亲,而罗晓宁的父亲已经死了十三年。
那么在这十三年间,包括张小兵一家在内的人命,又是被谁谋害呢·——难不成是鬼魂杀人吗·独自行凶、杀人绝户,这的确很像厉鬼。
众人又联想起卢世刚死前恐怖的情态,梁旭刀锋在前,他反而更畏惧另一个暗中的杀手——那真的太像鬼了,不然谁能如此严密地监视卢世刚,又能令卢世刚坚信“说出实情就会被灭口”·三人都面面相觑,房灵枢一时啼笑皆非——梁旭真的不该跑,他应该站在这里,一起听听这个毛骨悚然的消息,他拼死拼活地逃窜,现在是要向鬼复仇。
简直不知道是该担心凶手,还是该担心梁旭了··房灵枢站起身来,在病房里打转,只问:“冯翠英的口供怎样”·“冯翠英供称,她和儿媳的关系不好,再加上自从有了罗晓宁,他母亲身体一直很差,无法下地劳动,父亲又得了精神病。
所以她对孙子有抵触情绪·”·如同张小兵的父母一样,罗晓宁的家人也认为自家生出了一个灾星··冯翠英以这个理由,解释自己虐待罗晓宁的行为,她在公安局委屈万分:“我就拧他几下,又没怎么饿着他。
他不还好好活着吗”·似乎也是合情合理··房灵枢心中念头轮转如飞——他病后遗患,总是头痛干呕,因此中午也没有按时用餐。
现下站着凝神思索,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棘刺裹挟而来··悬疑推理·房正军和邹容泽都见他摇摇晃晃,房正军连声急切道:“你躺下你躺下”·邹容泽不等他再说,一把将房灵枢抱上床去。
“我没事·”房灵枢在枕头上翻白眼:“哎你们别搞得我像孕妇一样好吗”·房正军只跟女婿发火:“他中午没吃饭”·这可问在痛脚上了,Kevin赧然道:“我们正准备去吃。”
刚才他们俩同着罗晓宁在病房里吃了一点简餐,罗晓宁食不下咽,房灵枢看着他,更加没有食欲,因此邹先生也就蜻蜓点水,只吃了几口··这三句两句也和房正军说不清楚,房正军不管这些,他心疼了:·“一点啦一点才吃饭你是要饿死他啊”·房灵枢在床上扭来扭去:“我的爹,你能不能不吵了,吵得我头好痛。”
没把小宝贝照顾好,邹先生自知理亏,邹先生溜之大吉:“我去餐厅点一些外卖·”·这里房正军瞪着房灵枢:“你就跟这种人过一辈子”·房灵枢大感意外:“哇,爸爸,你同意我跟他过一辈子了”·房正军自己给自己喂屎:“我是说,这种人,怎么能过一辈子不懂得照顾你心又大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妈交待”·说什么呢,人家一个大少爷,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能给你儿子做小伏低就不错了,房灵枢心想,你是没见过他在美国的时候,在家有佣人,在单位就汉堡。
邹先生是不拘小节的少爷,要他照顾人,那只能凭心意,不能太严格要求··况且房灵枢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他在床上耍赖:“那我就是喜欢他。”
——就是喜欢Kevin脾气对得上,要是他一天到晚净说些吃饭睡觉的芝麻琐事,房灵枢恐怕还觉得烦呢·“你怎么这样呢我都不管他是个男人了,关键他不贴心,不贴心知道吧”·房灵枢回避战斗,他把脸埋到被子里:“房队长,讨论案情的时候不要乱入家庭私事,而且你这还掺杂个人感情,很不公平公正。”
房正军拿他没有办法:“行了你脸拿出来闷坏了”·房灵枢依然把脸埋在被子里:“我看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房正军静了一会儿,片刻,他苍凉地笑了一声:“我也是试试你的态度,你不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想法,你要是着急,还能有闲心跟我说私事吗”·真是知子莫若父,房灵枢笑嘻嘻地探出脸。
房正军颓然地坐在- yin -影里,向年轻的儿子送出一个祈求的眼神··他是真的无助··有一个微小的瞬间,房灵枢觉得,房正军的确老了·他也许在天份上并不适合办案,房灵枢想,十五年来,他是凭着一种坚持和良知。
保护无辜的,惩戒有罪的;保护纯善的,制裁恶毒的··如他一样,陈国华,李成立,他们应当也都是这样想·他们当初都是军人,是为战争而准备的战士,人近而立才应着政府的需要转行成了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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