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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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4)
·杨开泰垂下眼睛扫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没说什么·静如止水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分毫情绪··乔师师搂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对坐在原地的大金毛勾了勾手指,说:“跟姐姐走。”
没想到金毛抖擞一身长毛,还真的跟她走了,一副傻里傻气呆头呆脑的模样··“谁的狗”·杨开泰问··“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椅子上蹲着,估计是这里一住户的。”
乔师师弯下腰在金毛脑袋上揉了一把··“不会走丢吧”·杨开泰有点不放心··“不会,你看它脖子里拴着牌儿呢,待会给它主人打个电话。”
绕过一片小广场,傻憨傻憨的金毛忽然活跃了起来,在□□小道边一头撞进了灌木丛里,随后从灌木丛里叼出一个矿泉水瓶子·然后撒开丫子在人行道上狂奔,朝前方十几米开外的一栋别墅跑过去。
陈智扬就站在那栋别墅门口,他对面的就是别墅的主人,周渠良··周渠良穿着简简单单的家居服,身姿盎然的站在铁艺大门前,神态专注又凝重听陈智扬说话··忽然跑过去的金毛扑在他身上,他边沉稳的和陈智扬说着什么,边伸手在金毛脖子上摸了摸,然后把金毛叼在嘴里的空瓶子拿走,握在了手里。
见到周渠良,杨开泰霎时又被浓郁的愧疚所包围·尽管周世阳的死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在周渠良面前他始终抬不起头··杨开泰被愧疚感折磨的心情沉重,脚步踯躅,也就没有注意到乔师师悄悄的把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放了下去。
“周大哥·”·周渠良点点头,随后礼貌- xing -的对乔师师笑了笑,问道:“你们都是来找世阳的车吗”·杨开泰道:“嗯,楚队让我也过来看看。”
周渠良略一沉默,沉淀在眼睛里的悲伤像是往已经平静的海面中投入一颗石子,石子很快沉入海底并且被大海吸纳,只留下了一圈清浅的波纹··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对折捏扁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掌心道:“那你们跟我来吧。”
车库里一共停着三辆车,一辆周渠良日常出行开的商务SUV·一辆九成新,像是刚从4S店里开回来的低盘普卧·还有就是周世阳的那辆锐途··周世阳的的锐途停在最里面,貌似已经许久没人动过的样子,为了警察进入取证方便,周渠良把其他两辆车都开出车库停在了院子里的花圃旁,平常在家里洗车的地方。
杨开泰对这件案子展现出了异常强烈的责任心和归属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跟在每个刑警身后乱转,不肯放过他们发现的任何蛛丝马迹,像一盏探照灯一样全面监视着这辆车,和搜查这辆车的刑警。
然而这辆车的疑点确实有点大,陈智扬刚靠近这辆车就看到严重损伤的车头··陈智扬蹲下身子,目光把车灯碎裂,引擎盖深陷的车头扫视一边,然后扬声问道:“周先生,这辆车从九月一号之后还开过吗”·周渠良站在车库外,不远不近的地方,态度摆的非常端正,闻言思索了一瞬,道:“没有。”
“车是啥时候撞的”·“前几天我在洛杉矶,回来后才发现这辆车有剐蹭·具体是哪一天——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陈智扬走出车库,把院子四面角落都看了一遍,又问:“院子里装摄像头了吗”·蹲在一边逗金毛的乔师师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相对而站两个男人一眼,随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陈智扬来的并不讨巧,他的来意把周世阳从一个受害者身份转换为嫌疑人·调查一名死者的罪行,先不论他是否有罪,对死者家属来说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无异于再次向他们施加噩耗。
周渠良是她见过的受害者家属中最沉稳,最有涵养的一位,恐怕也只有他在已故的亲人面临指控时还能保持公正和冷静的配合警方查案··她看到周渠良微不可查的深呼一口气,压着眉心略显乏累道:“我家里没有装摄像头,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到门卫室调出入小区的记录。”
·陈智扬指了一个人去小区门口调监控,然后又回到车库继续搜查··金毛是个人来疯,没一会儿就跟乔师师混熟了,热情的一直往她怀里钻,在乔师师往后躲的时候忽然抬起前爪扑到她身上。
“哎呦~”·乔师师今天穿了一双鞋跟较高的马丁靴,被百十来斤的金毛一扑,立马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水饺·”·周渠良严肃的唤了一声金毛,把金毛叫回来后向乔师师伸出右手,道:“不好意思,乔警官。”
乔师师一双春光明媚的桃花眼微微一闪,随后把目光从他脸上匆匆移开,握住他的手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问:“它叫水饺”·周渠良从休闲裤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嗯。”
乔师师把纸巾接过去,在手指上来回饶了几圈,饶有兴趣的问:“为什么叫水饺”·周渠良沉默片刻,随后道:“是世阳取的,他喜欢吃水饺,在国外上学的时候经常吃不到,就给他的狗取名叫水饺。”
乔师师心里一苦,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周渠良貌似看出了她的窘迫,体贴且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向别处:“到旁边聊一下可以吗乔警官。”
“好好好·”·院子花圃前搭了一座葡萄架,长势很好,没有四五年的发育结不出如此茂密翠绿的枝蔓绿叶··乔师师在他的引领下坐在一张摆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见地砖上摆着一把剪刀一只竹条编制的竹筐,且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剪落的枝蔓。
她忽然想起刚才周渠良搀扶她的右手上,掌心略有薄汗,指缝中夹着一些泥土·看来他刚才是在修剪葡萄架,警察忽然造访时才停下··乔师师抬手摘了一片葡萄叶子,目光在嫩绿饱满的叶脉上停留了一会儿,明光异彩的双眼闪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她把葡萄叶撕下一条放进嘴里,带着些许青草腥的酸涩味道在舌头上晕开,刺激的口腔内部一阵发苦,让她忍不住蹙起眉,皱着脸··眼见周渠良从房子里走了出来,还端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
乔师师连忙把葡萄叶吞咽入腹,随后顺了顺胸口,末了调整了一下姿态··在周渠良执着茶壶倒茶的时候,乔师师又看向他的手,发现他的双手已经洗过了,皮肤表面还残留着- shi -润的水汽,指缝中的泥土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此时他的手上发散着很淡的洗手液的清香味,即使混合在茶香味当中,也很明显··周渠良的确细心又绅士,为了照顾女- xing -的口味而泡了一壶茉莉花··乔师师从他手中接过茶杯,看着在淡金色的茶水中沉浮的几朵茉莉,说:“谢谢。”
 · ·第93章 一级谋杀【17】·周渠良拉开藤椅在她对面坐下,习惯- xing -的交叠双腿,微微向后靠近椅背,温声道:“刚才陈警官说,世阳和一个失踪的女孩儿接触过,你能跟我详细的说说吗”·“哦,可以。”
乔师师把茶杯放下,从手机里找出方雨的资料然后把手机递给他··周渠良按耐着眉心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随后把手机还给她:“我没见过这个女孩儿,她的年纪应该很小,世阳怎么会认识她”·乔师师垂着眼睛把手机收起来,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的转动茶杯,道:“我们现在只查到这个叫方雨的女孩儿最后见到的人是周世阳,至于周世阳和她是什么关系——还在调查当中。”
“这个女孩儿失踪多久了”·周渠良目光沉着又平静的看着她问··乔师师眼睛往上一翻,迅速的做了一道数学题:“嗯——到今天是第十二天了。”
周渠良的脑筋比她快多了,立刻从她的三言两语中提出信息并进行整合,最后给出推论:“她是九月一号失踪的,你们查到她最后见到的人是世阳,刚才陈警官说也是世阳的这辆车把她接走,从此陷入失联,下落不明。”
说着顿了顿,他凝黑的眼睛中黑的像一块墨般的瞳孔像是掺了水,晕开淡淡的一层,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和恼怒,口吻平淡道:“虽然我不了解刑侦,但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失联十几天,并且家中没有接到勒索电话,这个女孩儿多半很危险。
也就是说,你们怀疑世阳是杀人凶手吗”·周渠良眼中流露出一丝质询,看着乔师师又问:“还是说,世阳已经被你们从受害者的身份,转为嫌疑人,你们只是在调查他的罪名,完全忽视他的死因了吗”·乔师师略微一怔,愣愣的看着周渠良,这个敏捷睿智又深沉的男人俨然已经把他们的动机剖析的一清二楚,并且做出了捍卫逝者名誉的反击。
乔师师忽然有些紧张,脑子里一瞬间胡思乱想了很多,同时有些心软和愧疚·即使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此刻面对周渠良,她感到有点……心疼··“不是的。”
她把茶杯放下,随便抬起手背擦掉沾在唇角的一片茉莉花花瓣,看着周渠良,神态严肃,流畅无阻道:“就算周世阳真的和方雨的失踪有关系,我们也不会因为他的罪人身份而无视他的人权。
就像您说的,如果他真的伤害了方雨,但在另一桩案件中他是受害者·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死去,请您相信我们相信警察,我们一定会给您和您的弟弟一个交代。”
周渠良目光沉静的看了她片刻,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乔师师忽然有些坐不住,于是避开他的目光,又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茶水··“你是一名好警察。”
周渠良如此对她说,随后露出一抹点到即止的笑容··乔师师心里直噗通,略有些心虚的把杯子搁下,心说还好他和楚行云不熟,也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这番话完全copy了楚行云曾对一位受害者家属说的话。
·周渠良帮她续了茶水,然后拿起一把木质的茶镊子在自己面前的杯中轻轻的挑拣,道:“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乔师师坐正身子,看着他问:“什么事”·周渠良低垂着眼眸看着在杯中游走的茶镊,道:“我从洛杉矶出差回来后,我的合作伙伴邱治告诉我,世阳曾向他讨过一笔钱,因为数目有点大,他没有擅自做主,而是等到我回来。”
“多少钱”·“五百万·”·五百万确实不少,乔师师机警的追问:“你出差回来是几号”·周渠良不急不缓道:“五号。”
五号号,在一号之后……·“他要那笔钱干什么”·周渠良微微蹙起眉:“这也是我的疑问,他花钱从不随便,也很少会问我要钱,但是那天——”·他至今对那天晚上向他开口要五百的周世阳印象深刻。
周世阳自幼教养良好,从不娇奢,即使家中财产万贯他也没有挥霍过,但是却忽然向他要一笔巨款·问他理由,他又支支吾吾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周渠良至今记得他那天煞白的脸色,焦躁的口吻,在屡次被逼问后头一次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的周世阳太反常的了,以前从未有过··乔师师看出他同样的疑惑,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给他了吗”·周渠良怔然许久,忽然抬起手掌捂住双眼,沉声道:“没有,我现在在想,或许我给他那笔钱,他就不会出事了。”
乔师师忍不住安慰他道:“不要这样想,周世阳绝不是死于谋财害命,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渠良垂下手臂,看着她露出一点笑,说:“谢谢。”
·随后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放在她面前,道:“请用,我没碰·”·乔师师低头一看,不禁愣住了,或许是因为周渠良看到她刚才粗枝大叶的险些把茉莉花瓣也吞进肚子里,于是把他自己那杯茶水中的茉莉花全都挑了出来给她喝。
眼前这杯茶水干净通透,像盛了一盏落日的夕阳般,荡漾着金色的光波··乔师师正晕乎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楚行云打来问她搜查车辆的结果。
乔师师稍稍背过身避着周渠良,道:“正在采证,估计今天晚上能出结果·”·楚行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陈智扬采集完后,把车拖回市局。”
“啊那陈队能愿意吗”·楚行云啧了一声:“我都让他先采证了,他还想干什么他如果有意见就让傅队跟他说。”
乔师师机灵的听出他貌似是一时半会无意掺和进来,纳闷道:“你在忙什么啊老大本来说好了今天咱们俩再把蜀王宫查一遍·”·楚行云道:“你管我那么多,我让你查的资料呢”·“我哪有时间,高远楠在查,你直接问她。”
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端起那杯茉莉花茶,草草跟周渠良打了个招呼:“那我,先过去了”·周渠良点头:“请便·”·陈智扬的人搜证也进入尾声,正在商量叫几个人把车拖走。
乔师师用双手圈着杯子,悄悄的往陈智扬身后一站,抖擞一下精神,未语先笑:“陈队,我们头儿说,车我们拖走·”·陈智扬不假思索张口便骂:“楚行云个瘪犊子,臭土匪,他咋这么会拦道儿抢劫”·乔师师一抬胳膊,哥俩好似的搂住他脖子,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笑的千娇百媚的:“诶这话怎么说的你骂我老大不就是骂我吗他是土匪我是啥孙二娘还是扈三娘”·陈智扬被她搂的浑身不自在,抖虫子似的想把她的胳膊抖下来:“你你你你是压寨夫人”·乔师师笑的花枝乱颤,把他放开,随后在他胸口上用力拍了两下,豪爽道:“那我当你的压寨夫人行不行这样,你把这辆车留下,就算是彩礼了,明天我就上分局给你压寨。”
陈智扬是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被她逗得脸上冒红,领着自己的人匆匆走了··陈智扬一走,乔师师脸上笑容就卸干净了,撩了一把马尾,对杨开泰说:“叫人拖车。”
杨开泰打了一通电话,看到乔师师端着一杯茶,以为是给他端的,于是伸手要接··乔师师往他手上拍了一巴掌,女人看护化妆品般护食儿的凶相毕露:“干什么”·杨开泰揉了揉被她拍红的手背,一脸无辜道:“啊不是给我喝的吗”·乔师师笑:“想多了,宝贝儿。”
末了问道:“楚队干嘛去了今儿一天没见他露面·”·杨开泰如实道:“去方舟大厦了,好像有什么急事·”·乔师师眼神古怪又暧昧的转了一圈,想到了什么似的,翘着唇角笑的别有深意,抿了一口杯里的清茶,道:“哎,爱情使人盲目啊。”
她口中瞎了眼的人此时赶往某同城快递公司··午后时分快递公司收发快件的人很多,大堂柜台前排起了两溜长队··楚行云和贺丞走进去毫不显眼,楚行云抬手指向墙边尚有空位的一排长椅:“你坐那等我。”
贺丞遵守出门时跟他的约定,令必行禁必之,一举一动听指挥,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坐在了长椅上··楚行云无视背后冲他叫嚷排队的大妈,径直走到柜台前,出示自己的工作证:“警察查案,这个白熊是不是从你们这里寄出去的。”
这家快递公司在全城有多个投送部,这间是他们找的第三家分公司··柜台后穿着员工制服的小姑娘其实没看清楚他的工作证,只是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不敢怠慢的把白熊接过去,如实的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
·楚行云略一皱眉,拔高声音道:“警察办案,都过来看一看·”·工作人员被他叫在到一起围观一只白熊,正在排队的两队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勾着脑袋往前看,一时间大堂内颇为怪异。
还是没人说见过,楚行云又让他们把仓库里的人都叫出来··一个码件的小伙子忽然认出了那只白熊,举手道:“那个,警察叔叔,我有印象·”·自打跟贺丞在一起,楚行云就很介意自己的年龄,最恨别人叫他叔。
五六岁的小朋友叫他叔他就忍了,可眼前这小伙子明显已经成了年,还叫他叔,这让他很不爽··“你多大了”·楚行云问··那人说:“啊我九四年的。”
- cao -,确实年轻··楚行云没跟这位九零后计较,把他招到最前面:“你说你见过这个熊”·小伙子把白熊拿起来来回颠倒,看到背后的标签时确认道:“嗯,就是这只熊,是从我手里打包发出去的,标签上被我不小心撒上了一点墨水。”
找到经手人,楚行云把其他人解散,然后抬手按在他肩膀上:“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把人带到仓库里,楚行云开门见山道:“这个人有留下联系方式和身份讯息吗”·他的气场太强,面容太过严肃,九零后不禁感到亚历山大,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缩手缩脚的坐在小凳子上,缓慢又慎重道:“没有,他说没带身份证,而且是送给孩子的礼物,需要隐去姓名,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楚行云目光顿冷,孩子和礼物这两个词让他气恼,让他恶心··“男人”·“嗯,一个男人·”·“他什么时候来的”·“昨天我值班的时候,晚上九点多钟左右。”
“多大年纪”·“顶多四十岁吧,看起来挺年轻的·”·“他的长相你还记得吗”·“他带着口罩,没看清。”
“他穿的什么鞋皮鞋吗身上有没有背包”·“包包是没有,但是他穿什么鞋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九零后好奇的看着他问:“警察叔叔,你问他穿什么鞋,背没背包干嘛呀”·楚行云:“……背包可以看出他是不是远客,脚上的鞋子可以看出他是自驾车还是搭乘交通工具。”
说完不给九零后再次发问的机会,问道:“你们这儿的监控关了”·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摄像头全暗着··九零后道:“出了点毛病,这两天一直叫人来修,结果也没人来。”
楚行云给他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叮嘱他这个人若是再来,或者他又想起了什么,随时打电话联系··临走之前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人出门后往哪个方向走了”·“右手边。”
走出仓库经过大堂时,他冲贺丞招了招手··贺丞走到他身边,问:“怎么样”·楚行云烦躁的掐了掐眉心:“没线索。”
说完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带了一步,然后快步走出快递公司··刚才那个九零后说‘他’出门后往右走了,楚行云看着前方不到十米开外的十字路口,忍不住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巧合吗往右走十米就是十字路口,且不说十字路口的路摄台是否正常使用,就算在正常使用当中,有没有拍到嫌疑人是一回事,拍到了是否人像清晰是另外一回事。
街对面的商铺就算都按了摄像头,多半也只是对着店门口那一亩三分地··但是快递公司也不是毗邻十字路口,旁边紧挨着一家连锁化妆品店··他一踏进化妆品店,导购员就迎了上去,热情洋溢问他需要点什么。
楚行云顺手拿起一只洗面奶,伴着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导购:“警察,问你两句话·”·导购虽然态度依旧热情,但是脸上神色明显谨慎了许多··“昨天晚上九点多钟,有没有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带着口罩的男人从你们店门前走过去”·“我们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的,街道上全是过客,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店里的摄像头开着吗”·“开着·”·“门口的也开着”·“嗯,开着。”
楚行云连忙道:“麻烦你把昨晚的录像调出来·”·导购把他领到柜台后的一台监控电脑前,他倒回昨晚的时间段,选定在刚才九零后说的时间前后十分钟之内。
一如导购所言,过往的行人非常多,他框定的十分钟之内从店门口经过的就有上百位,其中满足条件的男- xing -有十几名··在看录像时,楚行云同时在关注着店门口,在他一个眼神错换间,站在门口的贺丞忽然不见了。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U盘让导购帮他拷贝一份,然后连忙走出化妆品店·来往的街道上确实不见贺丞··楚行云心里一慌,掏出手机给贺丞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他焦躁不安的往周围扫视,没留意有人从背后接近他。
“好了吗”·他猛地一回头,看到贺丞拿着两杯冰咖啡,就站在他身后··楚行云浑身冷汗一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深感恼怒,磨着牙根缓了好几口气才沉声道:“我有没有说让你跟着我”·贺丞目光平稳的看他片刻,然后递给他一杯冰咖啡,说:“你太紧张了。”
·楚行云当然清楚他太过紧张,太过小心翼翼,太过草木皆比同时也太过恐惧··就在刚才,他以为贺丞再一次的消失了,不见了,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种席卷而来的恐惧和不安和十三年前相比并无两样,甚至更为强烈··楚行云发现他的手在抖,也是从贺丞手中接过咖啡才发现,他的手在抖··贺丞上前一步把他的右手和咖啡杯一并圈到掌心里,对他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就算你找不到他,我也不会怪你,而且我也并不是很想再见到他。”
楚行云的心率逐渐归于平稳,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推开他的双手,喝了几口咖啡·看着前方公路上的车流和人群,目光凝着的似乎已经锁定了目标,沉声道:“我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见你,但是我必须要找到他。”
此时导购从店里走出来,把拷贝好的U盘交给他··楚行云把U盘装好,走向方才停车的地方,问他:“我现在要回警局,你还想跟着我吗”·贺丞走在他身边,不假思索道:“我待在你办公室。”
楚行云脸上愁云一扫,有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失笑道:“怎么像孩子一样·”·贺丞唇角微微一勾,往他身边一黏,道:“既然我是孩子,那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睡觉”·楚行云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咖啡,悠悠道:“如果我说不能呢”·贺丞垂眸看他一眼,轻飘飘道:“那我陪你睡觉。”
楚行云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由衷的叹了口气:“那我也得有空睡觉才行·”·回到方才停车的停车场,贺丞去取车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等,在等到贺丞之前先等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一通,楚行云就预感到,今天晚上看来确实是没空睡觉了··是蜀王宫张经理给他打来的,告诉他,发现了类似警方正在寻找的凶器·· · ·第94章 一级谋杀【18】·蜀王宫近期停业整顿,来来往往的除了工作人员,并没有闲杂人等。
然而就在警察封锁106号房撤去刑警后,迷信风水学的蜀王宫老板命人将三楼除了106号房都来了一次全面清扫,且根据大师指点,重新摆放房间内所有的家具摆件··也正是这一举措,使那些深埋在黑暗土壤中的淋漓鲜血得以曝见天光。
张经理在一楼大堂等待了将近一半个小时后,看到上次带队封锁现场搜寻证物的刑警队长和VIP客户贺丞肩并肩的推开一楼旋转门走了进来··“怎么回事”·楚行云在他面前止步,脸色- yin -郁的问。
张经理先看了看贺丞,正欲和贺丞搭话,就见贺丞后退一步站在楚行云身后,道:“不用理我·”·于是张经理转向楚行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惊冷汗,道:“今天清扫房间的时候在105房间发现一把沾着血的铁榔头,我带你们去看。”
·据张经理而言,发现这把疑似凶器的是几名酒店的工作人员·他们在按照风水先生的指点转移衣柜方位的时候在衣柜与墙根的夹角处发现了包裹在一个塑料包装袋中的凶器。
张经理看到榔头上沾染着血迹,立刻打通了前一天晚上楚行云给他留下的电话··楚行云到达105号房时,第一眼去观察在场的工作人员,发现目击证人众多,一时无法达成串供,所以采信了张经理的说法。
张经理这次没有自作聪明擅动证物,所以此时那把裹在塑料袋中的榔头还躺在倾斜的衣柜和墙根的夹角中··“这间房自从出事后还有什么人进来过”·楚行云隔着塑料袋把榔头提出来试了试重量,试了试手感,连打开都没有就放回了地板上,拍了拍掌心问。
“没有人进来过,我们这两天停业修整·”·楚行云蹲在地上回头扫视几名酒店员工:“谁是第一时间发现的人”·一个小伙子站出来道:“我们搬衣柜的时候发现的,算是同时吧。”
楚行云站起身,陷入沉思··他记得这间房的住客,是一对夫妻,他还和那对夫妻在一楼茶水区聊了几句,当时那对夫妻并无可疑之处,除了那位妻子神情有些僵硬,紧张。
这把榔头倒是符合苏婉对凶器做出了测定,不过还未经过鉴定,所以无法确认上面的血迹是否属于周世阳·但就此时此刻的情况而言,他必须站在怀疑那对夫妻的立场上进行推测,暂时把这把榔头当做凶器。
楚行云忽然看向和106房间一墙之隔的卧室东面的墙壁··如果这把榔头真的是杀死周世阳的凶器,而在作案后又出现在105号房,那就说明有人从105潜入106,从而在106号房完成了密室杀人。
但是门窗锁死,唯一仅剩的可能成为通往106号房的入口就是这扇105和106共用的墙壁··为了美观,东面的墙壁被打造成一整面窗格墙,上面错落有致的摆满了各种组件和饰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扇墙壁的背后就是106卧室,也就是周世阳躺尸的地方··他走到窗格墙前,试着去搬动几个格子,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问道:“这里有办法打开吗”·没人理他,于是他不耐烦的回头看向张经理:“我说,这些窗格是可以活动的吗”·张经理略有些心虚道:“有,有个地方倒是可以打开。”
楚行云目光一凛,音沉似冷风:“在哪”·经赵经理点破,105号房与106号房的秘密才得以曝光··原来蜀王宫构建之处,10号房5和106号房并不是客房,而是一间- cao -作室。
后来客房供不应求时才把105和106号房改做客房,因为做- cao -作室时105和106之间的隔断已打通,墙壁已毁,所以只好在中间组建一面窗格充当墙壁·这扇窗格看似是一整面,其实是左右两扇,中间填塞隔音棉,像推拉门一样的组合形式,合拢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扇天衣无缝的墙壁。
·除非知情者,不然不可能有人看出这扇墙壁中的机关··张经理拿来一个类似于开窗器的东西,在窗格墙面上找到一条几乎隐形的缝隙,然后插进了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六棱形凹槽中用力往右一转,随后招来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的把合并成一扇墙壁的两面窗格分开。
窗格分离的一瞬间,楚行云看到眼前缓缓被拉开的106号卧室,周世阳躺尸的地方··他的目光灼红着,站在原地先将106号卧室格局扫视一遍,然后抬腿走进106号房卧室。
周世阳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此时地毯上仅剩了一滩鲜血··他走到凝结着鲜血的地毯前,蹲下身子伸手在柔软细白的地毯上抚摸,然后揪了一根白色的绒毛捏在手指间,问道:“这种地毯,只有106房有吗”·张经理道:“那是白狐毛地毯,只有总统套才会配。”
楚行云再次把这间命案发生地仔仔细细的巡视了一遍,又发现一个逻辑上的漏洞··如果周世阳死于密室杀人,那么105的人必定是在此埋伏,那么他们怎么肯定一定会等到周世阳呢·还有,订房的是覃骁,死的却是周世阳,先无论凶手的目标到底是谁,他们怎么知道能在106号房等到自己的目标·楚行云隐隐感觉到,虽然目前证据已经确凿,这个线索看似整合有序,其实散乱无章。
如果想要将这些线索有效的利用起来,还缺少一种至关重要的规律··他回到105号房,站在张经理面前,眼睛里流露出精锐的光芒,用充满质询的口吻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两间客房之间有通道,为什么不早说”·张经理在他目光逼视下虚着心陪着笑道:“楚队长您也知道,酒店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客人的私密和安全,我也不是有意瞒着您,这不我见苗头不对,头一个告诉的就是您。”
楚行云眼中像拖着一道冷锋似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走进卫生间拿了一个崭新的塑料袋出来把榔头包裹住提在手里,走之前对张经理说:“把覃骁和周世阳所有的入住记录调出来。”
他这次花费的时间有点长,以至于踏出蜀王宫时恰好迎来落日··蜀王宫停业修整,所以很安静,一楼大堂也没什么人··贺丞坐在空荡荡的茶水区,或许是因等待时间太长,或许是跟着楚行云奔波一天有些乏累,此刻撑着额角睡着了。
楚行云压轻了步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阖着眼,安眠的睡脸,不知不觉的露出一点笑··他撑着沙发扶手,弯下腰在贺丞略有颤动的眼睫毛上吹了一口气··贺丞眉心一皱,睁开眼睛就看到楚行云近在咫尺的脸,和他脸上难得露出的温柔明朗的笑容。
“累了吗”·楚行云问··贺丞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道:“没有,现在走吗”·他拢了拢西服外套想要站起来,但是楚行云圈着他,让他无法动作。
“估计我今天晚上得熬夜,待会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回警局·”·楚行云说这番话的语气虽然很柔和,但也不容质疑··贺丞本想缠他一天,但是此刻看出了他眼中的坚持,也就往后退让一步,轻轻点头。
楚行云笑着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真懂事,走吧,送你回家·”·把贺丞送到九里金庭小区门口,楚行云看着他开门下车,在他关车门时忽然叫住他。
贺丞撑着车门附身看他:“怎么了”·楚行云眼中压着一丝忧虑和不安,面色凝重的看他片刻,忽然脸上愁色一扫,笑说:“没什么,回去记得喂猫,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最后一句话很中听,贺丞唇角一弯,道:“那我等你·”·目送贺丞进入7号楼,直到717窗口亮起灯光,楚行云才开车驶往警局··在路上他先给肖树打了一通电话。
“贺瀛找的保镖到了吗”·肖树道:“刚下飞机,正在往九里金庭赶·”·前方路况拥堵,楚行云有些烦躁的狠踩了一脚刹车:“让他们都机灵点儿,我总有不太好的预感。”
肖树沉默片刻,说:“我明白·”·挂了电话,楚行云看着前方路口不断跳跃的红灯出了一会儿神,在绿灯亮起时跟随车流缓缓涌动,又拨了一通电话。
乔师师很快接了:“老大,你在哪儿”·“回去的路上,人带到了”·“按你说的,方军海和刘茹,都带回来了。”
“先把他们分开,我马上到·”·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他再次以神迹般的速度在全程瘫痪的晚高峰中见缝插针回到市局··现在警队上下除了他没有知道方军海夫妇为什么会被请来喝茶,所以方军海夫妇暂时被分离在两间审讯室,无人审讯。
楚行云上了楼直奔苏婉的办公室,把带回来的证物往她桌子上一扔,哐当一声响,把苏婉吓了一跳··“查上面的血迹和指纹,结果出来立马给我·”·赵峰端着茶杯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恰好看到他满面凝重火急火燎的从苏婉办公室出来。
“头儿,你今天去哪儿了”·楚行云脚步不停的从他身边走过,顺道把他手里的茶杯顺走,边喝水边往楼下走··一号审讯室,乔师师正在陪刘茹闲坐,翻着一份摊在腿上的资料。
楚行云忽然推开门,让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他··刘茹应该是刚下班就被警察带走,身上还穿着得体的套装·她略施薄妆,发型精致,纵使眼角稍有细纹,也不妨碍她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和美丽。
楚行云不动声色的看她几眼,然后走向乔师师,接住她递来的文件:“全部”··乔师师点头··楚行云喝了一口水,又转身走出审讯室,像没看到刘茹似的,没和她说一句话。
二号审讯室,傅亦刚打开门就和楚行云撞了个正着··傅亦及时往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他杯子里溅出的水弄- shi -衣服··“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傅亦问··“有证据了·”·楚行云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把茶杯塞给傅亦,推门走进审讯室··傅亦虽不知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但是楚行云一向手里有牌才会出击。
现在他神神秘秘的召来两位客人,应该就是他心中的嫌疑人,并且已经掌握了可能定罪的证据,否则楚行云不如如此轻易出击··傅亦略微一怔,端着茶杯也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中,方军海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对面一张桌子后坐着杨开泰和楚行云··楚行云落座后就翘着二郎腿翻着手中的资料,指间还夹着一支笔,不时在一张白纸上写两笔。
审讯室被他当做了大学课堂··他的套路一向令人摸不到头脑,杨开泰习以为常安之若素的在旁等待··方军海几次发问也被杨开泰一句‘不要喧哗’堵了回去。
大约十分钟后,楚行云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扔到杨开泰面前,咬着烟头说:“去给我买点吃的·”·杨开泰把零钱整合起来:“你还没吃饭”·楚行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哪有时间。”
杨开泰走后,他把傅亦叫过去,把文件中其中几页指给他看,唇角斜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巧不巧”·不经他指出,傅亦还真看不出这几张照片的关联,紧皱着双眉半晌无话,镜片后凝黑的双眸色泽愈加深沉。
傅亦把他列在纸上的几处关键问题扫视一遍,然后坐在杨开泰的位置上,暂时充当记录员,道:“开始吧·”·方军海听到‘开始’这两个字时,平整的眉头微微一拧,身体往后贴紧了椅背。
楚行云把资料合上往旁边一推,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拢着火苗点着了,看着方军海笑问:“不介意吧”·方军海已然进入了戒备的状态,神情中浮现一丝恍惚和紧张,忙道:“不介意。”
楚行云拿起烟盒:“要吗”·“我不抽烟,谢谢·”·楚行云把烟盒放下,隐在寥寥白烟后的双眼悄然无声的把他全身上下扫视一遍,随后开始今晚审讯的序章。
“方先生,今天换了一双鞋子·”·方军海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皮鞋,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双脚猛然往后一缩··楚行云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平稳又冷肃的看着他淡淡道;“其实你并不应该穿皮鞋,知道为什么吗”·方军海没有直视他的问题,而是避开话题中心,道:“平时上班见客户,穿皮鞋穿习惯了,我家里也——”·楚行云像是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在烟灰缸边沿儿上磕了磕烟灰,不紧不慢的打断他,慢悠悠道:“因为粘毛。”
虽然他的眼睛看着烟灰缸,但是他的余光时刻关注着方军海,看到方军海像是忽然被人堵住嘴巴似的,噤声不语,面露惊慌··“上次我问你,你们家养的什么猫,你妻子说是波斯猫——”·说着,楚行云话音一顿,随后拉开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但是据我所知,你好像对猫狗过敏,而且你们家也没有养猫。”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举起来给方军海看:“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不是和你那天晚上鞋子上沾的毛很像”·方军海心虚般吞了几口唾沫,额头上滚落冷汗,凝结不动的瞳仁中暗光浮沉。
楚行云拿在手里的,正是他从106房间卧室地毯上取走的几根白色狐狸毛··方军海目色一凛,似乎想反驳,却欲辩无言··楚行云把证物袋搁下,看着他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见你第一眼就感觉你有些眼熟,原来还真是一位不曾见面的熟人。”
说着将唇角一扯,露出一丝浅薄又冷漠的笑容,道:“方雨长得还真有几分像你·”·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第95章 一级谋杀【19】·方军海是方雨的父亲,这么容易验证的问题,他却才想起来,虽说只晚了一天,但也足够让楚行云扇自己一巴掌。
同时他想起,在蜀王宫见到方军海和刘茹的时候,这对夫妻哄骗警方说是来过二人世界·且不论女儿失踪他们是否有心情培育感情生活,但就方军海和孙茹没有第一时间向警方表明和方雨的关系,而是试图隐瞒,就可以看出他们进入蜀王宫的原因一定不是过二人世界那么简单。
如果周世阳对偶遇的人撒谎说明内心有鬼,那么这对夫妻向正在调查女儿失踪案的警方撒谎则一定另有隐情·况且他们为了这种隐情,不得不向警方隐瞒行踪和动机。
此刻,楚行云只是抛出了问题,并不着急向他逼问,让他解答··尽管他抛出的疑窦还未得到明证,但已经足够让方军海胡思乱想,坐立不安··楚行云认得他的眼神,坐在审讯室的每个嫌疑人被罪证所明证时,几乎都会流露出和方军海如出一辙的眼神。
那种恍惚,疑惑,又气恼的眼神·貌似信心满满交了考卷的学生却被告知试卷答的不好,他们不禁开始回忆每个环节,每个可能出错的细节··楚行云的目的就是搅乱他的思维,让质疑自己,从而丧失一切和警方周旋的信心。
任由方军海胡思乱想,他不紧不慢的又把那份资料翻开,找到贴有几张照片的一页··这几张照片是周世阳手机里的,周世阳极少拍照,除了留有几张和杨开泰的旧照,剩下的就是这些……怪异的风景照了。
·这些照片中没有固定的画面,似乎是随时拍摄,拍的也都是一些丝毫不值得入镜的地方··比如停车场、咖啡店门口、健身房楼下等等··当然了,这些照片也不是毫无相同之处。
不知是不是巧合,周世阳拍下的这些风景照中都有一辆车入镜,一辆黑色的普卧轿车·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模糊,车牌号一致的黑色普卧总待在周世阳的镜头之中··经过调查,那是方军海的车。
高远楠刚把这些照片洗出来的时候,他们分析过,这些照片是否可以证明周世阳在跟踪方雨,不然他为什么要偷拍方军海的车··但是后来他查了照片里的咖啡厅和健身房,发现都是周世阳日常活动的区域。
也就是说有人擅自入侵他的领地,而非他入侵别人的领地··楚行云的指腹在一辆近景车头上缓缓敲动,忽而抬起眸子看向方军海,慢悠悠的问道:“你在跟踪周世阳”·没错,周世阳不是跟踪者,而是被跟踪者。
楚行云几乎可以想象的到,每当周世阳走出办公楼,坐在咖啡厅,站在健身房窗前,看到一辆如幽魂般的轿车对他紧追不放时,是以如何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对方的行迹拍下。
方军海看似冷静,其实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浸- shi -,他在楚行云的注视下梗着脖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道:“没错,我是跟踪过他·”·“为什么”·方军海终于找回一丝底气,他抬起头看着楚行云,眼睛里蒸腾着悲伤和愤怒:“就是他害死了小雨”·从他口中得知方雨的死讯,楚行云目光依旧平稳冷静,道:“说清楚。”
方军海忽然看向傅亦:“把我的话记下来,每个字都记下来”·傅亦和楚行云对视一眼,楚行云对他稍一点头,傅亦像方军海做出‘请’的手势。
方军海道:“其实我比你们提早发现线索,我早就发现是周世阳把小雨接走,因为我问过小雨的朋友,她把不敢告诉你们警察的话告诉我了·她告诉我,小雨失踪的那天说过,她要去见她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华丰集团老板的弟弟。
华丰集团有钱有势,所以她不敢站出来做认证·”·楚行云没有着急挑他话里的漏洞,而是提醒道:“你刚才说方雨死了你怎么知道”·方军海眼中泪光颤动,哽咽道:“我找过周世阳,问他小雨的下落。
你们真应该看看他那张心虚的脸,他还向我道歉,说什么不用再找小雨了,而且他会补偿我们的鬼话”·楚行云微微皱眉:“补偿”·傅亦凑近他耳边,道:“周世阳生前曾向周渠良要过一笔钱,五百多万。”
楚行云沉了一口气,又看向方军海:“所以你怀疑是他杀了方雨,就开始跟踪他”·方军海点头··楚行云冷冷的看他片刻,掀开唇角冷然一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警方,难道你觉得你比警察还有能耐吗还是警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相信警察”·方军海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如果凶手只有他一个人,我当然会请求警方的协助。”
楚行云等他后文··方军海道:“就在小雨失踪的当晚,那天我和我的妻子工作都很忙,凌晨才回到家·我们上了楼正打算打开的时候我发现家里房门被动过。
当时以为家里进了贼,但是我一拉开房门,忽然从房子里跑出来一个男人·当时房子里没开灯,我拦住那个人和他有几下拉扯,但是他年轻力壮,很快就跑了·虽然那个人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我认得他的眼睛,只是当时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偷,而且我们检查过家里的东西,除了小雨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没有丢任何东西,所以我们就没有报警。
直到我们发现小雨失踪后,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小偷,他只翻了小雨的房间,我和我太太的房间就在隔壁,我太太的梳妆台中放着几万块现金,如果那个人想偷东西,为什么不搜查家里任何可能存放现金的地方,却只翻了小雨的房间就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说着,方军海陷入疑惑当中··楚行云帮他补上推论:“也就是说,方雨九月一号失踪,你们家九月一号凌晨进了贼,而且贼只搜索方雨的房间,所以你怀疑这个贼和方雨的失踪有关”·楚行云稍一停顿,又问:“你确定方雨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吗”·“我确定。”
这是个难题,暂时无法解开,楚行云把话题引回去,目光沉沉的问::“贼不是周世阳,对吗”·方军海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很古怪的笑容:“你很聪明。”
“是谁你不是说记得他的眼睛吗”·方军海稍一沉默,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勇气,颤抖着嘴唇道:“是副市长的儿子。”
副市长·楚行云忍不住皱眉,在任副市长已经接近退休年龄,儿子都在国外,怎么就和方雨掺和到一起了·傅亦默默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他说的应该是谣传要升副市长的覃厅长。”
楚行云眉峰一挑,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怪不得方军海不肯把线索告诉警方,原来是害怕警察队伍官官相护把线索吞并,最后来个死无对证··貌似覃骁已经在方军海心中积压许久,所以他几乎是不用盘问就托盘而出。
“我去找周世阳的时候,覃骁就在他身边,我一眼就认出那个小偷就是他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如果小雨死了,一定是他们联手害死的”·方雨的结局如何,暂时不由他- cao -心,如今悬在他头顶的是周世阳的魂魄。
楚行云忽然坐正身子,像法官叙述罪状般一字一句一丝不苟道:“所以你和你的妻子监视周世阳,或许你们也在同时监视覃骁,你们想要杀死他们为方雨报仇那么你们九月一号出现在蜀王宫的理由就有了。
你们埋伏在105号房,利用两个房间之间的窗格墙进入106号房,不管先进入房间的是谁,只要你杀了他,就能制造一起密室杀人事件,从而成功的把罪名栽赃给另一个人·如此一来,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高明啊,方先生”··方军海怔愣片刻,随后跳起来暴怒道:“我没有杀人”·楚行云往椅背上一靠,泰然自若不紧不慢的深吸一口烟,而后扯开唇角冷笑道:“你的妻子曾在蜀王宫酒店做过领班,她很清楚两间房之间的秘密通道。
而覃骁一直以来在蜀王宫定的都是106总统套,他固定的习惯给了你们有机可乘的机会·只要你们能打探到他们的行踪,埋伏在105号房迟早会有机会下手·如果我以上推测不正确,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鞋子上沾着106号房卧室地毯上的毛为什么你和你的妻子曾入住的105号房间有凶器”·“什么什么凶器”·此时,审讯室门被敲响。
“进来·”·苏婉推开门,把鉴定报告递给他,道:“的确是周世阳的血,而且我测量过那把榔头,符合凶器尺寸估测·”·楚行云点点头,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扫了一眼,而后抬起- yin -沉沉的眸子看向方军海,把手里的文件用力摔在桌子上,冷声道:“杀人动机成立,杀人手法成立,现在杀人工具也找到了。
方先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 ·第96章 一级谋杀【20】·嫌疑人的顽抗和狡辩,楚行云见的太多了·在人证、物证、杀人动机和杀人手法均成立的情况下,方军海和刘茹的辩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当晚,方军海和刘茹被拘留,待审··死者周世阳留下的证据,蜀王宫张经理做的口供,还有105房间发现的凶器·在这种种罪迹面前,任何嫌疑人的罪名都得以落实,移交法院审判,也只是一个程序。
陈智扬有所预知般在他走出审讯室时打来一通电话,告诉他在周世阳的车里发现的头发和指纹已经经过坚定,确实属于方雨·也就是说周世阳是接走方雨造成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的重要嫌疑人。
在周世阳死因疑窦得到明证之时,周世阳的罪名也得已落实··或许真如贺丞所说的,他死的并不无辜··周世阳案告一段落,现在他理应配合陈智扬全力搜查方雨的下落。
方军海说九月一号家中进贼,而且是覃骁·这一说法在楚行云这里拥有可信度,他在蜀王府见到覃骁的第一眼就看出他和周世阳之间存在着诡秘复杂的关联·如果他们约在蜀王宫见面是为了隐人耳目,那他们揣守的秘密也同样见不得光。
周世阳对贺丞撒谎是在包庇覃骁,覃骁向警方隐瞒去蜀王宫的原因是在包庇周世阳,如果周世阳需要对方雨的失踪负责,那么覃骁一定是知情者··第一时间,楚行云联系覃骁,让他立即到警局配合调查。
不到二十分钟,覃骁的代言人徐律师就到了,还带来了覃骁在九月一号和二号不在银江市的证明··徐律师提供的是一张往返于银江和巴厘岛的机票,和一份覃骁下榻酒店开具的单据,这些证据表明方军海在九月一号见的贼不是覃骁,彼时覃骁正在海滩戏浪花与美女。
楚行云着手让人调查这些票据的真伪,航空公司和酒店方都给出确切无疑的答案,证据是真的··很意外,覃骁竟然能从淤泥中脱身,并且把自己濯洗的干干净净,毫无污点。
既然覃骁这条线断了,那就只能全城搜寻方雨,或许方雨能告诉他们最终的答案·拨正交缠相织的旁系支线,揭开所有扑朔迷离的罪行与真相··周世阳的车拉回来后就放在地下车库,虽然陈智扬已经把车搜了一遍,但是楚行云还是来到地下车库,跟这辆车单独待了一会儿。
他搜证的角度一向刁钻,搜证犬都不及他嗅觉灵敏··这辆锐途还很新,里里外外都很新,如果不是车头遭受的撞击较为严重,甚至可以当做新车来对待··楚行云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停在后车轮胎前,蹲下身子看着轮胎缝隙里已经干涸的水泥,然后伸手扣下来一点。
他不是福尔摩斯,不可能从轮胎的泥垢中就推测出这辆车之前的行径路线,最多也就知道这辆车去过的地方正在修桥补路或者经过正在建造高楼的施工现场·然而银江市这么大,几乎各个方位都在推进工程破土动工,况且这些水泥是否是在九月一号沾上的也是个迷。
所以,水泥虽然是线索,但是如果按照这条线索查下去,估计所有队员都会骂他··楚行云把水泥块扔掉,站起身又掀开了后车厢,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想到陈智扬说是在车辆后座发现了方雨的头发和指纹,那就说明方雨是在主动的豪无防备的情况下上车,可以显示出她对车辆主人的熟悉和信任·如今得到验证,开车的人是周世阳,倒也符合此前的推测。
他把后备箱合上,附身按着车盖,垂下眸子拧眉沉思··现在仅存的疑点只有三个——·一,方雨在哪·二,潜入方雨房间偷东西的人是谁·三,那个人在找什么·忽然,他眼前又闪过周世阳的脸。
如果周世阳是六点到七点之间把方雨带走,最坏的打算就是杀了她,杀死一个女孩且抛尸用不了多长时间·或许,他还有时间在返回途中闯入方雨的家,潜入方雨的卧室,找东西·楚行云感觉在迷雾重重的摸索到了方向,如果这条线是正确的,周世阳带走方雨并且杀了她,抛尸之后又潜入方雨的卧室,那就说明他没有在方雨身上发现想要的东西,才会冒险闯入方雨的家。
也就是说,周世阳在找的东西,直接造成了方雨的失踪抑或死亡·但是那个东西是什么在哪里方雨为什么会成为它的拥有者·楚行云后退两步,以全局的视角再次观察这辆车,又拽入一个已经清白的人物——覃骁。
如果覃骁,周世阳,方雨这三个存在某种联系,如今周世阳已死,方雨失踪,仅剩下一个覃骁·那是否说明周世阳在找的东西也和他休戚相关如果覃骁和方雨的失踪有关,和周世阳的死亡有关,那么他也一定和那个东西有关,也就是说覃骁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楚行云紧皱的双眉微微向上一挑,唇角豁开一丝缝隙露出一抹微乎其微的冷笑,目光冰冷且锋利,像一把刀劈开了眼前障目的迷雾,仿佛在迷雾重重后看到了这两桩命案背后的- cao -盘手··他不相信覃骁那么干净,既然大家都没有那么干净,那么这趟污水迟早要在被搅浑。
他倒要看看,覃骁到底能否劈开浑浊的脏水,干干净净的全身而退··上面要求他们在一周之内破案,这两天参与周世阳案的刑警都熬出了虱子,现在周世阳的案子告一段落,所以楚行云放了他们回家休息,调出几个人轮班值夜。
傅亦本可跟着大部队回家休息,但是他却主动的留下加班,接替技术队的同事接档搜查九月一号前后两天内银江市所有的车辆报修信息,从保险公司到各个汽车修理站,只要符合车头损伤严重的,全都被他整合信息,罗列在册。
楚行云推开空荡荡的警察办公室房门,里面只剩傅亦一个人··“怎么不下班”·楚行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走过去倚坐在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傅亦比他还累,他起码跑出去放了一天风,傅亦才是待在办公室里险些待到神智紊乱,精神虚脱··他摘掉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长时间工作的双眼不耐电脑屏幕的高强光刺激,双眼中已经自发- xing -的结了一层蝉翼状的保护膜,使他的眼神在深夜之中看起来很迷离,很疲惫,也很柔和。
“我如果下班,就剩你自己一个人,你忙的过来吗”·傅亦捏着眉心淡淡笑道··楚行云站到他身后把他查出的车辆维修记录翻了两页,开玩笑道:“你可是咱们队里的标杆,所以你千万不能在工作岗位上被累倒,要不然以后招新人的时候我还怎么忽悠人家,加入咱们刑侦队里也能成为家庭幸福事业有成的男人。”
诸如此类的玩笑,他说的多了,往常傅亦都会应和两句然后一笑置之,但是今天他却没有反应··楚行云回头看他,见他的脸曝光在屏幕的强光之中,眉骨和鼻梁被刷上一层很生冷的光线,像是冷刃在光下流淌的冷芒。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两点光斑浅浅的印在他瞳孔上,看起来就像黑暗的深谷中,两点如豆的灯火··楚行云一向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嗅觉此时终于灵敏了一回,一眼看出了傅亦脸上那显而易见的低落和愁闷。
“怎么了嫂子你们俩吵架了”·傅亦将脸上愁色一掩,笑的有几分力不从心,低头擦拭着镜片,道:“没有,你说的对,是该回家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又带上眼镜伏在了电脑前,专注的看起了记录单··楚行云拿着手机给贺丞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拨通了高远楠的电话,高远楠迟了许久才接起来,而且好像很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很低沉。
“找到了吗”·他问··高远楠道:“警察厅的内网我进不去,只能根据流传在外网的一些资料来搜集·”·毕竟不是正当委派的任务,楚行云没有给她压力,道:“能找多少找多少,查出当年那个死刑犯是谁就行,过会儿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余光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杨开泰··杨开泰提着两份打包的宵夜,站在门口一副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样子··楚行云把他叫进来,接过他手里的食盒,一针见血道:“你想说什么。”
杨开泰站在傅亦身边,先是皱着眉毛咬着嘴唇纠结了片刻,然后心有不甘似的抬头看着楚行云,问:“队长,凶手真的是方军海夫妇吗”·楚行云默不作声的打量他片刻,然后一脸严肃道:“你觉得是覃骁”·杨开泰重重点头:“嗯。”
楚行云垂着眼睛摸出一根烟点上,笑了笑:“证据·”·杨开泰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是——”·“但是你没有证据。”
楚行云夹着香烟抵在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你先入为主把覃骁当做凶手,你后来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将覃骁定罪,但是现在有证据证明杀害周世阳的不是覃骁。
你气馁了,愤怒了,或者说你想为周世阳报仇的愿望落空了·所以即使在铁证如山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依然不愿意放过覃骁·三羊,我跟你说过,你是一名刑警,你的职责是揭示真相,而不是根据你的主观推测去臆测真相,你不能把自己代入案情当中。
不然,你会迷失·”·杨开泰一双黑白分明眼神通透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貌似听懂了他的话,但是依旧执拗道:“不是,队长,我觉得覃骁才是——”·楚行云脸色一沉,冷声喝道:“你的感觉如果破案全按着感觉走,那我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冥想许愿岂不省劲儿如果你觉得覃骁是凶手,那就拿出证据,你现在不仅没有证据,还无视已经找到的证据,现在又跟我谈感觉你是上帝吗杨开泰同志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能够对谁负责任”·杨开泰被他骂的一怔,呆住了。
他听的出楚行云并不是在训斥他推翻了全组警员的心血,而是在训斥他的工作态度·打他进入市局刑侦队第一天起,傅亦和楚行云屡次教导他,侦查过程中切忌感情用事,要时刻保持冷静和旁观的态度。
但是现在他却无视同事的一切努力,甚至想要一意孤行的推翻已结的案件,就为了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楚行云说的对,他把自己代入进了案件当中,被仇恨和愧疚蒙蔽双眼。
他的立场不再公正,他只想把覃骁定罪,为周世阳复仇··楚行云把整只烟揉烂在掌心里,然后狠狠的扔进垃圾桶:“我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自己的身份,想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如果你不把心态调整好就他妈的趁早滚回家睡觉我放你一个礼拜的假”·杨开泰跟了他三年,- xing -格乖巧柔顺,做事一向稳妥,没有出什么大错,所以还是头一次听他说如此重的话。
像造了五雷轰顶似的,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眼睛里水光一颤一颤的··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我知道了,队长·”·杨开泰低着头,咬着唇,控制住眼里颤抖的水雾,低声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他离开的同时,傅亦略有些慌张的站起来,目光复杂又忧虑的对楚行云说:“他年纪还小·”·楚行云烦躁的拨了拨头发,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他的心态不对,现在不纠正,以后就很难给他掰过来。”
“你就这么肯定覃骁一定干净”·“我不肯定,我只知道不能忽视找到的线索和证据,我们不仅要为死去的周世阳负责,也要为覃骁负责”·傅亦没说什么,走出办公室沿着杨开泰的去向追了过去。
楚行云把他整理到一半的资料归档保存,然后提起杨开泰买来的宵夜,出了门又拐进技术队办公室··此时技术队熬夜加班的也只剩下高远楠一个人··穿着轻薄便装的女孩披了一件同事的外套,坐在只亮着一台电脑的桌前。
四周的黑暗笼在她身上,但她的神情很安定,很宁静·她貌似已经习惯了在无人的夜里自己一个人工作,黑夜带给她宁静的心情和辽阔的思路,她是可以享受黑夜的那种人。
她好像生来就避着光,且长于黑暗··高远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一副冷情孤僻的- xing -子,在工作上她雷厉风行一丝不苟·但在私底下,谁也没见她笑过。
楚行云的忽然闯入引起她的注意,楚行云看到她眼底倒映的屏幕冷光迅速的闪动数下,然后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楚队·”·肩上的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上,楚行云向她按了按手掌,道:“坐。”
然后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又帮她披在肩上··“羊肉粉儿,吃的惯吗”·楚行云把夜宵放在她的桌子上,然后习惯- xing -的弯腰把手搭在她的椅背,看着她的电脑屏幕问道。
羊肉的香味很浓烈,但是高远楠脸上却有些不自在,稍稍避开了那份宵夜,和其他同龄女孩儿相比有些过于平稳冷情的声线毫无起伏道:“我喜欢吃清淡一点的·”·楚行云从她手里拿过鼠标,往下浏览她整理的资料,笑道:“也是,每一次出去聚餐,你点的基本上都是素菜。”
或许是楚行云此时把她圈在怀里的姿势对她来说有些太过亲密,高远楠垂下眼眸轻轻的抱起双臂,道:“因为我家里人注意养生,所以就影响了我的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
楚行云一心二用的随口应付道:“那很好啊,健康的生活方式是很多人都缺失的东西·”·说着把鼠标放下,直起腰看着电脑问:“只有这些吗”·高远楠道:“目前只能找到这么多,细案已经没有了,只能从当年的报纸上找到一些媒体的报道,和一份法院的判决书。”
“当年的审讯录像和上庭的录像,都没有了”·高远楠摇头:“找不到·”·楚行云看着一两页就可看完的资料,忍不住暗暗恼火。
如果说当年的罪案有一本西游记那么厚,那眼前仅存的资料只是一份几百字的节略··到现在,看到当年法院残留的判决书,他才知道绑走贺丞的混蛋叫什么··袁平义,这个人叫袁平义。
他想看清楚这个杀人魔的脸,但是早年的画质模糊,且照片里的他法警的包围下只露了半张脸,除了看出这个男人长了一个鹰钩鼻,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打印出来。”
楚行云这样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资料打出来后他瘫在腿上来来回回翻了数遍,才在有限的文字记载当中总和出袁平义的落网过程··2004年八月十九日,一位住在边陲小镇的母亲丢失了女儿,母亲寻遍邻居才找到目击女儿去向的证人。
证人说看到过她的女儿往隔壁的邻居家里去了,她立即登上邻居的门,但是无人应答,于是她选择报警·警方高度重视这桩案件,当即派出精锐的武警部队连夜实施抓捕行动,但是警察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整座房子里只剩下贺丞一个阶下囚,袁平义和女孩儿一起失踪了。
警察把贺丞救出后,在院子里发现了失踪的五个孩子的尸体,尸体被白石灰包裹,以防发出臭味,腐烂程度不一的身躯内均缺少肾脏,有几颗孩童幼小的脏器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厨房冰箱里。
袁平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杀手,他带着女孩儿逃走后下落不明,而他留下的信息全都是假的,让警方再次陷入瓶颈当中·直到两个月后在一座远离故地千里的城市中,又一起绑架案发生,或许是老天终于睁开了眼,袁平义在带着孩子逃窜过程中遭遇车祸,醒来时已经被警方拿下。
他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惟,甚至没有请律师,而是忏悔般一五一十的交代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当被问到最后一个女孩儿的下落时,他甚至失声痛哭,说女孩儿已经死了。
半个月之后,袁平义毫无争议的,被判处死刑··这份纲要虽然没有细案,但也算是有头有尾,完整的交代了袁平义落网的过程,证实了他的死亡··但是袁平义真的已经死了吗·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给贺丞送去‘礼物’的又是谁·虽说变态杀手不缺乏心理同样畸形的崇拜者,但是贺丞却说那只白熊,除了那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所以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把死去的恶魔当做活人去侦查··他又让高远楠查袁平义的所有资料,不到一分钟,高远楠就把这个人调了出来·只是这个人的档案毫无亮点之处,他至死未婚,档案上的履历也只更新到他大专毕业,连他犯下的罪行都一笔略过,直接在档案末尾被判处死刑。
“把他的资料都打印出来,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十分钟后,楚行云拿着资料和高远楠两人迎着接近凌晨的夜色走出办公楼,站在市中心珍珠塔明辉照耀之下,楚行云道:“我送你回家。”
·除了乔师师等几个女同事,高远楠对待所有男同事的态度都比较疏离且冷淡,所以她婉拒了楚行云的好意,道:“不用了,我家里人会来接我。”
·正说话间,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市局门口路边,车头的两盏近光灯迅速的闪了两下··高远楠向他道别,然后小跑向白色轿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轿车很快驶离市局。
楚行云回到自己的车里,没着急走,而是拿出手机给陈智扬打了一通电话··陈智扬正为蓝色锐途的行驶路线所困扰,听闻楚行云现在叫他出去喝酒,先骂了两句王八犊子,然后干净利索的挂了电话。
楚行云卷着手里文件不紧不慢的敲击方向盘,异常好脾气的又把电话给他拨了回去··“有好东西给你看·”·这次他先发制人··陈智扬问:“啥你找到方雨了”·楚行云看着矗立在市中心灯火辉光通体流光的珍珠塔,唇角慢悠悠的泛出一丝很冷寂的笑容,说:“比方雨的案子有意思多了,有没有兴趣”·陈智扬不出意料的被他勾起好奇心,约他在东城区一家私密- xing -较强的私房菜馆见面。
楚行云挂了电话开车驶出市局,奔往东城区·· · ·第97章 一级谋杀【21】·傅亦开着车在公路上转了将近十五分钟,才在一条步行街上发现杨开泰的身影。
杨开泰微微瑟缩着肩膀,低着头,略显沉重的步伐在周遭外出享受夜生活的年轻男女中格外引人注目··傅亦放慢车速跟随着他的步子,把车窗放下来,看着他按了一声喇叭。
杨开泰转头朝路边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又把头扭回去,脸上的神情执拗又悲伤,无辜又迷茫,像是在狼群中走失的幼狼··“你不用管我,傅队,我在反省。”
他用赌气且严肃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出反省两个字时,傅亦险些被他气笑··眼看前方即将迎来十字路口,夜间的车流虽不如白天那么繁忙,但是一辆越野以龟速行驶在公路上还是很阻碍交通,就这么一小会儿,后面已经响起了第三声催车速的鸣笛。
傅亦索- xing -把车靠路边停下,打开车门朝他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这里不是反省的地方·”·杨开泰拧着眉毛,急的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和他拉扯自己的手臂:“我不跟你走,我知道,你和楚队都觉得我做错了,你们都觉得我错了”·傅亦手中抓了个空,微微皱着眉头略显无奈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挑过你的错”·杨开泰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把眼角擦出一片红痕,垂头盯着地面即委屈又愤怒道:“虽然你没说,但是我看的出来。
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看都不看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说着话音一顿,语调陡然哽咽,更显委屈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参与你和舒晴姐之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权力插手。
但是我本来也没打算自作主张的告诉你啊,是你一直在问我·我不说你就一直看着我,逼我说,结果我说了,你又生我的气,那我该怎么办啊”·最后一句话,他看着傅亦嚷了出来,随后用力揩了一把逼出眼角的泪光。
堵在路边的越野引起来往行车的不满,公路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傅亦看了一眼朝他们大喊大叫的一个司机,回过头看着杨开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又无奈,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更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很乱,需要静一静。”
杨开泰抬起一双通红的眸子小心翼翼的瞄他:“真的吗”·傅亦脸上愁容一卸,牵动着唇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嗯,真的,现在可以上车了吗”·杨开泰又恢复成往日温顺乖巧任人搓挤揉捏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坐在副驾驶,手都不敢乱放,垂着脑袋又说:“对不起,傅队。”
傅亦把着方向盘稳稳当当的跟在一辆车后面,腾出左臂架在车窗上略显疲惫的撑着额角,闻言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笑的很无奈:“又怎么了”·杨开泰端坐的姿态像是正在像班主任作检讨的学生,低声道:“这种事,不应该是由我告诉你。
我的做法伤害了你和舒晴姐之间的感情,这对你们很不好,或许你们也会因为我的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总之,都是我的不对·”·杨开泰再度沉浸在愧疚和自责当中。
但是傅亦却有些走神,杨开泰说的没错,这种事的确不应该由外人告诉他,但是他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才合适呢·或许哪种方式都不合适,杨开泰简单直接的把戒指亮出来,告诉他,这本来应该是舒晴姐送给你的七夕礼物·这种做法虽然欠妥了些,欠考虑了些,但杨开泰也是在当时被他逼问,情急之下唯一可选择的方式。
所以他并没有生杨开泰的气,或者说他并没有生任何人的气,连舒晴都没有··他在被迫得知真相后,只是有些恍惚,有些愁闷,有些烦躁,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所以总是耗到很晚才回家。
同样的,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撞破他‘美满家庭’假象的杨开泰,所以他一直回避和他正面接触··妻子的外遇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思想准备之外。
仿佛他早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所以正式被告知他的妻子在外拥有了另一位爱人,他并没有十分的气愤,而是感到非常的——愧疚··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来对妻子的亏欠,也一直在尽力的从力所能及的方面去弥补,但是他的弥补犹如杯水车薪。
无外乎平日嘘寒问暖勤快了些,月末上交工资勤快了些,偶尔有时间也陪她看电影逛街旅游,但是除了这些物质的补偿和日常的陪伴,在精神上和爱情上欠缺妻子的那一部分是他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弥补的。
他填补不了她细腻柔情的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舒晴很清楚,他并不爱她,所以才会从别人身上寻找这份女人所向往的爱护··傅亦可以心无旁骛一心所向的和她组建一个家庭,为她撑起一个家,守护他们共同的女儿。
但是无法做到像其他的丈夫对待妻子那样,彼此信赖,忠贞一生的爱情···所以他并不记恨舒晴,只是觉得亏欠她··傅亦的沉默让车厢内空气稀薄,即使窗户大开着,晚风来回颠倒,但是杨开泰依然觉得手脚冰凉,呼吸困难。
·“你打算怎么办”·杨开泰小心翼翼的瞄他线条冷冽,面色凝重的侧脸,道:“那个邱治,如果你不想看到他,我可以帮你出面和他谈一谈。
我查到了,他的前妻正在找他复合,如果他能和前妻复合,那舒晴姐就——”·经过十字路口,傅亦忽然临时改变路线,向右转弯,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应该和他打一架吗”·杨开泰并没有这么想,他觉得傅亦温润儒雅,又成熟持重,绝对不会和任何人发生身体冲突,最多气急了辩解两句,醉鬼莽夫一般的用暴力解决问题,在他这里根本不可能。
傅亦看着夜间宁静的路况,微微压着眸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用帮我做什么,我会找时间处理这件事·”·杨开泰不禁看了看他,眼中微微诧异。
傅亦说的是‘处理’,而不是‘谈谈’,那就说明他此番定要把这件事处理一个结果··杨开泰顿时把五脏六腑纠结成了一条麻花,似乎预感到自己的一时口无遮拦,即将造成傅亦和舒晴的婚姻破裂。
如果真是如此,他会一辈子活在内疚当中··但是傅亦此刻并无暇细想太多,因为前方到了蜀王宫··杨开泰下了车站在高楼下,脑袋有点晕:“来这儿干什么”·傅亦把车钥匙装好率先走向旋转大门:“验证你的感觉。”
蜀王宫暂停营业,所以大堂里只有两个保安在值守,见了他们的证件就爽快的放行··一名保安跟随他们到了三楼106号房外,用备用的钥匙打开房门,只是钥匙才插进钥匙孔里,房门就开了。
“咿忘记锁了·”·傅亦把门锁来回扭了两下,发现没有被撬动过的松弛感,于是道:“这间房是凶案现场,一定要严密看守。”
“哎哎,知道了·”·“刚才有人来过吗”·傅亦又问··“几个送家具的工人,早走了·”·傅亦没有再说什么,在玄门处摸到开关,亮起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现场该采集的证据都已经采集的差不多了,刑警们几乎把地板都揭了过来,所以此时他们重返现场也难以发现什么··杨开泰站在门口看着傅亦在室内巡视的身影,有些气馁的想,或许他带他来,不是为了验证他的感觉是对的,而是为了验证他的感觉是错的。
不过来都来了,也别白来··杨开泰走进外堂,先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周世阳躺尸的地方,然后看了一眼和卧室相对的洗手间,紧接着慢慢走向铺着一层白狐毛地毯的卧室。
他想起楚行云说方军海是在刘茹的帮助下从隔壁的105房间进入106房间,那么方军海一定会事先潜入106,并且没有埋伏在卧室,因为周世阳倒在卧室门口,且遭人从身后袭击,那么凶手一定是埋伏在周世阳的背影所向的地方,距离卧室最近且容易藏身的就是卫生间——·杨开泰转过身,看着卫生间虚掩的门,和从门缝中透出的黑暗,想到或许凶手就是埋伏在没有开灯的卫生间里等待着周世阳,就愈发觉得此时从卫生间门口渗出来的那抹黑暗像一个人影一般藏身在内。
‘他’藏于黑暗,在光的边缘止步,宁静且深沉的外表下隐藏着蓄谋已久的杀机··杨开泰想打开卫生间的门一探究竟,于是迈腿走出卧室,只是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卫生间虚掩的门上,忘记了卧室地板高于外堂将近三十公分,相当漏踩了一层台阶。
杨开泰猝不及防脚下一空,当即向前扑倒在地板上,呼嗵一声把正在查看窗户的傅亦引了过去··“怎么了”·傅亦连忙走到他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杨开泰把黏在地板上的脸抬起来,露出摔得通红的鼻头,和正在往外涌的鼻血··“纸纸纸纸”·眼看鼻血就要弄脏现场,杨开泰连忙用手捂住鼻子,着急忙慌的伸手四处要纸巾。
傅亦掏出随身携带的- shi -纸巾帮他堵住鼻子,看着他狼狈又慌乱的囧相,失笑道:“你总是这样,走路一向不看路·”·但是杨开泰却没有心思计较受的这点小伤,而是一惊一乍爬起来看着卧室地板与外堂地板处衔接的一级台阶,眼神慌乱又专注,忽然狠狠擦了擦鼻子,拿着沾满血迹纸巾的手指向那级台阶,眼睛里涌现出难耐的激动和兴奋:“傅队,哪里有一级台阶”·是的,那里有一级台阶,这一点他们早就发现了,并且连线索都算不上。
但是杨开泰脸上那种生动热烈的惊喜很少见,一瞬间使人感觉眼前这个男人眉眼熠熠,鲜活蓬勃似少年··“嗯,你说·”·傅亦道··杨开泰忽然拉住他的手掌把他领到台阶前,指着地毯上周世阳残留的血液,说:“我记得周世阳是趴在地毯上的,当时的的双脚距离台阶边缘大概有——三十厘米左右。”
傅亦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轻轻推开,手指抵着镜框低头看着记忆中周世阳横尸的画面,认真的凝思片刻,道:“没错,有问题吗”·杨开泰忽然又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上台阶,站在卧室地毯上,将他推到脚尖和台阶边缘牢牢相贴的地方,然后自己下了台阶和他面对面站着,道:“你看,傅队,那周世阳应该就是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遇害的,不过他是背对着我,不是面对着我。”
傅亦扶着镜框拧着眉问:“你你是谁”·杨开泰走到墙边关闭外堂的灯光,套房内仅剩卧室里一盏昏黄的壁灯,水烟般缭绕的光线在卧室内撒上一层淡入雾气般的光亮。
·杨开泰又回到他面前站好,因为关了外堂的灯光,所以他背依着黑暗,而卧室内光线太弱,无法刊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浓黑的双眼中亮起的两盏幽火,和他模糊朦胧的脸部轮廓。
此刻,杨开泰像是从黑夜中走出的罪恶之徒,眼中迸- she -寒星,手中提着凶器,凶器上鲜血淋漓··他说:“我是凶手·”·傅亦不由得一怔,此时隐于黑暗的杨开泰竟让他心生寒意,后脊发凉。
他低头迅速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双脚,眼中隐隐的闪着于夜中摇曳的烛火,缓缓的沉声道:“你是说,周世阳就是站在我现在所站的地方,被凶手袭击”·杨开泰此时异常的冷静又敏锐,不急不缓的分析道:“他平常穿四十二码半的鞋,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倒在地毯上,脚尖离台阶边缘的距离是三十厘米左右,说明他应该是站在台阶边缘被人杀害。”
·说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但是你看,傅队,我却站不上去·”·傅亦明白了,杨开泰是在推演凶手杀人的过程和手法。
“说下去·”·傅亦道··杨开泰的眼神像沉浸在深水之中,此时异常的深阔,又明遂,看着他的眼睛,声调平整沉着的不像他:“台阶高三十二厘米,周世阳身高一米八八。
凶器柄长四十五厘米,人体手持舒适位置在三分之二处,可利用的凶器长度只有二十四到二十六厘米·”·说着,他忽然停住,然后缓缓举起自己的左臂,略微弯曲手肘做出欲击打状,接着说:“你的身高和周世阳差不多,现在你就是他,你站在台阶上将近两米二。
而我身高一米七九,以我现在手臂举起的高度,手持凶器正好便于发力重击你的头部,但是——”·傅亦默默的看着他郑重凝思的脸,不慌不忙的帮他补充:“但是方军海只有一米七零,除非他把胳膊伸直,伸成一条直线,不然他手中的凶器连周世阳的后脑勺都碰不到。”
杨开泰点头:“没错·”·傅亦有些恍然:“也就是说,凶手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七以上”·“嗯,方军海只有一米七零,他没有杀人机会。”
这个细节竟然直到现在才被发现,当初他们只在房间里寻找犯罪嫌人的脚印,以推测凶手的身高和体型,却忽视了就藏在周世阳脚下的关于凶手真身的秘密··杨开泰睁着两只瞳仁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傅亦,在等他的颔首肯定。
但是傅亦却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如果方军海不是凶手,那么楚行云所作的一切推理,破解的杀人手法全部不成立·虽然方军海的作案动机成立,但是就此时最新掌握的情况看来,方军海并不是凶手。
那么凶手会是谁·此时外堂光线暗沉昏黑,从窗外洒进来的灯光在空气中罩上一层透明的七彩玻璃罩,虽然只有淡淡的一层,但也依稀能看到外堂模糊的全貌轮廓。
傅亦忽然注意到正对着卧室门口的卫生间,此时也是在杨开泰的背后,如果凶手所站的位置就是杨开泰所站的位置,那么便于凶手藏身的地点很有可能就是卫生间··他注意到卫生间的原因并不是偶然,是因为卫生间房门无风自动,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是流在房门上的随之晃动的光线却暴露了卫生间里,不是有诡,就是有鬼——·傅亦目光一沉,当即不动声色的盯紧了卫生间那扇半开着的房门,两只眼睛格外用力的在昏暗中寻找,果然在墙后找到了半只几乎完美隐藏在黑暗中的男- xing -运动鞋。
傅亦的心脏猛然停跳了一拍,目光迅速的上移,下一秒,他面容一僵,浑身汗毛乍起,脊背生寒··卫生间墙后藏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幽暗且深邃,瞳仁中漫着一层锋利的寒光,流淌着与四周黑暗完美融合的敌意和杀气——·那只眼睛在看着他们,并且,不知已经在那里看了他们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三羊的意思就是说周世阳加上台阶,整体高度达到了两米二·而方军海170,加上可利用的凶器24厘米才194,而人体发力的时候手臂必须弯曲,所以除非他跳起来去击打周世阳的头部,或者把手臂伸的像僵尸一样笔直,不然他没有作案机会。
细思极恐——· · ·第98章 一级谋杀【22】·陈智扬说的菜馆就在东城区后街的十字路口,这里生意兴隆,每天的客流量很大,即使到了深夜,饭店门口着装作古的‘店小二’搭着一条毛巾,迎来送往依旧十分繁忙。
这家私房菜馆是陈智扬家里亲戚开的,他曾跟着陈智扬到此白吃白喝过很多次,机灵的服务生早就把他的脸认了下来,见他露面就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呦,楚队长来了,我们家公子呢”·楚行云每次到了这儿就觉得可乐,心说陈智扬家里人果然跟陈智扬一样彪,别的饭店要是想走高端这条线,就会把馆子装修的雕甍綉闼,铺陈成桂殿兰宫。
他们家虽说走的也是遂古路线,但也别具一格,三层楼高的私房菜馆装修的像是山大王的豪邸··饭馆装的像绺子不说,工作人员都打扮的充满江湖气,总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冲出一百零八条好汉,向食客索要过桥买路钱。
“路上,一会儿就到·”·楚行云拾级而上,熟门熟路的摸到二楼,进了一间陈智扬开后门常年预定的包厢··不到十分钟,陈智扬就到了,火急火燎足下生风,浑身裹着一股焦躁之气。
把椅子一拉在他身边一坐,手里的车钥匙拍在桌面上,劈面问道:“你到底有啥事”·两人谁都不是冲着吃饭来的,所以连菜都没点,桌子上只有一壶茶。
楚行云把文件扔到他面前:“你先看看·”·陈智扬翻看之前先冲门口喊了一声:“小徐,随便端几盘菜”·门口穿短旗袍的姑娘应了一声,很快送来几盘红油赤酱的鸡鸭鱼肉。
·文件只有薄薄几页,陈智扬看完了往桌子上一扔,提起筷子边吃边道:“这案子我资道,不是早就破了吗”·楚行云没心思吃饭,把椅子拉离餐桌,拿了一只酒盅放在面前当烟灰缸使,在酒盅里磕了磕烟灰,斜着唇角似笑非笑道:“我也以为早就破了,但是当年的幸存者报案,称受到骚扰,骚扰他的人就是已经被处死的死刑犯。”
“幸存者”·楚行云舔了舔干燥的下唇,抬起眼睛看着他说:“贺丞·”·陈智扬当然知道十三年前全国闻名的除夕夜绑架案,只是此案早已封档,一时没有把贺丞和他口中的幸存者联系到一起。
“你确定嘛死亡报告都出了·再说,都过去多少年了,如果这个袁平义还活着,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找贺丞”·陈智扬丢下筷子,也进入严肃认真的工作状态。
楚行云道:“像这种连环杀手,一旦过了狂欢杀人阶段,杀戮的欲望逐渐消失,他就会沉匿人群,直到潜伏的这段时间内埋在骨血中的杀意再次被唤醒,短则三四年长达十几年,都有可能。
一旦他们决定重走老路,当年从他们手中逃生的幸存者就是第一个目标·”·陈智扬不耐烦道:“老子不用你给我补课,你在学校那成绩就是我一零头儿,你就直接说你是不是想重查这案子”·陈智扬一语中的,楚行云把烟头在指腹里一搓,然后扔进酒盅里,笑说:“一点就透,聪明。”
陈智扬牙疼似的托着腮,眼神极其复杂的看他半晌,脸上苦的好似吃坏了什么东西··楚行云翘着腿,大大方方的给他看,还提起他的筷子夹起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拇指轻轻擦掉唇角一点酱汁,末了冲他挑眉一笑:“看够了吗要不要爷给你唱个曲儿”·陈智扬捂着脸悠长的叹了口气,道:“楚行云,你还真是不要命啊你。”
楚行云风平浪静的笑着,手指在文件上印着‘袁平义’姓名栏上点了点,语气平缓却充满力量:“不是我不要命,是他想要我的命·”·陈智扬的眼神更复杂了,嘴里含了糖块儿似的来回咂摸好几下:“这贺家二少爷,是你的命”·楚行云笑,大方承认:“是啊,你就说这回你帮不帮我吧。”
陈智扬牙更疼了,屁股底下扎了针似的坐立难安,最后曲起手指往桌子上重重磕了一下:“我怎么帮你谁不知道覃厅长就是靠着解救你们家二少爷的军功升起来的你现在是要把他打回原形啊,且不说这个袁平义是生还是死,他就是还活着,那在档案上也已经死了覃厅长能同意你重查更别说覃骁现在还落你手里,估计他现在想弄死你的心都有”·陈智扬这番话说的中肯,同时也是楚行云早以认清的现状。
“所以啊·”·楚行云不紧不慢的笑说:“我需要你帮我·”·“我帮你找死”·“啧,别这么悲观。”
“我看是你太悲观你有多大能耐啊,跟江家斗完跟覃家斗·现在你不整死覃骁,覃厅长就整死你,你还敢上赶着揭他老底儿逼他对你出手你太悲观了,悲观的找死”·楚行云叩叩桌子,不满道:“诶诶诶,我让你帮我,可没让你咒我。
总之这件案子你帮我我要查,你不帮我我也要查,你帮不帮我我都要查,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陈智扬一手指着他,一手指着自己:“你不光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你还太看得起我啊。
我连警察厅的门都难进,能他妈怎么帮你”·楚行云把他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按下去,笑呵呵道:“你进不去警察厅,你二叔可以进警察厅嘛。”
陈智扬一脸警惕的瞅着他:“你啥意思”·楚行云拿一只干净的酒盅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平静的眼神中忽然涌现出夜间的海面上,隐晦而汹涌的暗流,道:“覃厅长年底将上任银江市副市长,这事儿你知道吗”·陈智扬此时不敢受他鸿门宴,身子往后一扬,离那杯茶远远的,沉甸甸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瞟:“知道啊,都传开了。”
楚行云也往后退了一些,漆黑平静的眸子里隐隐约约浮现出海面下随暗流涌动,缠斗撕咬的海底生物,轻声慢语道:“那我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年底升副市长的不是覃厅长,而是警察厅厅长。”
“你他妈说的是废话,覃厅长不就是警察厅厅长吗”·楚行云笑了一下,手指来到茶杯边,拇指推着杯壁往前轻轻移了一步:“他现在是,很快或许就不是了。”
陈智扬眉头一拧,貌似听的出他话里深意,沉声道:“那是谁”·楚行云笑吟吟慢悠悠的亮出底牌:“你二叔,陈政委·按资历,覃厅长下台后,也该轮到他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智扬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楚行云意识到自己单打独斗没有胜算,这是和他们结盟来了··楚行云给出的橄榄枝诱惑力无疑是强劲的,但若是一朝不甚,橄榄枝变成狙击枪,其后坐力也不容小觑。
“你有胜算吗”·陈智扬问道··楚行云摊开手,像一个混迹赌场,无可救药的老赌徒一样,决绝又慎重的再次把自己的- xing -命做赌注:“我赢了,受益的是你和陈政委,我输了,死的就我自己一个人,哪怕胜算很小,也值得你们试一试吧。”
他这话说的着实悲壮,然而陈智扬压根不担心他真的会被淹死的政治河流中,他背后的贺家无路如何都会想尽办法把他搭救出来··“你个王八犊子,想的够深啊你。”
陈智扬笑骂··楚行云也笑:“反正我要和覃厅长对着干,不如顺水推舟,推一位‘自己人’上去·”··陈智扬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老同学,他和楚行云的兄弟情谊当然在,且根深蒂固。
但同时他们上的是同一艘船,趟的同一片海·现在楚行云遇到难处,想要迎难而上,需要他的暗中帮持,无异于两家结盟发起一次小小的兵变,把覃厅长扳倒后,他们各取所取。
楚行云继续守住他的命,陈智扬仕途更顺··这次合作,或将双赢··于是陈智扬道:“我会转告陈政委,成不成,明天给你话·”·楚行云拿起酒盅递到他面前,笑道:“敬咱二叔。”
出了‘绺子’,陈智扬赶往分局,楚行云驱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凌晨三点多,贺丞的电话掐着点似的,他刚把车开上路,手机就响了··“怎么还没睡啊小少爷”·找到了盟友,楚行云心情颇好,接通电话按了免提,随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挑着唇角问。
贺丞冷哼了一声,冷漠的嗓音里藏着灼灼的火气:“我也很想休息,但是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楚行云打趣儿道:“哦什么问题哥哥帮你琢磨琢磨。”
贺丞说:“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不接电话还是说你接所有人的电话,唯独不接我的电话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一通没接,就算你真没时间接我的电话那也麻烦你把电话挂断可以吗起码让我知道你还在喘气”·凌晨车流骤减,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了了几辆车从前方的十字路口缓行而过。
楚行云无奈的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手机出问题了,真没听到铃声响,明天我就换个新的·”·贺丞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问:“你在哪儿”·“回去的路上,二十分钟就到了。”
贺丞的声音明显温和了下来,道:“那你快点·”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临时改口:“慢点,注意安全·”·夜间三十秒的红灯很快闪过,楚行云踩下油门往前直行,因为这个路段不测速,所以车速较快。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外套和裤子口袋里乱摸:“我好像没带门卡,一会儿你给我开门·”·手机里传出两嗓子猫叫声,紧接着贺丞懒洋洋道:“嗯,我在客厅等你。”
楚行云耳朵尖,听出了是大满的声音,问道:“大满怎么了闹什么”·贺丞低低的笑了一下:“你不是让它减肥吗正趴在我脚上要东西吃。”
此时车正好驶到路口中心,楚行云的目光集中在正前方的路况,也翘起了唇角:“别理它,饿它两天就习惯——”·此时他分心分的太严重,如果他能兼顾右边路口一眼,就能看到一辆垃圾车疾风劲驰的笔直冲向路口中心,像一抹白色的幽灵般转瞬逼至他的车身旁。
楚行云听到钢铁巨兽撕裂风声近在耳畔时才察觉危险将至,话说了一半猛然噤声,随后连忙往左猛打方向盘,但是已于事无补··黑色的路虎在将近三米多高的重型车辆前显得弱小的不堪一击,垃圾车车头笔直的装在路虎车身上,砰的一声巨响,路虎的四只轮胎在公路上磨出火灼般的轮胎痕迹。
被巨力撞击的路虎在公路上如被旋风卷进涡流中心般打了几个圈,随后狠狠撞到路沿石才轰然停下··楚行云趴在方向盘上,身上落满了车窗碎玻璃,被惯力甩到挡风玻璃上而被磕破的额角立即流出鲜红的血液。
他想解开安全带下车逃生,但是头部遭受连环撞击后处于晕眩状态,他眼前时明时暗模糊不清,身体也一时使不上力道,脑浆似乎被撞成了一团浆糊,连思考都很费力··但他的耳朵还清明,清清楚楚的听到不知落在哪里的手机里传出贺丞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大约半分钟后,他脑中依旧晕眩,但是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手指摸索了许久才把安全带解开,正欲打开车门时就见有人先他一步,拉开了车门··车旁站着一个男人,身量很高,穿着一件夹克衫,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下巴,戴着一顶鸭舌帽。
虽然楚行云此时视力模糊,头脑混沌,但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同时就认出了他的身份··郑西河的眼睛,他永远不会忘··郑西河拿出一副手铐,弯腰钻进驾驶座,扣住楚行云的手腕,然后对他笑道:“好久不见,楚队长。”
楚行云被他从车里拽出来,双脚踩在地上时,仿佛有股力量顺着脚心冲向四肢百骸,冲散围困在他头脑中的迷雾,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郑西河的脸,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对手铐拷在他的手腕上,冷金属特有的凉腻感像一条毒蛇一样盘踞他的手腕。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和郑西河的身份在瞬间调换,在郑西河面前,他被带上手铐,犹如罪犯··一辆黑色轿车开到路边停下,楚行云本能的想逃,他才跑了一步就被郑西河从背后勾住脖子,脖子被他的手臂压制着,像是横着一只铁棍,似乎是想把他的喉骨压断。
楚行云涨红了脸,艰难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气音:“你想,干什么·”·郑西河在他耳边吐出潮- shi -黏腻的声音,低声道:“我想——”·郑西河在说什么,他并没有听清楚,他只察觉到被拷在背后的双手忽然被一只体温冰凉的手掌握住,用力的几乎要捏断他的手指。
黑色轿车里又下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扭住楚行云的胳膊把他塞入轿车后座··郑西河站在原地,双眼被帽檐遮盖,在他鼻根处打了一层浓重的- yin -影,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似乎他的帽檐下藏着的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张失去五官的黑色面皮。
随着他看去的方向,方才楚行云停车等待绿灯的地方此时停了一辆黑色奥迪,黑色奥迪不幸目睹了车祸的全过程,即使绿灯早已亮起,也站在斑马线后不敢向前··奥迪司机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敢动,也不敢退,僵坐在驾驶座,呆滞的眼神中满是惊惧。
·忽然,他看到那个似乎没有脸的男人面朝他所在的方向,抬起手臂,用带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比出一把枪的手势,然后手腕轻轻向上一抬,开了一枪··司机貌似真的被郑西河虚幻的一枪正中心口,头皮一炸,浑身淌满冷汗,直到那辆轿车消失在前方的路口,才哆嗦着手拿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周,周总,我看到楚队长被,被带走了·”·周渠良沉默片刻,当机立断道:“跟上去·”· · ·第99章 一级谋杀【23】·傅亦和那只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心脏蓦然一沉,仿佛跌进了那只漆黑幽深的眼睛中的万丈深渊。
这个男人竟然是陆夏,他下意识的以为在此监视他们的人只有覃骁·但是当他拔腿冲向门口时,傅亦用比他更敏捷更迅猛的速度抢先一步挡在门前,然后踩住他的腿窝扭住他的胳膊把他制伏,杨开泰立刻拔下他脸上的口罩,惊道:“陆夏”·陆夏被迫跪在地上,在忽然亮起的灯光下显得无所适从,就像被赶出底下的老鼠一样满脸仓惶,愤怒的低哮:“放开我”·傅亦用膝盖抵住他的背,腾出一只手把房门锁死,然后从后腰拿出一副手铐拷住他的双手。
他还没见过陆夏,今天见到了,只觉得不愧对他古怪的履历,这个陆夏高高瘦瘦,看似没有几两肉,但是刚才和他交手,他的力气竟出奇的大,傅亦被他一肘子顶到胸骨不说,手腕被他挣扎时险些扭脱臼,小臂肌肉也有所拉伤。
他把陆夏拷上后就退开两步,左手抓着右手手腕,忍住骨缝衔接处和肌肉撕拉的疼痛,因为右臂无力,所以只好蹲下身子,紧皱着双眉沉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陆夏紧紧靠着门板,把脑袋藏在曲起的长腿之后,干瘦修长的身体在白炽灯的曝光之下蜷缩成扭曲的一团,好像在拼命的躲避人群,躲避灯光。
杨开泰很激动,冲过去质问他:“你是凶手”·只有在面对质疑时,陆夏才会和其他人有所交流,吼道:“不是”·傅亦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他发现陆夏并不是在恐惧警察,而是在恐惧此时的环境,这个飘荡着周世阳亡魂的地方。
他把杨开泰叫到身边,给了陆夏一些私人的安全空间,随后道:“陆先生,如果你不解释清楚今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就可以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把你带回警局接受调查。”
·杨开泰离开后,陆夏垂着头喘了几口粗气,等待全身紧张的肌肉略有放松后,才说:“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任何人·”·杨开泰神情高度紧张的看着蜷缩在门口的陆夏,随时准备扑过去质问他的模样。
为了以防他一时冲动,傅亦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下来,然后索- xing -坐在了地板上,左手轻轻的按压肿痛的小臂,看着陆夏说:“我问你出现这里的原因·”·杨开泰见他肌肉拉伤,于是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怀里,手法纯熟的在他胳膊上按摩,如临大敌般盯着陆夏道:“你说啊”·陆夏被他们一来二回的逼问,像是感到羞愧般低垂着脑袋,涨红了耳根,道:“你们上次从医院离开后,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在传我是个杀人犯,还怀疑我的失忆是装出来的,但是我很清楚我没有杀人。
我讨厌你们,讨厌人群,但并不代表我会杀死你们”·傅亦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巧的丢出一个圈套:“那你回到命案现场,是想找回自己的回忆吗”·岂料陆夏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终于肯正视傅亦的脸,问道:“命案现场这间房,不是我出事之前住的房间吗”·傅亦忽然感到有些气馁,眼前此人被迷雾困扰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他有种一拳挥空的失落感,道:“你的房间在隔壁,这里是发生命案的房间。”
陆夏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丝冷淡的讥笑,对傅亦说:“就因为我在隔壁住过,所以你们就怀疑我怀疑我杀了人你们警察查案的手段难道仅剩下用瞎猫去逮死耗子了吗”·杨开泰瞪着眼喊了一声:“你老实点”·他面相太嫩,就算做出一副凶相也是威喝不足滑稽有余,想要震慑嫌疑人,只能用高音上下功夫。
只是他没分配好力道,一嗓子喊出来,手上也用了劲儿,险些捏断傅亦小臂上一条青筋··傅亦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对对对不起啊傅队。”
杨开泰慌慌张张的撒开手··傅亦说了句没事,然后站起身对陆夏说:“走吧·”·陆夏本以为他会把自己带回警局,没料到这个温雅持重的警察把他带到了107号房。
107号房也被刑警搜查过,没有值得被列入疑点和证据的线索,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傅亦让楼下保安打开了107号房,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在里面乱转的陆夏的身影。
杨开泰站在他身边,不放心道:“他不会趁机动手脚吧·”·傅亦摘下眼镜,捏了捏眼角,道:“现场没有机会给他动手脚,如果他想动手脚,也只能在心里。”
“心里”·此时陆夏从卧室和洗手间转出来,站在客厅,眼神空洞,满脸茫然,转头四顾,却不知身在何方··傅亦看着他貌似在低头思索的侧脸,没有镜片遮挡的双眼- shi -润又平静,像一弯沉静的净水。
忽然,傅亦说:“他好像,想起什么了·”·杨开泰连忙看向陆夏,只见陆夏的头颅像是被折断的似的,下巴几乎抵在了胸前,眼睛里的迷茫越来越深。
忽然,陆夏像门口转过身,抬头往高处看去··在那一瞬间,杨开泰看到他身形一震,像被一阵烈风吹袭般失去重心,双腿一软,竟跌坐在地上,瞳孔被击碎了一样,眼中色彩凌乱又分裂,随之涌向的还有深埋在眼底的那些惊诧的暗流。
·傅亦踏进室内,仰头往他目光所向的地方看去,看到门框上部的墙壁上用喷绘画了一幅几个英文字母串联的图案,那是蜀王宫的LOGO,每个房间都有··陆夏仿佛被那副LOGO所惊吓,面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中褪尽,散乱的瞳孔像是灯光打在一滩碎玻璃上,反- she -出凌乱又冰冷的芒刺。
傅亦回过头,目光极其复杂的看着他,问:“你想起什么了”·陆夏颤抖着牙床哆哆嗦嗦道:“一,一个名字·”·“谁”·“覃骁。”
凌晨四点钟,傅亦把陆夏送回医院,并临时派了人到医院看守他··今夜即将过去,然而明天依旧是一团乱麻,傅亦坐在车里闭眼养神,纠缠的眉头怎么也解不开。
杨开泰轻声道:“傅队,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楚队从护士站拿走了一些画,是陆夏的画,楚队说可能是存在他脑子里的一些记忆碎片·”·傅亦睁开眼睛,问:“在哪儿”·“在楚队手里,这几天一直忙,估计他也没时间研究。”
杨开泰看着他的眼睛,严肃道:“那几张画我也看过,有几张里面还画了蜀王宫的LOGO,就是咱们刚才发现的那个图案·”·傅亦拧着眉自言自语般道:“那就是他在蜀王宫留下的记忆吗”·说着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楚行云,反正天即将亮了,不如就地展开第二天的工作。
但是电话拨出去之前,乔师师的号码率先打了进来··乔师师口吻焦急,问道:“傅队,楚队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傅亦眸光一定,沉声道:“没有,怎么了”·乔师师道:“刚才周渠良联系我,楚队出事了”·东陵路某片小区大门口,乔师师散着头发穿着一件小背心一条运动短裤,站在小区门口焦急的等待出租车。
这个时间的出租车很少,仅有的几辆也是客满,就在她想返回家里取母亲的车钥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急速开来,随后稳稳当当的停在路边··“乔警官·”·情况紧急,周渠良没有下车为女士打开车门,而是伸长手臂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乔师师立刻钻到车里,急道:“我们队长怎么了”·周渠良开车上路,看着GPS上属下发过来的定位,边平稳又迅速的驾驶奥迪在夜间的公路上穿行,边答道:“楚队长在7号公路中心十字路口遭遇车祸,开车袭击他的人现在把他带走了。”
“他现在在哪儿”·“定位显示在外滩三十八号港口·”·乔师师一听,急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三十八号港口已经废弃了,疏于管理且人烟稀少,如果想在那里做下命案,算是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楚队到底有没有事啊”·“目前不清楚,我的人跟到银江大桥附近,现在那伙人应该还在三十八号港口·”·乔师师忽然扭过头,一双泪光闪熠的桃花眼瞪圆了怒不可遏的盯着他:“你的人你派人监视他”·周渠良沉默须臾,神色间涌现一丝愧疚,温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确保,他真的会公正对待死去的世阳。”
乔师师忽然感到莫大的耻辱和愤怒,随之而来的还有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委屈,也不知是在冲谁发怒,撇去往日临危不乱的女将风度,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儿一样哭喊道:“他都说了会查出周世阳死因的真相你不是说相信他吗你们都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几个人真正信任他你觉得他会袒护覃骁如果他真的为了帮扶权贵而去颠倒黑暗不辨真相,他又怎么会混到今天这种地步上面不敢用他,同行排挤他,你们又不信他除了我们这些同事,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知道吗不,只有一个人,他身边只有一个人”·周渠良在她的愤怒和质问之下,感到无颜以对,只好再一次道:“对不起。”
“他这么拼命到底是图什么啊,我都替他觉得不值”·“对不起·”·“别理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对不起。”
乔师师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忙接起来才发现是贺丞打来的··贺丞先打给傅亦,傅亦也一头雾水焦头烂额,又让他联系乔师师,他才找到了乔师师··乔师师竭力控制住情绪,把周渠良获取的地址告诉他,刚一说完电话就被贺丞匆忙挂断。
十五分钟后,两辆车几乎同时到达银江大桥桥洞下,车灯点亮翻涌的江面,一朵朵浪花在晚风的吹动下狠狠撞向礁石,随后散成一片泡沫··乔师师刚一下车就看到贺丞打开车门从SUV里下来,穿着一身家居服,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楚行云在哪”·贺丞站在墨盘似的夜幕下,身上宽松的短袖随疾风鼓动,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修长的身形不再挺拔,甚至在疾风肆虐中有些摇摇欲坠,但他的声音却超乎乔师师预料的坚稳。
乔师师本来并没有十分担心,她觉得楚行云总有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看到贺丞的那一瞬间,她险些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所淹没,因为她从贺丞脸上看到了任何真情流露都无法比拟的担忧和绝望。
周渠良讲着电话从车上下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乔师师肩上,对贺丞说:“就在前面·”·贺丞沿着岸边一边找,一边不停的呼喊楚行云的名字,但是一直没有回应,只有江面上传来不停浪花扑卷击打礁石的声音。
乔师师也想跟着他一起喊,但是贺丞的声音太大,似乎能从岸边直达江面遥遥的彼岸——·楚行云三个字飘蹿在无边的夜幕中,泠泠作响,像沉入江水中般了无踪影无迹可寻。
·贺丞喊到喉咙撕裂般的疼痛,在不知走了多久后缓缓停下异常沉重的双腿·他看着在黑暗中翻滚涌动的江面,听着江水无情的嘶吼咆哮,浑身血液凉透,心中接近崩溃。
就在他想要跳入江水里寻人的时候,脚边忽然砸过来一块小小的礁石··随后,第二块,第三块,纷纷落在他视野之中,仿佛在为他引路··他抬头巡视一圈,在几十米外发现一座矗立在江岸边的礁石群。
他疯了似的拔腿冲向礁石群,踩在- shi -滑的石头上焦急的往上爬,就在他即将爬到顶的时候,从顶部随风声飘下来一道低沉又乏累的男声:“小心·”·听到楚行云的声音,他心里一颤,脚下险些踩空,然后狠狠咬了咬牙,一鼓作气爬到顶部。
星罗棋布之下,楚行云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浑身隐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如两点永不熄灭的灯光,看着急切又狼狈的贺丞,对他笑··贺丞几乎以向前扑倒的姿态单膝点地跪在他面前,抓住他撑在膝盖上的一只手,发觉他身上体温冰凉,浑身- shi -透,好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楚行云挑眉:“呦,行这么大的礼——”·贺丞忽然用力咬了咬牙,把他拽到怀里一把抱住,两幅胸膛狠狠的撞击在一处,楚行云稍稍皱眉,身上的骨架再次被撞散了似的,忍不住吃痛闷哼了一声。
贺丞连忙退开一点,扶着他的肩膀问:“身上受伤了吗”·楚行云笑了笑,抬手搭在他的腰上,低声道:“没有,抱紧一点·”·他身上的衣服像冷铁般坚硬潮- shi -,贺丞抱着他,很难感受到他的体温,于是把他抱得更紧,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贺丞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很多话一股脑涌进喉间,像吞了一块锐石般让他喉头生疼,结果反倒什么都说不出了·维系着难得的宁静在喧嚣的江面旁静静的抱了他一会儿,想要带他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扣着环状的金属。
“这是什么”·贺丞撩起垂在他手腕上已经被揭开的手铐,不等他回答,就已经用手感获知了答案··楚行云把手铐取下来随意的拿在左手,然后摊开右手掌心,一枚手铐的钥匙躺在他掌心里,从胸膛里挤出两声低沉的笑声,道:“还有这个。”
贺丞抬起头,暗沉的双眸中仿佛飘躺着鬼影,声音比此时的海风还要- yin -冷:“谁”·“郑西河·”·“为什么”·楚行云把手铐连同钥匙一起装进口袋:“他应该是想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楚行云看着他,脸上平静极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欣喜,更没有险遭厄运的恐惧,仿佛他只是来此公干,再平常不过。
他看着贺丞仿佛被黑夜带上了面具般的脸,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似乎是想把他脸上满是仇恨与怒火的面具取掉··他成功了,他刚碰到贺丞的脸,贺丞脸上的戾气与坚冰就融了。
楚行云心里的包袱终于落地,眉眼间的凝重晕散,露出些许疲态,道:“他放我一马,我帮他一回·”·贺丞没有再追问,因为他闻到楚行云身上与海风混杂的血腥味。
楚行云受伤了,右腿小腿肌肉被礁石拉开了一个口子,此时从伤口里涌出的血几乎染- shi -了他的裤腿和鞋子··“脚崴了,扶我下去·”·楚行云笑呵呵的朝他伸出手,就像是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一样,满是稀松平常和无所谓。
贺丞当然明白他佯装无畏的态度是在安抚自己,他能感受到楚行云心中郁愤的怒火并不比他少·但是现在不是比一比谁更愤怒的时候,而是他们相互纾解,相互帮扶的时候。
他搂住楚行云的腰,小心翼翼的走下礁石··乔师师裹着西装外套和周渠良站在岸边等,见楚行云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左腿依靠在贺丞身上一瘸一拐的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心中又喜又悲,往前迎了几步想帮忙,发现贺丞把他护的结结实实,自己根本没地方下手,只能哑着嗓子喊了一句:“队长啊。”
楚行云瞅她一眼,说:“诶·”·随后,他停在周渠良面前,因失了血而刷褪去一层血色的脸上较为吃力的拉开一个笑容,道:“这次你帮了我的大忙,周先生。”
周渠良自嘲般摇头一笑:“你知道我派人跟着你”·楚行云道:“当然知道,都跟我两三天了,你的人反侦察能力有待加强。”
贺丞没有让他多说,敷衍的冲周渠良点点头,然后把他扶到车里,开车驶往医院·· · ·第100章 一级谋杀【24】·随后,他停在周渠良面前,因失了血而刷褪去一层血色的脸上较为吃力的拉开一个笑容,道:“这次你帮了我的大忙,周先生。”
周渠良自嘲般摇头一笑:“你知道我派人跟着你”·楚行云道:“当然知道,都跟我两三天了,你的人反侦察能力有待加强。”
贺丞没有让他多说,敷衍的冲周渠良点点头,然后把他扶到车里,开车驶往医院·· ·出现在105号房的‘凶器’其实是一个诱饵,投放诱饵的人甚至帮他们捕好了猎物,只等警方上钩,拉出不慎落网的替死鬼。
方军海夫妇既然不是凶手,那么出现在105号房的‘凶器’定然来意不纯·或许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军海夫妇处心积虑进入蜀王宫,却被黄雀处心积虑的包装成杀人犯,如果105房的‘凶器’祸引方氏夫妇的定时炸弹,那么点着引线的人就是投放诱饵的人。
楚行云说:“蜀王宫张经理,第一个通知我发现凶器的人就是他·”·天光破晓之前,傅亦突审蜀王宫酒店张经理,张经理一进警局就慌了,根本不用警方多言,往审讯室一坐就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桌角的台灯彻夜未熄,此时白色的灯光融于无色的阳光,在审讯室封闭又压抑的氛围中滋生出一种苍白无力感··傅亦面前摆着几副涂在白纸上的画作,撑着额角,垂着眼睛陷入沉思。
而坐在审讯室的张经理癔症了似的捂着脑袋,把挂在嘴边的几句话来回颠倒着不停地说··“我没杀人啊·”·“不关我的事·”·“我就收了二十万块钱。”
“钱我一分没动,你们拿走吧·”·在他几乎快把自己说吐的时候,傅亦终于从几张画里抬起头,彻夜未眠的双眼里横着几条血丝,嗓音暗哑疲的最后一次问道:“给你钱的人是谁”·张经理被他熬了半夜,精神已经接近恍惚,像一台被触动程序的机器般神情麻木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没杀人,不关我的事,我就收了二十万块钱,钱我一分没动,你们拿走吧……”·傅亦把他从凌晨审到天亮,就审出这么几句话,还把险些把他逼的精神崩溃,于是结束审问,派了两个人跟他回家拿钱。
张经理拿钱办事替人消灾,受人教唆利用职权之便将“凶器”放入105号房,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栽赃嫁祸给方军海夫妇,把他们伪装成凶手,承担杀害周世阳的罪名。
虽然没有问出张经理背后的推手是谁,但是傅亦心里很清楚,除了覃骁,再无他人··很简单,只有覃骁此前被怀疑,且楚行云一直在积极寻找能将覃骁定罪的证据,或许方军海夫妇身陷囹吾,就是他玩弄的圈套和把戏。
若不是杨开泰坚持他就是凶手,若是没有蜀王宫那一遭,覃骁的计谋就将成功了··但是这些只是推测,他们还没取得能再次将覃骁请进警局的证据··傅亦从审讯室出来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捏着眼镜回到办公室,再次从文件柜底层的抽屉里拿出已经落了灰的配枪,里面的六颗子弹还是上次装填的。
忽然,他觉得可笑,笑自己的警惕意识越来越差,总是在楚行云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才想起来保护自己·也笑楚行云命途如此多舛,却能强悍的一次次在虎口中逃生,真不知他是吉人自有天相,还是命太贱了老天不收。
或许他们都是一条贱命,所以踩在他们头顶上的人才会为所欲为··傅亦别好枪,把几张图装进一个文件袋,然后走出办公室径直来到警察大办公室,站在门口叩响了房门:“三羊。”
乔师师从一台电脑后站起身,指了指趴在桌子上埋头苦睡的杨开泰,轻声问:“要我叫他吗”·傅亦看着杨开泰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的浓黑发顶,唇角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说:“不用了,让他睡吧。”
随后嘱咐乔师师道:“你带两个外勤组,把九月一号银江市发生的所有车祸事件调查一遍,从一号开始截止到昨天的车辆检修总汇名单在我桌子上,排查所有车头损伤的车辆,一定要找出和周世阳撞车的人。”
乔师师应道:“好,我马上出发·”·走出警局大楼,傅亦驱车赶往九里金庭··昨天晚上楚行云到医院就医,他受的伤并不严重,小腿上被拉开了一道手掌宽的口子,缝了十几针后本打算就地在医院歇一歇,但是贺丞非要把他带回家,即霸道又蛮横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背你走。”
楚行云是要脸的人,如果真被他背到背上带走,预感到自己晚节不保,于是老老实实的跟他回到九里金庭··他腿上的伤不算很严重,伤在小腿肌肉群,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造成行走上的障碍。
要紧的是他的脚腕,他的左脚在跳海洋馆的时候崴过一次,当时差点脱臼,现在终于不负众望的完全脱臼了·医生帮他接了骨,嘱咐他不要剧烈运动,然而这句医嘱在他耳朵里等同于放屁,警察干的就是行走奔波的累活儿,不要剧烈运动那就什么都别干了。
·他一进门,就险些把蹲在门口的大满一脚踩死··现在他行动不太灵便,掂着左脚把身体重心放在右腿上,抬出去的右腿眼看就要落在大满头上,又连忙把重心转移到左脚。
左脚一吃重,身体立马失去平衡往玄关鞋柜上倒了过去,后腰结结实实的磕在鞋柜边沿儿上,疼的他脸色一白,差点骂出一句脏话··贺丞眉心一皱,看着他咬牙吃痛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忍住了,搂住他的腰把他搀到客厅,对他说:“你别乱动,我给你拿一套换洗衣服。”
楚行云瞥了一眼他上楼的背影,一路扶着墙壁摸到洗手间,脱掉身上的T恤和外套,打开盥洗台水龙头,对着镜子十分迅速的擦了擦身子··贺丞拿着衣服回来一看,他正站在盥洗台前洗头。
贺丞眼角一抽,很想把手里这套衣服扔到地上,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楚行云气死··活的像一株野草般强悍又随便的楚行云余光瞥到站在客厅里盯着他看的贺丞,于是喊了一声:“衣服。”
贺丞拿着衣服走过去,靠在洗手间门口,抱着胳膊冷冷道:“我不是让你等我”·楚行云冲干净头上的泡沫,从架子上随便拉了一条毛巾擦着头发,看着面前镜子里贺丞那张脸上布满- yin -云的俊脸,笑问:“等你帮我洗澡”·贺丞眉毛一挑,反问:“不行”·“行啊,当然行,你陪我一起洗都行。”
楚行云藏在毛巾后的眼角浮光像一根羽毛一样在贺丞脸上轻轻扫了过去,沉声笑道:“不过我现在身体不便,就算真跟你挤到一个澡池子里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还是改天吧。”
明明知道他只是张口撩骚,但是贺丞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他撩动了,或者说他在楚行云面前的自制力意一向薄弱·其实楚行云根本无需做什么,只要勾勾手指,他的魂儿就飞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贺丞道··楚行云把衣服从他手里拿走,走进浴室之前无奈道:“你还真捧我,一句话都不让掉地上·”··很快,他换好衣服出来,四处找着力点自强不息的走到落地窗前,在贺丞常坐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把回来的路上贺丞给他买的新手机从手机盒里掏出来,依靠记忆输入几个经常联系的号码。
输着输着,忽然抬起头看向贺丞,问:“你手机号多少”·贺丞正站在冰箱前搜罗食材,闻言冷飕飕的朝他看过去:“你不记得”·“那我也不能都记住啊。”
贺丞几步走过去,把他手机拿走,翻开通讯录一看,只见里面罗列了三个号码,分别是贺瀛,傅亦,和乔师师··没想到他在楚行云心里的排位连乔师师都不如,贺丞看着这三个名字,脸上冷的掉冰碴,眼睛里蹭蹭蹭的冒火花。
楚行云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于是抬手把手机抢回去,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回去做饭吧·”·贺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扔到他怀里,冷冷的丢下一句:“记得所有人的手机号,就不记得我的,你真行。”
楚行云无奈道:“你今年好说歹说也二十大几了,怎么总是跟个小孩子似的比来比去”·贺丞瞥他一眼,拒不承认:“我比什么了”·眼见他这幅认打不认罚管杀不管埋,做了又不屑承认的无理相,楚行云觉得可爱,更觉得好笑,有心逗他似的,道:“你比的还少跟傅亦比谁跟我更默契的是不是你跟乔师师比一天之内跟我通话时间最长的是不是你跟杨开泰——”·“慢着。”
贺丞忽然打断他,终于挑到刺儿似的,好整以暇的笑着反问:“我跟杨开泰比什么了”·楚行云不紧不慢道:“是,你是没跟他比过,但是总在我耳边说他二十一二岁的时候有我教着,你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只有肖树教,不是你吗”·贺丞闻言,理直气壮道:“有错吗我刚工作的时候你就是没有陪在我身边更没有教我什么”·楚行云被他气乐了:“工种不一样啊小少爷你要是当警察,我肯定天天陪着你教你,你做生意我能教你什么”·虽然他说的有些道理,但是贺丞固执己见坚决不改,哼笑一声道:“我也当警察也像你似的去上警校,一走就是五六年”·话被他说到这份上,楚行云不敢狡辩什么了,默默的打开他的手机查看本机号码然后存到通讯录,刚存好就听贺丞站在厨台后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是什么当然是‘贺丞’了。
但是楚行云张口胡说的本领早就练的炉火纯青,他虽然不清楚贺丞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但是他可以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楚行云朝他抬了抬下巴,笑眯眯道:“宝贝儿。”
他这声宝贝儿叫的低沉酥软,听的贺丞耳根子一麻,脸都红了··楚行云像没瞧见似的,哄了他一句就低头摆弄手机,把一行刻在脑子里的数字拨了出去。
昨天晚上郑西河把手铐的钥匙塞到他手里,并且在推他入水时又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宋琳琳··而现在他拨出去的这个号码就是写在手铐内侧的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通了,手机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喂”·楚行云看了一眼在厨房切面包的贺丞,不动声色的转头看向窗外高升的艳阳,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宋琳琳女士吗”·女孩儿没有丝毫警惕,道:“是啊,你是谁”·楚行云说:“我是同城快递投递员,这里有你的快递,但是地址写错了,你给我一个准确地址,下午我给你送过去。”
宋琳琳依旧没有起疑,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地址··楚行云挂断后,敛着眉心陷入沉思··昨晚郑西河的确放了他一马,但是他不确定郑西河是否诚心和他‘合作’。
这个宋琳琳到底的郑西河想托付给他保护的人还是引他上钩的一个诱饵,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两分钟后,他把电话打到技术队办公室找高远楠,却被告知高远楠请假了,他无暇细想,随便找了个人调查宋琳琳。
两通电话打完,贺丞也烤好了面包,涂上果酱送到他手中··楚行云很不喜欢吃这些又干又甜的东西,但是贺丞给他烤面包片夹果酱,这是贺家老爷子都没有的待遇。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十分领情的咬了一口,差点被满口的果酱甜倒牙··贺丞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瓶红花油,盘腿坐在两只猫经常窝的地毯上,也就是楚行云脚边,手法颇为熟练的倒出一些油膏在掌心,先在掌心里搓热了,然后把他的左脚拉到怀里,轻轻的按压揉搓。
楚行云只顾惊讶,含在嘴里的面包迟迟才咽下去,笑说:“可以啊小少爷,这招儿跟谁学的”·贺丞垂着头专心按摩他的脚踝,淡淡道:“说明书。”
楚行云抿着唇角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庞,撕下一块面包像喂猫似的递到他唇边,道:“说吧·”·贺丞张嘴咬住:“说什么”·楚行云用拇指把沾在他唇角的一滴果酱擦掉,笑道:“我知道你想跟我聊聊昨晚发生的事,你想问什么说吧。”
贺丞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在他沾满了油脂而分外黏滑的脚腕上来回游走,手法已经不像是按摩,而像是画家执着画笔细心专注的在作画··贺丞声音低沉:“其实也不用问,我知道谁想对你动手。”
“你是说覃厅长”·“你想重查十三年前的绑架案,他如果想阻拦你,什么事干不出来”·楚行云笑:“我倒觉得不是覃厅长。”
贺丞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疑虑:“不是他”·楚行云道:“那件案子,我一直查的很隐蔽,到现在为止只有两个人知道,而且这两个人我绝对信任。”
·贺丞直觉就要怀疑他口中的两个人,但是看到他眼神中的信赖和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垂下眼睛继续在他脚踝上按摩,语气一瞬间消沉了许多:“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听到你那边出车祸的声音,是什么心情吗”·楚行云离了沙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笑说:“可以想象。”
贺丞忽然抬起眸子对准了他的眼睛,发了狠似的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决不允许以任何方式失去你。”
楚行云心口一热,眼神陡然变的温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嗯,你的,都是你的·”·贺丞沉沉看他片刻,忽然抬起沾满红花油的右手按住他的后颈,啃咬似的含住他的嘴唇。
楚行云被他一撞,双手下意识的撑住地板,上身随着他的逼近不断往后扬倒··贺丞急躁的含住他的嘴唇,卷动他的舌头,让他不得不调整呼吸配合自己的节奏,像一个恶鬼一样疯狂的吮吸他口中香甜的果酱的味道。
楚行云几次被他的舌尖顶入最深处,舌根一阵疼痛,一阵酥麻·为了守住阵地不被捣毁城池而和他的唇舌展开对抗,时而推拉,时而厮缠,这种通过实战总结出的小技巧把双方折磨的欲念丛生。
楚行云不知不觉的被他压倒在地毯上,双手搂住他的肩膀,手指在他后颈和发根处来回穿插——·“有人来了·”·楚行云额头上滚着汗,手撑着地板抬起上身看着他说。
贺丞:“……没有·”·楚行云凝神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昏头脑胀道:“有·”·仿佛为了验证他所言非虚,他话音刚落,门铃就被按响。
贺丞满脸铁青的从他身上站起来,转身对着空气用力挥了一拳,然后进了洗手间··“来了·”·楚行云掂着脚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慢悠悠的走过去开门。
傅亦站在门口,举起手中的文件袋:“我有线索·”·他说的线索是他从医院里带回来的几张画,如果说那些简笔画也能成为画的话··楚行云倒了两杯水端到客厅,然后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整齐摆放的几张图纸:“什么线索”·傅亦引他看向其中两张图纸右上角画着的由三个英文字母组成的图形,道:“你看这儿。”
楚行云捏着下巴认真的看了两眼,道:“我发现了,应该是什么标志之类的,但是高远楠没有检索到·”·傅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严肃道:“这是蜀王宫的LOGO。”
楚行云眉头一拧:“蜀王宫”·傅亦把昨天晚上在蜀王宫‘偶遇’陆夏的经历简明叙述一遍,随后着重点明道:“我觉得这两张画着蜀王宫LOGO的图应该就是陆夏在酒店里留下的记忆。”
楚行云再次认真的审视这两张画,发现上面简笔勾勒的画面都和蜀王宫扯不上关系,一张纸上画着迷宫似的环状图形,一张图上画着一副自由女神像,两张图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右上角画着蜀王宫是LOGO。
其余两张图上没有蜀王宫LOGO,一张画着一个长发女人的轮廓,一张则画着卡通形象的长耳朵兔子,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指代意义··傅亦的推测不无道理,因为这四张图中有的画着LOGO有的没画LOGO,这就说明陆夏还具有一定的分辨记忆和将记忆画面组合分离的能力。
无论傅亦的推测是真是假,他们都需要验证··既然这两段记忆有可能存在于蜀王宫,那就回到案发地··楚行云把几张图收起来装进文件袋,起身道:“走。”
贺丞洗过脸从洗手间出来,恰好看到楚行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副急着出门的样子··“去哪儿”·贺丞双手揣在裤子口袋,看着他问。
有了新的方向,楚行云瞬间耳清目明精神焕发,脚也不疼了气也不燥了,双脚稳健的走到落地窗前拿起自己的手机:“出去一趟,你来吗”·说话间他已经走到玄关换鞋,贺丞追过去站在他身后,出奇的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了。”
楚行云穿好鞋,诧异的回头看了看他,再三确认道:“真不来”·“嗯,你自己当心·”·楚行云以为他想通了,懂事了,于是颇为欣慰的笑了一下,说:“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贺丞稍一点头:“好·”·出了九里金庭,楚行云坐在傅亦的车上直奔蜀王宫··在车上,他不免想起了自己的新车,于是想给肖树打个电话问问车还能不能修,但是换了新手机没有肖树的号码,只好作罢。
傅亦见他呲着牙皱着眉,一副心绞痛的模样,以为他在担心贺丞,于是宽慰他道:“贺丞不是小孩子,你不用这么担心他·”·“我现在不担心他。”
楚行云愁眉苦脸道:“我在担心他送给我的车·”·傅亦:……·他的新车百十来万,是该担心担心··“写份报告吧。”
傅亦给他出主意:“看队里能不能给你报·”·楚行云更愁了,捂着脸长叹一口气:“没谱啊,上一辆车就给我报了个车轮胎钱·”·傅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向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十几分钟后,楚行云就没工夫心疼去贺丞送给他的车,蜀王宫到了··张经理‘受贿’的罪行他已经知道了,所以这次他谁都不信,连保安都没让跟,拿着房门钥匙爬楼梯上了三楼。
·楼道里,保洁大妈正拿着吸尘器在清扫地板··楚行云眼神疑虑的看她一眼,然后打开106房门,走了进去··第二次回到案发现场,不过这次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虽然目标依旧很虚幻,像画在纸上的两抹鬼影。
楚行云拿出画,看着门上墙壁喷绘的图案和纸张上的LOGO做比对,发现两幅图案可以说是一摸一样·但是这幅图案每个房间都用,如何说明陆夏是在106房留下的记忆倘若无法证实图案记忆来自106,那么他们的猜想将毫无意义。
“陆夏说他想回到出事前住的房间看看,结果到了这间房”·楚行云问··傅亦道:“没错,你觉得是他的潜意识吗”·楚行云没说话,再次回到横尸的卧室门口,看着被杨开泰用以破解圈套的那级台阶,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上移,移到侧对着门口,一面竖在床头的银镜上。
为了格调为了装逼,这里的房间里装了多面银镜,用来延伸视觉效果··楚行云看着镜子里被拉远的自己,忽然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卧室正对面的洗手间门口,随后低头看向画在纸上的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像——·“傅哥。”
忽然,他叫了傅亦一声,音调前所未有的- yin -沉··傅亦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同寻常,连忙走过去:“怎么了”·楚行云抬起一双- yin -气森森的眸子,盯紧了卧室门口虚无的一点,仿佛在那里看到了周世阳矗立在门口的亡魂。
“这张画,画的不是自由女神像·”·“不是自由女神那是什么”·傅亦忙问··楚行云看着卧室方向,双眼中漆黑的暗流不断的漂浮,涌动。
眼神笃定的似乎看到了周世阳僵直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们——·死去的周世阳满头满脸淌着鲜血,枯木般灰败无神的眼睛里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支配着他的身体借他的口说出:“是举起武器,正在杀人的凶手。”
傅亦愣了愣,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周世阳横尸的卧室,忽然,头皮一炸,此时一阵过堂风不知从何处吹了过来吹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说,陆夏目睹了凶手的作案过程”·傅亦不敢置信的问道。
楚行云忽然把门外扫地的保洁叫了进来,走到外堂的窗前,问道:“这扇窗户客人可以自己打开吗”·“可以是可以,但是只能从里面打开。”
保洁走过去把上下推拉式窗户底部控制滑轨的把手轻轻按住,然后往上一抬,窗户应声而开··保洁演示了开窗后,想把关窗也演示一遍,但被楚行云阻止。
楚行云探出身子看了一眼连接左右两间房的露台,问道:“您打扫房间有规律吗我是说,有时间规定吗”·保洁道:“有的呀,一般是早上八点钟,晚上八点钟,一天打扫两次,客人需要打扫的话我们也会打扫。”
“打扫房间的顺序呢按照门牌号从低到高”·“一般都是这样呀,顺着就打扫过来了·”·“也就是说,您都是先打扫106,然后打扫107”·“是是是。”
楚行云敛眉沉思片刻,又问:“案发当天,九月十一号,十一号之前您打扫107房间的时候,房间的窗户是开着还是关着”·保洁被他难住了:“哎呀,我真的记不清啊,不过我都是打扫房间的时候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走的时候就关上的呀。”
此时傅亦走过去,问道:“你有思路了吗”·楚行云似有所感慨般摇头笑道:“太简单了,咱们竟然被迷惑这么久·”说着一顿:“陆夏如果想潜入进这间房,只需要保洁的两个工作日。”
忽然被点名的保洁大妈一脸诚惶诚恐··楚行云安抚- xing -的拍了拍大妈的肩膀,道:“您不用怕,我们按照您平日的工作流程走一遍·”·大妈点点头。
楚行云拿着一串钥匙打开107号房门,和傅亦径直走到外堂窗户前,他按住窗户地步的滑轨开关把窗户打开,然后钻出窗口,对傅亦说:“你在这儿等我·”说完踩在仅容一人通行的露台上,走到106号窗户前,敲了敲窗户。
保洁大妈按照他的吩咐,像进来打扫房间一样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回身去取清洁工具··就在此时,楚行云从窗口轻捷的跳了进来,由于已经脱了鞋,所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随后就地隐藏在一旁的落地窗帘后。
大约十分钟后,保洁关闭窗户进入107房间··然后模拟第二天,大妈再次来到106号房,率先打开窗户通风,楚行云随便找了个她没注意的时刻又从窗户逃了出去,然后蹲在107号窗外的露台上等着。
大约十几分钟后,大妈走进107号房,打开窗户,楚行云从窗口跳进来,对站在窗前等他的傅亦说:“密室·”·保洁大妈在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帮凶,顿时被吓的面无人色。
楚行云安慰她:“别急,或许您帮的并不是凶手·”·傅亦还未从他破解的密室中绕出来,又听他给出一个自相矛盾的说法,忙问:“不是凶手”·楚行云把画着‘自由女神像’的画纸展开,目光落在她高举的火炬上,道:“如果陆夏看到的真是凶手,那么这个凶手惯用右手,但是我见过陆夏削苹果,他是左惯手。”
“但是自由女神像举起火炬的手都是右手·”·楚行云摇摇头,有条不紊的解释道:“先后逻辑上的不同,陆夏是看到凶手杀人时的模样,才在脑子里形成图像。
而不是为了画自由女神像,去杜撰修改脑海中的记忆,只有他脑海中的图像无限接近自由女神像时,他才会将两者混淆,用自由女神像代替行凶作案的凶手·”··傅亦皱眉:“你的意思是,他千方百计潜入107,却没有动手,只是目睹别人杀人”说着连忙否认:“不不不,太分裂了。”
楚行云不紧不慢的笑了笑:“或许他面临的状况,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分裂”·傅亦似乎被他说服了,摘下眼镜忧虑重重的叹了口气:“现在所有的线索又回到一个失忆的人身上。”
楚行云也觉得荒唐,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现在陆夏成了至关重要的人物,想要查出真相,就需要挖出他身上的秘密··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来,楚行云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他的新手机在响,因为号码储存不够,所以来电显示是未知。
肖树一说话他就听出来了··“楚队长,你没和先生在一起吗”·楚行云顿了一瞬,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心脏一沉:“没有,他怎么了”·肖树急的声音都变了:“刚才保镖到楼上敲门,家里根本没人,他或许从后门离开九里金庭了”·脑袋里‘嗡’的一声闷响,楚行云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打得他头晕目眩,忍了一上午的脚伤此时分外严重,让他险些站不住。
他颤抖着手指播出贺丞的电话,谢天谢地,贺丞接了··“你忙完了”·贺丞问道··楚行云浑身脱了力似的靠着墙壁站定,一瞬间感到口干舌燥,咽了一口唾沫,问:“你在哪儿”·贺丞却不说话。
楚行云分外专注的去听手机里的动静,忽然听到他那边传出机场广播提醒旅客登机的声音··“我去找真相·”·贺丞的气息很平缓,楚行云似乎能看到他说出这句话时,那一脸的安之若素。
楚行云咽了几口气,被掐住了脖子般拼尽全力艰难的发出声音:“贺丞,你别乱来,告诉我你在哪个机场,我现在就去接你,听到了吗”·贺丞沉默着,沉默的让他害怕。
“我他妈问你在那个机场”·楚行云理智尽失,歇斯底里的吼道:“我让你在家等我,你跑出去干什么你敢动一步试试看,我他妈弄死你你信吗”·贺丞像是被他逗乐了似的低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很短促,根本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行云哥·”·贺丞轻声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手机里忽然响起忙音,楚行云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忽然像发了狂似的把崭新的手机狠狠砸向地板。
“贺丞我- cao -你妈”· · ·第101章 一级谋杀【25】·陆夏跑了,看护陆夏的护士没有在病房里看到陆夏,搜遍整层楼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于是连忙报警。
此人的档案资料起底到一半,目标却不见了·乔师师通过调取医院大门监控视频在来往进出的医院的人群中没有发现他,只有一辆运送医院垃圾的垃圾车在陆夏失踪的时间段从医院里开出。
于是乔师师带着一组外勤循着垃圾车的去向搜捕嫌疑人··按照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看来,陆夏虽然不干净,但嫌疑并不重大,他完全没有杀人动机·无论是周世阳还是覃骁,抑或是方雨,这三个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对这三人构不成任何逻辑成立的杀机。
但是陆夏却逃了,他的逃离代表什么·傅亦把手机和车内蓝牙相连,在路上给楚行云打电话通知他陆夏逃跑的消息··楚行云却丝毫不急,语气舒缓平静,甚至还夹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说:“跑了好,总比他一直待在医院装神弄鬼装疯卖傻的强,说不定他这一跑,还能把咱们带到他想去的地方。
转告小乔,不要打草惊蛇,找到陆夏后先跟他一段时间·”·随后,楚行云就挂了他的电话,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傅亦留··蓝牙音箱‘嘟’了一声以示断连。
傅亦忍不住皱着眉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显示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杨开泰坐在副驾驶先察言观色了一会儿,直到等到傅亦脸上神色不再那么严肃,才问道:“傅队,陆夏跑了,代表他就是凶手吗”·傅亦开车一向很稳,但是今天似乎被楚行云感染了,拐过路口时碾着绿灯的尾巴拐了过去,末了又重重的踩了一脚刹车。
“没有证据·”·傅亦道:“虽然现在我们知道了陆夏有可能在案发当天进入106号房,但是没有证据·或许就像楚行云演示的那样,他行动时没有穿鞋,所以没有脚印可以取,而他离开106号房后保洁又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咱们最后得到的现场其实已经遭到严重破坏。”
说着,傅亦猛地一皱眉,超了前面一辆车:“就像陆夏的背景一样干净·”·杨开泰知道他说的‘背景’是指陆夏和卷入案件的三位当事人没有丝毫关联,他没有杀人动机。
他甚至比覃骁更先一步入住蜀王宫酒店,就算他有杀人意愿,他又如何得知可以在蜀王宫酒店106号房等到目标·就像楚行云说的那样,这次他们面临的凶案需要一种‘规律’,保洁大妈打扫房间的规律,和覃骁入住蜀王宫酒店的规律。
然而根据技术队的调查,高夏近年来的生活近乎封闭,他没有任何朋友,也不和任何亲戚所来往,更没有入住过蜀王宫,家里的网络早在半年前就因欠费迫停了·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怪人,如何得知保洁打扫房间的规律,覃骁入住酒店的规律·傅亦目光深沉略有所思的盯着前方的来往的车流和人群,他觉得楚行云说的没错,不妨做一种最荒唐的猜想,倘若陆夏当真是凶案参与者,那么他待在医院只是空耗时间。
假如他咬准了自己精神出现问题,任何人都拿他没有办法···现在陆夏逃了,对他自己,对警方,都是一个‘机会’··过了一会儿,杨开泰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觉得,覃骁还是凶手吗”·老话重提,还是那两个字。
“证据·”·傅亦叹了口气,道:“没有证据,无论是谁,说什么都没用·”说着看他一眼:“在你心里,覃骁一定是凶手”·杨开泰缓慢而慎重的点头,沉重道:“我了解覃骁,他——是可以做出这种事的人。”
傅亦犹豫片刻,决定向他心中形而上的坚持发起进攻,道:“那周世阳呢在你心里他是可以杀人的人吗”·杨开泰眉头一拧,眼圈发红,虽然很清楚自己应该摆正态度,但是仍旧忍不住道:“不是。”
傅亦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会儿,直到前方又经过路口才收回,略有些无奈的笑道:“那我告诉你,咱们现在就是去收集周世阳的罪证,你还愿意去吗”·杨开泰猛地转头看向他。
傅亦目视前方,淡淡道:“不想去的话,前面下车,帮小乔找陆夏·”·“不是·”·杨开泰连忙出声,说了两个字后又懵了一下,完全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只好为难的咬住下唇,垂着脑袋纠结了好一会儿,闷闷的说:“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是好人,他和覃骁不一样。”
一不一样都是你挑的人··几乎是立刻,傅亦脑袋中浮现出这句刻薄的话,紧接着就把自己吓了一跳,眼神中浮现一丝诧异和恍惚··随后,他匆匆瞥了杨开泰一眼。
杨开泰只顾低头烦恼,压根没看到傅亦向他投去的意味不明的一瞥··“我跟你一起去·”·杨开泰说:“我听楚队的话,只旁听,不参与。”
或许是愧疚于刚才自己的尖酸刻薄,傅亦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离开时手掌轻轻划过他的后颈,说:“嗯·”·傅亦带他去的是一家颇具规模的湘菜馆子,到了前台,傅亦出示工作证,点名了找他们的老板,蒋毅。
不一会儿,同时身兼大厨的饭店老板就出来了,敦厚结实的五短身材,穿着一身厨师服,带着一顶十几公分高的厨师帽,隔着十米远杨开泰就闻到他身上烟熏火燎的油烟味儿。
老板热情的把他们领到一个包间,让服务员上了一壶好茶,更是亲手给两位警察倒了两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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