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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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
 ·第64章 捕蝶网【32】·贺丞很可耻的,很自私的,感到庆幸··“去哪儿”·陪着楚行云在车里静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下班后归来的车辆逐渐增多,小区保安朝他们投来谴责的目光,贺丞发动车子把车开上路。
楚行云心里那道‘情伤’不深不浅,像是被小满不甚用瓜子抓出的伤痕,狠下心用手一抹,就平了··或许早有预料杨姝无法陪着他走到最后,所以对这段感情的潦草结束并没有许多伤感,只是有些人之常情的失落和挫败,算不上悲伤,但是足以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找个地方吃饭,饿一天了·”·他说··贺丞留意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发现他低头看在手机,脸上浮现出恍惚疑惑的表情··他觉得是杨姝在跟他说什么,或者是他在跟杨姝说什么,又或者是杨姝后悔了,想跟他和好·总之楚行云脸上那疑惑又诧异的神色越来越深。
贺丞忽然向右急转,随着一声急刹车,车辆稳稳停在路边··楚行云被惯力狠狠甩了一道,还没等稳住身形,就听贺丞冷声道,“怎么了需要送你回去吗”·楚行云捏着差点被脱手的手机,迷迷瞪瞪的转头看他:“啊”·贺丞紧紧抓着方向盘,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前的车流人群,忽然牵动唇角露出一丝微弱的冷笑:“你难道还看不透吗杨姝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和你站在一起,你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舒适安稳的生活,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虽然他说的很对,但是楚行云仍然感觉莫名其妙,一头雾水道:“你在说什么啊”·贺丞转头直视他,眼神笃定,坚毅,又充满勇气,一张底牌握在手里将出不出:“杨姝,我在说杨姝。”
楚行云的眉头渐渐抚平了,沉默片刻,认真的看着他说:“杨姝已经过去了·”·贺丞目光一闪,忙道:“那你刚才——”·楚行云短促的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工作。”
贺丞忽然解开安全,倾身折腰往副驾驶逼近,抬起右臂把住楚行云身后的椅背,左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正视自己··楚行云只觉车内光线一暗,下颚再次被体温冷淡的手指钳制住,不知轻重的力道仍旧捏的他下颚骨疼,不由自主的扭头迎上贺丞的目光。
“楚行云你听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或许会很惊讶,但是你听着——”·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封闭的车厢内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又悦耳的手机响铃。
楚行云心脏猛地一跳,面上一慌,连忙拨开贺丞的手,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惶急的接通了电话··是杨开泰,告诉他今天走访的结果··今天早上,吴晓霜和吴耀文前脚刚走,他就对吴晓霜起了疑心,这个一直被他有意忽略的被害者未婚妻摇身一变变成孙世斌的‘同谋共犯’,虽然她的口供没有涉及本身,不足以引火烧身,但是这趟脏水她已经趟了,那就得走到底。
他边听杨开泰说话,边用眼睛偷偷去斜贺丞··贺丞已经坐回了驾驶座,并且放下了车窗,胳膊架在窗户上撑着额角,侧脸绷的紧紧的,下颚线条不停的抽动,眼神狠厉又灼热,抓着方向盘的左手忽然攥成拳头朝方向盘上狠狠打了一拳·一声响亮刺耳的车笛融于车流,并不十分突兀,但是楚行云却心里一哆嗦,甚至萌生了下车逃生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贺丞此番被打断的谈话,让他忽然想起在医院的那一次,贺丞作势要锁门把他困于病房之内带给他的无措和紧张·他预感到贺丞即将说出口又被打断的话是他接不住,且不敢听到的,所以他现在只想逃,而且迫切的想逃。
不是逃离贺丞,而是逃离此时暧昧又古怪的氛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对贺丞的抵抗力有多低,无论贺丞对他说出多么荒唐的话提出多么荒唐的要求,他的意志力都会在贺丞的坚持下逐渐崩溃,他纵容贺丞已经纵容到了甘愿放弃底线迷失自我的地步。
正因他预料到了自己无法和贺丞展开对抗,所以他现在慌不择路的想下车逃生··他也的确这么干了,但是车门锁着,此时又不敢和贺丞搭话,只好僵坐在副驾驶,心思全用在观察贺丞上,全然没听到杨开泰在跟他说些什么。
他看到贺丞- yin -沉着脸,越来越怒,越来越恼,也越来越失落,眼睛里漫出一丝很柔软无助的悲伤··楚行云心里一动,心疼于贺丞无能为力的伤感和愤怒,忽然挂断了电话,咬一咬牙,很一狠心,打算让他把话说出来,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愿意承受——·前方路口忽然响起吵嚷声,顿时把他混乱又分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两辆私家车在晚高峰的十字路口追尾了,被追尾的是一位嗓门大劲头足的女司机,在路人的围观下指着后车司机的鼻子骂,在交警还没赶到的情况下率先坐在了撞击自己车屁股的车头上。
他们的角度巧了,在小型车祸现场的正后方,福特SUV驾驶台上的行车记录仪恰好把事件全程拍了下来··楚行云看看乱糟糟的人群,又看看正在直播的记录仪里的画面,敲了敲车窗,说:“咳,开门,我下去看看。”
贺丞斜他一眼,冷着脸把车门解锁··楚行云推开车门,刚把右腿踏出去,忽然顿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坐了回去,紧皱着双眉倾身凑到记录仪前,发现SUV的车盘高,所以记录仪的拍摄角度高于一般的轿车,此时拍摄前方的人群,呈俯拍状态。
如果换成底盘较低的轿车,拍摄角度就会比较低,是平视,或仰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吴晓霜提供的行车记录仪里的拍摄画面,和此刻福特SUV中俯拍的角度几乎一摸一样。
重点是,孙世斌的灰色现代不是高底盘的SUV,而是低底盘的普通轿车——·楚行云感到一股灼热的气血涌上头脸,烧的他面色赤红,瞳孔像是被击碎的一面玻璃,分割出许许多多凌乱的画面,仿佛是一副被打乱的拼图,一块块破碎的场景拼凑相接,看似毫无关联,其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些被刻意搅乱,甚至被刻意捏造的线索都握在同一个人手中。
·一块满是裂痕的镜片中,浮现出一双灰蒙蒙的裹着寒光的眼睛··望京路购物商场,杨开泰站在扶梯旁,避开人来人往的中心地带,把稀里糊涂被楚行云挂断的电话又拨了回去,响了两声又连忙挂断,心想或许楚行云现在有其他事要忙,他这边还没见到人,等见到人,问出点线索再报备也不迟。
·大约四十分钟前,他们得知吴耀文的前妻姚娟在这座商场当保洁,今天轮到上夜班,于是杨开泰和赵峰两人来到商场找姚娟,却迟迟见不到人·姚娟的同事说她五点多钟就来了,来了也没见干活儿,不知道在哪儿待着,一个多小时前见她在女厕所里坐着,被经理训斥几句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至今没露面。
杨开泰问过商场门童和保安,他们隶属一个部门,彼此之间很熟悉,据他们所言,姚娟并没有走出商场大楼,那就代表姚娟有意躲了起来··躲谁警察吗她知道警察今天会找她问话·杨开泰把这层消息通报给队里和楚行云,没一会儿,赵峰给他打电话:“人找到了,十六楼员工休息室。”
保洁人员的休息室很简陋,摆着几张双层行军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杨开泰找到赵峰说的休息室,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峰,和坐在靠近门口行军床下铺的姚娟··姚娟身材枯瘦,浑身皮肤呈现出缺乏保养和爱护,油脂和水分消耗干涸的状态。
其实她才四十多岁,还算年轻,但是她白了一半的头发,和她额头眼角与下颚密密麻麻的皱纹,都让这个女人过于迅速的衰老··吴耀文说她身体不好,常年生着病,然而她的就诊记录和病例上却看不到,现在看来的确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找我,就在这儿睡了一会儿·”·姚娟穿着黄衣黑裤保洁服,坐在床边,扭着双手放在腿上,说话的时候不敢抬头,露出稀疏发白的发顶。
对于她拙劣的谎话,杨开泰没有拆穿,他发现这个女人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悲伤··“没关系,我们只是问您几个问题·”·杨开泰轻轻把门关上,往室内看了一圈,没发现凳子,于是在姚娟对面盘腿坐下,谈天般道:“阿姨,您的前夫吴耀文,在5月7号凌晨去过您家里吗”·姚娟一直沉浸在一种悲伤之中,她低低埋着头,遮住布满泪水的眼睛,语调哽咽又虚弱,枯枝般的双手微微的颤抖。
“嗯·”·她说··“几点到的又是几点离开的”·“凌晨两点多吧,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他有说为什么离开吗”·“他说,有事·”·杨开泰看到从她脸上淌下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随即被她用手抹去。
“您的女儿,吴晓霜在5月6号,7号,联系过您吗”·提到吴晓霜,姚娟把头埋的更低,脖子像是即将被压断的枯枝,全身都瑟缩到一起,不断的搓动扭在一起的手掌。
她支吾道:“没有,我跟老吴离婚以后,晓霜很少跟我联系·”·杨开泰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为什么就算离婚了,您也是她的母亲。”
姚娟不说话··杨开泰垂下眸子,看着泛着白炽灯光的瓷砖地面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姚娟,依旧像和家里长辈聊天般淡然又温和道:“是因为,您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吗”·姚娟慢悠悠抬起眼睛,浑身上下唯一一个没有老化的部位就是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像幼鹿,因为布满水光所以显得明亮有光泽,眼神里有一种很单纯的迷茫,和被风吹草动所惊吓的惶恐和疑惑。
“你,你为什么这样说”·“我们查到吴晓霜是跟着吴耀文一起来到银江,当时他还不认识你,十三年前人口普查不完善,虽然户口本上您和吴哓霜的关系是母女,但是我们仔细查过你的病例,恕我直言,阿姨,您好像没有生育能力。”
姚娟又把头低下,像农妇搓动玉米棒一样用力的搓动自己的双手,粗糙干裂的手背被摩擦出一片片血红··她声音低弱而颤抖,说:“没错,我不是晓霜的生母,她是老吴从家乡带出来的。”
杨开泰看着她,露出安抚的笑容:“您别紧张,警方没有怀疑你做任何不法的事,我只想问问您——”·说着,杨开泰话音一顿,看着她已经褪去水光的眼睛,问:“吴耀文是吴晓霜的父亲吗我是说,是她的生父吗”·姚娟猛地抬起头,睁圆双眼,眼眶里迅速的浮现一层红光,颤抖的声调像是被打落的枝叶,惶恐无依,支离破碎。
“晓霜她,当然,当然是——”·她胸口被堵塞了似的,气息断裂,起伏不稳,于是杨开泰打断她:“阿姨,我们不想难为您,但是您得说实话才行,我们有线索怀疑吴晓霜不是吴耀文的亲生女儿,问您,只是想走个捷径,如果您不配合,DNA鉴定同样会告诉我们真相。”
在此时,姚娟忽然鼓起了一点勇气,说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句逻辑完善的话,“我见到晓霜的时候她已经十二岁了·我也问过老吴晓霜是不是他亲生的,他说是的。
但是他之前没结过婚,他又是个规矩的人,我不信他在结婚前就跟别的女人生孩子,我就问他晓霜的生母是谁,我问了两次,他说出两个不同的名字·我知道他在撒谎,他就劝我,晓霜孝顺,我又不能生育,就把晓霜当做亲生女儿抚养有什么不好我就不再问他晓霜生母的事了,小伙子,我不知道晓霜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真的不知道。”
杨开泰沉思片刻,又道:“那我能问一下,五年前您为什么要和吴耀文离婚吗”·姚娟愣住了,学舌似的痴痴重复他的话:“为,为什么”·杨开泰道:“您生病了吴耀文还会前去照顾,说明你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足以分裂彼此之间感情的事,而且您的不孕也没有成为离婚的理由,吴耀文是在得知您的病情的情况下和您结婚的不是吗那您当初和他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姚娟一下子站起来,身体异常的单薄瘦弱,保洁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摆着风,像是罩在了一具骨架上。
她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微微定了定神,背对着杨开泰,嶙峋的肩膀佝偻着瑟缩:“我可以不说吗”·杨开泰从地上站起来,语气里带上些许强硬,道:“请您务必,实话实说。”
姚娟沉默了半晌,忽然挪动步子在桌边的床铺坐下,手里紧紧抓着保温杯,眼里又开始落泪,像是忆起了极其难堪又悲伤的回忆,说:“有一天,我帮晓霜洗衣服,在她的衣物里发现了老吴,老吴,老吴的内衣”·保温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热水飞溅在冰凉的地板上,呈放- she -状的水花。
·姚娟用双手捂着脸,枯瘦的指缝间飘出呜咽声··杨开泰问不下去了,和赵峰两人离开休息室,忽然听到姚娟捶胸顿足的哭嚎:“你们为什么,来的这么快”·作者有话要说:·到现在为止,有姑娘看懂了吗?吴耀文提供的证据,都是假的。
每次楚队想要突破案情时,都因为吴耀文的谎言被拆穿而回到原地·· · ·第二卷:捕蝶网· ·第65章 捕蝶网【33】·他们没有乘电梯,走楼梯下了两层楼,在一层楼梯拐角处忽然闯入一名黄衣黑裤的保洁,保洁提着水桶和抹布踩着台阶往上走,恰巧和下楼的两人在拐角处碰了个正着。
杨开泰像是见了鬼一样忽然往后撤了一步,撞到了身后赵峰的胸口上··保洁大姐也被杨开泰吓了一跳,面色惊疑的看他们一眼,提着水桶匆匆上楼··赵峰托住他肩膀:“三羊怎么了你”·杨开泰的鬓角流下一滴汗,抿了抿干涩的唇角,咕哝着说了声没事,然后接着往楼下走。
七楼特别热闹,环形楼层走道中间间隔有序的摆满了玫瑰架,来来往往的男女走在玫瑰架下,像是正在举行结婚典礼的一双双新人··赵峰引他看一家香水店门口竖的标牌:“七夕快到了,咱们这件破案子要是能在七夕之前破掉,我就请假陪女朋友。”
杨开泰看着香水店里不时进出的女孩儿们,愣了一会儿,忽然擦掉鬓角的汗,掏出手机往前走了几步,“我,我给傅队打个电话,让他赶快到局里——”·从休息室出来,他就冒冒失失心不在焉的,没留意一个搂着女朋友的彪形壮汉从电梯里出来,壮汉往右一拐就把他的肩膀撞到了一边,和他相比,杨开泰简直弱不禁风,身子一斜,手机也掉了。
他不言不语弯腰捡起手机,起身时看到对面宝格丽饰品店柜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女人身材高挑纤瘦,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乌黑皮肤雪白,像是一株绽放于幽谷中的百合花。
既然碰到了,杨开泰良好的家教素养让他觉得有必要过去打个招呼··“晴姐·”·舒晴本来伏在柜台上看手镯,闻言便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杨开泰,唇角微微一扬,把头发挽到耳后,笑道:“小杨,这么巧啊。”
“我们来办点事情·”·他没留意眼前这位优雅端庄的不可思议的女人眼神忽然僵了片刻,然后迅速的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你和谁一起”·“赵哥。”
杨开泰指了指正在朝他们挥手的赵峰··舒晴明艳的眼睛里杂色一扫,向赵峰轻轻挥了挥手,笑的一脸温柔优雅··杨开泰看向罗列在柜台里璀璨华丽的首饰珠宝,热心道:“晴姐,你想买首饰吗我姐正好在意大利,要不要她帮你从免税店里带回来还可以打折。”
舒晴笑道:“不用不用,我只是随便看看·”·杨开泰这才注意到她身边没人,于是问道:“傅队呢你自己来的吗”·“呵呵,他来就坏了,我就是来给他选七夕礼物的。”
杨开泰一愣,随即笑道:“啊,那,我看看·”·说着往柜台前凑,低头扫视玻璃下光华闪耀的饰品··导购机灵拿出一枚玫瑰金三环男士戒指:“这位女士看中的是这一款戒指。”
杨开泰看着花纹样式精致复杂的戒指,只是笑,一时没话··他记得傅亦并不喜欢在手上戴东西,如果不是结婚了的话,连婚戒他都不会带·他时常看到傅亦把婚戒从手上取下来,揉动指骨一番再戴回去,或者索- xing -装到口袋里,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才会戴。
导购见这个俊俏的大男孩儿看的认真,于是想拖他当助攻,热情道:“七夕马上到了,我们品牌的首饰一般都需要提前预定,这款18K的玫瑰金男戒——”·导购在自卖自夸,谁知两位顾客都心不在焉,杨开泰虽然觉得戒指不适合傅亦,但没有喧宾夺主,而是对舒晴说:“不错啊,需要我姐帮忙带货吗”·舒晴还是说不麻烦了,杨开泰也不好过多逗留,很快和她道别,走出商场大楼,眼前还在回旋着那只戒指。
打算离开的时候遇到点麻烦,方才他们来的匆忙,把吉普在露天停车场,赵峰开车得楚行云真传,停车也停的乱七八糟·一辆大吉普压了两条停车线,导致一辆后来的凯迪拉克把车头别再了直线和吉普中间,吉普想要从停车会脱身,必须经过凯迪拉克让行。
赵峰捋着头发想骂人,开口之前想到自己停车停的霸道在前,闭嘴了,拿出手机给凯迪拉克车主打电话··这人还算有素质,在雨刷里别了一张名片,杨开泰拿起来看了一眼,银江市乃至全国企业前十强的竞成集团公司副总,怪不得开这么贵的一款凯迪拉克。
副总说很快下去了,貌似跟他们进的是同一栋大楼,十几分钟后,一位穿着意大利高定西装的男人并着一个女人往停车场方向走来了···天黑了,他们走到眼前杨开泰才确认这位副总身边的女人是舒晴。
舒晴见到他们,也是很惊讶,脸上浮现跨度很大,也是最深的笑容,道:“天啊,这也太巧了吧·”·舒晴说自己也是下楼的时候遇到这位副总朋友,对方好心邀她同车送她回家,没料到又在停车场见到杨开泰和赵峰。
不知为什么,杨开泰忽然对这位风度翩翩身材高大的副总生出一些敌意和防备,和对方握手时还着意观察他手上有没有戴婚戒,婚戒没看到,倒是他在无名指上发现了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指环印记,就像傅亦手上的一样。
舒晴客客气气的上了他的车,离开时客客气气的又跟他们打了招呼,杨开泰看到她手中的宝格丽包装袋··赵峰粗枝大叶什么都没多想,往回赶的路上遭遇晚高峰堵车,走走停停如龟爬,和杨开泰聊了聊姚娟,话题不知不觉就跑了偏。
“舒晴嫂子真是漂亮·”·赵峰感慨道:“哪像是生过孩子的妈呀,还跟小姑娘似的,跟当年没什么差别·”·“你跟她早就认识了”·杨开泰问。
“那倒没有·”·赵峰说:“我到傅队他们家去过,那时候你正上学呢,我在傅队他们家见过他们的结婚照,和他们两口子以前的照片,嘿,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那叫一个般配。”
·局里很少传说傅亦的流言,因为傅亦为人正直又内敛,尤其是关于他的妻子,就算有那么一两句也被杨开泰有意的屏蔽·今天还是头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傅亦和舒晴的事,他只知道傅亦和舒晴相识多年,没想到他们两人从小就认识,据赵峰说,还是住隔壁的邻居。
杨开泰把车窗放下来,夜晚的风吹进车里,让他感觉如坐云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看了一会儿和他们保持同样速度的步行街上的人群,说:“那他们的感情应该很好了。”
赵峰道:“那是,不然傅队也不会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早早的就跟舒晴嫂子结婚·”·又是一个他不知道讯息,杨开泰忙问:“傅队本来打算留校吗”·“是啊,当时他准备读博士,名额都下来了,毕业后也可以到警察厅,或者其他的政府机关工作,如果他当时读博的话,就算留校了,现在也差不多能评上正级教授。”
“那傅队为什么会放弃”·“这就没人知道了,不过我一哥们,跟傅队是校友,当年比较熟,据他说傅队本来是打算留校,边给他的导师当助教,边准备考博,但是他家里好像忽然出了什么事儿,一个星期后他就从学校辞职,跟舒晴嫂子结婚了。
傅队可太适合干文职了,当年的学业成绩在全校都是拔头筹的,他要是能顺利读博,到现在怎么也得是个正级教授——”·赵峰还在说,杨开泰已经听不进去了,一路上若有所思,保持沉默。
回到市局,恰好看到傅亦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打着电话,“嗯,我知道·”·傅亦略低着头走到警局门口,看了看站在门口在等他的杨开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对手机里的人说:“郑西河已经带人过去了,你放心,有咱们的人跟着,你你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等消息吧。”
杨开泰抽出一张纸巾擦掉耳后的薄汗,小声问:“是楚队吗”·傅亦对上他的眼睛,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杨开泰咽了口唾沫,提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道:“楚队,我刚才见到姚娟了,她确实不是吴晓霜的生母,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吴晓霜或许和吴耀文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关系,姚娟正是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和吴耀文离婚。”
楚行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马上过去·”随后挂了电话··傅亦也被杨开泰的话所震惊,看着他一时竟愣住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正当关系是我想的那样吗”·杨开泰严肃道:“是的,吴晓霜是不是自愿,现在还不知道,她或许是自愿,或许是被吴耀文强迫,但我觉得她是被强迫的,女孩儿不敢反抗,羞于被人知道,所以妥协,这种例子多不胜数,所以我觉得吴晓霜当年并非自愿。”
“当年什么时候开始的”·“五年前姚娟发现他们的关系而离婚,那就应该是在吴晓霜十七岁之前。”
傅亦忽然觉得可笑,似感慨般摇头道:“按你这么说,吴耀文是一个强女干幼女的强女干犯”·杨开泰不语,他只是负责说出线索和推测,没有权力评判一个人是否是罪犯。
这一瞬间,天色貌似更暗了,随之陨灭的还有四周的灯牌街火,只剩一栋贴着警徽的大楼孤零零的,暗沉沉的,竖立在黑夜的根基之中··傅亦站在门口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脚走向警局大楼。
杨开泰走在他身边紧紧跟随,在走到台阶前忽然驻足,伸手拉住了傅亦的胳膊··傅亦停下步子,扭头看他:“怎么了”·杨开泰颔首锁眉,貌似脑内在进行激烈的思想对抗,片刻后。
抬起眼睛看着傅亦,语气慎重又小心翼翼:“我能问问你,当年为什么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吗”·他看到傅亦漆黑的眼睛里一片风平浪静,听到自己的话后,眼神里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是弯着唇角笑的有几分无奈,说:“你怎么知道”·杨开泰垂下眼睛,躲躲闪闪的道:“对不起,我只是听到——”·“听到了,所以就来问我吗”·傅亦微笑着,淡淡截断他的话。
杨开泰心口一紧,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忽然就恢复了冷静,冷静到可以清楚察觉到傅亦不曾说出口,甚至被刻意隐藏的,那丝怒气··“你很关心我”··傅亦觉得他控制好了自己是情绪,控制的非常好,为此,他的声音愈加低柔。
杨开泰就像被老师训斥的好学生,低顺乖巧,又慌乱无措·因为太过敬畏且重视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的,竟然想哭··“对不起,傅队·”·傅亦没说话,看着他赤红一片的脸,逐渐凝聚水雾的眼,从躁郁的胸腔里悠长的叹出去一口气。
几个出警回来的警员看到傅亦站在台阶前,旁边站在被罚站的杨开泰,都以为是杨开泰犯了错被副队长训斥·傅亦虽然脾气好,不轻易发火,但是他一旦发起脾气,连楚行云都后退三尺。
几名刑警连招呼都不敢和他打,绕开两人急匆匆的走进大楼··“你没错,你很勇敢,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杨开泰听到他这么说,然后肩膀被一只手掌轻轻的拍了两下,随即面前一空,已经没人了。
赵峰停好车,看到杨开泰站在台阶前,不动也不说话,跟石头打的似的··“走啊,站在这儿干嘛·”·赵峰搂着他肩膀就要上台阶,岂料这小子跟扎在地上似的,搬不动。
“赵哥,我好像说错话了·”·杨开泰抬起头,在大楼灯光的映衬下,一双浓眉大眼即- shi -润又明亮·少年清澈的目光毫无杂质通透见底,像一汪净水,眼眶里兜着泪,随时会流出来的感觉。
赵峰摸他的头发:“呦呦呦,这小可怜样的,跟哥说说,你跟谁说错话了惹谁生气了生气就生气呗,咱不在乎啊,咱不在乎。”
赵峰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杨开泰顿时更加伤心更加懊恼了,起了急般冲他嚷:“我在乎啊,我喜欢他啊”·“喜欢谁”·楚行云来的凑巧,不偏不倚听了个尾音,停在这两人旁边,一脸纳闷的看了看杨开泰,问赵峰:“三羊怎么了你又招他了”·赵峰道:“我多冤呐,好心安慰还安慰错了。”
楚行云又去看杨开泰,见他憋红了一张脸,眼泪都下来了,跟新娘子造人抢了似的·于是搂住他肩膀走进大楼,哄孩子似的安抚道:“跟女朋友吵架了被甩了没事儿,哥给你介绍个好的。”
傅亦站在二楼警察办公区一溜排开的电脑前,见楚行云一行三人一起露面,着重看了一眼杨开泰,一如往常般对楚行云说:“视频画面是真的,没有伪造痕迹,按照你的推测,吴晓霜提供的这段‘证据’只是找几个演员演了一幕戏。”
楚行云走到画面被切割的电脑屏幕前:“郑西河抓到人了吗”·“吴耀文和吴晓霜都不在家,街道摄像头拍到走出家门搭乘出租车他们往南边去了,郑西河正在追踪。”
“不在家逃了吗”·楚行云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又问:“出租车的位置找到了吗”·高远楠答道:“吴耀文和吴晓霜在望京路诺亚广场下车,进入广场后无法确定位置。”
又是诺亚时代广场,面积大,出口繁多,四通八达,线索到了这儿算是断了··“手机定位呢”·“检测不到信号。”
如此看来,吴耀文算是逃了,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警方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动·楚行云心下预感到吴耀文此次出逃并不是偶然,而且防追踪行动如此缜密,当初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人。
大楼外忽然响起一声车笛,距离很近,仿佛就在耳边··楚行云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到警局门口停靠的一辆福特SUV,借着车里的灯光,还能看到驾驶座上的贺丞。
贺丞也在望着他所在的方向,车头近光灯迅速的闪了两下,然后开上主道,驶离了市局··傅亦来到窗前,问:“他自己一个人安全吗”·楚行云眉心紧锁,诺有所思道:“有保镖跟着。”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他以为是贺丞,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楚警官,救命,外滩二十八号··楚行云目光骤亮,立即把电话回拨,但是已经无法接通,看来电话卡被拔出来了。
肯定是吴耀文,是吴耀文发来的求助信号,那就说明同时追踪吴耀文的不止警方,还有另外一伙人,所以吴耀文才会向他求助··“所有外勤,跟我走”· · ·第66章 捕蝶网【34】·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贺丞在一个亮起红灯的路口前刹车,接通了电话··手机里传出两声古怪的低笑声··贺丞眉心微微一挑,唇角撇出一丝冷笑:“是你·”·夏星瀚道:“贺先生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贺丞笑:“如果你死了,我会第一个知道·”·“但是现在我一时半会死不了,我们的游戏还没完呢·”·“你想怎么玩。”
“第一步,把你的手机扔到路边垃圾桶里·”·贺丞像是被一个孩子提出无理的要求给逗乐了,斜着唇角笑的很渗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那边传来纸张哗哗哗翻动的声音,然后夏星瀚声情并茂的朗读道:“他是我的家庭教师从老家带来的侄子,从小住在我们家,和我感情很好,直到那件绑架案发生以后,我们的关系不如从前,我并不是有意报复他,我只是不敢再接近他,我怕被他——”·“闭嘴。”
夏星瀚住了口··前方的路口已经开始同行,但是福特SUV堵在道路间不移不动,排在他后面的车辆响起此起彼伏的鸣笛··贺丞忽然向右猛打了一把方向把车辆甩到人行道,险些撞上路基石。
·“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你是说这些心理病例日记录吗”·夏星瀚笑说:“我可是黑客啊贺先生,入侵一个心理医生的电脑还是恨容易的吧,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但是我猜你应该不想看到自己的心理状态被放在网页上,供大家下载浏览,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来谈论吧。”
何止是不愿意,贺丞绝对不会容忍这些东西流传出去,他不会像任何外人展露自己真实的内心,除非把他的身体活活劈开··“你让我扔了手机”·贺丞问。
“扔掉手机,然后去海洋博览馆,就你自己一个人,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一按下发送键,这些文件可就面世了,我能看到你哦贺先生,我喜欢你今天穿的衬衫,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是同一件呢,现在我迫不及待的想再次见到你。”
贺丞扫视四周铜墙铁壁般的高楼,夜色阑珊而灯火通明,随时随处都有可能隐藏着一双眼睛,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夏星瀚低笑一声:“不要东张西望了,你现在只能听我的,快把手机扔到路边垃圾桶,然后甩掉你的跟屁虫,到海洋博览馆来。”
贺丞的确没有选择,夏星瀚手中的把柄比他的- xing -命还重要,他绝不允许他的心理病症流传外露,这对他来说太残忍,无异于再次把他推入当年求生不得而求死不能的绝望又无助的境遇,就算泄露后来袭的不单单只有恶意,但是撕开心里的伤疤流出的鲜血,吸引的全都是渴望他人血液和悲伤的洪水猛兽。
他想做的,只是让自己免于被啃噬的根骨不剩··甩掉保镖并不难,银江市的晚高峰哪里容易通行他很清楚,只需多绕几个弯,初来乍到的海军队员不是他的对手,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夏星瀚所说的额海洋博览馆。
是巧合吗海浪博览馆今日闭馆修整,拱形高层建筑暗的一丝光都没有,门卫室也紧闭,里里外外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贺丞来过一次,去年博览馆开业剪彩,召开新闻发布会,他也在邀请名单内,在经理的带领下把博览馆参观了一遍,所以他知道正门旁的小侧门可以直接进入后场。
他走入无人看守的大门,在夜幕的掩盖下径直走到侧门前,在地上发现一串钥匙,推开门,一条走廊直通后场内腹,两旁亮着幽暗的壁灯和应急灯··他关上门,在幽闭的走廊里步行,皮鞋踏在光洁的玻璃地面上发出与周遭沉寂空旷的环境格格不入的脚步声,因走廊四壁封闭,所以回声深远,出了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回音刹止。
·直到从走廊里出来,贺丞才想起刚才的路通向表演场,他此时所处的位置,就是海洋动物表演场,只是此时既没有海豚海狮,也没有驯兽员,更没有观众,四面台空荡荡的,顶棚上亮着几盏白炽灯,灯光打在他一个人身上,使他看起来就像是登上舞台中心的演员。
贺丞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水池,水池很深,水被排了干净,往日用作表演场地的水池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干涸的水坑,如果他不慎跌入,光滑的四壁和底部坚硬的水泥地将形成一个囚笼般的困境。
贺丞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地上,昂首往观众席高处的控制台上看过去,扬声道:“夏星瀚·”·夏星瀚的声音被顶部的扬声器送出来,经过话筒扩音,且回荡在四面八方空无一人的场馆里,让人无法辨别声音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好像四面八方都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盯着像个猎物般走入陷阱之中的贺丞。
夏星瀚轻声笑道:“希望你遵守了约定,贺先生,其实你带别人来,我也不怕,因为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我如果死了,肯定带着你一起,但是我觉得你不敢杀我,因为你的病例已经被我挂在了各个网页,只是现在还是隐藏文件,如果过了今晚,我没有取消,那些病例就将变成一本脍炙人口的小说,你会更出名呢贺先生。”
贺丞试着寻找他的位置,发现他或许并不在这里,他躲在任何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像上次在开发区一样,躲在暗处发布指令··“你想让我做什么”·贺丞率先问道。
“看到灯箱上的手机了吗拿起来,里面只有一位联系人,把电话拨出去,先向她道歉·”·场边的四只灯箱其中一个顶部果然放着一部手机,贺丞拿起来又回到灯光下,翻了翻通讯里,找到他说的联系人,没拨通就想的到此时在电话的另一端等待接通他电话的人,是陈萱。
他至今仍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是他依言把电话拨了出去,片刻后,电话接通了··“陈萱”·贺丞嗓音低沉而冷肃,声线冷淡且没有一丝起伏,平静的就像面对数位公司高管召开会议,语气里满是冷漠严肃,公事公办。
电话另一端的女孩儿听到他的声音,很明显的呼吸一窒,气息随后就乱了··贺丞微不可察的垂下眸子,道:“我并不认识陈蕾,但是我应该见过她一面,第二天她就死了,如果你觉得我是凶手,我不申辩,因为我提前预知到她的死亡,却没有帮助她,你可以把我当做凶手,我也可以以凶手的身份向你道歉,但不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对不起。”
女孩儿高声嚎叫,让他把话说清楚,贺丞掐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起头看着光芒灼热的灯管,这些散发着光与热的东西,或许会被无法负荷的能量撑破,光芒变成碎片,砰的一声四散飞溅,到那时,这个世界将变成永夜,光明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即使身处聚光中心,贺丞仍然感觉不到任何光明,即使他眼中盛满了刺目的光芒,他的心仍旧紧紧封闭着,缭绕在黑夜中··“你为什么不承认”·夏星瀚被激怒了,尚未褪去稚嫩的嗓音哭嚷起来,像孩子:“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萱姐对受害者家属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你就这么虚伪吗”·贺丞静立在耀眼的光芒之下,闻言,极轻的笑了笑,眯起被光线刺伤的眼睛,笑道:“信我一句话,对你来说,也很难吗”··“是你杀了陈蕾”·贺丞豁然睁开双眼,毫不避视的迎着扎进他眼球里的芒刺,音调不高,但极其凛冽:“不是”·“我有证据”·“那个面具吗你只看到面具出现在我的书房,你能确定我是它的拥有者吗”·“你说清楚”·“面具不止一个,夏星瀚,面具不止一个”·贺丞死死咬着牙,阖眼平静呼吸,道:“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真相。”
夏星瀚像是被开水浇了舌头,声带撕裂却无力:“不止一个不止一个——蝴蝶公爵不是一个人,除了你还有别人你们是一个团队”·城市的另一端,三浦码头外滩今晚依旧热闹,一队警车穿行在繁忙的车流间,楚行云边开车边给郑西河打电话,但是一直没接通过,郑西河估计现在没有线索正在乱转,不接他电话是什么意思·楚行云忽然有一种猜想,郑西河虽然没有多么强烈的责任心,但也不会如此怠慢这次的抓捕行动,有没有可能,他在拖延时间·他想打给刘蒙打探消息,但是理智告诉他刘蒙需要继续潜伏,于是索- xing -弃了郑西河这条辅助线,打开对讲机对各个小组道:“上去两组从北岭街背面往南包抄,行动要快,务必确保目标的生命安全,小高把定位发到每个人的GPS上”·对讲机里传出一声声‘明白’‘收到’。
楚行云把对讲机一扔,连超前两三辆车,风一般向前穿梭··三浦码头渡口,警车陆陆续续的停在沙地上,夜晚下的海面漆黑且平静,咸- shi -且厚重的海风吹在皮肤上黏腻而潮- shi -。
“把车灯全打开”·他扬声吼道,随之亮起一束束车灯··楚行云用车灯给吴耀文发信号,试着回拨发短信的号码,这次虽然可以打通,但是却被挂断了。
楚行云心里焦躁不安,他已经把警方身份明示,为什么吴耀文仍旧不信任他到底是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警方·为了避免让他的位置暴露,他没有再次回拨,揣起手机指挥小组分散搜寻。
海风吹得愈加湍急,貌似呼应他们的行动,必须快,快·手机忽然响了,楚行云拿出来一看,是肖树,思索一瞬,还是接了··“楚警官,先生失踪了。”
楚行云一愣,海风吹得他头脑昏沉:“贺丞怎么了”·“二十分钟前先生忽然甩掉保镖,去向不明,我们找到他扔到垃圾桶里的手机,查到最后一通来电号码,但是电话线两端都被加密……”·一个男人忽然道:“肖助理,查到了”·楚行云忙问:“在哪儿”·肖树说:“海洋博览馆怎么会在那里这两天博览馆歇业整顿,理应没人。”
·“你们都别动,我自己一个人去·”·楚行云把指挥权交给赵峰,跳上一辆警车再次打开警笛,向博览馆疾驰而去··既然贺丞甩掉保镖只身前往,那他就一定有充足的理由,人多势众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暴露目标从而陷入不利。
他没去过海洋博览馆,只知道是一家贺丞参股的私馆,虽然没去过,但他知道明确的方向,一路驱车来到博览馆门前,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发现了贺丞的那辆福特SUV,不知已经停了多久。
楚行云对这里地形不熟,没有发现被贺丞留下的侧门,而是径直绕到了拱形建筑后门,踹破与地面平行的一扇玻璃窗,然后单手撑在地面跳了进去··落脚点与窗口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要高的多,不亚于从二层楼高的距离跳下来,怪不得那扇玻璃没有加固,原来是离地面太高无法触及,也没有傻货敢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楚行云像是被扔下来的麻袋,原先想好的落地姿势在发现自己错误的估计了高度后完全成了扯淡,他这么一跳,膝盖和脚腕都受到了重创,不亚于一次小型车祸··他还没爬起来,就先观察身处环境,发现自己到了地下三层深海展区,面前满是水族箱和玻璃墙面,四周只亮着几盏绿油油的紧急出口指示灯,一条镶在玻璃墙后的鲨鱼被忽然闯入的异客所惊动,庞大的身躯像一个幽灵般无声的在水墙后划过。
楚行云身上发麻,他打小深海恐惧症很严重,这些深海生物对他来说是比贞子还恐怖的存在,尤其是此刻光线暗,而海洋生物满布,让人感觉身处深海之间,与这些鲨鱼共舞。
他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一下脚腕,远离了体积最大的座头鲸,依靠直觉寻找通往地面的出口,此时他的方向感帮了大忙,即使此地游来游去的海洋生物让他头皮发麻,身上一层层的冒鸡皮疙瘩,他还是很快的穿过深海展区找到已经停止工作的扶梯,他踩着扶梯台阶正欲上去,忽然听到地面之上传来的被扩音器播送的男声。
“你必须告诉我全部真相”·这声音他太熟了,是夏星瀚··他凝神细听,想听到贺丞的声音,想确认贺丞还没遇险,但是他没听到贺丞的声音,或者说他听不到贺丞的声音,那么贺丞只能是被他控制起来了。
他把踏出去的右腿收回来,改变策略,从暗处突袭,他在找通往地面的隐蔽出口时,从扶梯口传来的扩音器里的声音一直再继续··“如果你不说清楚,那你就是凶手或者说,你是帮凶总之你不可能是清白的”·帮你大爷·楚行云心里怄火,一时急火攻心,慌不择路的钻入一条三面封闭的管道,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他推开铁门才发现前方是一个深阔的水池,而他所处的管道就是清洁人员日常打扫或投食的通道,打开铁门后,夏星瀚的声音异常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贺丞的声音,他确认贺丞就在水池之上的地面,而水池池壁上附着了一架梯子,可以通往地面。
但是他走入水池底部才发现,梯子只有两米多长,而池壁六七米,除非他是蜘蛛侠,不然不可能顺着这架梯子爬上去,他想原路返回,却听到身后铁门一声异动···楚行云回头一看,管道已经被封锁了。
“楚队长·”·夏星瀚笑说:“怎么鬼鬼祟祟的,你可以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楚行云顿时倍感窝囊,没想到自己一进这栋建筑,就暴露在夏星瀚眼皮子底下,还想搞什么突袭,简直是笑话。
贺丞低头看到了被瓮中捉鳖的楚行云,霎时恼道:“你来干什么”·楚行云抬手挡着从上面- she -下来的灯光,很是糟心的看了贺丞一眼,没滋没味道:“路过。”
夏星瀚道:“楚队长,你算是送上门的人质吗”·楚行云掏出手机,好笑道:“人质什么人质你连面都不敢露,还敢绑谁当人质,这样好了,你把贺丞——”·说着,他面色一紧,当即噤声。
夏星瀚笑:“没信号,别打了,而且贺先生是不会希望你叫人来的,如果今天晚上有第三个人进入这栋建筑,他可是会后悔的·”·楚行云明白了,贺丞这是被他握住了把柄。
他把手机揣起来,想踹一踹封闭管道的铁门,还没等他迈开腿,就差点被绊倒,原来地上摊了许多渔网,网格坚硬且细密,像一条条水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腕,一时难以挣开。
他的这幅狼狈相,全被贺丞看在眼里,贺丞极其气愤的瞪他一眼,用力掐了一下眉心,面相比真正的歹徒还要凶恶·耗到现在,他的耐心消失殆尽,于是跟夏星瀚谈判:“你让我道歉,我道歉了,说吧,你还想要什么”·夏星瀚语调古怪:“你觉得我还想要什么”·贺丞哼笑一声:“难不成你想让我死在你面前吗”·“死也分好几种死法啊,不如我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你会比死更难受吧。”
“你这么恨我的理由是什么”·“你杀死陈蕾还不够吗”·贺丞比他更恼怒:“真正杀死陈蕾的凶手不是我想想你是被谁推到现在的境地,你背后的人想借你的手报复我,你被他利用了还浑然不觉,如此愚蠢的人谈什么报仇”·“你闭嘴我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就算那个面具不止一个,你也是其中一员,除非你说出其他成员都是谁,不然你就是凶手”·贺丞张狂一笑:“哈哈,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绿林好汉吗替天行道就算今天我放你一马,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里吗”·“现在不是你不放过我,而是我不放过你你觉得我真的不敢把那些东西曝光吗!你抬头看,贺丞,你抬头看”·贺丞抬头看去,只见一张张白纸像是雪花一样飘飘洒洒缓缓落下,转眼间已经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明天早上,它们就会铺满大街小巷”·几张纸落在了水池里,楚行云想接住,但是纸张和他的手擦肩而过,他想捡起来,但是双脚被乱网缠住难以脱身,于是他仰头问贺丞:“是什么东西贺丞”·即使距离很远,他仍能看到贺丞浑身都在颤抖。
“别看”·贺丞怒吼道··同样愤怒的还有夏星瀚,夏星瀚癫狂道:“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人对不对告诉你吧楚警官,周思思是我杀的现在我还要杀死你贺丞不是最在乎你吗那我就杀了他最在乎的人”·水池中忽然传出野兽低吼般的声响,随之四面阀门被打开,池壁上四处灌水通道被打开,水柱激流而下,哗哗哗的落水声在场馆中回响,像是林间水流凶猛的瀑布。
在那一瞬间,楚行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水火无情,水面转眼没过他的小腿,而他的双脚还被网格缠住,他挣脱的毫无章法,导致刚才受了伤的脚腕被粗重的网绳缠锁,骨骼断了节般稍有动作就断裂般的剧痛。
贺丞站在池边,看着底下被水淹没头顶的楚行云,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涣散而茫然,仿佛跟他不属于同一个时空··夏星瀚道:“你不敢跳下去救他,对吧贺先生,你的病例写到,你小时候曾失足落水险些被淹死,从此以后你不敢再下水,甚至不能看深水,据说你看到深水就有窒息感,这也是我约你来海洋馆的原因,现在看来,病例属实,你现在确实一动不敢动,哈哈那你就看着你的心上人被淹死吧”·夏星瀚话音一落,水流更急,天难泄下的洪水般几乎注满水池,而被困在底部的楚行云尚在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那些索命的网绳,只是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贺丞的确对深水存在莫大的恐惧,但是这种恐惧和楚行云遭遇生命威胁相比,也就不值一提。
他纵身跳入水中,身体瞬间被冷水包围带来灭顶的窒息感,几乎是条件反- she -的,他想逃离,但是他忍住了,憋住最后一口气,往下划去,来到楚行云身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道,竟然一把将那些手指粗细的网绳扯断,然后搂住楚行云的腰向上浮出水面。
此时水面已经漫出了水池,楚行云借着水的浮力爬出水池,爬在地上呕出了积攒在五脏六腑中的积水,然后无力的躺在地上,浑身筋骨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贺丞在他之后逃出水牢,上了岸跪在他身旁用力的拍他的脸:“楚行云”·楚行云还没说话就先咳出一口水,闭着眼有气无力道:“没死,没死。”
手下好像按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叠纸··他正想拿起来看看,手腕忽然被人紧紧箍住按在地上,随后眼前一暗,贺丞忽然出现在他身体上方,双膝跨在他身体两侧,把他的手腕牢牢箍住按在地面上。
楚行云愣愣的看着他的脸,脑子里灌了水导致短路,停止思考,亦或是脱离危险一时太过放松··他想问贺丞‘干什么’但是胸腔里还有残余的积水,开口说话变的异常困难。
贺丞的眼镜丢在水里,凌乱的头发顺着他的前额垂下,- shi -淋淋的往下淌着水珠,因背着光线,所以脸隐藏在暗色之中,但是楚行云却能看到他染了水的双眸中,此刻闪耀着柔软而炽热的光芒。
·“你想看吗”·贺丞问他··楚行云张了张嘴,咳了一声,没说出话··贺丞唇角微微一动,似乎是笑了:“你不用看,我讲给你听。”
说着把他手里的纸张抽走,举在他面前,声音低缓又深沉,温柔的不可思议··他看着楚行云漆黑平静,略带着迷茫的双眼,说:“这里,全都是你。”
随后把手放在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用力的拍了两下,看着他的眼睛,宣誓般慎重而缓慢道:“还有这儿,都是你·”·楚行云的眼睛像是被水稀释的墨汁般,浓黑又透亮,他看着贺丞,似乎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贺丞无比忐忑的期待他能给一些回应,但是楚行云从始至终只是看着他,目光明亮又平静,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楚行云背对着晨光,站在层层台阶之下仰头注视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脸红了——·被他用这种似曾相识的眼神注视着,贺丞心口燥热,面色发红,心里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土地,逐渐变得柔滑- shi -润,温柔的不可思议。
他的眼里燃了两团火,而楚行云的眼神静的像是波澜不惊的水面,有那么一瞬间,贺丞忽然觉得,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楚行云的注视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魔力,能使他的意志力决堤,骄傲与顽强崩溃,吸走他的灵魂,带给他被海洋包围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贺丞忽然用手掌温覆盖他的双眼,遮住他的目光,然后附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或许不知道,从你回到我身边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很多年了·”·楚行云的视野陷在黑暗之中,所以他格外用力的听取贺丞在他耳边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听的很清楚,贺丞说喜欢他——·贺丞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几乎烘干了他身上的冷水,忽然,他把楚行云的手腕抓的更紧,狠狠咬了咬牙,猛然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覆盖住他- shi -润温热的双唇。
楚行云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一热,随后嘴唇上一冷,那温度虽然冷淡,确是他熟悉的,是他一直以来渴望守护的生命的体温——·他抬起恢复自由的左手抓住贺丞的肩膀,贺丞的肩膀如一座坍塌的城墙般不可撼动,他死死抓着贺丞的肩膀,不知道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想把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挥开,他忽然很想看贺丞的脸。
贺丞在他嘴唇上烙下深长有力的吻,楚行云被迫承受着,抓在贺丞肩膀上的手愈加用力,五指似乎想镶进他的血肉里,他感觉自己再次溺了水,被冷水袭击五脏六肺让他呼吸困难,神思昏沉,但是他的胸腔里却异常的灼热,慌如擂鼓的心跳震的他心口隐隐的疼痛,这种疼痛却掩不住贺丞在他嘴唇烙下的,绵麻而细微的疼痛。
贺丞嘴唇的温度太冷了,那么冷,却那么用力,让他想张开嘴,伸出舌头,替他暖一暖——· · ·第67章 捕蝶网【35】·海洋博览馆大门口,一行五人迅速的且无声的在夜色下移动,避开主场馆,径直朝与主馆一架天桥之隔的别馆走去,为首的男人用门卡打开别馆侧门,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一楼餐厅和游览区来到与卫生间毗邻的后勤室。
黢黑的走廊中五人的身影仿若鬼影,为首的男人停在后勤室门前,双手托枪举在胸前,然后一脚踹开了门··其余四人即刻呈前二后二作战方队冲了进去,把坐在监控墙后的少年前后围住。
夏星瀚端着一把来福枪正在上膛,听闻房门被突破,下意识就像调转枪口,但是他的动作远不如专业的刑警来的迅速有质量,还未起身就被一人用手肘击打后颈,狼狈的扑在了监控台上,手中的来福也被抢走。
他被一个人按着头趴在桌子上,惊恐的大喊:“你们是什么人”·惊吓之余,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脸,直到为首的男人走入他视线之中,他才稍为心安,但是随即更加惊慌不安。
郑西河持枪走到他面前,问他:“人呢”·夏星瀚愤怒而惊恐的望着他,拼命的拧动脖子··郑西河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随即放手。
夏星瀚按着几乎被掐断的后颈站起来,扬手将一块显示屏指给他,虚白着一张面皮略显心虚:“楚行云忽然闯进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监控画面里- shi -淋淋的两个人正是贺丞和楚行云,此时贺丞把楚行云压在地上接吻,郑西河被酸倒了似的呲着牙根骂了句:“- cao -,还挺会享受。”
说完忽然攥起拳头,一个后摆拳砸在夏星瀚脸上,可以清楚的听到下颚骨脆裂的声响··夏星瀚被他这一拳打趴在地上,半边脸顿时冒出血红,一口碎牙和着血从嘴里喷出来,脑浆似乎都被打碎了。
“废物·”·郑西河像对待一个死物般踢开他想要去够掉在地上的遥控器的手,弯腰把遥控器拾起来然后扔给一名手下:“封锁所有门窗,今天除了咱们几个,不能有其他人活着出去。”
方才进来的侧门忽然打不开了,贺丞扭住门把用力往左右拧,但是不可撼动这扇坚硬的铝合金··楚行云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看,沉声问他:“你确定刚才门是开的”·“确定,钥匙就在门外,为了以防万一给你留的,你没看到”·“……我都不知道这儿有个小门。”
楚行云拿出被水泡- shi -的手机,绝望的发现他的手机何止是不能打电话,此时连开机都难··“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楚行云憋着一口恶气烦躁道:“夏星瀚这个疯子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
贺丞倒是一反常态,不急不躁,甚至不热心于找出口,在发现唯一的出口被锁住,这座建筑变成一个囚笼之后,反而比来时更加从容镇定,简直平静的诡异···楚行云在拆开手机往外控水的时候,他在一旁默默看着他,貌似是没见过,抑或是好久没见,又一次的差点把他贴着头皮那层头发给数清楚了。
楚行云忙于逃命,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在某人眼中变成了一出戏,组装好手机忽然一抬眼,看到贺丞那双在幽暗的绿光下鬼气森森的眼睛··他心脏猛地一停,- shi -冷的身体里忽然涌出一层热度,浑身的气血蹭蹭蹭的往天灵盖冒,忽然就觉得嘴里干的厉害。
把罢了工的手机揣回裤兜,楚行云扭头顺着幽闭的走廊原路返回,贺丞迟了两步跟在他身后··楚行云脑子里有点乱,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层层叠叠的脚步声正在逼近表演场,还是贺丞赶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胳膊:“有人。”
回到方才溺水的水池边,从暗处走来的几个人也逐渐走入光照之中··看到来人是郑西河,楚行云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防备,扫视了一圈郑西河身后的几个人,只看到了一张相熟的面孔,刘蒙。
刘蒙背了一把来福狙击枪,和他视线相接,虽然面部表情很平静,但是他不断搓动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楚行云的眼神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回到郑西河身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郑西河俨然已经不把他当做平级,或者当做一名刑警看待了,楚行云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往日他自己审讯犯人时的锋芒。
郑西河勉为其难的露出一点笑:“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吴耀文带到哪里了”·楚行云面色一沉,目光骤冷,不知不觉握紧了攒在掌心的手机:“你监听我的手机”·“怎么了我有这个权力,你已经被停职调查,不被监禁已经很宽容了,监听你的手机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好了楚队,别浪费时间了,我知道吴耀文给你发过短信,你把他藏哪儿了”·说着扬手指了一圈:“在这儿”·“你找吴耀文干什么缉拿归案吗那在你手里还是在我手里,有什么两样”·郑西河闻言,很是烦躁的拨了拨头发,然后豁然举起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我问你吴耀文在哪儿”·楚行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神比指向自己胸口的枪口还要漆黑,- yin -沉。
郑西河见他顽固不化,便转移枪口对准了他身边的贺丞:“再给你一个机会,吴耀文在哪儿”·楚行云瞳孔一振,正欲开口,就见贺丞上前两步挡在他身前,笑问:“你的主子允许你杀我吗”·郑西河不屑的嗤笑道:“贺先生可能还不清楚,我接的就是杀你的命令。”
贺丞很平静,思考问题仍然面面俱到,不像是在跟对方周旋谈判,更像是在和同伙讨论作战计划:“杀了我,他怎么逃脱嫌疑”·“谁是夏星瀚杀了你啊,我们支援来迟只看到两具尸体,有问题吗还有楚队长,咱俩是校友又是同窗,我真不忍心对你动手,但是你也太——太不识相了,找死的事儿轮番干,非得往硬钉子上碰,你想找死谁能拦得住就算我今天放你一马,你迟早死路一条,但是,你现在改变立场还来得及——”·刘蒙忽然叫了一声:“楚队”·随后一把来福枪在空中飞旋着投往楚行云所在的方向。
郑西河一心诏安,一时大意,没看到躲在贺丞背后的楚行云和刘蒙暗中交换了几个眼神,等他发现队伍里有异变,楚行云已经接住了来福枪,麻利的端在手里推膛瞄准了自己。
郑西河等人下意识的分散开寻找遮蔽物,队伍瞬间四分五裂··楚行云端起枪就发现手感不对,等他扣下扳机,预想之中的枪声没有响起,迅速的卸掉枪膛一看,瞬间气炸了:“子弹呢”·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在他身上贴着边儿飞过去,拉破了他肩膀上一层皮肉。
贺丞扣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奔向二楼,刘蒙也很机灵,立马分清了阵营,掏出配枪参与开火,边朝郑西河的阵营开枪吸引火力,边连滚带爬的登上二楼,还好五名刑警里携带配枪的只有郑西河和他,郑西河敢杀人,但是他不敢,他只敢放空响,一边放枪一边逃,等逃到二楼后台,腿脚一软险些趴下。
后台还算亮堂,楚行云穿过杂物区跑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枪抢走卸了膛一看,险些又一次气晕过去:“你他妈不会瞄准开什么枪只剩一颗子弹”·刘蒙闻着自己手背上的火药味,胃里一翻,险些吐出来,面如黄土道:“楚队我打到人怎么办啊。”
“在学校没学过开枪”·“没朝真人开过啊·”·楚行云:……·- cao -招了个菩萨·贺丞站在楼梯口喊道:“快走”·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处开了一架连接别馆的天桥,供工作人员方便来往,他们穿过天桥来到一楼监控室,推开门发现亮着灯光的监控室里躺着一位相貌俊俏稚嫩的少年,不知是死是活,血留了一地。
楚行云蹲下探了探他颈侧的动脉,察觉还有微弱的脉动,于是把他一把扛到肩上,扭头问贺丞:“好了吗”·贺丞搞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按钮,依靠自己无师自通的常识在控制台上乱推,一瞬间整座主馆和别馆灯火通明,大放异彩,看到一扇显示屏里的电梯开始运作:“好了。”
贺丞走在前方探路,楚行云扛着夏星瀚走在中间,刘蒙断后,三人穿过一楼餐厅往感应门走去,如果郑西河没有带人从另一侧包抄过来,这将是一次幸运的逃生··子弹先于人一步到达大堂,一盏吊灯被击碎,掉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贺丞把楚行云推到料理台后,几声枪响后,大堂忽然恢复平静,随后传来郑西河摔枪的声音··楚行云刚把夏星瀚从肩上卸下来,就见贺丞把他别在后腰的手枪抽走,然后举起手枪走出料理台。
·“别动,郑——”·贺丞迟了一瞬间,发觉自己并不记得郑西河的名字,只好省去后半句,以标准的姿势持枪对准他:“你没子弹了吧·”·郑西河毫不惧他,大刺刺的往前走:“你不是也没——”·砰的一声枪响,贺丞把刘蒙配枪里最后一颗子弹- she -入郑西河脚边,像是打靶出身的狙击手般镇定从容,纹丝不乱,掀开唇角冷笑道:“站好了,别动。”
贺丞扮猪吃老虎成功了,郑西河等人果然被他唬住··楚行云让刘蒙把夏星瀚背起来,也从料理台后走了出去,对郑西河说:“我们要走了郑队长,只要你们不动,贺丞就不会开枪。”
说着对刘蒙使眼色,刘蒙背起夏星瀚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感应门前,感应门一开就立马蹿了出去,尾音缭绕的喊了一句:“楚队你挺一会儿”·楚行云:……·他想锤死这个二货·贺丞也是一脸憋闷,和楚行云对视一眼,然后把枪往地上一扔,回到料理台捡了两把最长的餐刀扬手扔给了楚行云一把。
郑西河的脸色顿时变了,抬起一张椅子朝楚行云砸过去,然后拔腿跑向感应门想要拦截刘蒙··楚行云被他砸过来的椅子逼退两步,见他已经走到门前来不及阻拦,就把手里的刀扔了过去,刀刃不偏不倚的扎在郑西河的胳膊上,趁郑西河哀嚎暴怒的空暇,一步抢到墙边一不做二不休把感应门电插锁拔掉扔开几十米远,回过身摊开双手一身轻松道:“那好,咱们都别出去。”
眼见楚行云把门锁死,把自己置于无路可退的牢笼之中,贺丞简直想掐死他,刚才他还想把楚行云踹出去或者骗出去,现在倒好,大家都别活了·郑西河拔掉扎在胳膊里的餐刀,挥起拳头就朝楚行云冲了过去,还不忘发号施令:“把姓贺的弄死”·贺丞虽然有些拳脚,但他实战经验严重不足,上次在万华大厦大门口救杨姝,对手只有一个他尚能轻松应付,但是此刻遭到三对一的围殴,他就显得手忙脚乱了,但是乱归乱,好在他下手狠,特别狠,所以也没吃什么大亏,只是身上遭了几棒子,有生以来还头一次遭人殴打,一股怒火憋在胸腔里让他尽数用手中的短刀发泄在三个围殴他的刑警身上。
往贺丞右臂上狠抽了一棍想要卸掉他手中冷刃的刑警被他抬起一脚踹在胸腔骨上,被贺丞踹断的一根胸骨往后翻折插进胸腔,被利刃刺穿般的疼痛让他捂着心口跪在地上浑身痉挛口中冒血。
贺丞反倒缴了他手里的警棍,忍住右臂不断膨胀发酵的剧痛,提着警棍还未来得及直起腰,就被人一棍劈在后颈上··“贺丞”·楚行云余光看到贺丞被一棒打趴在地上,心里一慌,分神喊了一声,下颚就险些被郑西河一拳捅碎。
“管好你自己”·贺丞翻过身,仗着腿长抬腿揣在追过来的刑警小腹上,然后迅速的站起身扬起右手的警官抽在对方的太阳- xue -上·三名刑警在几分钟之内,一个被他踹断胸骨,一个被他险些敲碎了脑袋,剩下的那个应该是没料到他这么敢下死手,而且此刻的贺丞提着刀和警棍,头发凌乱目露凶光,额头上被撕开一条皮肉,血顺着他的脸侧往下淌,身上的衬衫早就狼狈破烂,卷起袖口露出的小臂上满是被警棍抽出的红肿伤痕,整个人像是立下军令状的死士,即使伤痕累累也绝不会倒下。
仅剩的一名刑警没他狠,更没他不要命,一时和他僵滞着保持安全距离,不敢轻举妄动擅自进攻,唯恐自己落得和同伴一样九死一生的下场··楚行云的身手不在郑西河之下,但是此时他脚腕扭伤,每挪动一下都想赤脚踩在刀刃上,行动不便落入下风,行动稍显迟缓且无法使用腿脚,只能拼拳头,在郑西河暴风骤雨的攻势之下逐渐退到墙跟前无路可退,脸上,身上被砸了好几拳,在分神喊贺丞的时候被郑西河以一招杀颈手砍在脖子上,当即呼吸顿止,颈子被劈断般的袭扰之中还在想‘这厮练咏春果然厉害。
’·郑西河顺势锁住他的喉咙,五指掐进他颈侧动脉,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正待用力时忽敢后腰一凉,一道利刃挤进后背脊椎插入腰眼,全身的力道跟退洪般急剧而下,怒吼一声抡起后摆拳转身朝贺丞砸过去。
如果不是右臂实在胀痛无力,贺丞那一刀本想扎进他的后颈,退而求次选择他的腰眼,这个地方也很险,稍有不慎后半辈子就瘫了··郑西河的路子是泰拳加咏春,贺丞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向左一闪轻易躲开他的攻击,稍一用力把短刀从他后腰拔出来,从右手换到左手,抬起胳膊对准他的颈侧就要刺下去·楚行云见贺丞如此果决凶狠的插了郑西河一刀,又见他不依不饶的扬手又是一刀扎了下去,貌似是铁了心要把郑西河弄死在这儿,于是连忙拉住他的手臂:“不能死无对证”·此时门外忽然响起车辆引擎轰鸣声,齿轮转动的声响转瞬之间逼至耳边。
·轰隆一声巨响,一辆警车撞破感应门直接冲向大堂深处的料理台,随后如一阵疾风般调转车头又往门口方向疾驰··开车的人莽撞冒失,情急之下更是横扫桌椅,连人都不辨,为了避免被车轮碾压,贺丞搂住楚行云往一旁扑到,才躲开在小小的餐厅里绕圈转弯,调转方向的警车。
刘蒙把车停在楚行云和贺丞身边:“楚队”·贺丞把楚行云从地上拽起来塞进警车后座,随后跳上车摔上车门··刘蒙即刻把车开出别馆,冲开已经被撞破的电动门,如一阵疾风般疾驶在深夜之中,街火绚烂的公路上。
楚行云往后看,没有看到郑西河带人追上来,只听刘蒙喊道:“我把他们车钥匙拔了”·这小子难得机灵了一回,楚行云踹了一脚驾驶座椅背:“夏星瀚呢”·“在后备箱。”
“快去医院·”·刘蒙心有余悸道:“医院安全吗”··楚行云捂着肿了一片的脖子,没好气道:“你以为郑西河占领全城了吗只要咱们没死在海洋馆,他就不敢有动作。”
贺丞却道:“他不敢,他的主子敢·”·贺丞一出声,楚行云就发觉他声音不对·扭头一看,见他面色惨白,血糊了半张脸,额头上层出不穷的冒冷汗,衬衫被拉破撕裂,但凡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青青红红的伤痕,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以一敌三,境遇比他危险多了。
他撩起贺丞的衬衫下摆,立即闻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几乎铺满他整个脊背,缝了线的伤口终于在警棍碾压之下二次崩裂,并且顺着原来的伤痕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露出新鲜的皮肉,此时从他伤口里淌下来的脓血混着新鲜的血液,交杂成类似于生肉被烤焦的刺鼻的腥甜味。
当贺丞的伤口以这样血腥又惨烈的形式展现在他眼前,楚行云即刻失去了理智,吼道:“不管了,去医院”·贺丞忽然按住他的手,勉力保持清醒的思维,道:“只怕还没到医院,就会遭到围堵。”
说着顿了一顿,把楚行云的手捏的更紧:“去和平大道一号公馆·”·和平大道住的都是政客,警卫力量可以说是固若金城,除非郑西河真的逼宫谋反占领全城了,不然他不敢追到和平大道,不仅他不敢,他背后的人也不敢。
一号公馆现在是贺家老爷子退休养老之所,只是贺老爷子被各个国家邀请巡游外交,一号馆一直空着,只有一位保姆留守在房子里打扫卫生打理花园草坪··一辆警车的闯入把她吓了一大跳,正准备呼叫警卫时看到楚行云从车里下来,“是楚先生啊。”
保姆在一号馆待了很多年,楚行云跟着阿姨初来乍到时,她就是家里的保姆,如今仍然是,虽然家里的孩子早就搬出去住各奔东西了,但是她很熟悉楚行云,更熟悉贺丞,所以当楚行云扶着跟个血葫芦似的贺丞进门的时候,险些被吓死过去。
一波惊吓还未褪去,刘蒙把夏星瀚扛进来又把她吓了一跳,一辈子从未见过血光的老保姆也成了伤号,被楚行云扶到大堂沙发上坐下,心跳快的几乎犯了心脏病··楚行云用家里座机联系肖树,让他赶紧带着人和医生过来,然后紧接着联系到傅亦,傅亦已经听闻了风声,接到楚行云电话时已经赶到了海洋馆,但是迟了一步,狼藉惨烈的现场只剩下一滩滩不知是谁的血迹,还有一名被贺丞踹断胸骨扎破心脏的刑警,傅亦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对楚行云说:“死了。”
楚行云抓了一把纸巾捂住头上泡了水一阵阵胀痛的伤口:“全城搜捕郑西河,我有人证·”·“谁”·“夏星瀚和刘蒙。”
“刘蒙”·“嗯,刘蒙可以证明他涉嫌反水犯罪,袭击警务人员·”·傅亦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派人过去保护夏星瀚和刘蒙,现在市局恐怕还有郑西河的眼线,你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和平大道一号公馆,很安全,吴耀文有线索吗”·傅亦叹了口气:“没有。”
楚行云思索片刻,忽然眉头一展,眼中乍泄精光,似笑非笑道:“这个人真聪明,他给我发短信并不是信任我,而是想利用我引开郑西河,他把我引到外滩,郑西河自然会追着我,引开两路追兵,他想去哪儿都可以。”
傅亦经他一点才突破这层瓶颈,不禁气恼道:“我现在就排查每条出城的线路·”·“嗯,我马上过去·”·他把电话挂断,正欲拨给乔师师,忽闻老保姆惊呼道:“二少爷身上这样怎么弄的呀”·楚行云当即把电话一撩,抛开公务回到贺丞身边,见他坐在沙发上煞白着脸紧紧咬着牙试图脱掉衬衫,或许是衬衫被血痂糊住黏在了皮肉里,脱起来格外受罪。
“我帮你·”·楚行云跪蹲在地板上刚想伸手,就见他忽然用力把背后和血肉糊在一起的衣料整面扯了下来,然后用力掼在地板上,白木地板瞬间被染出一滩血红。
楚行云愣了一下,贺丞摔东西的动作太明显,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摔给他看,他不知道贺丞是怎么了,为今晚的涉险而气愤吗·好在贺丞很快变相解答了他的疑问,贺丞弯下腰双臂撑在膝盖上,冷飕飕的眼睛盯着地板沉声道:“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能去。”
楚行云忽然想起来了,方才和郑西河对峙时,他提过一句郑西河的‘主子’,也就是说他知道郑西河背靠着那一方势力,现在不让他走出一号馆这座‘紫禁城’,应该是怕以郑西河为枪口的势力围剿他,但是今天晚上对他来说很重要,是能否把吴耀文追捕归案的重要时刻,他不可能为了保命就稳坐家中,他是士兵,习惯了冲锋陷阵,而且肩上的警徽和责任也让他无法度身世外,其实郑西河说的没错,刑侦是一个灰色地带,刑警更是游走周旋于灰色地带的棋子,但是他却非要辨别是非黑白,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是非黑白,他奔波劳苦,一次次把自己的- xing -命赌在自己内心对善良与正义的信仰之上,现实交给他太多评判是非黑白的标准,所以他把自己沿途走来所学到的一切弃之不用,为了不使自己感到迷茫惶惑,他才把自己渴望的善良与正义当做信仰,除此之外,他当真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他的忠诚建立在他的信仰之上,为了他的信仰他能够骁勇善战,满怀激情,但是他很清楚他迄今为止所作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他自己,他为了使自己的内心保持自由和平静,哪怕他最后无法取得胜利,或将付出高昂的,惨烈的代价,但是他的心始终是自由,且平静的,他能够在辽阔无边的海面上迎着清风蓝天,自由自在的航行。
·他接过保姆端来的毛巾和净水,把毛巾在热水里- shi -过又拧干净了,坐在贺丞身边帮他擦后背的脓血,平静道:“如果我出去呢你会拦我吗”·贺丞低着头,不说话。
贺丞不会阻拦他,相反,他还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楚行云身边,他虽然没有楚行云的责任和信仰,但是他有守护楚行云的决心和勇气···很快,肖树带着医生和保镖赶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杨开泰和赵峰。
贺丞到楼上书房动了一个小小的手术,医生把他旧伤发炎化脓的部分皮肉切掉,然后重新包扎,因为贺丞要求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所以手术过程中没有使用麻药,楚行云在楼下观望楼上书房的动静,预料之中的没有听到贺丞一丝一毫的声音漏出来,他总是这样,从不暴露自己的柔软。
越是受伤,越是坚强··夏星瀚被郑西河一拳抡碎了半口牙,又被枪托敲在后颈引发昏迷休克,在医生的救助下已经逐渐有苏醒的迹象··他试着问了几句话,但是夏星瀚意识还未完全苏醒,十句里面答的那一句也是驴头不对马嘴。
楚行云忽然觉得很累,原本还想趁热打铁审讯他,此刻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对杨开泰摆摆手,说:“带走·”·夏星瀚被抬上车,楚行云走出房门站在春意烂漫的庭院里,一经阔别七八年,今天回到故里,当然是要好好看一看——·“队长。”
杨开泰坐在车里问他:“你走吗”·当然得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追铺吴耀文,比如搜查郑西河,比如……·忽然,他回头看向二楼一间卧室的窗口,那间卧室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灯光,灯光把窗口点亮,仿佛从未黯灭过。
“刘蒙跟我留在这里,你们保护好夏星瀚·”·他返身走进屋子,看到老保姆正在擦洗被夏星瀚弄脏的地板,可怜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血,至今尚在发抖。
楚行云站在客厅活动有些酸痛的筋骨,笑道:“江妈,别管了,明天我收拾·”·江妈摆了摆手,嘴里念叨:“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回到家就歇歇吧。”
楚行云笑了笑,抬脚登上楼梯往楼上去了··“想吃点什么啊”·江妈在背后问··“随便·”·二楼正对着楼下客厅的卧室就是贺丞的,楚行云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隔壁的一间房门。
这间他以前住的卧室此刻已经只剩下家具了,离开这里去外省上大学的前一天他特意把房间里自己的东西清空,该扔的都扔了,该带走的都带走了,所以此刻这间房里只剩下一些线条质朴优雅的家具,几乎什么都没有。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回来,没想到今天却又回来了··他站在门口发愣,连有人敲门都没听到,最后还是江妈出声叫他,才连忙把门打开··“你都这么多年没回来了,这是二少爷留下的一些衣服,洗个澡换上吧,闻闻你身上的味儿。”
楚行云把一套简单的家居服接过去,迟了片刻才问:“贺丞的衣服”·“是啊·”·“贺丞不是也早就搬出去了吗”·江妈道:“二少爷时不时就会回来住一天,也不干什么,要么待在自己的房间,要么就待在你房间,待一天就走了,每回走的时候都交代我记得把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他经常回来住,我就帮他准备了一些方便换洗的衣服,他可比你还高些,你试试合不合身。”
楚行云愣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赤红,随口搪塞着把江妈哄走,然后关上房门,低头看着手里这套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家居服,忽然觉得浑身虚脱无力,连捧着这套衣服都觉得乏力。
索- xing -蹲下身子,捂着脑袋半天没动静,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从地上站起来,掂着因长时间蜷缩而发胀的脚踝,一瘸一拐的进了浴室··十几分钟后,他洗了澡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又来到隔壁卧室门前,这次很是果决的敲了敲房门。
没人应他,他又敲,贺丞的声音才传出来:“干什么”·“没睡吧,跟你聊聊·”·门很快开了,贺丞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站在门口,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没吹干,- shi -淋淋的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或许是因为受伤放了血,遭了一场罪,此时他的脸色白的没有几分血色,只比手术前缓和一点,眼神懈怠无力,看起来非常的慵懒乏累。
好在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副无框眼镜戴上了,才把他浑身让直男瞎眼的妖孽病妆美男的气场压下去一些,要不然‘世界大同’就不仅仅是意- yín -和口号那么简单了。
贺丞不知自己再次使某直男心念一动,险些被闪瞎眼,兀自拉紧了腰上的浴袍带潦草的系上一个活结,往旁边移开一步,给他放行··贺丞的房间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装修,没有很具现代化的设计,和他的房间一样,布置的简装优雅,色泽质洁明朗,楚行云一走进去就感到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里的桌椅床柜貌似都是他当年从贺丞房间搬到隔壁保留的那样,这么多年,竟然没改变过。
“你不出门了吗”·贺丞打开房内的吊灯,坐在窗前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朝对面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楚行云环视室内一周,没有坐到他指定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内室铺着银灰色被褥的床前在床尾坐下,和贺丞遥遥对答:“不去了,我现在没名没分的,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贺丞没有跟过来,而是坐在外间单人沙发上,保持着楚行云在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想跟我说什么”·“说说在海洋馆,你说的那些话。”
他留神看着贺丞的脸,但是距离有点远,只看到贺丞低垂着的眼睫微微一颤,然后抬起眸子目光懒倦又柔软的迎上他的眼睛,淡淡道:“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楚行云觉得贺丞的态度太平淡了,相比之下他自己踏入这间卧室的纠结和挣扎就显得多余且可笑,他几乎以为贺丞跟他开了一场玩笑,但是贺丞不会跟他开玩笑,更不会开这种玩笑,他是认真的。
幸好,楚行云足够了解他,很快察觉到贺丞的态度并不是平淡,而是消极,类似于被法官一锤定音判罪的犯人,无力申辩进言,倾颓而无力,只能接受噩耗来临···或者说,贺丞已经预感到这场会话的结果注定是判处一个人的终身流放。
“你先说·”·然后,他看到贺丞提起唇角极轻的笑了一下,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额角,懒倦的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当做没发生过,或者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直到被我点破,才会跟我聊几句。”
他说的没错,楚行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还是小瞧了贺丞能够对他施加的影响,既然这场会晤迟早要来,那就不如速战速决,这样对彼此双方都仁慈··楚行云意味不明的潦草点头,问道;“还有吗”·贺丞好像很累,牵动的唇角很快归于平静,脸上静的一丝表情都没了:“你还想听什么”·楚行云先是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肖树对我说过,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贺丞大方的承认:“是·”·“所以,你确定吗”·贺丞眼神一散,露出些许迷茫:“确定什么”·楚行云揪紧了床铺上光滑的被单,埋着头避开他的眼睛:“确定你对我的感情不是过度依赖,或者是因为当年我——”·“或者是因为当年你抛下我,我一直对你怀恨在心吗”·贺丞的瞳孔完全散了,似乎陷入了某一场回忆当中,好像在说梦话。
很快,他的梦醒了,随之苏醒的还有他的羞臊和愤怒,他看着楚行云,眼眶迅速涌出一层血红的热度,声音颤抖,说:“你别作践我,楚行云·”·楚行云浑身一颤,像被丢进极寒的冰天雪地之中,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僵住了。
他不敢抬头,即使没有抬头,他也听的出来,贺丞在流泪,贺丞哭了,在他的记忆里贺丞从小就坚强,几乎从没哭过,因为体弱而被同龄人欺负取笑,被他爹用冷酷的手段训练体魄,被隔绝在家无法正常上学交朋友,他都没有哭过,即使是那次毁灭- xing -的绑架,贺丞目睹他和贺瀛出逃也没有哭,只是眼泪兜在眼眶,没有流出来,反而是被救出来后,他听到贺丞哭了一整夜。
其次,就是现在了··楚行云在内疚,在羞愧,沉重的负罪感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我喜欢你,你觉得很荒唐吗那你觉得我应该对你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才不荒唐还是你觉得我说出口的没有一句真话,统统不值得信赖那我今天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楚行云,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依赖,也不是记恨,我很清楚我喜欢你,从很多年以前,我就喜欢你,久到我都记不得时间了,很荒唐吗更荒唐的在后面,你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和苏老师在楼下,我在楼上弹琴,然后我问你,你是不是来陪我的你说是,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就把你牢牢揣在心里了,当时我真的认为我和你,我们能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一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你离开我以后,我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我九岁那年干了一件什么傻事吗楚行云我问苏老师我们能不能结婚,我能不能娶你进门,这样你就能永远留下——苏老师说如果你同意就可以,但是我没有问你,因为我知道我当时年纪小,你不会当真,我就一直等,结果等我长大了,你却走了……你走了,楚行云,我真的以为你永远,再也不会回来。
你走了以后这栋房子我不敢再住,所以我也走了,但是我没走远,我还守在这座城市,守着这栋房子,等你回来·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一直不回来,我就搬回来住,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把门封起来,只剩我一个人,百年以后我在院子里挖两座坟,他们要紧紧挨着,一个碑上写你的名字,一个碑上写我的名字——老天对我很好,你真的回来了,但是你回来以后并没有回到这里看一眼,你似乎把这里忘了,也把我忘了,不过没关系啊,只要我没把你忘了,你就是活的,我也是活的,直到我死的那天,你才能从我心里解脱,但是现在我比你先解脱,我把对你的感情向你坦白,既然所有人都在逼我,那我还不如主动向你坦白,起码不那么狼狈,但是现在——”·贺丞的声音平和,温柔,丝毫听不出怒气,但是他的脸上淌满滚烫的泪水,直到喉咙被扎进千万根针一样刺痛的说不出话,才垂下眼睛缓了一口气,再度抬起眼睛看向楚行云,问:“你在惩罚我吗惩罚我对你荒唐的感情,荒唐的想法,你在惩罚我吗”·楚行云也在反问自己,在惩罚他吗当然不是,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快的提及这个话题,这么想要速战速决,你心里有答案吗有结果吗·刚才貌似是有,但是现在,他心里没有答案,更没有结果。
因为他体会的到贺丞真情实意的悲伤,所以不忍再伤他··贺丞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向他走近几步,停在床尾正对面,被水雾覆盖,异常深阔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忽然牵动唇角轻轻的叫了声:“哥。”
楚行云呼吸一停,所有词汇又不足形容他的惊愕,他低着头睁大眼睛盯着地板傻住了,连吐纳呼吸都忘记了,心跳的频率异常鼓噪喧狂,浑身都在战栗··贺丞取下染上一层雾气的眼镜,垂着眸子微微笑了笑:“你想让我叫你哥,想让我把你当成哥是吗我可以做到,只要你开口说了,我不会拒绝你,前提是你已经拒绝了我对吗”·楚行云想装作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贺丞貌似能看透他的思想,淡淡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只要你说你拒绝我了,我就像以前一样,叫你哥。”
他本以为贺丞会摆出条件,一方是接纳,一方是老死不相往来,万万没有想到贺丞会给他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在暗示他什么吗暗示他们之间可以回到过去·有一瞬间,楚行云很激动,绝处逢生般的激动,但是很快他绝望的发现,贺丞并不是在暗示他们之间可以回到过去,而是他可以做出一副假象配合他回到过去,什么时候,贺丞竟学会委屈求全了·贺丞再次的解答他堵在心口的疑问,有些无力笑道:“或许我说‘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们就断绝联系,再也不要见面’,会比较潇洒有面子,但是我不能跟你断了联系,不能再也不见你,我不能——失去你,那就换个方式相守吧,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哥,就像以前一样,并且再也不会提今天的事,那些话我也不会再说,这样可以吗你能接受吗哥。”
·现在贺丞每叫他一声哥,就像拿着一把刀往他心脏里捅,把他的心捅的血肉模糊,支离破碎··他弯下腰托着沉重的额头,迟缓的摇了摇头。
贺丞脸上又浮现出梦魇般的迷茫和恍惚,痴呓道:“不能不能是什么意思还是你想和我断绝联系你说话行吗我猜不到,你说吧,只要你不走,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楚行云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像被刀架在脖子上艰难道:“你放心,我再也不走了·”·贺丞由衷松了一口气,唇角溢出一丝笑,又问:“你的条件是什么”·“条件”·“是的,条件,如果我刚才提出来的方案你觉得不可行,那你来说,我全都答应。”
楚行云听出来了,这是贺丞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也是最坏的打算,他就像一场谈判中全盘皆输的一方,自己判处自己终身流放,那是什么原因导致贺丞对待自己如此残忍·这是一道很容易解的题,贺丞心里清楚,他心里同样也清楚——贺丞有多在乎他,就能对自己多残忍。
此刻贺丞做出的让步无疑是在告诉楚行云,他已经对自己残忍到了极点··“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吗”·楚行云问··贺丞的舌头已经麻木了,除了点头说‘是’,别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于是他说:“是。”
楚行云慢慢的站起来,身体关节生了锈般缓慢而迟钝走到贺丞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说:“我的条件是,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贺丞目光松散且柔软的看着他,好像在他眼中过了一场轮回般那么长,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道:“应该,没有那一天了。”
“你确定吗”·“确定·”·不知为何,楚行云忽然有落泪的冲动,或许是被贺丞身后刺目的吊灯刺的眼睛酸涩疼痛,他低下头闭上眼睛,默默吐出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和心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在一起吧。”
贺丞瞳孔微微一振,随后露出更加深度的迷茫不解:“什,什么意思”·“你不是想和我在这栋房子里过一辈子吗正好我也没地方可去,就像当年这栋房子收留我一样,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我为什么要拒绝难得有一个人不会离开我,背弃我,愿意陪着我,守着我,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信任我,帮助我,这样一个人,我没有理由要拒绝。”
说着,楚行云笑了笑:“你刚才还说,想娶我进门儿是吗我是男人,不用你高头大马八抬大轿来接,只要你把门打开,我向你走来了。
不过,在院子里挖两座坟这件事还是不要再想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忽然,他胸口一痛,被一双手臂箍进怀里牢牢抱住,闻到贺丞身上清淡的沐浴液香味,和已经渗进他的皮肤里,洗不掉的冷檀香。
楚行云把下巴垫在他的颈窝里,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唇角嗜着一丝微弱的笑意··“啊”·贺丞在他耳边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用力好像要咬碎牙齿,震破胸腔,撕碎喉咙,那是竭尽全力才能压抑克制住的癫狂的喜悦。
他听到贺丞翻滚在胸腔里沉甸甸的笑声,但是脖子却被他的炽热的泪水染- shi -·· · ·第68章 捕蝶网【36】·傅亦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回到副队长办公室打开文件柜最底层的抽屉,取走配枪,且装了六枚子弹,然后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向案情分析室,停在门口抬手轻叩房门,喊了一声:“三羊。”
杨开泰站在长桌后拿着一份文件,几名警员凑在他身边往他手里凑头看,一个个的面色甚是凝重··几人听到傅亦的声音不约而同的立正站好··杨开泰抬头看着他:“傅队。”
“小乔在哪儿”·“已经调回了,正在往回赶·”·“让她尽快赶回来·”·“明白。”
傅亦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抬脚欲走,又站住了,看一眼杨开泰,道:“你跟我走·”·两人刚走出警局大楼,就见一辆印着‘检察’字样的政府车辆驶入警局大门,片刻后下来三个人,穿着检察官服,胸前佩戴检徽,为首的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双肩开阔,身材挺拔,极其的明锐精神,看人的眼神笃定有力。
傅亦站在警徽门檐下,有意等他,迎上他的眼神时陡然生出一种被天空中俯冲而下的鹰隼一眼刺穿心理防线的感觉··“副队长·”·傅亦的姓很不凑巧,好像生来和他职位相等,平常别人唤他,他从未给纠结过被人叫‘傅’还是‘副’,但是此刻这位检察员为了区别傅队与副队,刻意叫他‘副队长’,虽然依旧存在着谐音,但是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纪检·”·傅亦冲他笑笑:“来的挺快,刚收到检察院下发的协查通知·”·纪临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放在他身边的杨开泰身上,伸出一只身居机关深处不经日晒不历风霜,皮肤白皙骨骼修长的手,笑说:“你一定是杨局长的公子了”·杨开泰跟他握手,说了声:“你好。”
纪临川又看向傅亦,比一般男人要深,要薄的嘴唇向上牵引着适宜的弧度,问道:“你们不参加接下来的会议吗”·此人一看就是在政治海洋里浮沉已久,磨炼出了一声与不同的人会晤的本领,他脸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笑容,放在任何场合都适用,怎么理解都可以,有心人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就能看出什么,泥人般变幻莫则,随风而动,是个能长命百岁的人物。
·傅亦道:“不了,杨局在楼上等你们,我们还有公务要办·”·“难道抓捕吴耀文的人还没撤回来吗”·纪临川摆起架子也摆的相当不招人讨厌,温文尔雅娓娓道来的语态听起来甚至还有些谦逊儒雅,但是傅亦很清楚,这人最擅长使软刀子,城府深沉心机叵测说的就是他,在圆滑伪善方面,十个楚行云加上他,也不是纪临川的对手。
杨开泰也瞧出这两人的风场不对,抢先答道:“已经召回了,而且手续正在补,法院已经批下来了,现在只差检察院的审查·”·纪临川笑了笑,脸上浮现两个很浅的酒窝,说起话里仍旧和风细雨:“那楚行云呢既然他举报分局郑西河渎职犯罪,应该站出来作证,配合调查才对,但是我们从昨晚开始就找不到他,如果你们能联系到他,应该让他尽快站出来配合检查,而不是躲起来规避责任,还有你们说的证人刘蒙,到现在也没有露面,我能理解你们保护人证的心情,但是作为控方证人,难道我们检察院没有优先接审权吗”·傅亦皱眉,冷声道:“你们应该重点监察郑西河,先把他找出来,他才是那个涉嫌谋害国家工作人员,渎职反水的人。”
“这只是你一面之词,副队长,你也是一名资深刑警,自然明白我们检查方和你们警方一样,立案侦查需要证据,现在楚行云和郑西河各持一词不相上下,说难听些就是互咬,刘蒙夹在中间至今没露面,我们必须把双方人员全都监控调查,而且楚行云以一位停职调查的警务人员身份参与侦查行动,光从这一层上来讲,他已经严重违纪了,所以他和郑西河的交锋论述可信度并不高,如果他想自证清白,就必须站出来接受我们的调查。”
“调查什么你们——,抱歉,检方怀疑他犯了那条法纪”·纪临川昂起下巴,微笑道:“渎职,反水,涉嫌谋害在职警务人员,和郑西河一样。”
傅亦唇角一抽,险些挥洒一身风度,骂出脏话,他想说就算你这个‘游泳健将’在政海里被淹死了,楚行云也不会‘划水’··“那你们就查吧,我还有公务要办,先走一步。”
纪临川在他身后扬声道:“给楚行云一天时间自首归案,不然我们就会启用强制措施·”·开着越野出了市局驶在公路上,杨开泰坐在副驾驶,前思后想还是觉得刚才那位纪检有些奇怪,于是问道:“傅队,他是不是和楚队有过节”·傅亦沉默片刻,道:“在你来警局前一年,最高检反贪局调查国企钢铁集团总经理陈鹏贪污受贿私挪公款,还吞下几百万的拆迁款,当时反腐风头正盛,最高检想把这件案子树立成典型,楚行云和纪临川都有参与,最后的抓捕行动过程中,楚行云当着纪临川的面抓人,谁都知道陈鹏和纪临川是连襟,纪临川抓捕陈鹏是大义灭亲,陈鹏被别人抓了对纪临川来说就很被动,楚行云使纪临川落得个被动局面,纪临川本来有望在年底晋升副检察长,被楚行云一搅合,好几年都没升起来。”
“这件事我听过,当年反贪反腐,很多政要都被拉下水,这两年倒是平静了很多,当年楚队为什么不把逮捕陈鹏的机会交给纪临川”·在杨开泰的印象里,楚行云不是那种勇挣军功的人,他和傅亦有点像,都把名禄看的很淡。
傅亦斟酌了片刻,道;“可能是当时情况严峻,而且,楚行云不信任纪临川·”·其实当年楚行云的原话是,‘连的屁襟我他妈最烦这种人,一旦得了道就非给族谱里每人发一顶狗头乌纱帽,家里有皇位要传还是想搞外戚独大他纪临川不是想演一出‘大义灭亲’,踩死陈鹏在往上爬吗我偏不让他得逞。
’·想到这儿,傅亦由衷的感到头疼,仔细想想这些年,楚行云真是处处结怨,但凡落入一丁点弱势,他所有昔日的敌手都冒出来想踩死他,今天的纪临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年他把纪临川当做发展家族外戚的典型整治,今天纪临川把他当做渎职反水涉嫌犯罪的典型整治,真是风水轮流转,谁都不肯轻易放过谁,这两人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他忽然有种预感,楚行云似乎升不了,也死不了,想待在银江安然养老的心愿也无法达成,他把自己打入一个兵临城下四面楚歌的围困之地,大概也没有女人愿意和他在一起。
杨开泰见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在想什么··傅亦当然不能说他在担心楚行云悲惨孤单的老年生活,思索再三,道:“你身边如果有单身适龄的优秀女青年,给他介绍几个,我看他如果在这么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下去,恐怕活不到退休。”
杨开泰认真的应下了,当下就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边翻边问:“楚队不是和他一个大学同学在——”·“吹了·”·“啊你怎么知道”·傅亦淡淡道:“猜的。”
杨开泰很相信他的直觉,因为前些日子乔师师交了个男朋友,家里做生意,长得帅又有钱,乔师师为了庆祝自己脱单请大家吃水果,有意把男朋友的照片拿出来显摆,当时傅亦坐在远处剥着一只橘子遥遥看了一眼她手机里的合照,随后找了个安静的时候对她说:“小乔,你再好好挑一挑,这个男人不太适合你。”
乔师师忙问为什么··傅亦见左右只有杨开泰睁着一双迷茫单纯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于是低声道:“夜店混多了精神不济,眉间发青面色虚白,他应该得了肾病。”
乔师师:……·后来经她一逼问,富二代的身体果然泡妞泡出了问题,这才匆忙找本分女子打算结婚··从那以后,乔师师每交男朋友必找傅亦过目,傅亦都精准的给出评价——·“大男子主义太严重,你们俩在一起鸡犬不宁。”
“懦弱没主见,你想结婚后端茶倒水当牛做马伺候公婆一家人吗”··“眼神虚浮游离不专心,他只想睡你·”·“婚内出轨,下一个吧。”
还有——·“……乔儿,他的- xing -取向和你一样·”·妩媚美艳英姿飒爽的乔师师招来的尽是烂桃花,导致她一度对爱情绝望,现在只想好好加班好好挣钱好好升职,将来用自己的钱养一个小白脸,用小白脸的青春祭奠自己的暮年,墓志铭就写——好男人都他妈的死光了。
傅亦也试图拯救她这严重翻车的爱情观,后来发现这妮子依旧活力四- she -积极向上,丧气话只是随口说说,说过就忘根本没往心里去,而且挑男人的眼光一步步进化,如今更是按照傅亦为蓝图去找,同时也让她感慨:‘好男人真的都他妈的死光了。
’·杨开泰和他心有灵犀,同时想到乔师师,眼里放光,激动道:“小乔姐怎么样”·傅亦:……·“小乔姐很合适啊,她年轻漂亮,和楚队一样都是警察,共同话题肯定很多,而且乔姐一直很崇拜楚队,我觉得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再进一步”·傅亦被他的奇思妙想所震慑,扶着额头打趣儿道:“你可以撮合他们试试。”
杨开泰一阵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乱拉的一对鸳鸯结婚洞房儿孙满堂了,拿着手机就要给乔师师拨电话··傅亦连忙阻止他,说现在探乔师师口风,她得在路上出车祸,还是先联系楚行云,商量怎么把眼前一摊烂事解决吧。
杨开泰很听话,把电话打到了和平大道一号公馆,几分钟后挂掉电话,说:“是昨天那个老阿姨接的,她说楚队还在睡觉·”·傅亦诧异的挑了挑眉,不禁看了一眼天上几乎移到正上空的太阳:“快十一点了,还在睡觉”·这可太不像楚行云的作风了,再说了,身为反水在逃的嫌犯,他能睡的着·壹号公馆里,江妈放下话筒打算上楼叫他起床,刚才打电话的人说他们马上就到了,客人到了主人怎么能还赖在床上。
她正欲上楼,就见楚行云从贺丞的卧室里推门走出来了,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然后揉着脖子往楼下走,问道:“刚才谁打的电话”·“昨天那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说待会儿过来找你。”
楚行云还穿着昨天晚上洗完澡换的短袖和长裤,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削着皮说:“做点吃的吧江妈·”·江妈回到厨房流离台后:“早就做好了,我给你热热,二少爷还没起吗”·“嗯。”
“你昨晚在他屋里睡的我都给你铺好床了·”·楚行云削苹果的手法很粗暴,削下来的果皮又短又厚,好好的苹果被他削的像个瘦梨。
下楼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心虚,此时被江妈追着一问,手里的刀在果肉上劈了叉,往他左手大拇指上怼了过去,幸好他及时松手才没有被劈开指甲,甩了甩手腕含糊着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也不想在贺丞房里留宿,但是贺丞抱着他不撒手,还用特别柔软特别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看的他实在狠不下心开门走人,跟他僵持了大半晌,最后无可奈何,红着脸大着舌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从现在开始谁都别说话,睡睡睡睡觉。”
好在床够大,他贴着一边,贺丞贴着另一边,中间空出来的距离再躺三个人都没问题,把灯一关谁也看不到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贺丞睡在一张床上,本来以为昨晚会是很难入眠的一夜,但是他睡的远比他预想之中要快,而且睡的很沉,有些认床的身体只在半夜时醒来一次,当时贺丞已经不在床的另一边了,贺丞躺在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的拥着他。
楚行云觉得自己不是因为认床醒的,而是被压在腰上的手臂膈醒的,接着稀疏的月光往后看了一眼,见贺丞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样子,但是他却觉得贺丞压根没睡,他们之间隔了大约一米多的距离,贺丞用了五六个小时来到他的身后,然后抱着他。
昨夜风雨不袭,雷鸣不惊,壹号公馆很安全,躺在他身边的人又小心翼翼坚强勇悍的拥着他,所以他睡得很踏实··晨曦初露时他就醒了,躺在床上发呆而已,也不全是发呆,偶尔也想想目前两眼一抹黑四面全是瓶颈的案情,只是思维时常会被躺在他身边还在熟睡的人打断。
贺丞睡觉很老实,几乎整夜没有动静,呼吸平稳低缓,静的几乎没有声音,楚行云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灯,时不时歪头看他一眼,好几次想起身,但是腰上搭着他的手臂,无奈动弹不得。
同时他也发现,贺丞长得真好,尤其是此刻睡着的样子,眼神不再冷飕飕的,不再毒舌刻薄说风凉话,他的皮相还是属于阳刚和- yin -柔完美的碰撞结合汲取各方优点糅杂出的这么一张脸,能够被拍成照片供全世界对于‘美’的标准不尽相同的各个地方观赏,而且使他们达成共识。
楚行云觉得他被花边杂志票选为女人心中的大众情人第一名,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如果一睁眼看到枕边人是这张脸,人生简直要幸福死,不早朝不上班不起床很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直到隐约听到楼下江妈接了一通电话,他才觉得不起不行了,于是往贺丞眼睫毛上轻轻的吹了一口气··贺丞的眼睫颤动几下,眉心皱了皱,然后翻了个身背对他。
楚行云像个偷汉子的贼一样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还没来得及穿上拖鞋,就听到贺丞说:“去哪儿”·贺丞梦游似的抬起头看着他问··楚行云:“……上厕所。”
贺丞躺回去闭上眼睛,嘴里咕哝了一句:“出门的时候叫我一声·”·楚行云没接这茬,拉开卧室房门出去了··江妈给他端了一碗粥,用红豆大枣和龙眼熬的,还加了很多红糖,红彤彤的一碗,看着就补血又补气。
楚行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月子,看样子江妈还没忘了昨天他和贺丞大出血,这是给他们补血来了··· · ·第69章 捕蝶网【37】·他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的端起月子粥,还没喝几口,就见一辆越野停在大门口,傅亦和杨开泰穿过庭院花径走进来。
“你在吃早饭吗队长”·杨开泰勾头看着他的碗里红彤彤的粥··楚行云说:“来一碗养颜美容又排毒,还保胎。”
杨开泰喜欢甜食,尤其喜欢又甜又软的,楚行云手里那碗粥简直占全了,重要的是他早上没吃饭,现在正好饿了··“好啊·”·傅亦听到他不假思索的这么说,不禁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孩子傻里傻气,也不问问有没有他的份儿。
还好江妈做的多,很快就给盛了一碗,杨开泰端着碗坐到楚行云旁边,说:“队长,你要是不想吃那些枣,可以给我·”·傅亦扶额,他是那只耳朵听到楚行云说他不喜欢吃枣。
楚行云当然不会跟他较真,跟喂儿子一样把枣全挑到他碗里,还说:“想吃什么自己挑·”·傅亦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喝养胎粥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破了此时安乐无忧的氛围,沉声道:“你知道检察院派来监察郑西河反水案的是谁吗”·楚行云瞅他一眼:“纪临川”·“嗯,他盯上你了。”
·楚行云笑了,慢悠悠的把埋在碗底的龙眼夹出来放在上面,风雨不惊道:“盯上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楚行云就是这样,纵使面临‘千夫所指’的处境,他还能保持强大的内心反骂别人是孺子牛,临危不乱是他,张扬狂放也是他。
“夏星瀚吐了吗”·“申请政府给他指派律师,律师不到他不会开口说话·”·楚行云冷笑:“拖延时间,他还在等什么等郑西河去救他他们两个人为同一个人服务,只要撬开他的嘴,郑西河就稳死,他竟然还转不过这个弯儿。”
傅亦却道:“我倒觉得他不是在等待救援,他是在自救,他应该也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不肯说出背后的推手,无非是对方权势太重,说出来后手里就没有丝毫筹码,他不禁对咱们不松口,对检方也不松口,现在就看那一方能取得他的信任,现在他拖延时间也好,夏星瀚已经被纪临川接手,咱们无法接近他,他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对纪临川建立信任。”
“陈萱在哪儿露面了吗”·“夏星瀚应该帮把她藏起来了,但是我觉得她应该会露面,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楚行云道:“那就等吧,纪临川现在还不能把我怎么样,我有的是命数跟他耗·”·在他眼里纪临川不值一提,虽然公检法不分家,但是检察院里纪临川不是头一把交椅,甚至都难排上号,在公安局里他更不是值得被三方弹劾的人物,也就纪临川捏着陈年旧账总想整他,在更高检眼里,他算个屁。
楚行云此刻虽然身处困境,但他掂量的很清,只要郑西河阵营没有给他制造必死的铁证,纪临川就整不倒他,而且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自信没有落下把柄给郑西河当枪使,纪临川咬的再凶,蹦的再高,只要他能沉住气先度过难关不跟他斗,纪临川就拿他没办法。
大家都是公职人员,甚至隶属一个系统,说到底归一个班子领导,他就不信纪临川能为了一顶飞走的乌纱帽把公检法上上下下都得罪光,堵上自己那一身清白的皮囊把他至于死地,作为一名政客,没有什么比‘清白’更重要,即使纪临川的清白只是建筑在七扭八歪的上层建筑之上的伪善的意识形态,只要纪临川还想做一名政府职员行驶国家职权,就必须给双方留有余地。
毕竟他身后还有一个贺丞,一个贺家,拼靠山他还真不怵谁··想到他的‘靠山’,楚行云忍不住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对傅亦说:“待会儿贺丞下来,你配合我。”
傅亦问:“配合你什么”·楚行云冲他挤挤眼,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有吴耀文的消息吗”·傅亦捏着眉心叹了口气:“没有,纪临川要求咱们把追铺吴耀文的人先召回来,说吴耀文不是一般公民,代表的也是党和国家的脸面,抓捕批文必须经过法院和检察院,手续不能后补,法院已经批了,检察院还压着。”
楚行云习惯- xing -的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摸了个空才想起裤子不是他的,于是朝傅亦伸出手,傅亦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扔给他··楚行云点了一根烟才说:“- cao -,这孙子,如果规矩讲烂了能抓到人,咱们还他妈的卖什么命。”
“我现在怀疑吴耀文和郑西河属于同一个阵营,吴耀文一直想要隐藏的真相即将败露的时候郑西河想要除掉他——靠谱吗”·楚行云靠进沙发里,叼着烟嘴儿笑道:“靠谱,当然靠谱,跟我想一块去了,不然郑西河为什么咬吴耀文,如果这条思路是正确的,那孙世斌也是郑西河方面军有脱不开的关系。”
说着,他眼神忽然一定,再度亮起傅亦所熟悉的幽火:“孙世斌孙世斌转移的3.8个亿——也是郑西河隐瞒的3.8个亿,有没有可能,郑西河是因为这笔钱盯上孙世斌,孙世斌死了他自然盯上吴耀文,但是这笔钱显然不是郑西河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钱属于郑西河背后的人。”
傅亦听着就觉得乱,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理顺他口中的前因后果,试图给出一个更精悍的结论,道:“你是说,目前所有涉案人员和线索分为两个队伍,一方是死者周思思、夏星瀚、绿江的三千万,一方是死者孙世斌、吴耀文,未知的3.8个亿,郑西河是参与者,但是他的目标已经暴露了,所以他是属于孙世斌阵营的,而周思思和夏星瀚一直不在他们的目标范畴之中,夏星瀚是闯入者,夏星瀚对你说过是他杀死了周思思,那周思思就是枉死者,孙世斌与两个阵营之间都存在钱财勾结关系,那就说明孙世斌的出发点是图财,那他是为财而死吗又和吴耀文没关系了”··杨开泰虽然旁听的云里雾里,但他还记得一个疑点,于是连忙补充道:“还有夏星瀚杀死周思思的方式,模仿蝴蝶公爵杀人,然后栽赃贺先生,吴耀文提供的视频是一幕电影,他自己显然没有能力召集人力和物力拍一个视频作伪证,只能是有人帮他,帮他的人捏造一个孙世斌模仿蝴蝶公爵杀害周思思,把一个死人的死,推到另一个死人身上,又是想干什么”·楚行云被问倒了似的,咬着烟嘴儿弯下腰捂着脑袋,嘴里那根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道:“你们往后推,夏星瀚杀死周思思后模仿蝴蝶公爵作案,是想引起社会重视,引出三年前的旧案,而如果周思思的死被归到死人孙世斌身上的话,这桩蝴蝶公爵谋杀案就破了,蝴蝶公爵没有重出江湖,没有继续杀人,警方就不会深入追查——”·他话音一顿,忽然抬起头看着傅亦,眼睛里浮现出喷薄欲出的火焰,当机立断道:“帮助吴耀文的人,其实是在帮助蝴蝶公爵”·傅亦和杨开泰齐齐一震,掉进深渊般感到一阵彻骨的冷意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
杨开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感到震惊恐惧也掩不住对楚行云的崇拜,不可置信眼冒精光的看着他:“队长你真的——太聪明了”·傅亦也不得不佩服楚行云看似天马行空实则缜密有序的逻辑思考能力,他简直太适合做一位权谋术士或者诡辩家,相信无人不会被他的思辨能力所折服。
他是一名天生的刑侦人员··傅亦揉了揉铺上一层凉意的胳膊,替他补上后半句:“或者说,那个人就是蝴蝶公爵·”·楚行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打了个响指:“没错,现在的行动方案很明确,找到吴耀文,撬开夏星瀚的嘴,揪出他们背后的人,孙世斌和蝴蝶公爵的案子就都破了。”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楚行云道;“五月六号·”·“五月六号”·“对,五月六号孙世斌上山,周思思失踪,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个去过同一个地方,见了同一个人,各自返回的路上遭遇杀害,凶手就是夏星瀚和吴耀文。”
“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是我们没有线索能够指向他们在五月六号的行动路线·”·楚行云笑了笑,拿起烟盒在手里把玩:“你忘了杨姝·”·傅亦顿了片刻,豁然开朗:“杨姝在五月六号去过玫瑰庄园参加宴会”·楚行云点头,不紧不慢道:“所以杨姝会遭遇绑架,绑她的人应该是怕她泄露当晚客人名单,如果当晚的客人里有周思思和孙世斌,杨姝一旦泄露周思思和孙世斌参加宴会,那么孙世斌杀害周思思引祸蝴蝶公爵的谎言将不攻自破,所以,绑架杨姝的人就是郑西河的人,而郑西河是蝴蝶公爵的人。”
傅亦忙道:“那蝴蝶公爵应该也是当晚参与宴会的一员”·话音刚落,只听楼上房门一响,贺丞边系浴袍带子边往楼下走,鼻梁上驾着昨晚那副无框眼镜,扫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三个人,对傅亦点了点头。
傅亦听闻他和楚行云昨晚陷入恶战,于是礼节- xing -的关怀道:“贺先生的伤怎么样了”·贺丞也跟他客套:“不严重,谢谢·”·说完径直走到厨房拿出一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楚行云瞥他一眼,见他一时半会没有离开厨房的打算,于是把握时机,故意扬声道:“走吧傅哥·”·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果不其然,贺丞推了推眼镜,抬眸看向他,眼神冷飕飕的:“去哪儿”·楚行云双手揣兜,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检察院在找我,回去接受审查,罪名是什么”·他给傅亦使眼色,傅亦很快领悟了他方才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配合他站起身道:“渎职,反水,没有在立案侦查期间侦破案件。”
说着迅速的瞟了贺丞一眼:“最后一项很关键,只要你把案子破了,前两项罪名自然就抵销了·”·楚行云一直留神观察贺丞的反应,岂料贺丞的反应很是冷淡,像端着高脚杯喝白葡萄酒似的一口口的品着杯子里的白水,直到喝了半杯水,才赏脸看了楚行云一眼,说:“你不是被停职了吗”·楚行云噎了一下,险些被他问住,幸好他反应快,道:“停职人员擅自参与行动,罪加一等,更何况我还没把案子破了。”
贺丞说:“哦·”·楚行云:·哦·哦·哦是什么意思·楚行云往前走了几步,都快走到门口了,可是贺丞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于是他回头笑说:“那我走了小少爷。”
贺丞很不耐烦的,勉为其难应了一声:“好·”然后打开冰箱找东西吃,江妈煮的粥适合保胎坐月子,他一点都不想喝··楚行云站在门口僵住了,和傅亦对视一眼,傅亦也是状况之外,至于杨开泰,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楚行云的碗里挑龙眼吃,当楚行云在开玩笑。
楚行云不是在开玩笑,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而且严重怀疑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向他表白说一辈子喜欢他的贺丞是他的幻觉··他心里一窝闷火,气势冲冲的转走向厨房,啪的一声把冰箱门关上,盯着贺丞说:“好我都被带走了,你还叫好”·贺丞眼疾手快的在他关冰箱门的前一刻把手缩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半袋儿面包,闻言波澜不惊的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懒洋洋的倚在冰箱上,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说:“那我应该做什么”·贺丞凑的太近了,楚行云又闻道他身上和昨晚如出一辙的沐浴液香和冷檀香,往日贺丞侵入他的私人领地总让他想躲,但是昨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所以楚行云此刻压制住往后闪躲的下意识反应,他记得自己答应过贺丞什么事,就像贺丞对他很认真一样,他同样是认真的,昨天晚上贺丞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的问他是不是一时冲动,会不会反悔,他都不厌其烦的一一驳回了。
·他不是冲动,更不会反悔,他只是太过感动于贺丞的真心,同时羞愧于对贺丞的弥补始终不足,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拒绝贺丞··昨晚答应贺丞的楚行云很感- xing -,同时也没有失去理- xing -。
因为贺丞对他而言太重要了,重要到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现在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想拥有他生命的另一部分,只要他有,就全给他··对上贺丞的眼神,楚行云就知道他看出来了,贺丞已经识破了他蹩脚的演技,只是没点破,想看他怎么往下演而已。
发现自己被识破,楚行云反而坦荡了,装作没识破自己已经被他识破,破罐子破摔般顺着他的话往下演:“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贺丞虽然阅历丰富,但从没和人调过情,但当面对楚行云,这个唤起他爱与欲的男人,他就无师自通了,唇角一勾笑的很是温柔缱慻,说:“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楚行云微微眯起眼睛:“放屁,我都快坐牢了,你还坐视不管·”·“你都不告诉我该做什么,我怎么做”·“你不清楚你该做什么”·“不清楚。”
对方坦荡无耻又厚脸皮,楚行云又被他噎住了,一时情急恼羞成怒道:“那你昨天晚上说想跟我两个人守着一栋房子过一辈子的鬼话全是放屁”·贺丞目色微微一沉,唇角依然挂着笑,轻声慢语道:“你再说‘放屁’,我现在就堵住你的嘴。”
说完还欲盖弥彰的低下头往他唇角逼近··楚行云连忙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耳根飘红,连声道:“不说了不说了·”·贺丞脸上笑容一垮,口吻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还能溺死人,现在都能冷死人,拿着面包从他身边走过来到客厅,无视还在挑龙眼吃的杨开泰,道:“我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作为有偿交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行云见有戏,连忙追过去,揉着耳朵问:“什么条件”·贺丞瞥他一眼,强硬道:“严格遵守211公约,永远不能推翻,永远不能质疑。”
楚行云莫名其妙:“什么211公约”·他只听过211工程··贺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语··楚行云很快明白了他笑容里的含义,顿时有点血冒三丈,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心脏造了烈火烤过一样,从里到外全都焦了。
这个妖孽真是要命,他哆哆嗦嗦的心想,情话修练满级还能这么坦荡厚颜的说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贺丞说的二幺幺,就是两个人、一栋房子、一辈子。
说的人一脸公事公办般的坦荡大方,听的人脸红心跳完全抬不起头··“同意吗”·贺丞问··楚行云头疼似的捂着脸坐到他身边,中间有意被他空出一个人的距离,埋头沉默半晌,清了清喉咙道:“嗯,同意。”
“严格遵守”·“严格遵守·”·贺丞满意了,眉心一展,笑了一下:“好,那你可以问我问题了·”·楚行云感觉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很需要用冷水去一去热度,于是站起身道:“傅哥,你来问话。”
说完一路小跑冲向卫生间··傅亦:……·怎么就怂成这样· · ·第70章 捕蝶网【38】·对贺丞的审讯终于在今天拉开序幕。
楚行云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似曾相识的心境把他拉回在医院的那天,贺丞被送进急诊室生死悬梁,他在门外忐忑不安,忧虑的等待··他一直逼问贺丞的真相或将在今天水落石出,也是贺丞一直向他隐瞒的真相,贺丞就像他的引路人,虽然手中没有劈山开道的武器,但是他有一往直前的勇气和胆识,贺丞一路引着他趟过刀山火海,绕开囹吾陷阱,来到四面起火有去无回的深林,最后一次问他:“你确定要进去吗”·是的,楚行云很确定自己将踏进林火之中,只要他点头,为了他劈断后路的贺丞也将和他一起踏入危机四伏火势滔天的丛林。
他明白贺丞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贺丞为了和他站在一起,也变成了一名起义者,如果说他是向权势起义,那么贺丞就是在向自己起义,他并不算伟大,因为他就算起义失败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但是贺丞和他不一样,贺丞拥有代表着一个阶级的权力,财富,和地位,但凡他们的起义失败了,唯一受到侵害的只有贺丞一个。
这些东西贺丞并非想不到,相反,楚行云觉得他太清楚了,贺丞心里一直有一本账,这十几年来他始终在心里勾勾画画,写写算算,衡量账本里盈亏双方的天平,一端是楚行云,一端是他拥有的一切,这些年他不断的往天平一端增加砝码,却丝毫不可撼动楚行云在他心里的重量,一边重如泰山,一边轻如鸿毛,他心里倾向的那一方指向的永远是楚行云。
楚行云对着洗手间镜子看自己的脸,想在自己的脸上找出特别之处,特别到能让贺丞不惜把所有筹码压在他身上,即使落个一无所有的绝境也永不退缩非他不可的地方··但是他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充其量也就是皮相稍微悦目,但绝不赏心,连杨姝都无法跟他站在一起,可见他的人格里没有一丁点能引人与他长相厮守的闪光点,他固执,强硬,不识好歹不知进退,总是使自己陷入九死一生的险境当中,除了那点不足为人称道的坚持和果敢,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哪一点招人喜欢。
怎么贺丞就……喜欢他··或许是客厅里三人见他长时间不出来,于是杨开泰叫了他一声:“队长,你没事吧·”·楚行云把哗哗流水的水龙头关上,- shi -淋淋的双手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走出洗手间回到客厅。
·贺丞换了个位置,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杨开泰和傅亦各坐在他左右两侧的长沙发上··贺丞翘着腿,问他:“你在里面干什么”·楚行云没搭理他,在杨开泰旁边找了个离他最近的的地方坐下,看着对面的傅亦问:“开始了吗”·傅亦道:“还是你问吧。”
当着楚行云的面审问贺丞,他总有种小三登堂入室质问正室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哪哪都尴尬··贺丞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楚行云顺手端起来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一搁,看着贺丞直取问题中心:“夏星瀚背后的人是谁”·贺丞早有准备,并且履行了当日在医院,他对楚行云许下 承诺——只要你有能力查到最后,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于是他答道:“应该是,江召南·”·在他口中听到江召南的名字,楚行云虽然早有预感,但是依旧忍不住心凉了片刻,江召南背后的势力太大了,几乎和与贺家相匹敌,江召南的父辈如今仍在党和国家一级领导队伍当中,家族政治建树不亚于贺家四十多年深扎地心的树龄。
“应该你不确认吗”·贺丞把他放下的杯子端起来,看了看杯中微恙的水纹,说:“我只是像你一样做出推测,无从确认。”
楚行云紧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怀疑是江召南·”·贺丞微微往后仰靠进椅背,因为背后还有伤,所以不敢用力,眸子一垂,轻飘飘道:“你不是问过我,孙世斌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吗当时我告诉你在酒桌上见过他,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在江召南组的局上。”
原来如此——·楚行云:“还有谁”·贺丞抬起眼睛,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楚行云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有些耐人寻味,问道:“那个酒局上,还有谁”·贺丞唇角一抽,避开他的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在他的逼视下低咳了一声,没什么底气道:“夏星瀚。”
楚行云点点头,笑道:“所以你就把夏星瀚带走了,他才有机会取走你的指纹,真正取走你的指纹的是夏星瀚,不是孙世斌,是吗”·贺丞终于体会到被一名洞察力敏锐犀利的刑警审问是什么滋味,以前他体会不到,不过是因为内心坦荡,现在他一点都不坦荡,甚至有些心虚,自然就拜倒在楚行云的威喝之下。
“其实我没有——”·楚行云忽然感觉底气特别足,往后躺进椅背,抬起胳膊架在沙发背上,大马金刀的坐姿像个土匪头子,恍若未闻的打断他:“孙世斌是江召南的人吗”·贺丞理亏在先,此时存心表现似的,做的端正答的迅速:“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孙世斌是华夏银行的客户经理,江召南的父亲是华夏银行大股东,江召南私自会见孙世斌,他们之间一定有关联,而且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关联。”
“你是说那来路不明的3.8个亿是江召南的钱”·贺丞不屑的笑了一下,拇指轻轻的摩擦杯壁,道:“他没这么多钱,告诉你一件秘闻。”
楚行云见他眼神中看出些许不同寻常,忙坐正了:“什么秘闻”·贺丞道:“江家家大业大,江召南却没有参政也没有物商,而是做一名闲散少爷,连邹玉珩都比他有钱有势,虽然他的名号最响,但是在我们的圈子里,谁都知道他是最穷的那个,到现在他手中的资产只有北郊的绿园度假村,别说3.个多亿,就连三百万他都拿不出来。”
楚行云看着他:“不是他的钱,那是”·贺丞稍一点头,道:“是他们家的钱·”·楚行云霎时瞪大眼睛:“他联合孙世斌转移自己家的钱”·“你可以用‘偷’。”
贺丞微微笑道,口吻中满是嘲讽和淡漠:“他有前科,四年前他偷偷把海南的两栋避暑别墅卖了,用买别墅的钱买下邹玉珩在绿丹山上正在修建的玫瑰庄园,玫瑰庄园在名义上虽然是邹玉珩的,但是知情人都知道,玫瑰庄园真正的主人是他。”
玫瑰庄园·楚行云暂且忽视这些公子哥之间的交易,拨云散雾找到关键线索:“玫瑰庄园是他的”·“是。”
“那只有他知道五月六号参加宴会的都有哪些人”·贺丞的目光中泛着微弱的寒星,淡淡道:“你猜到了什么”·楚行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到紧张,幕布一层层的拉开,躲藏在幕后的- cao -控傀儡的魔鬼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在说出自己的猜想之前,楚行云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个面具,是怎么回事”·贺丞垂下眼睛,轻轻摩擦着托在掌心的玻璃杯的杯口,细薄的杯壁像是刀片。
他的指腹在刀片上游走了两圈,最后停在刚才楚行云的嘴唇碰过的地方,沉声道:“是江召南送给我的·”·“送给你”·“嗯。”
楚行云忽然不再出声,贺丞都想好了如何为自己辩白,但是他却等空了··久久没等到楚行云问话,他抬眸一看,刚才楚行云坐过的地方已经空了··今日阳光盛,空气燥,门檐下的长廊里依旧摆满了海棠花,壹号公馆闲置了许久,只有江妈一个人留守,为了弥补空荡荡的庭院,院子里种满了丛花,花朵繁茂,香味浓郁,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清静之地,那些游荡在暗夜中的诡计与纷扰被阳光稀释,被花香冲散,似乎只是站在长廊中,就能得片刻清净。
院子里,江妈和刘蒙在收拾一株木槿树,围墙边的藤本蔷薇长势太旺,已经铺满了相邻的两面围墙,许多花藤自己寻找可以攀附的支撑,西南角的一颗木槿花树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花藤缠绕着树干蜿蜒而上,转眼就把树干吞没,向花枝进攻。
·如果没有人工干预,木槿树即将被这种生命力旺盛的藤本植物覆盖,就像人被掐住了喉咙,只能沦为同类繁衍的温床,江妈在刘蒙的帮助下在木槿树旁栽下一副木架,把攀附在木槿树上的花藤小心翼翼的嫁接到木架上,同时为木槿树造了个矮矮的围栏,以免让它成为蔷薇日后袭击的对象。
楚行云走到门檐下,站在长廊里,海棠花的香味顿时铺满他的裤脚,他倚在门上,吆喝了一声刘蒙,让他再把木架栽牢一些,这小子一看就没干过这种活儿,土培的松松垮垮,院子里风一吹,木架就摇摇欲坠。
贺丞走到他身边,背靠着另一侧门框,对他说:“你可以继续问,我什么都告诉你·”·楚行云把目光从院子里拉回来,放在廊下几盆秋海棠上,目光随着花朵翻涌,颤动,沉声道:“我需要你向我保证,你和江召南之间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贺丞明白了,楚行云已经把江召南定为蝴蝶公爵的嫌疑人,他在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那颗木槿树,被天网似的蔷薇染指,侵袭,如果他把蔷薇连根拔出,自己能否安然无恙的自保脱身,还是会被蔷薇布满毒刺的花藤撕扯勾连,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楚行云在担心他,他也是江召南案中楚行云唯一的顾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明知道他是‘蝴蝶公爵’,却向你隐瞒,不揭发吗”·楚行云沉沉的呼了一口气,道:“为什么”·贺丞看着他明明担心忧虑,却强装镇定的侧脸,说:“我不知道。”
楚行云霎时转头盯紧了他,目光疑惑又深沉··贺丞微微一笑,不急不缓道:“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是什么,至于那个面具,如果夏星瀚不把它偷走再次展示在我面前,我都忘了那个面具的存在,面具是江召南送我的,直到几天前我也才想明白,面具不是一个礼物,对我来说更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而是——一副邀请函。”
“什么邀请函”·“邀请我加入他们,共享身份的邀请函·”·“他们”·贺丞看着他,定定道:“我怀疑,蝴蝶公爵是一个团体。”
团不团体的,现在对楚行云来说不重要,此刻他关注一件事,“你参与了”·贺丞:……·白说了这么多,这货依旧一根筋。
贺丞冷冷道:“如果我参与了,帮助你灭我自己吗”·楚行云目光笔直又犀利的看着他:“有可能啊·”·贺丞的耐心在一瞬之间被他耗光,他发现楚行云聪明是聪明,但是有时候他的关注点格外猎奇,脑子里容易打死结,重点完全找偏。
 · ·第71章 捕蝶网【39】·贺丞扭头走回客厅,对傅亦说:“傅队长,我收集了一些资料,你们可能用的到,待会儿派人去方舟大厦取一趟·”·在楚行云的意识里,贺丞是有可能为了帮他摆脱险境而把自己搭进去的,贺丞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至少也是知情不报,保持旁观者的姿态,冷漠的维持双方安定,试图在他和江召南之间搭建一道桥梁,贺丞阻绝在桥梁中心昨天分割线,即是在保护他,也是在掩护江召南,直到昨晚他窥破江召南的秘密,江召南对他起了杀心,贺丞才选择立场,站出来袒护他。
·一如贺瀛所言,这次的势力围剿来势汹汹且矛头精准,同时也隐秘见不得光,纵使身为被动方的贺家也只能在暗处掣肘风云,或许贺瀛此时正在和最高检领导互通底牌,或许下一秒一道新的旨意就会从京城发往银江,或许贺瀛落入弱势把他推出去承接恶意,或许——·可变数太多,只因为对方是江召南,就像贺家不会准允贺丞出事一样,江召南同样有人保护,比如已经暴露目标生死不明的郑西河,那么贺丞呢贺丞很清楚他一旦揭发江召南将会面临什么,所以才会旁观到最后才行动,现在贺丞付出行动,配合警方中以楚行云为主的一股微薄的力量反向围剿江召南,那么贺丞必将暴露自己的立场,贺家和江家之间的矛盾和积怨或许就此结下,贺丞就会落入和他一样的境遇,成为在各自所处的阶层中的一名异类。
所以楚行云很担心,贺丞的身份太敏感,稍有不慎真的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但是贺丞却好像没有多少忧虑,对傅亦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不妥,又道:“稍等,我换套衣服和你们一起去。”
说完上楼了··傅亦有点糊涂,虽然贺丞一直没什么坏心眼,但他也绝不属于公德心爆表热心配合警方查案的好市民,现在贺丞这么积极的提供线索甚至即将提供证据,转变如此之大,让人十分的诧异。
他面有疑虑的去看楚行云,楚行云和他对视一眼,无奈的笑笑,慢悠悠的踏上二楼台阶:“我也得换衣服·”·几分钟后,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贺丞依旧穿着西装,只是没穿西装外套,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还把袖口卷到了手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活动方便,十分有面临突发状况的自觉- xing -。
一行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傅亦忽然接到乔师师的电话··“吴耀文抓到了·”·傅亦难掩惊喜的对楚行云道··楚行云很冷静,不假思索道:“带到和平大道壹号公馆。”
或许当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吧,乔师师按原路返回银江经过绿丹山,在莫心谷附近发现了正在逃亡的吴耀文和吴晓霜,吴耀文开着一辆几乎报废的二手车,躲在露宿区把警察放走后才开始出逃,但是好巧不巧碰到了抓捕孙世斌归来的乔师师。
倘若乔师师警惕- xing -没那么强,返回途中掉以轻心而放过车牌号为千里之外的邗江市,但是车身丝毫没有蒙受尘土的可疑车辆,或许就将和吴耀文擦肩而过,短暂的公路追铺后,吴耀文和吴晓霜被她带回。
吴耀文还是老样子,如果不了解他的罪恶,他身上依旧闪耀着人- xing -光辉,此时他看起来更为苍老,短短两天没见,他就瘦了许多,整个人就像沙漠里被晒干水分的干瘪老树,身上一丝生气都没有,被乔师师扭着胳膊穿过庭院朝等待着他的楚行云走去的时候,就像被压往断头台的囚犯,正在逼近死亡和绝望。
·吴晓霜也受了颠簸,身体虚弱面色发黄,嘴唇干裂神情惶惑,一踏入室内的- yin -凉就体力不支倒了下去··杨开泰连忙扶住她,在贺丞的指引下把她带到客房休息。
客厅里很安静,气氛沉重又静谧,吴耀文站在门口,像一尊失去生命力的顽石··楚行云看着他,无声的和他展开对峙,他对吴耀文的信任已经在发现造假视频时消耗光了,现在的吴耀文在他眼里和其他犯罪嫌疑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依旧对这位昔日的大善人保留最后一丝耐心,在等他的自白。
吴耀文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一步步的走到穷途末路,此时不再负隅顽抗,逃亡对他来说是折磨,所以他回来了··他僵硬而缓慢的把右腿往后撤了一步,像一个日本人一样跪坐在地上,垂下头颅保持忏悔的姿态,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晓霜是无辜的。”
楚行云依旧觉得自己受不起他这一跪,但是他这次没有躲,而是停直了仿佛压着千斤重的脊背,道:“孙世斌死了”·“是,他死了,是我杀了他。”
预料之中的答案,但是此刻从吴耀文口中说出来,楚行云还是忍不住心悸了片刻,貌似这句话就是他探求的全部真相,其他什么都不想问了··他刺破黑暗寻找真相,但是却在真相中寻找不到一丝希望。
像讲故事一样,吴耀文把这桩命案的前因后果徐徐道来··“晓霜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他陪晓霜做孕检的时候医生告诉他晓霜怀孕的准确时间,可能就从那个时候,他发现晓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逼问晓霜,但是晓霜不肯告诉他,隔天,他带晓霜上山,威胁晓霜如果不说出孩子是谁的,就把她扔进莫心谷河里,晓霜没办法,就把真相告诉了他,当天晚上他把我叫上山,想杀了我,所以我就——把他杀了,我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砸中他的后脑勺,他晕过去的时候还没死,还有气,但是他不能活着,所以我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没气了,我才松手,我想把他的尸体扔进河里,但是那几天雨大,尸体一定会被冲到下游,或许会被发现,如果想要警方追查不到,必须毁尸灭迹才行,所以我把他的尸体带到厂子里——放入搅拌机,打成猪饲料。”
说到这儿,他停下,喘了一口气,额角滴落污浊的汗,摔在地板上··楚行云的口吻平稳而冷肃道:“我给你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我说的是实话。”
“你说你把孙世斌的尸体带到厂子里,但是从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你根本没有机会把一具成年男- xing -的尸体带下山,并且又把他带到厂子里,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目标那么显眼,我们怎么可能查不到。”
“我没有把小孙带回来·”·楚行云目色骤暗:“说清楚·”·吴耀文又喘了一口气,不知从何处汲取了力量般,接着说:“我把小孙带到绿丹山山脚下,鑫盛养殖厂外,用草皮掩盖好以后,我就和哓霜下山回城了,然后我把把晓霜送回家,为了迷惑你们,我回到小孙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往鑫盛养殖场送饲料,回来的时候把小孙的尸体装上车,到了厂子把他和卸下车的原料装在一起运到车间,等到午休,我把小孙放进打料机——”·吴耀文忽然又停住了,舌尖抿了一下干裂出血的下唇,声音忽然变得嘶哑又颤抖:“把他的尸体掺上原料封进饲料袋,然后冲洗打料机,第二天送到鑫盛养殖场。”
暂且忽略血腥残忍的毁尸过程,楚行云只觉得他聪明,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睿智,杀人,毁尸,制造迷障,吴耀文做的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如果碰到的对手不是他,吴耀文就赢了。
·真如贺丞所言,起了恶心的老实人最可怕,更可怕的是他还具有和警察抗衡的手段和智慧··“江召南和你是什么关系·”·吴耀文累了似的瘫坐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才用他砂纸打磨过的喉咙暗哑道:“我并没有完全对你说谎,楚队长,我给你的密码器是真的,小孙真的在私自转移客户资金,这件事我和晓霜都不知情,是我在他的家里发现的,虽然我没有银行工作经验,我也知道那种东西是不能私自拿回家的,我觉得蹊跷,就把它拿走了,结果我发现小孙在转移客户资金,数目非常巨大,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可利用的信息,我想用这个线索转移警方视线,制造小孙卷款潜逃的假象,但是被你们识破了,后来但郑队长找到我,他说可以帮我逃脱刑罚,条件是让我说出那笔巨款的下落,我不敢说自己不知情,我熟悉官场之间的运作规则,没有价值的人是不得好死的,所以我接受他的帮助,允诺等到我真正安全了,就告诉他巨款的下落,谁知道——又被你拆穿了。”
吴耀文这番话可以说是完美的口供,他面面俱到的交代,滴水不漏的叙述,如果楚行云没有发现供词里的漏洞,就可以拿着这份口供破案归档了··“江召南呢你的口供里面为什么没有出现江召南。”
吴耀文慢吞吞的抬起头,拼尽他眼中最后一丝真诚,渴望博得楚行云的信任,道:“和我接触的,是郑队长,您说的这位先生,我没见过,也不认识·”·楚行云眼神凛冽又冷酷,忽然转向贺丞,问:“孙世斌和周思思有没有参加宴会”·贺丞迎着他眼中的探究和质疑,淡淡道:“如果我知道,你觉得我还会瞒着你吗我在宴会只待了一个小时,和江召南谈判用了五十分钟,把杨姝送到车上用了十分钟,我没有机会接触其他人。”
“那江召南为什么要对你下手”·贺丞冷情的笑了笑,满不在乎道:“因为我踹断他一条腿或许吧。
如果我不对他下手,他就会对你的前女友下手·”·贺丞小心眼,事到如今还不忘加重‘前女友’三个字··楚行云当然听的出来贺丞是在变相又别扭的提醒他杨姝和他的关系,以及那晚的遭遇,他还真没想到江召南的腿这么断的,那贺丞算是做了一回杨姝的护花使者。
·当时他和杨姝还没划清关系,可以说是感情正好,那种情况下贺丞还能为了保护杨姝不惜得罪江召南,也算是难得了··不管怎么说,值得赞扬和鼓励,于是楚行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干的漂亮。”
贺丞:……·这货情商真低,没听出来他是在变相的吃醋外加邀功吗·‘邀功’他听出来了,‘吃醋’什么的,完全不在楚行云的情感储备里,所以完全没听不出来。
他让乔师师留下等孕妇吴晓霜适合问话了,再取一份口供,然后看向像一尊石塑一样跪坐在地上的吴耀文,目露寒光,道:“把他交给纪临川·”说着微微一笑:“吴先生,你想害我吗”·吴耀文道:“不会。”
“你以前是律师,很清楚检方对警方的压制,如果你对检方提供的口供和对警方提供的口供不一致,警方一定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如果你把刚才的口供一字不落一字不改的提供给检方,你就算帮了我。”
吴耀文点头:“我明白,你是好警察,我不会害你·”·他把吴耀文送上乔师师的车,关上车门之前对他说:“至于你的女儿,她的确很无辜,只要你承认你强迫她和你发生- xing -关系,她就能保住受害者的身份,待会见到检察官,你知道该怎么说。”
吴耀文深深的把头低下,低的快埋进地府··楚行云看着他,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像是许多蚂蚁在爬一样,干痒,灼痛,这种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感到恶心,想吐。
“你真他妈的是个混蛋”·最后,他如此对吴耀文说,摔上车门的前一刻看到吴耀文身形剧烈的一震,像是在地震中被震碎的房屋··杨开泰带着吴耀文走后,楚行云立在烈日阳光下,面色青白额头冒汗,直到上了傅亦的车,死人一样青白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贺丞坐在他身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什么都没说,温度并不高的掌心仿佛能将自己心里的热量输送到他身上··傅亦开着车赶往方舟大厦,深知楚行云心里的山倒了,需要时间清理碎石,于是把车开的很慢,很稳。
贺丞忽然握住他的手,皱眉道:“你在发抖·”·楚行云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车里冷气太足让他感到冷,而贺丞掌心温度虽然不高,却是热的,手掌被温柔而紧致的包裹住的感觉没由来的让他觉得安全,踏实,就由他握着,自嘲般吃力一笑,说:“他强女干自己的女儿。”
说着仰起头,面露不解:“一个人怎么能即善,又恶”·贺丞知道他不需要开导,他现在只需要发泄,但是楚行云极其的坚强,发泄也只是了了一两句自问自答,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撼动,更不能摧毁他内心的坚强,他又一次在失望的深渊中爬起来,坚持不懈的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继续寻找。
“我在你心里,是善还是恶”·贺丞忽然问··楚行云在裤子上蹭掉手心的汗,因为左手被他握着,只能活动右手,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低低一笑,说:“你呀,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恶不起来。”
贺丞把他的手攥的更紧,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面对自己,目光激荡又专注,几乎可以说是虔诚,道:“所以你不能离开我,我也是恶魔,你必须把我牢牢的看住。”
他的这幅样子,忽然让楚行云想起去宠物店选猫的时候,在角落里见到的小满,小满骄傲又胆怯的蜷缩在角落里,却用满含热泪与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仿佛等他出现已经等了几度轮回那么久。
楚行云看着他那双和小满如出一辙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好不容易压制住唇角蠢蠢欲动的笑意,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我应该怎么做”·故意逗他似的,楚行云问道。
贺丞看着他的眼睛,把他的肩膀抓的更紧,说:“把我关进牢里,或者带回家里·”·楚行云一愣,随后唇角一扬笑了出来,闪闪发亮的目光闪烁着动人的光泽,然后抬起手指轻佻又迅速的勾了一下他的下巴,语态风流道:“还是带回家吧,你长得这么好看,暖暖床也好。”
·贺丞被迫昂着下巴怔了一会儿,出娘胎来头一次被调戏,对方还是楚行云,让他体会到原来被调戏是这么一件幸福快乐的事,无法抑制的唇角就像开足马力一往直前的布加迪威龙,刹都刹不住,连眼角眉梢都漫上一层喜色。
“好啊,我愿意·”·楚行云还是头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开怀又灿烂,虽然还是他那张脸,但简直就像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楚行云被他笑的五迷三道的,晕乎乎的说:“啊愿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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