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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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3)
·孙海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欲哭无泪,苦不堪言··“啧,快点,又不能聊了是吗”·“哎——我得看看,我他妈手机号多少”·孙海从屁兜里摸出一个苹果机,比楚行云的国产机不知道高档了多少倍。
楚行云把他的号码存好,鸡贼的又拨了回去,等他手机响了才挂断,道:“你给我设个专属铃声,我打电话你必须接,听到了吗”·孙海应承着,想把手机揣回口袋,却被楚行云一把抢走。
“手机不错啊·”·楚行云来回颠倒着苹果手机,笑道:“抵我半个月工资,在哪儿买的”·“专卖店,专卖店。”
孙海想把手机拿回来,却见楚行云一瞬之间冻结了脸色,面无表情道:“她人呢”·“啊”·“这个苹果机的主人,方雨,一个多星期前被你在卤肉店门口偷了手机的女孩儿,她人在哪”·孙海愣住了,被眉骨紧紧匡住的眼睛里迅速的闪过一片杂色,刚想狡辩就被他冷声截断:“我跟你好好聊的时候,你把那些小伎俩收起来跟我好好聊,不能聊了就跟我回警局,我有的是办法跟你聊。”
 · ·第82章 一级谋杀【6】·孙海咯噔一声咽了口唾沫:“我,我不知道啊,我就偷她一手机,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楚行云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想好好聊了,你偷了她手机以后呢没跟踪她我告诉你孙海,这姑娘失踪一个多礼拜了,你是她见到的最后一个嫌疑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吐干净了,就算没有直接证据我也能让你蹲大牢你信吗”·孙海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舔了舔嘴唇道:“我是跟了她一条街来着,但我拿- xing -命担保,我真没对她怎么样,我就是看她书包上挂着的金坠子不错想顺走,她失踪真不关我的事儿啊。”
“都跟了一条街,不得手你能死心”·“有人来接她,我不死心不行啊·”·楚行云目色一紧:“说清楚”·“我跟着她走到百富大观园后门附近,就见一辆车停到了路边,然后那姑娘就钻车里了。”
“她自己上的车车里的人没下来”·“没啊,大概是熟人吧·”·“什么样的车车牌号是多少”·“一辆蓝色的东风锐途,车牌号,车牌号——哎呦楚爷,我的亲爷爷,我真不记得车牌号啊。”
楚行云觉摸着他吐干净了,让他把方雨的手机屏解锁,打开通讯录一看,气的甩手给他一巴掌:“你手怎这么快原来的记忆卡在哪儿”·“扔了啊,早知道您要,就给您留着了。”
手机里的信息几乎全被删干净了,照片短信一张不剩,包括所有的联系人·他向老板娘要了一根针把孙海的电话卡取出来扔他手里,狞笑着问:“最近在做什么大生意”·孙海陪着笑道:“老本行,不成气候不成气候。”
楚行云- yin -涔涔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瞟:“我怎么听说你跟从边沿地区来的人口贩子搅和到一块了”·孙海的脸白了一下,眼睛里浮现货真价值的恐惧:“这这这,不敢胡说啊,我刚从你手里出来怎会再干这作死的事儿,我长记- xing -了楚队长,真长记- xing -了。”
楚行云盯着他的脸探究了片刻,选择暂时相信他 ,道:“你这几天留心打听一下,你那些朋友们有没有人在做这种生意,如果打探出有价值的消息,我向上级申请给你发奖金。”
从理发店出来,已经是深夜了·他拿着找回的方雨的手机回到方才停车的地方,没有过多逗留,离开了这片闹市···回到东城区警局门口,他给刘蒙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刘蒙就跑出来了。
楚行云把线索和手机全交给刘蒙,习惯- xing -的吩咐他下一步接着从方雨的熟人排查,能让她主动上车的,必定不是生人·那个王立也不能放过,有了接走方雨的车型,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刘蒙一一应下,末了问:“你不上去了吗楚队”·楚行云道:“不了,你现在的上司小心眼,见我找线索找在他前面,是要骂人的。”
说着细细看他两眼,笑问:“在这儿待的怎么样”·刘蒙道:“挺好的,感谢您把我调到东城区,郑西河一出事,原来的单位我也待不下去了。”
楚行云拍拍他肩膀:“等那帮子政客不嚼舌根了,我就找机会把你调到市局·陈智扬纪律高党- xing -强,你和他共事也能学不少东西·”·“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楚队。”
楚行云点点头,看儿子似的又看他两眼,说:“你进去熬夜吧,我回家睡觉了·”·目送刘蒙上了楼,他把电动车转了个方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贺丞气疯了,电话一通就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吼道:“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楚行云一头雾水,把手机拿下来翻了翻来电记录才看到有十几通未接。
他的手机自从进了水就出了毛病,来电音量时高时低,或许刚才声音太低了导致漏接电话··“我——有事儿·”·贺丞简直气死了他:“你有什么事儿我刚才去警局接你,他们说你早走了既然不接电话那你还带手机干什么当砖使吗”·楚行云险些被震聋,把手机拿了远了些,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那你有什么事儿啊”·他这话不说还好,贺丞一听他这话,明火点了煤气罐似的,砰的一声就炸了。
“我有什么事儿你说我有什么事儿楚行云我在诺玛餐厅等了你三个小时你说,我有什么事儿”·电话忽然被掐断了,楚行云顶着晚风懵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贺丞刚才的炮弹轰炸中提取重要信息。
对啊,昨天贺丞就通知他今天晚上出来吃饭,约在望京路一家消费水平顶级高的西餐厅,今天早上出门前还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怎么到头来还是忘了··一想到贺丞等了他三个小时,他就不敢再怠慢,连忙骑车赶往约会地点。
圣塞瓦国际大厦二十三楼,占地一整层楼的诺玛餐厅男士洗手间里,贺丞控制住把手机砸向大理石地板的冲动,满面冰霜的对着镜子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
穿过弹奏着钢琴曲的大堂,他朝落地窗边唯一一张空桌走过去··今天是七夕,餐厅里座无虚席,这张桌子是他提前一个星期,动用了关系才定到的·但是他宴请的主角竟然放他鸽子,而且完全不记得今天的约会·贺丞保持优雅和风度拉开相对摆放的一对椅子中的靠里的一把坐下,在服务生第三次问他是否可以上菜时,回答:“Half a moment.”·纯正美洲血统的服务生保持良好的素养微笑着离开了。
他今天还刻意用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合体剪裁的蓝黑色调合式西装,发型也静心梳理过,甚至戴上了往日从不戴的领带,连金丝眼镜都换了一副崭新的·从公司离开时还特意问过肖树他今天的形象怎么样,得到肖树的高度评价后才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走出方舟大厦。
此时此刻他交叠着双腿,右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抵着嘴唇,望着一览眼底的绚烂夜色生闷气··没接到人他忍了,等了三个小时他也忍了,不能忍的是楚行云竟然把今天的约会忘得一干二净。
把今天的约会抛之脑后的人在二十分钟后总算赶到了,楚行云在一名服务员的引领下找到形单影只的贺丞,大老远就看到他那张冷到骨髓里的俊脸··谢走服务员,楚行云缓了一口气,然后朝贺丞走过去,停在他身边,脸上扬起哄慰意味十分明显的笑容:“手机出毛病了,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
贺丞把眼睛往上一斜,目光和他的下巴打了个擦边球,正眼都没看他,随后又看向窗外,没搭理他··楚行云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把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弯下腰凑近他耳边,轻声笑说:“看在你今天这么帅的份儿上,别生气。”
贺丞拿侧脸对着他,闻言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道:“我打扮成什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楚行云往四周看了一眼,见周围食客忙着你侬我侬吐露情语,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于是又把身子往下一压,又离他近了些,低声道:“难道不是给我看的”·贺丞勉为其难的瞥他一眼,故作冷淡道:“现在看到了那你可以走了,楚队长公务太繁忙,银江市的四千万人口的安危一刻少不了你,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哎,我这不是赶过来了吗”·“那是我提醒你了,如果我不提醒你呢你把我晾一晚上”·“实不相瞒,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你挑礼物。”
贺丞闻言,眼神一动,脸上的冰霜急速的溶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斜眼瞄他,将信将疑道:“什么礼物”·楚行云把插在胸前外套口袋里的半支玫瑰花抽出来送到他面前,眉毛轻轻一挑,凑在他耳边笑说:“七夕快乐。”
眼前这支花——真够寒碜的,像被人踩过一样,丧失了水分不说,花瓣都快掉完了,仅剩薄薄几片花瓣包裹着含羞带怯的花骨朵,送花的人还真好意思拿出手。
贺丞就没见过比眼前这支更丑的玫瑰··明明很嫌弃,但他还是伸手接住了,牢牢捏在手里,唇角压着一丝蠢蠢欲动的笑意,嘴里依旧不饶人:“你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啊,这不赶回来陪你过节了么·”··眼瞅着贺丞消了气儿,楚行云才松了一口气,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他面前一杯白水仰头喝下去半杯。
同时心里有所庆幸,心说:也就贺丞了,一朵顺来的玫瑰花就能哄好··贺丞把花插到桌子上的花瓶里,抬手招来服务员上菜·也不需要提前询问对方的口味,楚行云的喜好他很清楚,于是他一个人就全做主了。
等上菜的期间,他还是不甘心被放了三个多小时的鸽子,翘着腿冷冷道:“你去哪儿了”·楚行云配合此刻优雅宁静的氛围,把玩着手里的水杯,压低了声音道:“案子,查案子。”
贺丞白他一眼:“一天到晚查不完的案子·”·楚行云看着他笑:“这你可真说对了,可不就是一天到晚查不完的案子吗”·贺丞唇角一勾,煞有其事道:“不如我做件案子,你围着我来查好了。”
楚行云脸上归于严肃,定定的看着他:“别胡说·”·贺丞撇了撇嘴,拿起那支玫瑰花把玩:“说说而已·”·楚行云还是有点不放心,把胳膊横在桌子上,倾身向前靠近他,道:“你用不着作女干犯科违法犯罪吸引我的注意力,只要我看不到那些作女干犯科违法犯罪的脏事儿,我所有的注意力就全在你身上。”
贺丞抚摸着玫瑰花瓣,闻言抬起头看向他,唇角慢悠悠的上扬,眼睛里有一丝玩味:“你今天怎么了”·楚行云笑了笑,从他手里揪了一片花瓣扔进白水杯里,指腹轻轻敲了敲洁白透明的杯壁,看着飘在水面上那一抹鲜红,道:“就是,我今天怎么了”·贺丞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神色愈来愈专注,在服务生上第一道菜时忽然道:“请帮我们打包。”
服务生依言把菜品端走打包··楚行云有点纳闷:“打包不在这儿吃”·贺丞站起身系好西装扣子:“回去吃。”
提着打包好的菜走出国际大厦,楚行云把电车放进贺丞的车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贺丞坐在驾驶座,打着火,问:“去我那”·楚行云拉上安全带:“废话。”
贺丞转头看他一眼,开车上路,沉声道:“那你今天晚上不能走·”·楚行云把车窗放了一半,闻言顿了一瞬,很快把车窗放到底·胳膊撑在窗口,往后倒进椅背里,看着窗外走马观花的七夕夜色,说:“好。”
 · ·第83章 一级谋杀【7】·九里金庭717室,房间里没开灯·宽大的落地窗也没有窗帘遮盖,窗外绚烂的夜色灯光穿过明净的玻璃折- she -进室内,在昏暗的空气中满- she -出一层淡淡的彩色光线。
·独守空房的两只猫窝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亮着四只泛着幽光的瞳仁在昏暗的房间内懒散又机警的看来看去··门外忽然传来响声,热情的狸花猫拽着胖乎乎的身躯轻捷的踩着点儿走向门口,扬起脖子还未来得及瞄一声,就被跌跌撞撞闪进玄关的两个人其中的一只脚踢到了一边。
“呼嗵”响起的关门声把大满吓了一跳,大满趴在玄关地板打了好几个挺才把身子翻正,用不亚于跟小满抢食吃的速度逃走了··楚行云被堵在门板和贺丞的胸膛之间,狭窄幽闭的空间随着贺丞的逼近还在不断的缩短,直到没有距离。
他手里的饭盒系数落到地板上,并且不知被踢翻了一盒沙拉,甜蜜清新的蔬菜清香和奶油香气飘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了好几层··贺丞家里的门板不平整,为了装饰,设计师在门板上设计了一面硬币粗厚的浮雕,平常摸起来没什么,但是被压在门上遭人用力揉压推挤,皮肤与浮雕接触摩擦产生的痛感就不可忽视了。
即使隔着两层衣料,楚行云依然觉得后背几乎擦出了血,虽然这点疼痛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但是就贺丞这不知轻重缓急的力道,像是要把他揉烂,挤碎了似的·或许待会儿这块门板就不堪重负,倒了下去也有可能。
为了不被隔壁邻里看笑话,他决定得靠自己自救,于是他扔掉手里最后一个饭盒,抬起双臂架在贺丞肩膀上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借力,从前后夹击被围追堵困毫无喘息之地中抬起脚后跟卡在地面与房门的夹角,像条从渔网里挣脱的鱼一样向上冲破桎梏。
他稍稍踮起脚,把贺丞高出他四五公分的距离追平,让自己处于居高临下的角度,才有机会呼吸一口掺和着奶油香气的通透空气··贺丞很急躁,一边用舌头引导他,一边又在不断的压制他。
楚行云感觉自己就像风暴过境的海面上,被失去方向的舵手丢弃的帆船,只能随着汹涌的暗流和肆虐的狂风,不断的翻涌,颠簸··他不得不调整节奏回应贺丞的狂躁,不然他当真会被狂风掀翻,被海浪卷入海底。
两只猫听闻那边动静不同寻常,机灵的远远避开没有凑上前·成了精的小满从地毯跳上沙发,再从沙发跳上茶几,从容在灯光遥控器上踩了过去··霎时,室内灯光大作,驱散凌乱燥热的黑暗,照亮堵在门口纠缠的一双人影。
两个人似乎达到了某种默契,在灯亮的同时,唇舌一松,睁开双眼看向对方··楚行云本来只察觉到下唇被他的牙齿拉开一条口子,现在灯亮了看到贺丞的脸,他才发现,原来贺丞的唇角也被他咬破,由此可见方才翻滚在口腔里的那似甜丝丝的血腥味不止是他的,还有贺丞的。
他微微皱着眉毛,唇角泛着一丝诡秘的笑意,卡在贺丞后颈的手掌轻轻的在他脖子上揉了揉,对贺丞说:“你下手怎么总是没轻没重的,想弄死我”·贺丞把掉在鼻梁上的眼镜推了回去,还是那么一副纹丝不乱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双手下移箍在他的腰侧,猛一用力握着他的胯部撞向自己,微微低垂着眸子看着他掀唇一笑,说:“我还是比较想,被你弄死。”
他早知道贺丞是个妖孽,没想到这么妖孽,求起欢来更像一只众星捧月所向披靡的雄孔雀·浑身上下散发着鲜活生猛的情欲气息,强烈凶猛的雄- xing -荷尔蒙似乎来自于非洲大草原,此次此刻贺丞不像人,像极了一头野兽。
·楚行云的腰被他撞得酥软,埋在体内的欲望却悄悄抬头——·“吃饭吗”·楚行云问··“不吃·”·贺丞道。
“喝水”·“不喝·”·“那——洗澡吗”·“我出门前洗过,你洗吗”·楚行云看着他歪头一笑:“我也才洗过,那你先喂猫,我倒杯水,卧室等你。”
说完把他推开,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白水,穿过客厅登上二楼··走进贺丞的卧室,感应灯自己亮起·楚行云端着水杯坐在那张铺着银灰色褥子大床的床尾,低垂着头一口口的抿杯子里的白水,目光无神的看着脚下的白木地板。
其实他一点都不渴,只是在借此舒缓自己亢奋又紧张的情绪·虽然他没有和男人上床的经历,但是他很清楚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和贺丞走到今天,他很清楚贺丞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上床这么简单了,贺丞更想要他的妥协,把他的妥协当做一种仪式。
比如,上床··他知道贺丞在乎他,总觉得抓不牢他,总觉得他会逃走,贺丞和他在一起并没有多少安全感·但是和前几任女友的感情失败的那么惨,他至今不知道怎么给予对方信任感和安全感,不过贺丞很单纯,很容易满足,贺丞并不期望在他身上得到任何感情附属品,贺丞只想拥有他。
既然如此——·楚行云把水杯放在手边的被褥上,抬头看着门口,目光幽暗,灼热,又笃定··就全给他··贺丞走进卧室,左臂上挂着西装外套,右手缠着从脖子里扯下来的领带。
看到楚行云坐在床尾,双手按在床铺上,仰头注视着自己,唇角扬着一丝很淡的笑容,好像在等他··贺丞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洞房,如果楚行云蒙着红盖头的话··这只在梦中出现过,和在少年时期幻想过的情景此时就这样铺展在他面前,让他忍不住一阵恍惚,随即感到强烈的不真实感。
楚行云见他站在门口止步不前,于是向他表明态度,发出邀请··他脱掉外套随意的扔到一边,抬起右脚踩在床尾边缘,双手往后一撤,撑在柔软的床铺上,慵懒又放松的微微扬着身子,对贺丞笑说:“关门,过来。”
贺丞把手里的领带和西装外套扔在地板上,反手关上卧室房门并落了锁,然后缓步走到床尾前,和楚行云的眼睛对视着,貌似在进行一场谈话,在这场谈话进入尾声时问道:“今天是你挑的日子吗”·楚行云翘着唇角笑了笑,然后抬起胳膊伸向他,指尖擦过他的下身,在他竖于西装裤中泛着冷金属光泽的皮带扣上轻轻的打着旋,反问:“你说呢”·贺丞目光一暗,紧紧绷着下颚,胸膛起伏错乱。
几乎能听到小腹中,刚才被楚行云碰过的地方,燃烧起熊熊烈火的声音··原来楚行云并非是木头桩子不解风情,他要是骚起来,当真骚断腿··贺丞忽然捉住他的手,与常人相比常年冷淡的体温紧紧包裹他的手掌,手指在他指缝间穿插,冲散一些皮肤表面的凉意。
然后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像在- cao -控木偶般,借楚行云的手解开他身上泛着白色冷金属光泽的银制皮带扣——·贺丞抽出皮带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取掉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意搁在床铺上,随后弯下腰朝楚行云压了过去——·贺丞吻他的时候,楚行云淡然受之,只是亲了一下就往后避开,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忽然抱住他的腰用力把他按到床上,两人的体位在瞬间颠倒。
楚行云跨坐在贺丞小腹上,眼睛里浮现出男人天- xing -中渴望制服猎物的骄傲与自得,轻佻的勾起他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睨视着他说:“今天是我挑的日子,所以由我做主。”
贺丞躺在他身下,双手放在他的腿上缓缓上移,移到他的腰侧隔着衣料在他腰上轻轻揉捏,闻言处变不惊的笑了笑:“你有经验”·经验虽然没有,但他有盲目且强大的自信。
楚行云大言不惭道:“今天晚上就有了·”·说完直起腰由下而上的脱掉身上的T恤,露出精壮紧实,线条流畅的上身·他年轻,勤于锻炼,皮肤中散发着年轻男- xing -干净又阳刚的充满生气与血- xing -的气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丞也是头一次看到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愈加暗沉火热的目光从他的脖子一路烧到小腹,发现他身上该有的肌肉全都有,而且肌肉紧致结实,线条优美。
他不穿衣服的时候比他比穿着衣服时的样子更加诱人流连··贺丞情不自禁的抬起右手,指腹按在在他细腻温热的皮肤上,从他的脖子滑到胸口,再从胸口一路滑到小腹——像是虔诚膜拜神像的佛教徒般,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凝重。
再贺丞的手以一个轮回,再次从他的小腹移到颈侧,轻轻的抚在他的脸上时,楚行云稍一转头把他的食指含在嘴里,牙齿重重的在他中间指关节上咬了一下,舌头又很快添吮指节的牙印。
楚行云垂着眼睛留意观察贺丞的神情,很满意看到他满面通红,紧咬牙关,眼中欲火喷薄汹涌,却竭力压制的模样··楚行云用舌头把他的手指推了出去,双手揪住他的衬衫下摆用力往外一撑,扣子噼里啪啦的四溅分散蹦得满屋子都是,而后掀唇一笑:“你做战术指导,告诉我该怎么做。”
贺丞总算明白了他今晚如此积极热情又放浪风骚的原因,原来是想掩盖自己的无知——别看他前戏调情手法状似纯熟,实则全是赶鸭子上架临阵磨枪·看似稳如老狗,其实慌得一逼。
现在他的花样玩尽了,开始求助外援··贺丞微微眯着眼睛,翘着唇角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手掌沿着他的腰线不急不缓的来回揉捏,故意道:“嗯怎么停了继续。”
楚行云:“你得教——”··贺丞低笑一声,掌心猛然下滑贴着他的小腹沿着他的裤腰往下渗进··楚行云腰一软,若不是及时用双手撑住床铺,就趴在了他身上,拧着眉心咬着牙急促的闷哼一声。
贺丞沉声笑道:“我教你怎么做了我”·其实,只要对方是楚行云,贺丞不在乎在床上处于上位还是下位,也愿意随他兴致·但是今天晚上他是万万不敢把主权交给楚行云的。
楚行云行事果决又粗暴,与男人的- xing -经验为零,如果今晚的主导权落在楚行云手中,那他或许就真的被弄死了··于是趁着他一时分神,身上乏力,贺丞抱住他的腰猛然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随后把楚行云的双手牢牢按在床铺上。
总是很平整很冷淡的琥珀色眼睛中冒出类似被烈日蒸腾的海平面上,涌现出夹杂着生鲜气息,狂放,辽阔,粗野,又生猛的欲望··贺丞微微斜着唇角,笑容里压着一丝充满肉欲的血腥:“光说怎么行,不如我亲身示范,做给你看”·楚行云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欺身压下堵住嘴唇。
楼下,吃完口粮的大满乖乖卧着等待主人的再次投食,但是今天晚上却反常的没有人为它续餐·它仰头望着房门紧闭的二楼主卧,尾巴都快在地毯上扫秃了都没等到人下来。
于是它叼起饭盆,摇晃着宽厚肥胖的身躯一步一顿的爬完二楼台阶,来到主卧门前,双脚直立把两只前爪趴在房门上来回抓绕,肉呼呼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声细软的猫叫声。
没人搭理它,房门依旧紧闭,只从门缝里露出来些许“嗯”“啊”怪叫——忽然,房间里传出呼嗵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貌似是床头柜被拉倒的声音,随后传出楚行云气息粗重的低吼:“老子上个床,还得他妈的把命豁出去”·贺丞的声音比他平稳一些,气息暗哑,灼热:“我的命给你,都给你——”·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响动,里面两人貌似在拆家。
怂猫大满被吓了一跳,连饭盆都来不及叼,咪呜了一声,连滚带爬的下楼了·· · ·第84章 一级谋杀【8】·肖树给他找了一个新的心理医生,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肖树只在几位资历更老经验更丰富的心理医生之间挑选,最终框定了一位资历深厚,在业界广受好评的心理学教授,随后把这名医生的详细资料发给了他,只要他点头,肖树就着手预约第一次见面。
自从江召南死后,江召南说的话他总也忘不掉,以至于在梦中屡次见到那些蝴蝶,那些女人,那些被水泥掩盖的鲜血·江召南就像是一把钥匙,把他锁在内心深处的一扇哀朽不堪,虫蛀侵蚀的房门打开,露出满地淋漓的鲜血,飘荡在屋脊的灵魂。
还有那些——闪耀着迷茫与恐惧的,孩子的眼睛··他打开门,走出卧室,看到一楼客厅里,楚行云蹲在地板上逗猫··直到他下了楼,才发现趴在楚行云怀里的大满像条肥鱼般扭动挣扎,急切的想从他手中逃走。
楚行云很忙,炉子上坐着一锅粥,切好的水果堆在打汁机里还没来得及打,就拿出秤捉住大满非要给他称体重··大满再怎么没皮没脸贪吃好睡,也是一只猫·还是一只颇有自尊心的猫,有了优雅如女皇般的小满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它再怎么愣,也明白自己和小满之间的差距。
所以它很抗拒上称,因为它每次上了称,它偏心的主人总要断它一天的口粮,所以上称对它来说,意味着挨饿··大满虽然是只好吃懒做的小畜生,但它活出了千年来封建社会中广大人民的生存法则——吃不饱,就起义。
就在刚才,楚行云切水果的时候,大满跳到厨房流离台上想从他手里讨点饭前的水果,于是他拿着刀跟大满那张缀满横肉的肥脸来了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楚行云用手比了一个‘八’字在它脸上丈量了一下,结果发现,好嘛,又宽了,现在他的手都快装不下它的脸了。
楚行云把自己的手势从‘八’变成一个‘赞’,道了声:“好畜生·”然后从储物间里找出两年前贺丞买的电子秤,往客厅地板上一搁,抓住大满就要往上扔。
大满贪食的欲望使它奋起逃生,楚行云眼疾手快的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拖回来,索- xing -往地板上一坐,宰猪似的抓住大满的四只瓜子把它仰面按在电子秤上··贺丞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成功的取得了大满飙升至一个新阶段的体重数字。
那数字直逼楚行云心理防线,看的他心惊肉跳··“你绝食吧你”·把胖如河豚的大满放走,楚行云站起身,看到站在他身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贺丞,于是歪头瞟他一眼:“怎么了你也想上称”·贺丞没说话,一抬脚,当真站到称上了。
楚行云:……·贺丞低头看着挑动的数字逐渐归于平静,得到一个与他身高相比相得益彰的数字,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把捏在手里的无框眼镜戴上,转头看向楚行云:“你也上来”·“我不用称就比你们健康。”
他回到厨房,关上电磁炉,把早餐往碗里盛··他算是会做饭,但是手艺极差,蒸米饭十有八九不熟,炒菜非甜即咸·所以他一般只煮粥,煮粥总不会出什么大错,抓一把米,放一锅水,只要保证锅不被烧干,就能把粥煮出来。
楚行云盛了两碗粥端到餐厅,无意间一抬头,看到贺丞还在称上站着·并且大满不知道抽什么疯,抑或是已经上了一次称,所以破罐破摔,又跑回来再次上了称,窝在贺丞的脚背上,还用尾巴来回扫着贺丞的脚脖子。
楚行云眼角一抽,一大清早,贺丞和大满站在称上一动不动的画面颇为诡异·尤其是贺丞,贺丞身姿笔直的站着,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窗,破晓的光线从高楼缝隙间泄了千里,照在明净的玻璃上,洒在凝白的地板上,笼在贺丞身上。
楚行云忽然有种错觉,那束干净的阳光属于贺丞,或者说贺丞站在那里是在找寻那束干净的阳光·仿佛下一秒,阳光会把他融化,他将变成阳光的一部分···还好,在被阳光融化之前,贺丞弯腰把大满从脚背上抱起来,下了称走进餐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他把大满放在腿上,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粥,眼睛波光粼动,抿开唇角,露出很单纯很孩子气的笑容,说:“我好像结婚了·”·楚行云在他身边坐下,问:“结婚”·贺丞说:“我们都圆房了,还不算结婚吗”·楚行云正在帮他往碗里撒糖,闻言手腕子一抖,半盒糖全倒进碗里,摞了一个塔尖儿高。
贺丞看了一眼几乎和碗里白粥成正比的白糖,淡淡道:“多了·”·楚行云默默的把糖罐放下,一脸复杂的捶了锤心口,把自己那碗跟他换了换,说:“吃饭吧。”
贺丞把腿一翘,撑着下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住”·闻言,楚行云不得不放下筷子,搬着椅子转身面对他,像开导一个不讲理的孩子似的耐下心道:“你看啊,我也有房子,而且月供马上还完了,月供还完了那个房子就是我的了。
我如果搬过来住,那我自己的房子怎么办”·贺丞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微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拖着下巴的手落在桌子上,食指指腹无声且缓慢的敲击桌面。
楚行云太熟悉他这个眼神了,每次他熬夜回家加班晚了,小满一定会蹲在角落里用这双泛着幽光的冷冰冰的眼睛注视着他,骄傲且无声的向他表达谴责和愤怒··“你是说,你想住在你自己的房子里”·贺丞轻飘飘的问。
楚行云低咳了一声:“嗯·”·贺丞的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回到楚行云脸上,道:“那我今天就去房产交易所,把这套房子的户主,换成你的名字。”
惊讶过头,楚行云竟然想笑,有时候他真的佩服贺丞思考问题的逻辑线路,每每与丧失理智的疯子擦肩而过,偏激又执拗··“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想睡在你办公室,你就把方舟大厦归在我名下”·贺丞不假思索:“为什么不可以方舟大厦的终生使用权是我的,只要你想要,我给你。”
话已至此,楚行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没想到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他就拥有了一套市值几千万的复式公寓,和一座市值十几个亿的办公楼·贺丞既然都说出口了,那就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也是才发现贺丞原来这么好骗,只要陪他睡一觉,给他熬一碗粥,他就能倾囊相授·他恐怕是世界上最容易上当受骗的钻石王老五··楚行云觉得他这种想法不可取,太偏激,跟他抬扛似的又道:“我想住在丹麦奥尔堡的小乡村里,你有办法吗”·贺丞双眼骤亮,身体忽然前倾,看着他的眼睛宣誓般一字一句郑重道:“全世界,四面八方天涯海角,无论你想住在哪里,我都会为你造一座房子。
如果你想睡在海峡,我就把海填平·如果你想住在高山,我就把山铲平·飞机不飞的地方我就申请航道,地铁不到的地方我就修铁轨·总之,无论你想去的是山川大河,还是野山烂石,只要你想留下,我就让那里变成你的家。”
楚行云愣住了,万没想到能从贺丞口中听到如此——荒唐又动人的情话·他心里一片酥软,又一阵酸痛,明明知道贺丞所言只是诚挚热烈的幻想,但是他却沉溺其中,仿佛真的得到了来自全世界,四面八方的爱意。
但凡他伸手所指的地方,都建起一座温暖美丽的巢床,日出时唤醒芬芳,日落时逐退残阳··楚行云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笑的多开心··“我走那么远啊,那你呢你怎么办”·贺丞说:“我跟着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紧紧跟着你。”
楚行云略微一怔,然后用双手捂着脸,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埋在掌心里沉沉的发笑·似是百般无奈,千般喜悦,万般心动,沉声笑道:“你真是,哎——完了完了,我完了。”
贺丞尚沉浸在自己的赌誓当中,俨然不知他已经在无形间将某直男彻底斩于马下·只觉得楚行云现在的样子有点古怪,似喜不像喜,似怒不像怒,一边叹气一边笑,倒像是魔障了,还以为刚才他的话没有取得楚行云的信赖。
·他把大满从腿上轰走,起身倚在桌边,把楚行云捂着脸的手拉下来一只,皱眉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完了我的话,你不信”·楚行云抿着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笑,盯着他细细看了半晌,说:“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不然我也不能跟你圆房不是么”·贺丞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那你刚才——”·楚行云忽然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敲了敲表盖儿,笑道:“我说,现在七点十分,最迟十分钟后我就得去上班,剩下这点时间我们干点什么”·贺丞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往上一瞟,看了一眼楼上卧室方向。
楚行云斜着唇角讪笑:“三五天之内我不会再跟你上床,昨天晚上你差点把我拆了,我腰酸的到现在都站不起来·”·贺丞眼睛微微一眯,随后抬起手解开领口的衬衫纽扣:“你想看看我身上的牙印吗”·楚行云不甘示弱,作势也要脱衣服:“你现在是想跟我比工伤吗”·他承认昨天晚上他没少对贺丞下口,但也是被逼急了无处发泄,导致他泄愤一样逮哪儿咬哪儿。
今天早上他一睁眼,看到贺丞像是被野兽撕咬抓绕过一样,肩膀,胸口,甚至连腰腹上都布满青青红红的抓痕和牙印·那么有几处还在渗着血丝,凄惨的好像贺丞才是那个被睡的。
但是他才是被睡的,相比起贺丞身上的外伤,他受的内伤才更严重,于是他现在底气很足,怨气颇深··贺丞到底有些心虚,自然不敢跟他较真,连忙捉住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笑说:“不比不比,那你想干什么你说。”
楚行云把他的手推开,又看了眼腕表:“八分钟,你说干什么”··贺丞微微一顿,然后弯腰凑到他面前,轻声道:“接个吻就过去了”·楚行云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嘴唇。
大约十分钟后,等在九里金庭小区门口的肖树看到西装革履的贺丞和一声休闲装的楚行云并肩走出小区大门·贺丞在讲一通电话,而楚行云走在他旁边抽着一根烟,他们虽然没有交谈,没有互动,但是知情人稍加留心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那黏而不连的氛围,眼角眉梢时而转动的眼波,就是女干情过后彼此之间的气场意外的相契相融。
好比一种化学原料泼进了另一种化学原料,二者相互融合,最后蓬发出质的变化··肖树打心眼里感到欣慰,他算是看着贺丞长大,论年纪,他比楚行云还大一岁·所以他现在看着贺丞和楚行云,颇有一种自己养大的猪,终于拱了他想拱的白菜,那种欣慰,和自豪感。
楚行云大老远就看到肖树靠在一辆车头前,面带微笑的等着他们,他有点纳闷肖树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贺丞早已不是上班需要看护接送的小少爷了··“肖助理。”
“楚队长·”·楚行云看到他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于是道:“车不错·”·肖树和站在他身后的贺丞对视一眼,贺丞忙着讲电话,只递给他一个眼色。
于是肖树走上前,把车钥匙递给楚行云:“上去试试,手续已经办好了·”·楚行云捏着烟头一时没动静,低头看着车钥匙懵了一会儿,说:“啊”·肖树笑道:“是他亲自为你挑的,很适合你,车牌也挂好了。”
楚行云看看车钥匙,又看了看车·这份大礼砸的他有点措手不及,让他瞬间感觉自己是被总裁包养的小白脸··肖树把车钥匙塞他手里,压低了声音道:“别想那么多,只是一份心意。”
此时贺丞悄然走到他身边,捂着手机以免声音漏进去,问他:“喜欢吗”·楚行云狠吸了一口烟头,捏着有点烫手的车钥匙,转头看他:“你办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贺丞很是理直气壮:“送你礼物之前还要跟你商量”·楚行云被他噎住了,干瞪眼,不说话。
贺丞微微一笑,低下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七夕快乐,我的情人·”·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和手机里的人通话。
离了楚行云转身上了SUV,连句再见都省了··在贺丞乘车离开之后,楚行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新座驾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辆车真是太帅了,连排气管儿都透着霸道。
他精神一振,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长腿一迈,走向新车··只是这一步走的并不顺利,在他抬腿的同时,昨夜放纵狂欢的后遗症袭来,腰腿瞬间一软,险些给他的座驾跪下请早安。
 · ·第85章 一级谋杀【9】·方舟大厦,天鹅城集团总部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平,因为贺丞在每周例行的早会上撕了两份酒店秋季展会策划方案,一份股权稀释计划书,留下一句:各位,我花重金聘请你们是为了创造更高的价值,但是你们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宏观经济状况下滑,国际大背景不好不是你们不辞辛苦为国家税收做嫁衣的理由·如果在年末前今年的财务报表最终分析报告栏中税后净额追不平前两年的平均额,我就不得不怀疑到底我在你们身上不计成本的投资是否会导致天鹅城股市覆盘。
说完,摔笔而去··所以这天公司上下人人自危,不约而同的进入一种高度集中高度紧张的工作氛围,同时每人都在竖着耳朵聆听从四面八方楼上楼下传来的风吹草动。
和贺丞在同一楼层的企划部员工有幸看到一位位公司高管轮番的被叫进总裁办公室谈话,就像期末考之后的考砸的学生一样被叫入班主任办公室聊一聊考场上的失误,聊一聊下个学期的展望。
每位高管一言难尽的走进贺丞的办公室,大约在三十分钟后,更加一言难尽的出来,整栋高楼中弥漫着严谨又压抑的送丧般的氛围··傍晚,银江市再次迎来落日后,天鹅城员工全体留下陪总裁加班。
直到最后一位财务部的老会计师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擦了一把斑白鬓角流下的汗,对翘首以望的企划部员工挥了挥胳膊,道:“下班吧·”·员工陆陆续续的走出方舟大厦时,贺丞坐在办公室里烦躁又疲惫的拿着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最迟五年,我就破产了。
这条哭穷的短信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他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等到回信,于是又把电话拨了出去··这次楚行云给他来了个痛快的,直接了当的掐了他的电话··贺丞看着还在播报‘您拨打的用户正忙’的手机屏幕,冷着脸默默的往肚子里咽了一口气。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沉了沉气,道:“进来·”·何云舒身姿绰约的站在门口,微笑道:“贺总,您和邹先生的约会在今天晚上九点钟·”·贺丞站起身,取下搭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拿着车钥匙往门口走去:“地点”·“蜀王宫顶楼。”
贺丞在门口止步,微微皱眉:“蜀王宫”·“是的,前天就约好了·”·邹玉珩风流,无论谈的是公事还是私事,总喜欢把人往娱乐欢场里约,蜀王宫就成了当仁不让的最佳选择。
蜀王宫娱乐会所从一楼酒吧到顶楼夜总会,包括中间的洗浴桑拿KTV,总十九层楼,无论哪一层都是衣香魅影,色欲迷情·虽然他因公因私去过多趟,和邹玉珩一样都是常客,但是如今他一点都不想去,他只想快点回家,两只猫还在九里金庭717,没准楚行云今天得空回家睡觉,或许现在正在喂猫。
楚行云很气人,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人间蒸发成了常态,神出鬼没极其神秘·今天早上出门前贺丞给他打电话,他接了,没说两句话就挂了,说的还都是没营养的废话,只说这两天很忙,让他把两只猫照顾好。
·贺丞忍了他两天,今天是第三天,如果今天晚上楚行云不露面,他就把两只猫扔给小区门口门卫大爷,然后给两只猫登一则寻猫启事,发散到楚行云的朋友圈,急死他。
虽然对蜀王宫有些厌烦,如果临时改变约会地点,恐怕会浪费更多时间·于是贺丞从何云舒手中接过车钥匙,走出方舟大厦,在何云舒正欲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忽然道:“你下班吧,我自己去。”
何云舒略显诧异的看着他把自己手中的文件接过去,然后驱车离开停车场··到了艳光四- she -的蜀王宫娱乐会所,他坐在车里把何云舒整理的文件翻开大略扫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扔到后座,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泊车的门童。
在一楼等待电梯的时候,忽听背后有人叫他:“贺先生·”·贺丞回头,看到周世阳小跑着朝他跑过来··“巧啊,贺先生·”·周世阳笑容明朗的朝他伸出手,贺丞握住他微微汗- shi -的手掌,露出一点笑:“嗯,你到几楼”·他和周世阳没什么交情,但是他和周世阳的哥哥周渠良交情颇深。
华丰集团和天鹅城常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他和周渠良算是朋友··贺丞和与他同一阶层的公子哥们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不在乎出身,邹玉珩等人往往仗着祖辈牛逼,就觉得自己身体里淌着皇室般纯正高贵的血统。
但他却不那么觉得,他倒觉得以周渠良为代表的底层人物攀登到权贵阶级往往会比天生降生在权贵阶级的一些人更谦逊,更会做人,更懂得回馈社会给予的财富··周世阳道:“我约朋友在七楼吃饭。”
周世阳教养很好,礼数周全且温驯谦和,当听到邹玉珩在顶楼夜总会时,就跟着贺丞一起上去,想跟这位平常不太容易见得到的公子哥打个招呼··邹玉珩坐在舞池边的一张狭长的黑沙发上,身边围坐了一圈美女,各个衣着清凉,姿容妖艳。
一个穿抹胸包臀裙的女孩儿在女友的哄笑下跨坐在邹玉珩大腿上嘴对嘴的喂他酒喝,猩红的液体从他们胶合的唇间往下淌,滴落在女孩儿坦露的乳沟上,像只小虫子一样沿着她细腻白皙的皮肤往衣料遮盖处攀爬。
这一幕,贺丞见怪不怪,领着周世阳朝舞池西南角走过去··邹玉珩眼角余光瞄见了贺丞和周世阳,于是拍了拍女孩儿的屁股·女孩儿听话的从他身上下来,接过姐妹递过去的一张纸巾擦掉洒在身上的红酒。
“哎呀,二爷,没提前跟我说还带朋友来啊·”·他明明认得周世阳,见到他却每次都装作不认识,屡次对周世阳刻意的冷遇让贺丞忍不住轻轻皱眉,有些烦躁。
在他印象里,邹玉珩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但却极其的挑人下菜碟,重视宗室门第,从老爹往上倒三辈儿,只要祖宗是农村户口,他一律瞧不起··周家到了周渠良这一辈儿虽然光耀了门楣,但在以邹玉珩为主的一些生来具有优越权的公子哥眼中,无异于山鸡落在了凤凰群。
好在周世阳胸襟广,善于退让,所以笑着提醒了他上次他们见面的时间·邹玉珩才给面子的恍然大悟一声,算是踩在了他铺就的台阶上··礼数到了,周世阳也没有逗留,喝了两杯酒就走了。
等他走了,邹玉珩拿起冰块桶里的夹子把他用过的杯夹起来远远的扔到长桌一边,道:“怎么哪儿都能见到这小子·”·贺丞避开那些想往他身边凑的女孩儿,独自一人坐在邹玉珩对面的长沙发上,解开西装扣,叠着长腿,似笑非笑道:“那你还装作不认识他”·邹玉珩倒了两杯酒,推到他面前一杯:“我不待见跟他们这种人玩儿,骨子里带着穷酸味。”
贺丞垂眸看了一眼倒映着顶上五彩吊灯的酒杯,极轻的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说正事·”·在说正事之前,邹玉珩指了两个样貌身材拔尖的姑娘让她们过去陪着他,贺丞冷着脸伸出手阻止,又道:“快点说正事,我赶时间。”
邹玉珩眨眨眼:“我说呢,还有场子啊·”·这次的会面是为了商榷布达威亚工厂的招工一事,邹玉珩作为那位布鲁尼先生的在华代言人,贺丞作为出资大股东,日常繁琐的事都是邹玉珩的团队在料理。
现在工厂筹建完毕,不日启动在即,他需要和贺丞商量从国内征派出去的一批高级技术- xing -人才队伍·邹玉珩的团队挑选了一支小组名单,拿去给贺丞过目,等到大股东同意并签字署名,他就可以着手准备聘请事宜了。
贺丞虽然不重视这个化工工厂,但他需要承担政治风险,该重视的一些细节他一定会重视·邹玉珩给他的资料肖树已经审查过,确认无误后才拿给他看,他对那些技师和教授了解甚少,但他相信肖树的判断。
今天和邹玉珩会面也只是把一些雇佣条款敲定,并托邹玉珩向那位布鲁尼先生转达他需要尽快和布鲁尼先生坐下来面对面的讨论布尔达威亚愈来愈乱的政治局势和背后隐藏的国际风险,他需要确保这个德国人能够拿出应对局势动乱与国际风险的硬实力,否则他会想尽办法撤资。
他没有兴趣利用战乱大环境捞一笔快钱,他的目光放的很远,远到越过几万公顷的海上航线,直达布尔达威亚··邹玉珩向他保证他提出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并且布鲁尼先生已经在准备赴华,德国人也很想见见他在华夏的合作伙伴。
话既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贺丞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意思- xing -的轻抿一口·正欲离开时,他看到左手边,刚才周世阳坐过的地方落下了一只手机··“那小子落下的吧。”
邹玉珩道:“真会惹麻烦,放哪儿吧,他一会儿就回来拿了·”·周世阳的手机的是全触屏的,感应到体温自动亮屏·所以贺丞刚拿起来就看到了手机屏保,是一张两个男生的合照。
之所以说是男生而非男人,是因为照片里的两人还穿着高中校服,一个背着另一个冲着镜头笑的傻气又灿烂··很容易看出来,其中一个是周世阳本人,而他背在背上的那个男孩儿则更容易辨认。
大眼睛,有点婴儿肥的娃娃脸,正是银江市局长的公子,楚行云的下属,杨开泰···这两个人贺丞都算是熟悉,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曾经是同学·出于惊讶,他看照片的时间长了些引起邹玉珩的好奇,邹玉珩一伸手把周世阳的手机拿走,看到屏保就笑了,而且是那种不屑且轻蔑的笑容:“没想到啊,这小子还是个情种。”
邹玉珩家中女人多,女人堆儿里长大的他,自幼就对那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流言八卦很敏感,不等贺丞问他周世阳和杨开泰的内情,自己就一脸兴味的娓娓道来:“你知道吧去年闹的挺大一事儿。”
贺丞没什么表示的看着他,等下文··邹玉珩道:“杨局长家三小子,就这个杨开泰,是个gay·覃骁,就是覃厅长的儿子,对他可算是一见钟情啊。
没什么好说的,看上了就追呗,就在他快把老杨家三小子追到手的时候,这个周世阳从国外回来了,没想到他还和杨开泰有过一段儿,据说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后来周世阳被他哥弄出国留学,他俩就掰了,周世阳回来以后也想和杨开泰重新开始,但是杨开泰抻着,谁都没答应。
那段日子覃骁和周世阳可是没少斗,为了老杨家三小子闹得翻天覆地·最后还是三小子的姐姐出面把他们约到一起,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了谈·三小子貌似对周世阳没什么感情了,当天晚上在他姐的主持下就接受了覃骁,周世阳就退出了,不过覃骁那- xing -子,可能消停么他在外面没少偷吃,前不久三小子就跟他分了,现在他还没皮没脸的缠着人家。
不过有种传言,是周世阳从中作梗,把覃骁在外面的那些小情儿林林总总的给三小子列了个名单,才造成这俩人分手·”·邹玉珩说完,一脸兴味盎然,意犹未尽。
贺丞依旧没什么表示,脸上毫无动容··他们所处的阶级朋友圈即公开,又私密,只要着意打探,任何情报都能获悉·只是贺丞不热衷于磕八卦,流言蜚语飞到他耳边他才赏脸听几句,从不着意打听什么,以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周世阳和覃骁,和杨开泰的渊源。
除了有些意外,什么都没有了··贺丞把周世阳的手机从他手里拿走,起身系好西装扣:“就按刚才说的办,其他事直接找肖树·”·刚才周世阳说他在七楼设宴请客吃饭,不如顺道把手机还给他。
邹玉珩大约觉得自己一个人留下也没趣儿,所以跟上了他想另寻欢场,·到了七楼餐厅,经贺丞一问,前台服务员却说周世阳今天晚上并没有来,更没有设宴请客·贺丞虽然有些孤疑,但也无暇想太多,把手机交给前台服务员嘱咐她,若是看到了周世阳就把手机还给他。
随后他们乘电梯下楼,电梯在三楼时停住,随后闯进来一个男人·之所以说他是闯进来的,是因为他似乎从楼道里一路狂奔,见到电梯门开了就气喘吁吁不假思索的闯入电梯,貌似被在被什么东西追赶,面容仓惶又紧张,眼睛里揣着一层几乎将瞳孔击碎的惊惧。
“覃骁”·邹玉珩一眼认出了这个貌似被猛鬼追赶的男人··慌不择路闯入电梯覃骁刚想关上电梯们,就听到电梯里的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看到贺丞和邹玉珩的时候,他的双眼猛然睁圆,脸上血色如退潮般泄去,竟又跌跌撞撞的逃出电梯··紧接着,贺丞听到楼道中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叫:“啊”·覃骁听到这一声尖叫,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脸上浮现出死人般的苍白无神。
在电梯门即将自动闭合的前一秒,贺丞忽然伸手将电梯门推开,面容- yin -郁,眼神凛冽的抬腿走出电梯··“贺丞,贺丞,贺丞你们救我,我没有杀人周世阳不是我杀的,周世阳不是我杀的”· · ·第86章 一级谋杀【10】·市局接到报案,是在晚上九点五十三分。
当时楚行云和乔师师恰好在从东城区支队返回市局的路上,经过望京路附近时,楚行云搁在驾驶台上的对讲机响了··傅亦道:“蜀王宫娱乐会所发生命案,谁可以尽快到现场”·蜀王宫·楚行云观察着前方路况,腾出一只手拿起对讲机:“我先过去保护现场,让苏婉快点。”
结束通话,他把对讲机扔到驾驶台,目视前方叮嘱对乔师师道:“坐稳了·”·乔师师立刻抓紧安全带:“老大,我觉得你的新车挺霸道的,咱争取别出车祸啊。”
楚行云转头冲她一笑,随即猛踩油门连超三辆车,在前方十字路口向右打满了方向,车轮胎蹭着路基石急速转过险弯··路虎载着夜色窜入蜀王宫斜对面的小广场,歪歪斜斜的拐进一个停车位。
楚行云从车上下来,在心里赞了一声好车的冲劲儿就是强,制动就是灵敏,然后和晕头转向的乔师师穿过马路走向蜀王宫娱乐会所··在旋转门前,楚行云忽然停下了,看着露天停车场方向。
乔师师循着他的目光找过去一看,纤眉一挑,微微讶异道:“贺先生的车”·可不是,那辆车牌号照旧是一串7福特SUV,正是贺丞的车。
楚行云压着眉心面色- yin -郁的仰起头看了一眼艳光四- she -的蜀王宫顶层,乔师师看到他似乎咬了咬牙,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忍住的样子,随后推开旋转门走进蜀王宫一楼大堂。
在一楼大堂等待的经理看出他周身不溶于人群的强悍气场,急匆匆的迎上去:“你们是警察吧拜托你们别闹出太大动静,把尸体悄悄带走吧,千万不能惊动这栋楼里的大人物。”
楚行云黑着脸瞥他一眼,压着一口糟心的恶气,冷声道:“我们是扫黄办的,今天查的就是你们,大部队随后就到·”·大堂经理恍如雷惊,怔愣在地。
楚行云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压着眉心不耐烦道:“领路啊等着被查是吗”·三楼是一层住宿区,主要为了一楼酒吧和顶楼夜总会猎艳成功的人群准备。
客源自产自销,每天都客满,甚至需要提前预约··发生命案的现场在三楼106号总统套房,看样子经理为了缩小事态发酵,已经把这层楼的客人都清场了·他这自作聪明的做法让莫名愤怒的楚行云更为恼火,当即就让他把人都找回来在一楼大堂集合。
·三楼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有发现尸体的清洁女工,还有邹玉珩和……贺丞··贺丞懒洋洋的靠在挂着一幅西洋油彩画的墙壁上,双手揣在西装裤口袋里,原本正看着房门大开的106房间略有所思,忽听邹玉珩在他身边喊了一声:“楚队长。”
真不容易,楚行云终于肯露面了··贺丞歪着头,不声不响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还穿着消失那天的衣服,也就知道他连回家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于是稍有消气。
刚想朝他走过去,就见楚行云忽然把眼神斜过来,脸色极其不好看的瞪着他看了几秒,像个黑脸煞神··贺丞有点纳闷,略一迟疑的工夫,楚行云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他满面肃容,假公济私的问出这句话,锋利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从贺丞脸上刮过去,又停在邹玉珩身上··贺丞没来及说话,就听邹玉珩抢答道:“消遣呗,你快进去看看吧楚队长,里面有个死人。”
楚行云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在被虚掩的卧室门口里看到卧室地毯上趴着一个男人,他给乔师师使了个眼色,乔师师走进房内··“谁定的房间”·他问大堂经理。
还没来得及跟他搭上话的贺丞抢先道:“覃骁·”·楚行云回头看着他,目光依旧那么冷厉,让人看了很想躲:“他人呢”·贺丞拍了拍左手边的一间客房,道:“在里面,刚才他想离开这,我就把他锁在里面了。”
楚行云又看向大堂经理:“你把这层楼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大堂经理应声去了··“头儿是周世阳”·乔师师忽然惊呼。
然而楚行云此时抱着胳膊靠在门口,有些心不在焉,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在脑子里检索到周世阳这个名字··“还有气儿没”·他冷着脸问。
乔师师叹了口气:“没了·”·房间里的死者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关注,楚行云反常的杵在原地抱着胳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贺丞,斜着唇角似笑非笑的朝他走过去,问道:“那你定的是那间房”·贺丞垂着眸子看着他,说:“我”·楚行云忽然抬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口,迫使他低下头,眼神冷的像一把把裹着寒光的刀子,斜着唇角冷笑道:“嗯,你,你定的那间房人呢带出来我看看。”
贺丞仅用了不到几秒的时间就理清了他如此暴怒的前因后果·很奇怪,楚行云不信任他,他理应愤怒,但是他却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有几分窃喜··眼见楚行云这幅咬牙切齿,被气疯的模样,他却很不要脸的想笑,但是他忍住了,而且隐藏的颇好,正想说话就听楚行云咬牙切齿道:“才两天,贺丞,我才两天没有见你”·贺丞目光微微一闪,抿着唇角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三天。”
“……啊”·“今天是第三天·”·逗他这一下,贺丞就见好就收了,因为他看的出来,楚行云想跟他动手。
赶在楚行云动手之前,他忙道:“你想见他”·楚行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见见吧·”·贺丞抿着唇角笑了笑,往左右楼道看了一眼,发现右边走廊尽头是一面被切割成无数个菱形,装饰用的银镜墙。
于是按住他的肩膀引他向右转身,道:“你看·”·楚行云看到镜子里的倒影,布满- yin -云的目光微微一颤,铁青的面色稍有缓和,挥开贺丞的手转身面对他,压低了声音怒道:“少跟我来这套,你今天晚上到这儿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贺丞揉了揉被他拍红的手腕,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站在一边看戏的邹玉珩道:“解释一下,我今天晚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两人的满是猫腻的关系此刻暴露的太明显了,邹玉珩深感意外的同时也没忘了帮贺丞洗涮冤屈,把他们出现的蜀王宫的原因解释了一边··楚行云听完,将信将疑道:“真的”·贺丞唇角笑容一抹,看着他的眼睛严肃道:“我骗过你吗”·楚行云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而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你听好了,贺丞,我跟你是来真的,如果你觉得我不在乎你在外面做什么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告诉你,我很在乎,而且我不允许·你不是让我牢记自己的身份吗你也要牢记你自己的身份”·贺丞风平浪静的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握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明白,楚行云的男朋友么,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那我明天就把这行字纹在心口,一辈子都抹不掉·”·他这番情话说的很动听,但是楚行云此时同时心系案情,并没有被他打动几分,而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貌似在考量这番话的真假- xing -。
乔师师忽然跑到门口叫他:“老大,你赶快进来啊·”·于是楚行云离了贺丞走向106号房,在门口时回头指了他一下,道:“先别走,待会儿做个笔录。”
死者周世阳,男,二十四岁,因年纪尚轻,还未成建树,所以档案上唯一值得记述的一笔是——华丰集团董事长周渠良的弟弟··楚行云还记得他,周世阳留给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领口沾满花粉,朝四周露出温驯亲和的微笑的年轻人身上。
然而此刻,他趴在蜀王宫娱乐会所106总统套房中的卧室地毯上,从背后遭人袭击,整块后脑头骨被利器穿透,浓郁的血顺着他的颈子流下,染红了地毯··发现尸体的是清扫房间的保洁,保洁清扫106房间时并未发现尸体,而是清扫隔壁107号房时发现消毒水落在了106房卫生间。
于是她返回去取,恰好看到从106号房间冲出一个男人,随后她看到虚掩的卧室房门内,趴着一个淌着鲜血的男人···覃骁欲逃时被偶然间经过的贺丞和邹玉珩撞见,随后被贺丞带回案发现场。
周世阳四周并无证据可取,他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苏婉检查尸体后,报出死亡时间:“死亡时间是九点二十分到四十分之间,距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苏婉扒开被浓稠的血液堵塞的伤口,道:“死因是后脑遭受重创,休克昏迷后失血过多而死。
头骨破碎面教规整,深达两指宽,颅骨破碎处直径两厘米左右,可以看出是一个规整的圆弧,所以我觉得凶器应该是手持柄勺式的击打类利器·”·说着,她把带着白手套沾着鲜血的手指上如豆点大小的深褐色粉末举起来给楚行云看:“而且是铁器。”
楚行云稍一沉思:“铁锤”·苏婉点头:“类似·”·但是房间里并没有发现凶器,包括覃骁身上,同样没有发现类似的铁器。
那就是说明凶手是有所预谋并非就地取材,很有可能是在杀人后将凶器带离案发现场,那么手中没有武器的覃骁——是凶手吗·几名刑警分散在房间里拍照搜证,楚行云让人把卧室里的床移走,在床底、衣柜、均未发现足以令人致死的铁器。
他离开卧室,站在外堂往卧室看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围在尸体身边忙碌的苏婉和两名刑警·那么凶手就是从他所在的位置出发,手提凶器,走向卧室中的周世阳,趁其不备,从身后将手中戾气挥向他的后脑勺,一击致命。
楚行云把保洁叫进来,让她巡视屋内有没有缺少东西,保洁大妈受了惊吓,哆哆嗦嗦的把套房走了一遍,末了对楚行云说:“警察同志,什么都没少·”·楚行云忍不住皱眉,问道:“你第一次进来打扫房间的时候没有发现尸体吗”·保洁道:“没有,我们只有正门的钥匙,每间客房的卧室都有锁,为了尊重客人隐私,一般客人没有直接提出要求,我们是不能擅自进入卧室打扫的。”
楚行云站在外堂环视一周,忽然注意到正南方的一扇闭合的窗户,他走到窗边,发现窗户很大,足够一个人出入,而且窗外的露台狭长坚固,通往左右两边的房间,但是此时窗户闭合的严丝合缝。
他把保洁叫过去,问:“这扇窗户从外面可以打开吗”·保洁道:“不行,只能从里面打开·”·“你刚才进来打扫房间的时候窗户是锁死的吗”·“是。”
“客人有钥匙吗”·“没有,只有我们有窗户锁的钥匙·”·楚行云陷入沉思,既然窗户是锁死的,那么这间房俨然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正门。
也就是说,嫌疑人锁定在周世阳死亡时间内进出房间的覃骁身上·况且,106号套房是覃骁定的房,事先知道周世阳会进入这间房的,也只有覃骁,但是——凶器在哪·楚行云走到门口,看着蹲在走廊边一脸颓丧和惊恐的覃骁。
他俊俏的面孔扭曲而惨白,仿佛遭遇了一场噩梦,不但如此,楚行云还看到他漆黑暗沉的双眸中那深藏不漏的冷光和深意··覃骁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头,看到站在106号房的楚行云。
他的瞳仁急速收紧又张开,像是极其恐惧他,但是下一刻又把他当做救命稻草似的冲向他,紧紧抓住他的手:“我没有杀人,楚队长,周世阳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相信我啊”·楚行云不为所动的把手抽出来,音调冷肃又平静,目光中带着凛冽的审视:“这间房只有正门一个出口,而且只有你出入,如果周世阳不是你杀的,又会是谁”·覃骁像是察觉到了自己走入了绝境,即将背上杀人犯的罪名,身陷牢狱。
像是被烈风席卷,覃骁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数褪尽·楚行云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些被判审的犯人得知噩耗后,眼神中流露出的极度恐惧,和极度的无力··“但是——”·覃骁的牙齿不断的打颤,用一双横着泪光和血丝的眼睛看着楚行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道:“我不是杀害周世阳的凶手。”
楚行云依旧很冷静,恐惧和绝望他见过太多,覃骁的惊恐和求助远远不足以激起他的同情心··“这是你定的房间,是你把周世阳约来的吗”·覃骁眼中色彩激烈的幻变,他像是发了癔症,又像走入了迷宫,抑或是听不懂楚行云的问题,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幻境。
他在幻境中四处摸索,却四处碰壁,直到他失去方向,四顾迷茫··楚行云却觉得他没有表面上看似那么无辜,见识过诸多罪恶的洞察力一眼看出覃骁不肯说出周世阳来此的原因,其中一定埋有巨大的隐情。
他在犹豫是否给覃骁带上手铐,带回警局,因为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机就在不停的震动,来电显示——覃厅长··此时贺丞回来了,他把留在七楼柜台的的手机拿回来交给楚行云,道:“周世阳的手机。”
楚行云刚想接过去,忽见覃骁一把将手机抢走··楚行云猛地一皱眉,抓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后用力一提,覃骁顿时失力,手机掉在地上··“铐起来”·楚行云把他推向赵峰。
贺丞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拂去屏幕上不存在的灰尘递给楚行云:“我在大堂碰到周世阳,然后他跟着我上到顶楼夜总会坐了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大概是九点十分。
当时他告诉我在七楼设宴请朋友吃饭,但是我刚才问过,他并没有在七楼订包厢,也没有请任何人·”·周世阳的手机有密码,一时打不开,楚行云把手机放入证物袋:“也就是说,他撒谎了”·贺丞点头:“我和邹玉珩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今天的见面也是偶遇,但他却对我们撒谎。
这其实是一个惯- xing -思维,当你到一个地方的目的不单纯需要掩人耳目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处于自我保护的状态,向不需要撒谎的对象撒谎,却反而会暴露更多信息。”
·楚行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下去·”·贺丞眼神沉静的看了看106室内走动的刑警,道:“他心虚,来此的目的不单纯·或许,他死的也不是很无辜。”
最后一句话,他看着楚行云说,眼中暗光漂浮··楚行云的目光再次移向被赵峰扭着胳膊控制住的覃骁:“今天算是一个人赃俱获的现场,如果不是你杀的人,那么你给我解释清楚,周世阳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定的房间里他和你今天是不是有约会你们见面的原因是什么”·覃骁既不挣扎,也不解释,好像屏蔽了所有人,再度陷入自己的空间当中。
楚行云看的出他潜伏在眼中的挣扎和思考,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挖掘出覃骁拼命掩盖的那一层深意··从楼道尽头的楼梯口忽然跑过来两个人,杨开泰惶急失色的在楼道里狂奔,傅亦也加快了步伐跟在他身后。
杨开泰好像受伤了,楚行云看到他捂着额头,指缝里往外渗着血丝··转眼间,杨开泰已经闯入106房,傅亦迟了几步走到楚行云面前,摘下眼镜紧皱着双眉问:“人死了”·楚行云沉重的点了点头,看了看106门口:“他怎么了”·傅亦有些异常的愁闷,用力掐了掐眉心道:“路上赶得急,撞车了。”
杨开泰得知消息后就慌了,开着车一路向蜀王宫急驶·在经过望京路中心十字路口时,和一辆从对面冲过来的轿车相撞,对方开车和他一样莽撞,被杨开泰撞到的人当场陷入昏迷。
傅亦强拉住他,把昏迷的那个人交给随行的警员送往医院,才搭出租赶过来··覃骁见杨开泰露面,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想挣开赵峰的控制去找杨开泰,但是赵峰把他箍的死死的,于是他扯着喉咙喊道:“三宝三宝”·杨开泰当真被他叫出来了,但不像是帮他,倒像是向他寻仇。
杨开泰赤红着眼眶,眼中迸- she -水光,一双漆黑的眼睛睁的出奇的大,冲到覃骁面前抡起卷头砸在他的颧骨上:“混蛋你杀了周世阳是不是你杀了他”·覃骁被他这一拳打懵了,半口牙险些被他敲碎。
眼见杨开泰眼中涌着杀气,还要动手,傅亦连忙冲过去挡在他面前抱着他··“你为什么要杀他”·杨开泰发了狂似的拼命的想把傅亦推开,绷在眼眶里的泪积压到极限,顺着他的脸汹涌的往下淌,声嘶力竭的朝着覃骁咆哮道:“他和所有人交朋友,不肯得罪任何一个人,你和他不也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杀他你告诉我啊覃骁,他做了什么该死的事,你又凭什么夺走他的生命他那么好——他那么好啊”·为了防止他们打起来,赵峰也挡在覃骁面前。
覃骁捂着肿了半边的脸,喘了几口粗气,目光陡然变的凶狠,抬起头注视着杨开泰,咬牙狠声道:“他死了又怎么样一条贱命而已,既然你那么舍不得他,跟他一起去死啊”·杨开泰蓦然静止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恍惚,随后癫狂更深,像一头野兽一样张牙舞爪的想要冲向他:“覃骁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畜生周世阳正直善良,他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你死一万次都不够赔他的命”·覃骁神色冷寂,狠绝,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拒绝他跟我在一起,不就是贪我们家那点权吗你爸差点在市局坐不稳吧,如果周世阳能帮到你们家,你还会踹他把自己包装成超市打折的附赠品一样贱卖,你他妈又好的到哪儿去”· · ·第87章 一级谋杀【11】·他这番话,先不论杨开泰听了如何,傅亦率先怒道:“把他带走”·赵峰扭着覃骁的胳膊下了楼,一路上覃骁像醉酒的狂徒般大骂周世阳一条贱命怎么就值得他去百般吊唁,凌绝的声响飘荡在楼道中,泠泠作响。
杨开泰站在原地,听着他的叫骂声,脸上血色褪尽,浑身止不住的打颤·连怎么被傅亦带走的都不知道··乔师师领着两名警员把周世阳的尸体抬上担架,一屋子刑警还在106房内采集信息。
杨开泰被傅亦带走后,楚行云和贺丞对视一眼,楚行云拧着眉心面色凝重,很是一言难尽··贺丞依旧是一副风雨不惊的冷清样子,见他目光里疑惑和诧异明显,才微微挑眉讶异道:“你不知道”·楚行云:“……我应该知道”·这时候乔师师返回来帮助其他警员搜集证据,正欲走进106,忽然被贺丞叫住。
“乔小姐·”·乔师师刹住步子,回身看他:“诶,贺先生·”·贺丞礼貌的笑问:“你知道杨开泰和覃骁的关系吗”·乔师师瞄一眼楚行云,见他没什么异样的神色,才说:“猜出来了。”
楚行云有点崩溃:“你什么时候猜出来了”·乔师师一脸的理所应得:“上次覃骁上警局门口闹事来着,后来情人节的时候,三羊收到的玫瑰花上的卡片里有覃骁的名字缩写。”
楚行云:……·乔师师用满含探究眼神的瞅着他:“不会吧队长,你一直没看出来”·楚行云:“……干活儿去。”
乔师师在心里摇头,又看了一眼贺丞,恰好和贺丞的眼神对上,于是连忙把脸一扭,进屋了··贺丞看了一眼乔师师婀娜的背影,脸上露出微乎其微的笑容,说:“咱们俩个,她也看出来了。”
楚行云此刻处于一种晕头转向的状态,二十九年来头一次感到自己出门忘了带脑子,被吓到了似的直愣愣的问贺丞:“你怎么知道”·贺丞眼神一暗,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她刚才说杨开泰和覃骁的关系的时候,先瞄了你一眼,又偷偷看我一眼,你没注意”··楚行云:“……我应该注意吗”·贺丞的眼睛微微一眯,转头朝着房间里的乔师师扬声道:“乔小姐。”
乔师师正在帮助苏婉采集卫生间门把手上的指纹,听闻贺丞叫她,立马应了一声:“诶,贺先生·”·贺丞把眼镜轻轻一推,笑问:“我和楚行云,你看出来了吗”·楚行云直觉他要说出什么狂言浪语,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见他已经和乔师师搭上话了。
并不是忌惮和贺丞的关系曝光,他心里坦荡磊落,曝不曝光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贺丞这回瞎胡闹没挑对地方,选在案发现场不说,在场还有他那么多下属,他脸皮薄,撑不住贺丞这样闹。
于是他抓住贺丞的手腕就往前拖:“走走走,咱们去外面等·”·岂料贺丞反握住他的手,不肯跟他走,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乔师师··乔师师小心翼翼的去瞄楚行云的脸色,斟酌着呵呵干笑道:“那我是——该说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啊”·房间里的刑警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四分五散的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盯住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眼睛里均没有多少诧异,更多的是窗户纸被捅破后往里窥探的好奇。
刑警们瞅见吃瓜同伴那心领神会又闪烁暧昧的眼神,不由得纷纷愣了一瞬··这个用眼神问:卧槽,你知道·那个用眼神回:卧槽,你也知道·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就是初来乍到的苏婉,苏婉傻乎乎的举着从门把上揭下来的指纹膜,一脸纳闷的环顾一周,道:“咿你们怎么了小乔姐你们在说什么”·楚行云扶着额头,用手掌挡着眼睛,耳根飘红。
贺丞又笑着问:“那你是知道了”·乔师师回头和同事们对视一眼,然后一脸无辜道:“知道啊,大家都知道·”·忽闻楚行云重重的咳了一声,随后抬起头一脸严肃的嘱咐室内刑警:“再搜一搜凶器,凶手应该没有机会把凶器带出去。
苏婉,你想办法把尸体周围的脚印采集出来·”·说着,顿了一瞬,目光投落在正南方紧锁的窗户上,沉声道:“还有那扇窗,好好检查一遍·”·刚才他让经理将三楼的客人集合在一楼大堂,等他得空到一楼大堂一看,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现实情况中执法就是如此,往往状况频发,得不到人民群众的配合,人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躲避执法人员如洪水猛兽··此时在大堂茶水区里等待的只有了了四个人,一个酒鬼,一个顶层夜总会的服务员,还有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引起了楚行云的注意,他走到夫妻对面,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穿着考究,谈吐有礼,却双双出现在这种场所,确实少见··楚行云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他们留宿蜀王宫的原因。
自报门户为某外企高管的夫妻中的丈夫笑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当年我和我太太就是在一楼酒吧认识的,所以今天到这儿来过二人世界·”·“你们住几号房”·“105。”
105,就在106号房的隔壁··“九点十五分到四十分之间,你们在房间里吗”·丈夫和妻子对视一眼,道:“在·”·“在这期间听到隔壁有什么声音吗”·“声音没有没有,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
此时大堂经理把当晚入住的酒店人员名单整理好走过去递给楚行云··楚行云翻开扫了一遍,在105号房客人详细栏中看到这对夫妻的详细资料··“方军海,刘茹。”
方军海点头道:“是的,有问题吗警官”·楚行云敛眉把名单从前往后看了一遍,末了冲他一笑:“没有,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再联系找你们。”
从头到尾未发一词的刘茹站起身挽住丈夫的手臂,方军海礼貌- xing -的向楚行云点了点头,带着妻子转身欲行时忽听楚行云道:“方先生家里养猫吗”·楚行云看着他皮鞋上沾染的一根细软的白毛,问道。
方军海稍有停顿,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皮鞋上的白毛,笑道:“是,我女儿喜欢猫·”·楚行云点点头,唠家常般道:“我也养了一只,毛色和你家里的差不多,你们家养的什么品种”·方军海面色稍显僵硬,楚行云看的出他想说自己对猫的品种不了解,下一秒他的妻子就代他答道:“是波斯猫。”
夫妻走后不久,贺丞拿着一份刻录好的U盘回来了,坐在刚才方军海做的位置,把U盘递给他:“案发时间段,七楼的监控录像·”·楚行云接过去放进口袋,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又遇到难题了吗”·贺丞问··楚行云压着重重疑虑的眉心,道:“虽然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覃骁,但是如果覃骁是凶手的话,那他的作案手法未免太草率,太愚蠢。
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凶器·”·贺丞虽然不是专业搞刑侦的,他也清楚找不到凶手的作案工具,就缺少一项至关重要的指控·假如覃骁当真是凶手,法庭和他的律师也会利用这一漏洞,力辩覃骁无罪。
一个手中没有武器的人,如何杀人·显然,楚行云也意识到了这一层,他即怀疑凶手不是覃骁,又怀疑这是覃骁使用的计谋,设下的圈套·或许他就是利用这层漏洞才敢用如此简单的手法杀人也未可知,那么他会把凶器藏到哪里·106套房相当于一个密室,窗户被封死,钥匙只有保洁有。
进入106号房,逃脱106号房,都需要经过正门·而在案发时间段从正门进出的只有覃骁···但,覃骁是凶手吗·搜查小组把106房所有可采集的信息全部采集完毕,分开搭乘两辆警车离开蜀王宫。
乔师师来的时候坐的是楚行云的车,现在楚行云身边多了个贺丞,她就识相的挤在苏婉的车里,走之前还把窗户放下来,问楚行云:“头儿,你还回局里吗”·楚行云一脸的莫名其妙:“那我回家查录像”·乔师师瞟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贺丞,嘿嘿一乐,把脑袋一缩,走了。
目送两辆不挂灯的警车开出露天停车场,楚行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哎——”·他重重的叹了声气,然后拉开一个一字步,活动了一番筋骨,无奈道:“又是一个大夜,你回去吧,我走了。”
说罢,他往对面小广场的走去·只是才抬脚,胳膊就被贺丞拽住了··蜀王宫娱乐会所丝毫不受命案影响,依旧艳光四- she -·所以贺丞的脸在灯光映- she -下,清晰的连眉毛都能数清。
贺丞板着脸,拽着他的胳膊,冷冷道:“你这就走了”·说实话,楚行云也不想走,跟熬夜加班相比,他当然更想回家陪他睡觉·但是周世阳死了,一会儿周渠良就去刑侦队认尸。
而且周世阳的手机,楼道里的监控录像都在他手里,他又是一把手,今天晚上还想睡觉做梦吧··楚行云很无奈的看着他笑道:“你以为我想走”说着,逗猫似的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好了,别闹,我知道你很懂事儿,自己先回去吧。”
贺丞箍着他的手腕不肯放,语气强硬道:“那你记错了,我不懂事·”·楚行云简直不知说什么好,面对这么幼稚又霸道的贺丞,他就算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哭笑不得道:“那你想干嘛我现在就得回到岗位继续工作,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好歹懂点事儿。”
贺丞不假思索:“我陪着你·”·楚行云眉毛一拧,匪夷所思:“你陪我干嘛”·贺丞理直气壮:“陪你工作。”
他这回算是掂量清楚了,贺丞只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论得清·在其他层面上,贺丞还是那个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为所欲为肆意妄为的小王八蛋··现在小王八蛋缠着他,非要跟他一起工作。
即使楚行云觉得这样的行为荒谬又多余,却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心里挺高兴,也挺乐于享受贺丞的陪伴··贺丞以为他不答应,又找了个借口:“我和周渠良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他弟弟出事了,我又恰好在场,难道我不应该露面慰问吗”·楚行云被他磨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似笑非笑的斜眼瞅着他。
贺丞见他已经被动摇,便瞅准时机发出最后的攻击,微微垂下眸子看着他,眼睛里飘过一层失落,放柔了嗓音轻声慢语道:“我想你,想陪你多待一会儿·”·楚行云不知道他这一脸柔情眷恋的神情是不是装出来的,他只知道他的心已经酥成了一滩碎渣子,掉在地上鸡都叨不起来的那种。
对着贺丞这张脸,他怕是永远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把你的车留这儿,坐我的车走·”·楚行云拽着他的手走向马路对面的小广场。
 · ·第88章 一级谋杀【12】·针对覃骁的审讯进行的并不顺利,或许像覃骁这种身份的人都经过一些法律常识的培训·他们很清楚身缠官司时,如何与警方周旋,如何自保,如何不让自己陷入警方的圈套。
他们就像森林里的野狼,熟知猎人布下的重重陷阱·他们不仅机敏狡诈,更是有恃无恐,仗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物种优势·他们有獠牙,有利爪,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有狼群。
楚行云迅速的将案发时间段内的监控录像看了一遍,监控录像显示,周世阳在九点十五分时拿着从前台取走的门卡进入106号房,大约十分钟后,保洁进入106清扫房间··九点三十八分,保洁走出106号房。
九点四十五分,覃骁进入106号房··九点五十分,覃骁逃出106号房,被贺丞带回··录像很清楚的讲述了周世阳遇害的整条故事线,106号房只有保洁和覃骁进入。
其实按照现场留存的监控来推,最后嫌疑的不是覃骁,而是保洁大妈··保洁大妈推着清洁车,里面装一件凶器很容易,而且她也是算是周世阳死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
这个推测很荒诞可笑,保洁大妈没有任何杀人的动机,她甚至不知道106号房的客人是谁,她不可能杀人·而且楚行云派人搜过保洁车,她的保洁车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监控范围,里面只有一些清洁工具,没有苏婉描绘的可行凶的铁器。
也就是说,周世阳死前接触的两个人,覃骁和保洁大妈,保洁大妈几乎可以排除嫌疑,仅剩的唯一一个嫌疑人就是覃骁··楚行云看着屏幕里覃骁跑出106冲向电梯的一幕陷入沉思,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能够指向覃骁就是凶手。
如果覃骁不是凶手,那他面临的这桩命案就是密室杀人,也就是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106杀死了周世阳,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但是他记得很清楚,保洁大妈说她进入106号房时,房间窗户是锁死的,她每次清理完房间都会将窗户锁死。
而且那扇窗户只能从里面开合,不可能有人从外面将窗户打开潜藏入室,除非凶手在房间内有内应——但是106号房不仅连一个凶器都找不到,更是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内应这个推测几乎可以放弃。
楚行云从文档夹里抽出一张白纸,执笔写下三点推论——·1;覃骁是凶手,凶器在哪·2;覃骁不是凶手,密室杀人手法·写到第三点时,他忽然抬头看向被定格的屏幕,屏幕里覃骁逃窜的身影就像一个过街的老鼠;那么仓惶,狼狈。
在现场看到覃骁时,他一眼就看出覃骁心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心事·覃骁面对周世阳的尸体并没有表现出人之常情的悲伤和怜悯·他只是很惊惧,很害怕,就像被死去的周世阳化成的恶鬼缠身一样惴惴不安,忧思愁虑。
·楚行云眼底闪烁着幽暗且锐利的冷光,就像漆黑一片的天地间,亮起的一盏烛火,隐隐约约捕捉到那些遁形潜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妖魔鬼魅··片刻沉思后,他在白纸上写下至关重要的第三点——目标。
手中红笔在两个字周围画了几个圈,红色的油笔芯包围‘目标’,像一个血腥的圈套··纸张忽然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取走,楚行云随之将手里的笔摔在桌子上,扶着额头深呼了一口气。
贺丞把他列出的三点疑团扫了一遍,目光着重的停留在被红笔划的极几乎看不清楚笔记的‘目标’二字身上,淡淡道:“你觉得凶手的目标不是周世阳”·楚行云拖着额头闭着眼,伸出两指比了一个二,语调疲惫又低沉:“分两种情况;一,如果覃骁是凶手,他的目标就是周世阳。
二,如果覃骁不是凶手,凶手的目标不会是周世阳·反过来用意识论证形态,假如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周世阳是被袭击的目标,那么覃骁很可能是凶手,反之,覃骁不是凶手。”
贺丞明白了,楚行云发现凶器难寻,这才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只是这条路并没有比寻找凶器简单多少,这桩案子可利用的线索,封闭的案情空间,简直到了绝人之境。
楚行云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着烟嘴摸遍浑身上下的所有口袋找打火机··贺丞不声不响的弯腰把掉在桌角的一个打火机捡起来,倚靠在桌沿,打着火用手拢着火苗给他递了过去。
楚行云就着他的手点着烟,觉得这种感觉不错·他苦思案情,贺丞案前伺候,古有红袖添香,他有总裁点烟··贺丞垂着眼睛看着打火机上冒出的火苗,左手指腹轻轻的在火苗外层描摹,一点点的试探灼热的火心。
皮肤即将被灼伤时缩回手指,过了片刻又去试探,火苗在他手中变成了一个游戏··“你好像不怎么怀疑覃骁·”·贺丞道··楚行云咬着烟拧着眉,又把录像拉回原点,瞳仁里反着屏幕强盛的光芒。
“在没有发现关键- xing -的线索时,任何人都存在嫌疑·同样,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无辜的·”·贺丞把眼皮一抬,斜着唇角讪笑:“你还挺相信他。”
“谁,覃骁”·“不然呢现在嫌疑人只有一个,你却不审讯他,是在等什么”·楚行云把唇角的烟拿走,舔了舔被烟雾熏干的下唇,没察觉他话里有话,盯着屏幕一心二用道:“没用,那小子什么都不会说,他的心理防线没这么轻易被击垮。
覃厅长就是他心里的靠山,只要覃厅长不倒,他的心理防线就不会垮·”·贺丞抱着胳膊,垂着眼睛睨视他半晌,忽而掀唇冷笑:“当初我染上命案的时候,你审我可是审的很积极。”
楚行云又回放了两遍录像,看到保洁从106房出来后就进了107,而保洁进去不到五分钟,107的客人就提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了,和覃骁前后脚·保洁站在106房门口惊呼死人的时候,107客人恰好走到楼梯口,往楼下走去。
有点奇怪,这个人应该听到了保洁的惊呼,但是他步伐不乱,貌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楚行云翻开经理给他的当晚入住的客户资料,在107室登记栏中找到这个人,他叫陆夏,九月十号入住蜀王宫,退房是在发生命案后的十分钟之内。
如果硬要把此人拉进此桩案件当中,那他和周世阳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住在107号房·不过这个陆夏在两天前就入住了,这点信息又把他与周世阳仅存的关联推翻,仅剩一层偶然因素。
不管怎么说,面对如此摸不着头脑的案情,楚行云还是觉得有必要找到这个人,哪怕没用,总要试一试··他在详细资料中翻找陆夏的联系方式,没留意贺丞在说什么,咬着烟嘴儿心不在焉的应付道:“嗯,把烟灰缸拿过来。”
贺丞见没引起他的注意,心里有点不痛快,没有把烟灰缸给他拿过去,而是弯腰把他含在唇角的香烟拿走了··楚行云嘴里一空,下意识的抬起眼睛,就见贺丞手撑着桌面,弯腰倾身靠了过来,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怎么了”·楚行云纳闷的问··贺丞绷着脸看他片刻,声调冷冷的:“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没有,你说什么了”·贺丞撇了撇唇角,吃味道:“我说,你当初审我的时候可是没犹豫过,恨不得把所有招数都用在我身上。”
楚行云眼睛微微一眯,身子往后一扬靠进皮椅里,懒洋洋的勾起唇角·虽然不知道贺丞怎么忽然和覃骁比上了,但是他看的出来贺丞在向他表达不满外加寻求安慰。
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楚行云忽然坐起来,身子往前一倾,伸手在他下巴勾了一下,笑说:“我怎么记得我没怎么审你,你确定我把所有招数都用在你身上了吗”·贺丞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调戏,还挺吃他这套,挑眉道:“你给我下套,不算吗”·楚行云的笑声低沉酥软,道:“差远了,我真正的招数你还没见识过呢。”
贺丞目光一暗,忽然抿了抿唇,把脸凑到他面前,低声道:“改天让我见识见识”·楚行云抬起手掌按在他的腰上,掌心隔着他的西装外套摩擦,垂下眼睛看着他已经逼至自己唇边的嘴唇,说:“没问题,只要你能承受的住。”
“有生命危险吗”·“不是说把命给我”·贺丞低笑:“说的也是,反正我连人带命都是你的。”
楚行云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没错,都是我的·”·办公室内的一捆干柴即将燃起的时候,忽听赵峰在外敲门··“老大,死者家属过来认尸了。”
楚行云啧了一声,站起身随意的整了整外套,抬腿走向门口:“走吧,去见见你的合作伙伴·”··尸检室门口,站着乔师师和一位身着正装的高大男人。
那男人面容悲切,神色忧伤·楚行云只觉得他有点眼熟,但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他,·直到贺丞叫他:“邱总·”·邱治转过身,和贺丞握手:“贺先生。”
经贺丞这么一说,楚行云才想起他是周渠良的得力助手,华丰集团挑大梁的副总··而周渠良正站在尸检室内,停着周世阳尸体的停尸台旁·或许是因为匆忙赶路的原因,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平整严肃的侧脸看不出多少悲伤。
但是楚行云却看得出,他正在经受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创伤··周渠良总是停的笔直的肩背此时完全的垮下去了,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随着他的身体轻轻颤抖··大约十分钟后,他把亲手用白布遮住周世阳的脸,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略有不稳,但风度尚存,走出尸检室站在楚行云面前,问道:“凶手是谁”·说实在的,接待死者家属是一个很腌心的活·除了向他们解释死因以及向死者家属请求宽限他们缉拿凶手的时间之外,最挑战警察心理承受能力的就是面对一张张绝望又悲伤的面孔。
楚行云同情失去亲人的家属,此时更是同情周渠良·这个功成名就的男人拥有和他的财富等身的涵养和风度,所以即使遭受如此重创,他还能保持冷静·或许是在周渠良身上看到了他一直欣赏的坚强和隐忍,此时楚行云比同情任何死者家属,都要同情他。
“节哀,周先生·”·楚行云道··周渠良脸色虚白的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随后又问:“是谁杀了世阳”·楚行云现在心里叹了口气,才说:“凶手还没有锁定。”
邱治气急道:“外面都传开了,是覃厅长的儿子”·楚行云看向他,目光沉静且严肃道:“只是嫌疑人,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覃骁是凶手。”
邱治打量他一番,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极力忍住的模样··即使他不说出口,楚行云也猜得到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斥责他和覃厅长官官相护,为覃骁脱罪。
楚行云没有理会他,转向周渠良道:“现场证据的确不足,我们正在做指纹鉴定·一旦发现其他可疑人选,无论真正的凶手是谁我们都会把他缉拿归案,请你相信我们。”
周渠良朝他伸出手,手掌剧烈颤抖,低沉的音调依旧平稳:“我相信警方,也相信你·”·楚行云不得不承认他被周渠良眼中夹杂着浓郁悲伤的真诚打动了,他握住周渠良的手,郑重道:“谢谢。”
·杨开泰在得到消息后匆忙赶来,双眼红肿,看样子没少哭··他走到周渠良身边,莫名其妙的愧疚再次逼红了他的眼眶,下唇几乎被他自己咬烂。
“对不起,周大哥·”·周渠良并没有丝毫迁怒到他身上,吃力的抬起手臂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和你无关·”·随后他问楚行云:“我可以先回去吗二老在国外还不知道这件事,我需要——如果有进展,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楚行云道:“可以·”·副总邱治要求留下来等消息,周渠良嘱咐了他几句不要妨碍警察侦查办公,随后向楚行云和贺丞道别··他向前迈了一步,但是步伐稍有不稳,身形摇晃,像是险些被一阵疾风吹倒。
一旁呆立许久的乔师师忽然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然后把他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捡了起来··“谢谢·”·周渠良并没有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儿的样貌,道过谢后想把衣服拿过去。
乔师师不放心道:“我送你回去吧·”说着在他的西装外套里找出车钥匙,回头冲楚行云打了个招呼,然后拿着车钥匙雷厉风行的走了··周渠良走后,杨开泰才告诉楚行云:“队长,覃骁的律师到了。”
“傅队问出什么了吗”·楚行云问··杨开泰摇摇头,即悲愤又无奈,眼眶中再次浮现泪光,道:“没有,覃骁来来回回就一句话,人不是他杀的。”
楚行云没再说什么,离开尸检室去会覃骁的律师··覃骁被请进警局喝茶,惊慌的不仅是覃厅长,还有市局杨局长··覃骁的律师到了之后第一时间不是见当事人,而是直奔局长办公室,为杨局上传下达。
且抓住证据不足的漏洞,要求将覃骁保释,取保候审··楚行云料得到覃骁在警局无法过夜,他的身份是一回事,证据不足是另外一回事·先不论警察厅对市局的施压,事实求是的讲,证据不足只能放人。
傅亦捏着眼镜神色乏累的走出审讯室,身后紧随着覃骁··覃骁在律师的陪伴下签了一份取保候审最后同意书,即将走出警局办公大楼时在一楼大堂停下·他扫了一眼面色深沉的各位刑警,唇角撇出一丝冷然的笑意,已经完全不见在蜀王宫案发现场时的惊慌和恐惧,此时有权力和律师傍身的覃骁狂妄,且冷傲。
他的目光从楚行云脸上移到杨开泰脸上,仿佛是在向他们宣战,冷笑着说:“你们玩不过我·”·杨开泰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如果找到证据证明你是凶手,我一定杀了你”·覃骁并不躲,而是挺直了腰背,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盯着杨开泰大吼了一声:“来啊”·覃骁被律师带走后,杨开泰疯了似的转身往楼上冲,他太匆忙,没注意到从楼上下来一个男人。
邱治刚下楼梯被他一头撞在胸口上,连忙扶住楼梯扶手才没有被他撞到··倒是杨开泰仰面倒在地上,磕到了后腰,刚想爬起来就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他匆匆瞥了一眼邱治伸过来的右手,正想无视时目光忽然凝固,又看向邱治伸到他面前的右手。
·傅亦小跑到他身边,蹲下身想把他扶起来,却见他忽然抓住邱治的手,瞪圆了一双红肿的双眼:“这是谁的戒指”·邱治好心扶他,却被他一把掳去了手指上的戒指,不禁气恼道:“当然是我的戒指。”
虽然杨开泰今天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剧烈,但是傅亦依旧不解他为什么要抢别人的戒指,立即抓住杨开泰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把戒指还给他·”·杨开泰猛然转头看向他,眼睛里迷茫了一瞬,随后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忿的邱治,整张脸忽然涨的通红,眼眶里再次被逼出泪光。
“不是你的戒指”·他冲邱治低吼,随后从地上站起来,兴师问罪般怒气勃然的盯紧了邱治:“你敢说这是你的戒指吗你敢说是谁送你的吗”·邱治脸色一变,略显仓惶的瞥了一眼傅亦,丢下一句‘疯子’,然后逃出市局。
杨开泰把那枚戒指紧紧捏在手里,怔愣在原地,眼睛里不断的划过凌乱的色彩,脸上神色一阵恍惚一阵清晰·脑海中不断闪现的信息片段使他躁怒不安,同时又不得不牢牢的揣着心里的情绪,不让其泄露分毫。
傅亦试着打开紧紧他握成拳头的左手,不料才碰到他的手,杨开泰就把拳头攒的更紧··傅亦抬起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眼中的色泽依旧浓黑且温润,温声道:“你有话对我说吗”·杨开泰垂下头,死咬着嘴唇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仿佛陷入了两难之境,前所未有的难题将他逼迫到绝境,如何选择都是错··傅亦沉默着注视他良久,在他咬烂自己的下唇之前握住他的手腕,道:“你跟我来。”
与此同时,蹿行在银江市夜阑之下的一辆轿车中,将覃骁从警局带出来的刑辩律师徐哲把一叠照片递给坐在他身边的覃骁··覃骁用冰袋覆着被杨开泰打肿的左脸,余光扫到律师把一叠照片递给他面洽,才把目光从车窗外的夜色收回。
“干什么”·他皱眉道··徐律师道:“这是所有可能涉案的在场人员,现在警方虽然没有找到证据指向你,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警方上门——”·“我没有杀周世阳”·覃骁愤怒的低吼。
徐律师十分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覃少爷,我并不在乎你有没有杀人,谁是真正的凶手·覃厅长委托我帮你脱罪,我的职责就是确保你从这次的命案中全身而退,至于你是不是凶手,我并不关心。”
虽然没有博取到信任,但是覃骁不得不承认这位国内名气最响的刑辩律师果然是最专业的,或许他当真能把他从这次的命案风波中拽离,确保他安然无恙··“你想怎么做”·覃骁脸色稍有缓和。
徐律师把被他丢在一边的照片拿起来再次递给他:“从这里面找出所有和周世阳有关联的人·”·覃骁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慢悠悠的翻阅成叠的照片:“你是说,既然警方找不到凶手,那么我们就帮他们找到凶手。”
·徐律师道:“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和周世阳有关联的人·”·覃骁低头翻看照片,在看到一张坐在蜀王宫一楼茶饮区的一双男女时忽然停了下来,随即眉头一拧,目色深沉。
“徐律师·”·他忽然笑了笑,微微侧眸看向徐哲,目光深沉,冷厉,道:“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些别的事·”· · ·第89章 一级谋杀【13】·107房间的客人叫陆夏,从案发后就处于失联状态。
楚行云焦头烂额的联系了他一晚上··第二天让杨开泰着手调查他时,杨开泰道:“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跟我撞车的那个人·”·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个陆夏昨晚出车祸陷入昏迷,此时正躺在医院。
楚行云走出办公大楼,站在晨光乍泄的层层台阶之上,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伸了一个懒腰,驱走彻夜未眠的疲惫·然后点上一根烟,领着杨开泰走出市局进了街道对面的一家早餐店。
时间不算很早了,上班族和学生都已经在街道上难寻,此时吃早餐的都是一些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楚行云和杨开泰混在一群大爷大妈里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把菜单扔给杨开泰,财大气粗道:“随便点,先打包一些给傅队他们送回去。”
杨开泰也没挑,随手划拉了一页,对服务员说:“这一页都要,双份·”·楚行云瞧的有点牙疼,抄起菜单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还真随便点。”
杨开泰揉着被他敲疼的耳朵,一脸无辜道:“你说随便点的啊·”·楚行云瞪他一眼,翻开菜单点了一些分量足又物美价廉的·不是他小气,而是要请昨天熬夜的十几号人吃早饭,兜里的现金当真有些短缺。
等饭上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贺丞发了一条短信··昨晚后半夜贺丞就走了,临走前告诉他,今天早上要约见心理医生··楚行云有点放心不下他,发短信问他和心理医生第一次见面感觉如何。
贺丞收到他短信的时候正坐在一栋写字楼办公室里,对面就坐着肖树为他挑选的心理医生··是个男人,虽然他保养的很好,体魄也很年轻·但是贺丞眼毒,一眼看出他三十多岁的外貌下住着四十多岁的灵魂。
新的心理医生姓高,温润儒雅又亲和健谈·和其他精明敏锐的心理医生相比,他浑身沉淀又温和的气场更容易让人接受,更容易获取客户的依赖和信任··贺丞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所以坐下来和他简单聊了几句。
“朋友吗”·高医生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微笑着问···贺丞回复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装进西装口袋,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嗯,您继续说。”
刚才高医生在跟他聊家庭,贺丞对这种套路很熟悉·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聊亲人聊朋友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拉近彼此的距离·如果换做在官场中,这种行为有一个统一且官方的名词——人情笼络。
如果在聊家庭聊朋友时向对方略微的说起生活中的苦处,不如意的经历,就能使对方产生自己已经被完全接纳并且信任的错觉,从而降低对话题挑起人的戒心,甚至依赖上他。
高医生把一点做的很好,他比那些演技不精的心理医生要显得真诚,或许他对待每个客户都这么真诚,但是他的真诚更加容易使人相信··刚才高医生在聊他的子女,他说他有一个和贺丞差不多的儿子和女儿,儿子常年在国外发展,身边只有女儿陪着他。
继而从亲情陪护聊到精神压力,再到如今社会的经济意识形态··高医生很渊博,挑起的话题很广泛,重要的是他不紧不慢娓娓道来的态度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所以贺丞对他的印象不错,即使他可以听出高医生每句话背后所向他抛出的试探的含义。
对方很专业,贺丞很满意,但是建立信任是一个长期战略·此时贺丞显然不会向他提出自己的疑惑,寻求他的帮助··高医生貌似也看出他谨慎且疏离的态度,于是找了个气氛融洽的时刻问道:“你想跟我聊点什么吗”·穿过落地窗,贺丞把目光投往地面的车马人川,眼中色彩飘散,且没有焦点,反问道:“你想跟我聊什么”·高医生揉了揉因长时间佩戴隐形眼镜而酸涩的眼睛,笑容亲切道:“都可以,就当做朋友之间的谈天,你可以跟我说说刚才给你发短信的这位朋友。”
贺丞扭转目光,正视着他,不知他是否看出了什么,还是纯属误打误撞·总之聊起楚行云,的确能让他放松警惕,打开话匣··“为什么要聊他”·贺丞问。
高医生道:“因为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而你只回复了刚才那一条信息·我想你应该很在乎刚才给你发信息的人,或者说他对你很重要·”·贺丞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唇角不知不觉的晕开了一丝笑:“是,他对我很重要。”
“哦,是女朋友吗”·“对我来说,他是伴侣·或者说——是我的爱人·”·高医生眉毛轻轻一挑,有些讶异,笑说:“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看的出来你寻找心理医生一定有原因。
恕我直言,你很封闭,贺先生,你好像难以信赖别人,所以我很惊讶你能喜欢上一个人·”·“不好吗”·“好,当然好,这对你来说很好,不然——”·高医生略有停顿,脸上笑意更浓,道:“我担心你无法体察世人冷暖,无法融入人群。”
贺丞微乎其微的笑了一下,愈加放松道:“ 你说我无法融入人群”·高医生点头,道:“或许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你好像被一些心事所困扰,能告诉我吗”·贺丞脸上笑意渐渐消失,面上神色静如止水,平稳的目光笔直的落在心理医生的脸上,纹丝不动的看了他片刻,道:“不是心事,是记忆。”
“什么记忆”·贺丞从沙发上站起身,系着西装外套的扣子,笑道:“下次吧,下次再聊·”·高医生起身和他握手,脸上笑容格外亲和真诚:“好,期待下次和你见面。”
在门外等待的肖树见诊室房门被拉开,随后贺丞走了出来··“怎么样”·肖树问··贺丞道:“他很专业。”
贺丞几乎从来不夸人,平常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肖树从他嘴里听到‘专业’这个词就知道他已经认可且接受了这位医生··走出写字楼,贺丞上了车赶往方舟大厦。
在车上,他想给楚行云打一个电话,但是楚行云故态复萌,又不接电话了,再次玩起了失踪··贺丞觉得很有必要和他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他一旦进入工作就不接电话的坏毛病,实在让人很恼火。
方舟大厦门口,肖树停好车回来一看,只见贺丞皱着眉头撇着嘴,站在阳光底下低头摆弄手机,就知道他这是又联系不上楚行云了··他在心里摇头,把贺丞往前带了一下,贺丞才揣起手机走进方舟大厦。
总裁办公室门前,贺丞被何云舒叫住··何云舒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走过去,盒子上还裹着漂亮的蓝色玻璃纸,竖着丝带··“这是您的快递·”·贺丞把礼物盒接过去,掂了掂:“我的”·何云舒点点头,随后回到了秘书间。
贺丞微微皱着眉毛,有些纳闷的打量手里的盒子··肖树站在他身边轻飘飘道:“或许是楚队长送你的礼物·”·这个推测很合贺丞心意,贺丞眉头一展,眼睛一亮,就地撕开包装纸打开了盒子——·肖树一直留心看着,看到他揭开盖子,然后露出礼物的庐山真面目。
·肖树有些奇怪,怎么是一只白色的毛绒玩具熊·且不说这个毛绒玩具和贺丞的气质有多么的不相配,让他感到怪异的是被躺在盒子里的这只白熊被人动过手脚。
熊的双手双脚都缠着绳子,且白熊憨态可掬的笑脸上却挂了一副成人用的眼镜··“是楚队长送的吗”·肖树想把盒子从他手里拿过去,看有没有纸条之类的东西,不料他还没碰到那只盒子,礼物盒忽然从贺丞手中掉落——·砰的一声,坚硬的礼物盒掉在地上。
躺在盒底被捆住双手双脚的白熊从盒子里蹦了出来,一个短暂的跳跃后又落在地上,那副眼镜的镜片被摔的四分五裂···陆夏在住院部718号病房,因为他病情特殊,所以医生专门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
楚行云和杨开泰赶到医院的时候陆夏已经醒了,他头上缠着纱布,手背上插着针头,看起来伤情颇重的样子··医生告诉他们,其实陆夏受的外伤并不严重,严重的是他头部受到的撞击。
医生口中的解离- xing -失忆症,什么叫做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这些专业的医学话语楚行云听不明白,他阻止医生继续讲课,直截了当的问道:“他现在失忆了”·医生道:“我们对他进行了一晚上的测试,发现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脑海中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碎片。
人的大脑构造很神奇,或许他的失忆只是在暂时,可能下一秒就恢复记忆,也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楚行云即感到荒诞又感到烦闷,失忆症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实生活中见到了失去记忆的人都是阿兹海默综合症患者,像陆夏这样年轻的失忆症患者,他还是头一次碰到。
护士称奇道:“昨天晚上他问我他是不是一名神父,他说他能听到有人在他耳边祷告,疑神疑鬼的·”·到底是疑神疑鬼,还是装神弄鬼·楚行云抬手推开病房门,一前一后的和杨开泰走了进去。
靠在床头正在吃苹果的男人很年轻,面相不过三十岁,但面色却过度的颓败苍白,并不是因为此时生了病的原因,而是楚行云在他眼中捕捉到了厌世又封闭的眼神··看来失忆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 xing -情。
他查到的资料显示,眼前这位失忆症患者,陆夏,是一名画家·早年红火过一段时日,开办过几次个人画展,几年前算是小有名气·不过很快被层出不穷的后辈赶超,被日新月异的市场抛弃,成了个落魄的画家。
于去年十月份患上抑郁症,曾经吞过一整瓶安眠药,要不是因为安眠药早已过期失效,此刻他也无法坐在病房里啃苹果··陆夏见到生人,很厌烦的把头扭向窗外··杨开泰走到床前,诚恳的为昨晚的车祸向他道歉。
陆夏很冷淡的瞥他一眼,淡淡道:“我不记得了·”·楚行云面有疑虑的站在床尾看着他:“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吗”·陆夏把手里的苹果放在床头边的桌子上,又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身份证举起来给楚行云看:“这是我的身份证,我知道自己是谁。”
楚行云笑:“除此之外呢你的亲人,朋友,家住哪里你的职业是什么还记得吗”·“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楚行云拿出工作证晃了一下,道:“说吧·”·陆夏虽然封闭又厌世,脾气暴躁不好沟通,但是面对警察的询问,他还算配合··“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住的地方我想不起来,我的职业是——”·陆夏简洁又迅速的回答了他前几个问题,再说到职业时忽然顿住,紧皱着眉头貌似在用力的思考,可他脑内荒芜,什么有效的信息有没有,气馁又暴躁道:“我不知道,你们警察找我干什么”·楚行云用深沉的目光审视着他,目光里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沉声道:“我们怀疑你可能和一件谋杀案有关,你认识周世阳吗”·警察口中的谋杀案丝毫不能带给陆夏震动,他冷漠的看着楚行云,双眼像两扇封闭的铁窗般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我不记得任何人·”·陆夏怀着来意不明但已经深深融进他的灵魂中的对生人的的冷漠和敌意注视着楚行云问道:“我杀人了你们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了 ”·楚行云难得在口舌之争中处于下风口,他发现陆夏的敌意并不是针对警方,也不是针对他。
或许正如医生所说的,这个人已经抑郁且孤僻,已经厌弃了整个世界·当受到挑战和质疑的时候,他所作的只有躲在角落里冲着人群愤怒的低吼,冷漠的敌视··眼前这位病人不单是失忆症患者这么简单,他还是一名与社会背离与人群脱节的精神疾病患者。
楚行云忽然感到有点烦躁,此刻问高夏什么问题都相当于对牛弹琴·于是他结束这次不成功的审问,趁杨开泰检查他的随身物品的间隙对他道:“如果你能想起来什么人,可以让他过来看看你。”
·陆夏对他好心的建议置之不理,一双眼睛不安的在室内扫视,用目光驱赶闯入他领地的两位生人··杨开泰并没有找到监控录像出现的一只手提包,对楚行云摇了摇头。
楚行云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床头像条被锁住的疯狗似的陆夏,对杨开泰打了个响指,随后走出病房··找到护士站,他问昨天晚上看护陆夏的护士:“病人的随身物品里的手提包在哪”·护士道:“手提包没有手提包啊,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
楚行云皱眉沉思片刻,然后点道:“把你们病人通道里的监控录像找出来·”·陆夏离开的时候手里提着手提包,送到医院后怎么又忽然消失了·护士经得医院领导的授权为他调取监控的时候,楚行云注意到台案上用来垫外卖的几张白纸稍微有些奇怪。
白纸上画着一些看似凌乱实则有序的线条,还有几张画了几副看不清形状的图案,只有一张画着一个女人,只是女人没有脸,只有大概的轮廓··几张涂鸦的白纸不足以为奇,让他注意到的原因是这些画在白纸上的笔触和线条一看就不是闲杂人等的涂鸦之作,这几张画很专业,线条很流畅,构图很美观。
“这是706房病人画的”·他把几张白纸抽出来,一张张的往下翻看··护士道:“嗯,今天凌晨他醒了以后嚷着要纸和笔,然后就画了这几幅画,不过画完之后他很快就不记得了。”
如此看来,这些图像,应该就是存在于陆夏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楚行云要她把陆夏所有的言行话语事无巨细的说出来··护士回忆道:“他很孤僻,连医生都不配合,除了画几张画,向我们询问他是不是一名神父。
之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做·”·“神父他觉得他是一名神父”·“是啊,还总是自言自语的说有人在他耳边祷告,吓死人了。”
楚行云不明白他是否得了所谓的创伤应激症,他只知道这个人的记忆应该确实断裂了,自我认识确实出现了偏差·不然的话谁会觉得自己是一名神父··拿到监控录像,走出住院部大楼。
他站在医院内部的小花园旁边等杨开泰从停车场取车回来,同时还在琢磨着手中的几副画··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腾出一只手接起来放在耳旁··肖树急道:“楚队长你赶快过来吧,先生出事了”· · ·第90章 一级谋杀【14】·杨开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楚行云忽然改变既定的路线,并且再一次把他的新车开出了找死的架势。
一路上揣在兜里的手机不停的在响,楚行云紧盯着前方拥堵的路况,磨着后槽牙一脸焦躁不耐烦·在手机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才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拿出来按下免提然后扔在驾驶台上。
陈智扬张口第一句话就险些让他刹不住车跟前面的一辆轿车追尾··“那辆车是周世阳的”·“哪辆车”·虽然话这么问,但他已经猜到了陈智扬说的是哪一桩案件。
果不其然,陈智扬道:“我们几乎查了全城的蓝色锐途,就是接走方雨的那辆车,车主是周世阳”·“没有车牌号,你怎么确定”·“这辆车上市没多久,我们排查过所有车主,只有周世阳的那辆车在九月一号出现在百富大观园附近。
而且我们找到百富大观园对面超市老板,老板见过那辆车,在路边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接到一个女孩儿后就走了·据他描述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除了周世阳也没有别人了”·楚行云莫名感到恼火,眼前瞬间迅速的划过周世阳的脸,打印在白纸上的方雨的脸,还有周渠良那张坚忍又悲伤的脸……·没想到周世阳竟然会和方雨扯上关系,更是造成方雨失踪的涉案嫌疑人。
陈智扬又道:“方雨应该和周世阳早就认识,你拿回来的那个手机我们也查了·方雨基本把所有信息都贮存在储存卡里,只把周世阳的手机号存在手机内部,他们两个的关系绝对不单纯。”
就算周世阳真的和方雨的失踪有关,但是现在周世阳已经死了,周世阳这条线索已然断了,不过——楚行云很快察觉,周世阳招惹杀身之祸的引线或将浮出地表。
方雨的失踪牵扯出死人周世阳,那么周世阳的死是否和方雨的失踪有关·“你们找到周世阳的那辆东风锐途了吗”·陈智扬道:“正在去周世阳家的路上。”
楚行云的脑中杂声太多,不得不暂时把车停靠路边,面沉似水的盯着前方来往的人群和车流,沉声道:“一定要找到那辆车,把九月一号周世阳的所有行踪都调出来,如果真的是他把方雨带走,造成方雨的失踪,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他的死——来源于报复,或者是灭口。”
“咋着凶手不是覃骁啊”·陈智扬问··楚行云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证据不足,总之现在咱俩不得不搅合在一起,你先查周世阳,起底调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
还有方雨的社会关系也不能放过,既然方雨和周世阳认识,那他们一定有共同的熟人或者朋友·”·陈智扬忽然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觉得,方雨还活着吗”·楚行云眼中迸- she -寒星,目视前方温暖阳光下汽笛声鼎沸的车流人群,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的游离和恍惚,吐出一句:“凶多吉少。”
失踪长达十几天,没有接到勒索电话,说明对方图的不是财,而是命·就算能把方雨找回来,多半已成尸体··再次启程赶往方舟大厦的路上,楚行云把他一心二用的本领发挥到极,专注于周世阳死亡现场的同时,还能兼顾一路的红绿灯。
以至于忘了此行的目的,直到把车停在方舟大厦露天停车场,他才恍然想起,对啊,为了贺丞··“队长·”·杨开泰站在车旁忽然喊了他一声。
楚行云正十万火急,拧着眉头回头看他··“我就不上去了·”·杨开泰顿了顿,又道:“我去帮陈队长找周世阳的车·”·他的神情坚毅又果决,眼神中并没有搜证之前的疑惑和不安,貌似已经找到了周世阳的车,找到了证明周世阳与罪案无关的证据。
·他眼中的执拗和表现出的情感偏向太明显,明显到让楚行云预感到如果他以这种心态参与调查周世阳的案子,必将引起祸乱··楚行云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凝重严肃道:“把 你和周世阳的私人感情先放在一边,你是警察,现在在查案,除了查出真相,其他什么事都不能做,清楚吗”·杨开泰的眉眼被他从浑身散发的迫人的气场撑到极致,显示出从警以来头一次如此专注又投入一桩案件的状态。
过分凝黑的眼睛因藏着不可撼动的坚持,所以显露出些许凶意·自从覃骁被保释后,他就呈现出犹如死士般一往无前的坚持和意念·貌似他知道凶手是谁,目标也很明确,此时他揣在眼睛里复仇的渴望太明显,以至于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名刑警,更像是一名将军麾下时刻准备冲锋陷阵攻克城池的士兵。
一名刑警其实并不需要多少对罪恶的仇视,对凶手的憎恨·他们需要时刻保持公正且平静的心态,对任何鲜血与死亡都保持距离,铭记自己只是一名旁观者的身份,而不是罪案的参与者。
·但是杨开泰,好像已经参与了进来··“你放心,队长·”·杨开泰的目光略有松动,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自己的坚持,对楚行云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目送杨开泰搭乘出租离开,楚行云转身走进方舟大厦··总裁办公室门前围了几个人,除了肖树和何云舒还有两位部门高管··肖树见他从电梯里出来,连忙上前迎了他几步。
“怎么回事”·楚行云步履不停的走向房门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约半个小时前,先生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楚行云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办公室门从里面被锁住了。
“什么包裹”·他边扭门把手边问··肖树道:“一只白熊,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先生看到那只白熊后就非常的——”·说着说着,肖树停下了。
楚行云回头看他,焦躁道:“说啊”·肖树脸上浮现深度的忧虑不安,道:“他好像被吓到了·”·楚行云愣了愣,一股莫名的心悸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攀爬,使他心慌了片刻,随后握紧拳头锤在门板上:“贺丞把门打开”·此时何云舒匆匆走进秘书间,片刻后拿着一把钥匙返回,递给楚行云:“这是办公室的钥匙。”
楚行云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的背影··贺丞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沉静死寂的眸子纹丝不动的望着窗外的灿阳,长空,和那些游走徘徊在人间的生物。
那些人,那些被钢铁水泥高楼大厦围困住的傀儡们,他们是一个个毫不相干的个体,却建立起一套可笑且庞大的社会体系·他们用血缘缔结关系,用情感联络他人,用生死区别灵与肉。
他们生在这个世界,长在这个世界,以后将死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除了带给他们无法满足的欲望和终将沉沦其中的痛苦,什么都给予不了·但是他们却拼了命的和这个世界取得联系,妄图让世界记住他们,他们所作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拖延自己的死亡,拯救自己的孤独,这是多么卑贱又低级的心愿。
可即使是如此卑贱低级的愿望,又有几人能达成,他们真的有人爱吗有人在乎吗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有人愿意拥抱着他们共赴黄泉吗·没有,绝对没有。
既然没有,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要努力既然那么痛苦那么孤单,那就简简单单的,去死好了——·贺丞看着地面的人群,脸上的神色冷漠且轻蔑,他的冰冷的眼神就像一个鬼影。
那抹鬼影在高楼间,围城中,在善良和温暖日益被摧毁,黑暗和罪恶终将扎根地基的城市中穿梭、游荡、终日徘徊·如果说人类社会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么这种鬼影就是游弋在万丈深渊里,徘徊千年,亘古不变的本质。
在平静且脏污的海面上低吟拂吻,如鬼哮··有那么一瞬间,贺丞从体内感受到一阵失重感,貌似整栋方舟大厦随着他的灵魂倒塌,砸向碌碌而生,碌碌而死的人群——·身后的开门声和关门声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灵魂游荡在万丈深渊里,冲冲撞撞,找不到出口。
楚行云关上门,疾步朝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猛然抓住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他的手指无力的垂下,指向地心,濒临死状··触及他的体温,楚行云才发觉他浑身上下冷的像冰。
他去摸贺丞的脸,发现贺丞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穿过他的身体穿过办公室落地窗,甚至穿过了银江市,不知随着他的思想去向了哪里··“贺丞你能看到我吗贺丞”·楚行云忽然用力握住贺丞的后颈,或许力道太大把贺丞弄疼了,才使他涣散的目光从天边回拢,像是收回了一只被放飞的风筝。
就在刚才,楚行云真的以为他已经走了·虽然贺丞此时此刻坐在这张单人沙发上,但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他们中间,把他们隔离在不同的空间·贺丞在暗,他在明,身处黑暗的贺丞却坐在阳光里,阳光几乎将他融化。
贺丞眼中冰冻的色彩渐渐回暖,眼神中流露出疲惫和茫然,貌似他的灵魂游历了万丈深渊,海峡暗礁,疲惫不堪的回到脱离现实坠入幻境的起点··“行云哥——”·他的声音太低,太轻,语调颤抖又低弱,像是带着试探和不可置信,楚行云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长于暗夜的生物挣扎徘徊许久,才得以撕破黑暗窥见天光般的惊喜和感动。
楚行云忽然站起身,把贺丞搂在怀里,紧紧抱住··“是我·”·贺丞抬起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唯一的浮木。
“你怎么了”·楚行云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后颈,低声问道··贺丞说:“我看到了一个消失很久的东西”·“什么东西”·贺丞松开他,弯腰从地板上捡起那只白熊,冰冷苍白的指尖几乎和没有生命力的毛绒玩具一个色调。
楚行云从他手里拿过白熊,来回翻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除了白熊的手脚上被绑着绳子··“这就是你收到的快递谁送的”·他问道。
·贺丞把眼镜摘下来,露出隐隐发红的眼眶,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疲乏无力道:“那个人·”·虽然贺丞指向不明,但是楚行云几乎立刻明白了贺丞说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在愣住的这几秒中,他仿佛遭了好几场天劫,脸上血色褪尽,浑身温度丧失,莫名而来的愤怒在他的脑内如烈火燎原般放肆的灼烧··“不可能,那王八蛋已经死了”·提及十三年前的绑架,提及那个恶魔,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酷刑,是他们拼了命想遗忘的过去。
·像是安慰贺丞,更像是说服自己,楚行云弯腰抓住贺丞的肩膀,双眼赤红的看着他,牙齿忍不住的打颤,竭力平静下心绪道:“贺丞你听着,他已经死了,十三年前他就死了,你忘了吗他被处死的时候贺瀛还去了现场,如果你不放心,我们给贺瀛打电话,我们向他求证——”·说着,他掏出手机想要找出贺瀛的号码,但是双手一直在颤抖,手机险些拿不稳。
和他相比,贺丞反而冷静了许多,或许是震惊和恐惧已经散去,所以他阻止楚行云给贺瀛打电话,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深沉又平缓,道:“是他,他回来了,回来找我。
你知道这只白熊代表着什么吗它就是我·”·剩下的话,贺丞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的出楚行云现在处于极度的愤怒,崩溃,的边缘··时隔十三年,卷土重来的- yin -影和如涨潮般节节高筑的愤怒和愧疚压在他心上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坚强和勇气,再听贺丞多说一个字,他就将陷入疯狂。
楚行云又回到了当年那个除夕夜,变成了面对着二选一残忍抉择的少年··不单是贺丞,他也被逼入了绝境,甚至他的绝境比贺丞更加有去无反,更加无路回头··他把那只被捆住双手双脚的白熊拿起来狠狠砸向办公室房门,赤红着双眼焦躁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找不到出口的野兽,浑身沸腾着怒火和杀气,但却找不到敌人,只能茫然又挫败的向自己发怒。
忽然,他又抓住贺丞的肩膀,像是充了血般红的妖异的瞳仁牢牢钉在贺丞的眼睛里,手指用力像是要穿透他的肩骨,压抑着浓郁的怒火,几乎在咬牙切齿道:“你已经回来了,没有人能再次把你带走,谁都不能”·现在回忆起那场浩劫,贺丞已经丝毫不会迁怒与他,他只是没有告诉楚行云,他早已原谅了他。
因为对他的爱更深,那点委屈和恨意,简直渺小的不值一提··贺丞缓慢的露出一丝笑容,问:“你会保护我吗”·楚行云忽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小贺丞的影子,那个天真明朗,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依赖他的贺丞。
“我会·”·楚行云看着他的双眼,起誓般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以我的生命向你保证,贺丞,我会保护你·无论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请你相信我。”
贺丞眼中闪现出燃烧在黑夜中的磷光,脸上露出很单纯,很简单的笑容,轻声问:“那么,你是爱我的”·楚行云喉头一哽,眼眶像是被烟熏了似的浮现一层剧烈颤抖的水光,抚摸着他的脸,道:“是的,我很爱你。”
贺丞抬起手按住他放在自己脸侧的手掌,闭上眼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很爱你·”·既然你爱我,那这人间,尚可留恋·· · ·第91章 一级谋杀【15】·那只白熊由本市一家物流公司发出,邮寄人匿名,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在得知邮寄包裹的是一家同城邮寄物流公司时,楚行云既兴奋,又恼火··兴奋是因为这个理应已经死去的人或许就在银江市,也恼火于这个人竟然在银江市,竟然离贺丞这么近·楚行云清楚的感到体内燃烧着一把火,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心中再次涌向出了当日贺丞被夏星瀚逼至绝境的杀气和怒火,比以往追捕任何嫌疑人和凶手都要亢奋激动,且热情高涨。
最初的惊恐和愤怒过后,他竟有一丝庆幸·如果这个当年绑架贺丞的恶魔真的还活着,那就说明他有机会亲手逮捕他,惩罚他·仅仅是想象此人或将拜倒在他脚下,楚行云从内心深处感受到汹涌磅礴的复仇般的快感,那是只有用对方的鲜血和生命才能换来的救赎。
当年绑架案破获时他才十五岁,还未成年还不可谋事,即使他很想冲破所有道德伦理的枷锁为贺丞复仇,也寻路无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能力有资格向恶魔反击,问斩当年囚禁贺丞的罪犯,就像那个人剥夺贺丞的灵魂和自由一样,他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更高昂更残酷的代价·尽管楚行云现在无比热烈的渴望复仇,他首先需要调查清楚今天缠上贺丞的人,是否是当年那个人。
当年贺丞被绑架后,贺家向警察局乃至警察厅施以重压,无时无刻不在逼迫他们尽快破案,但贺丞还是被囚禁了一年才被救出来··楚行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贺丞会被带离银江,去了一座边陲之地的三线小城镇,时隔一年才等到警察的救援。
绑架贺丞的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变态,疯子·‘他’像个鬼影般在多个城市犯下罪行,逃窜作案的时间长达数月,绑走了六个孩子,那些孩子的下场均如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直到贺丞被他带走,这件案子才引起高度重视,全国各地通力协查也只能在一年后破获案件··楚行云到现在还记得,他躲在楼上书房门后偷听贺丞的父亲与当时的警察局长的谈话。
他们说,警察冲入嫌疑人藏匿的窝点时,房子里只有贺丞一个人··当时贺丞被打扮的像一位尊贵的小王子,穿着那个年纪的孩子只有在汇报演出时才会穿的小西装,打着领带,领口甚至别着一枚水晶扣。
贺丞就坐在餐厅,满面- yin -郁沉静的看着破门而入的警察,面前摆放着精致的餐具,漆银的盘子里放着一块分毫未动的牛排··他尊贵的像一个小王子,但是他的双手双脚却被铁链锁在椅子上。
很快,警察就在知道餐盘里并不是什么牛排,警犬在后院一颗合欢树下发现五具孩子的尸体,每个孩子都失去了腹内器官,并且摆放在餐厅里的冰箱里··贺丞是第六个。
这些事楚行云都是通过贺瀛才得以知晓,贺丞从未跟他提过被囚禁的那一年里发生的人和事,他只是不停的在看心理医生,而且从那以后只吃素食··贺丞被解救后,警方掌握了嫌疑人的资料,追查嫌疑人行踪就变得有迹可循,终于在同年十月成功将其抓捕。
·罪犯在边陲落网,压往银江审讯,被判处毫无争议的死刑·行刑的那天贺瀛特意去了现场,此时在电话里,贺瀛以肯定的不容质询的口吻道:“他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注- she -氯化钾溶液,等到法医验证尸体后我才离开。”
贺瀛判了那个人死刑,但是今天贺丞却收到只有那个人才会送出的‘礼物’··“我要看当年的案宗,全部·”·楚行云看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貌似能看到贺瀛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
贺瀛沉默了片刻,而后压低了声音问:“贺丞在你身边吗”·楚行云看了一眼虚掩着的办公室门 ,道:“他去卫生间了·”·既然贺丞不在,贺瀛就没有许多顾虑,坦言道:“这件案子牵扯到人政要人物太多,当年所有的案宗都已经封禁了。
如果你想查的话就去找覃厅长·”·楚行云当然知道这件案子破案后案宗就全部被封存,执行人就是覃厅长·覃厅长是当年的银江市警局局长,也是由他策划实施抓捕方案。
同样,正因为他抓捕逃犯解救贺丞有功,才得到晋升的机会,坐在了警察厅厅长的位置上,有相关传言说他今年年底或许将升为银江市副市长··但是楚行云却觉得有些难以实现,因为覃骁如今命案缠身,覃厅长正面临从政以来最大的舆论压力,现在向他提出重查当年的绑架案,他能答应吗·楚行云觉得他不会答应,于公于私,覃厅长都不会协助他重查当年的绑架案。
贺瀛又道:“如果你能找到证据证明那个人还活着,或许我能找到理由帮你说话,现在四方政要刚刚平静下来,我必须要考虑各方——”·话没说完,贺丞忽然回来了,还带回两杯咖啡。
“你在和谁说话”·贺丞走到会客厅,在他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楚行云记得很清楚,贺丞打小就看不惯他跟贺瀛走的近,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只好说:“同事。”
电话那头的贺瀛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和楚行云保持默契,道:“总之,覃厅长那里我暂时不方便说话,你先着手调查,如果查到——”·贺丞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抵在唇边,留神去听他手机里的声音,忽然抬眸看他,说:“贺瀛的声音。”
楚行云略有些心虚的瞄他一眼,把免提关掉对着手机说:“那个,我待会儿再联系你·”·不料贺丞却一反常态,挑了挑眉毛十分大度道:“不用避着我。”
然后把手伸向他:“我跟他说两句·”·楚行云着实不敢给,怕他跟他哥吵起来··但是贺丞坚持,他只好把手机放在贺丞掌心里,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说话客气点,他是你亲哥。”
贺丞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一手端着咖啡,拇指轻轻的摩擦着杯壁,垂着眸子酝酿了一会儿,才十分生硬道:“哥·”·电话那头的贺瀛听他叫这一声哥,险些跌一个跟头,因太过诧异一时忘了说话。
楚行云先是一惊,又是一喜,看着贺丞的目光里流露出六旬老父终于盼到儿子懂事了的惊喜和欣慰··他对贺丞竖起大拇指,翘着唇角用口型说了句:乖,真听话。
贺丞白他一眼,对着手机又道:“你在听吗和你说两句话·”·贺瀛:“在在在,你说·”·贺丞又瞥了楚行云一眼,唇角一弯,眼睛里的炫耀和得意十分明显,道:“我谈恋爱了。”
贺瀛:……·楚行云端起咖啡刚准备喝,听到他这句话,也愣住了,倾斜的咖啡顺着杯口流在他的外套上··贺丞见状,不慌不忙拿起桌子上的一盒纸巾扔到楚行云怀里。
楚行云只是怔住了一瞬间,随后用力睁了睁眼睛,缓了一口气,把杯子搁在桌子上,抽出一叠纸巾擦洒在衣服上的咖啡,唇角露出的笑容无奈极了··贺瀛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大小待他冷漠的弟弟忽然有一天跟他聊起感情生活,被吓到了似的,再开口时竟有些语塞。
“哦,那,这,你——很好啊,很好·”·贺丞又瞟了一眼正在低着头擦拭外套的楚行云,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个人风格发挥到了极点,再自然再磊落不过道:“我们打算最迟明年年底就结婚。”
贺瀛又没了声音,貌似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楚行云即使看不到贺瀛的脸,也能想象的到他此时一定是满头冷汗,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以为贺丞在瞎胡闹。
要不是足够了解贺丞,楚行云也会觉得他在瞎胡闹·正是因为他足够了解贺丞,所以他现在也是满脸通红,满头虚汗··可见贺瀛受了多么大的刺激,以至于说话差点破音了:“你们,咳,交往多久了会不会有点快”·贺丞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垂着眸子淡淡道:“不快了,我都嫌慢。”
楚行云听不下去了,一伸手把手机拿回来,匆匆说了句:“他在开玩笑,待会儿我再打给你·”·说完便掐了电话,长呼一口气,然后端起已经放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贺丞皱着眉,不满道:“你干什么我没有开玩笑·”·楚行云拿着手机又开始 联系乔师师,忧患重重又焦头烂额道:“别闹了祖宗,我快忙死了。”
贺丞口吻笃定道:“我没闹,我很认真·”·楚行云擦掉后颈上冒出的汗,压着眉心忧心忡忡的瞅他一眼,无奈道:“那也得等几年啊·”·贺丞的眼睛微微一眯,不知不觉的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冷冷道:“为什么要等几年你还有别的想法”·楚行云觉得他真是不讲道理,十分无奈又十分好笑的把手机放下,语重心长的像是在开导一个孩子:“你才多大啊,扎扎实实的九零后,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五。
好歹得等到你——二十七八或者三十也行,也不会耽误你·”··岂料贺丞不吃他这套,以为是他抛出的迂回战术,一时情急,即愤慨又委屈道:“不耽误我那你是觉得我还有其他的想法了你觉得我还会对别人有想法如果我对别人有想法,那还等你干什么”·“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跟我去领证就对了”·楚行云细细看他半晌,无奈的笑开了:“一个破本子,真那么想要”·贺丞把杯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别开脸冷哼一声:“废话。”
楚行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仿佛是在看日历,道:“那就按你说的办,最迟明年年底·”·贺丞半信半疑的斜眼瞄他:“真的”·“我骗过你”·“暂时还没有。”
楚行云站起身扯了扯外套下摆,咬着牙愤愤的在他下颚用力的捏了一把:“是从来都没有”·贺丞揉着被他捏疼的下巴,抿着唇角露出一点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所以一时高兴的忘乎所以,等他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才发现楚行云已经走了。
他连忙追出办公室,穿过办公区叫住正在等电梯的楚行云··“出来干什么”·楚行云很忙,从十几分钟前开始就在手机上登录警局内网查资料,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的问。
贺丞反问:“你去哪儿”·“查给你寄快递那孙子到底是人还是鬼·”·“那我跟你一起去·”·楚行云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道:“不用了,你这几天最好哪都别去,老老实实待在家。”
贺丞把手揣在西裤口袋里,轻飘飘道:“你不是说保护我吗我都不在你身边,你怎么保护我”·楚行云略微皱了皱眉,揣起手机转身面对他:“别闹,现在你必须听我的,我刚才跟贺瀛商量过了,他会再派几个保镖日夜不分的跟着你。”
闻言,贺丞挑着唇角讪讪一笑:“也就是说,你想把我藏起来”·楚行云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没错·”·贺丞眼色一暗,脸上的嬉笑全不见了,道:“但是我也想知道这个人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眼中的坚持很明显,楚行云了解他的好斗与好强,或许贺丞比他更想报复,比他更想复仇··他不想剥夺贺丞验证恶魔真身的权力,但是他更不想让贺丞再次陷入危难之中。
倘若今天的礼物当真出自十三年前那个应该死去的男人之手,那么他此时卷土重来且不肯放过贺丞,就一定会展开下一步动作··那只陪伴着贺丞被囚禁的白熊就是那个人回归的信号。
“不行·”·楚行云分外严肃的看着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驳回他提出的请求··“你需要我的帮助·”·贺丞不肯放弃,目光里的坚毅与他旗鼓相当。
楚行云笑:“乔师师正在帮我查当年的资料,你唯一可以帮我的,就是不让你自己再出事,知道了吗”·贺丞稍稍昂着下巴睨视着他,口吻冷淡:“所以你觉得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在你眼里我和当年一样没有丝毫长进吗”·楚行云的眼神在他脸上瞟了两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手机按了一下下楼键:“激将法没用,回你办公室,晚上我来接你。”
眼见电梯门开了楚行云要走,贺丞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迎着楚行云投来的不耐烦的目光,忽然放柔了声音叫了一句:“哥·”·楚行云:……·贺丞说:“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会离开你十步以外。”
楚行云咽了一口唾沫,竖起一根食指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楚行云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明显有些动摇。
贺丞见状,再接再厉道:“行吗行云哥”·楚行云心口一酥,全身筋骨麻了一半,也是及时扶住墙壁才没腿软倒下去。
贺丞刚才说什么来着想跟他一起去查案那就一起去啊·楚行云很是崩溃的心想,就算有一天贺丞想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不假思索的把命给他。
给他给他都给他·电梯被楼下人呼唤下去以一个来回再次回来的时候,楚行云没有再犹豫,握住贺丞的手把他拽进了电梯·· · ·第92章 一级谋杀【16】·周世阳的家在一片别墅住宅区,与和平大道只隔了一条步行街,是银江市内腹中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杨开泰打了一辆车紧赶慢赶,赶在小区的门楼前和陈智扬的人撞了个正着··陈智扬下了车甩上车门朝他走过去:“楚行云呢”·杨开泰递给的哥一张红票子,也没让找零就急匆匆的把出租车放跑了,道:“楚队还有别的事。”
陈智扬没再说什么,朝背后的两名刑警招了招手,走进小区··别墅区内绿化很好,铺陈的有假山有流水,还种满了香樟树和繁茂的花朵·此时虽然已经入了秋,但是盛午的阳光依旧燥热,只有来回摆动的微风掺杂着秋天的丝丝凉意。
在一片四季玫花圃边的长椅上,杨开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他还不确定那个坐在椅子上逗狗的女人是不是乔师师,直到那个女人察觉到一伙人向她逼近,于是转头看了过去,他才确认她是本应该在警局里帮助傅亦采证的乔师师。
乔师师身旁蹲着一只大金毛,憨态可掬的模样,吐着舌头直喘气,乔师师搂着金毛的脖子,摘掉脸上的墨镜,对陈智扬笑道:“呦,陈队,帅了哦·”··楚行云和陈智扬关系不错,她自然也免不了和陈智扬打交道,一来二去的成了熟人,闲来无事干插科打诨,这俩人成了只会打嘴炮的‘炮友’。
陈智扬和楚行云相比要纯情的多,嘴上没有楚行云能说会道,心里没有楚行云那么多花花肠子,所以他不是乔师师的对手,平日里见了乔师师说不到几句话就躲着她,同时在心里腹诽:楚行云带出来的人怎么都跟他一个德- xing -。
陈智扬用敬而远之的眼神瞅了乔师师一眼,说了句大实话:“没有你帅·”·乔师师对他的赞美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在鲜红艳丽的四季玫背景中笑的像一幅美人赏秋图。
其实乔师师本- xing -并不如此,她走出学校刚进警队的时候还是一个较为青涩的小姑娘,这些年在外勤组和一帮大老爷们为伍,在楚行云手下受其异常具有感染- xing -的人格魅力同化侵蚀,也就告别了当年青春懵懂爱脸红的无忧岁月。
·当年楚行云寥寥一两句话就能把她逗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现在她可以和楚行云对着彪黄腔并且勇猛无敌的将敌人斩于马下后再战三百回合··乔师师冲他眨了眨眼睛,把外套往下一拉,露出一片香肩,扯了扯身上纯白色打底小背心儿的下摆,说:“诶陈队,情侣装。”
陈智扬默默的把身上的皮衣裹紧,紧紧遮住和她撞了色的T恤,加快步子从她面前走了过去··乔师师把褪下肩头的短风衣往上一抖,利利索索的站起来,用手里的墨镜点了点陈智扬的背影:“跑什么呀,一会儿咱俩还得见”·“小乔姐,你怎么来了”·杨开泰走到她身边,帮她摘掉黏在风衣外套上几根金丝的狗毛。
乔师师脸上张扬放肆的笑容一敛,略显忧虑的看他一眼,然后搂住他肩膀,道:“傅队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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