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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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中)(6)
·经他一点,乔师师才看到藏在灯盖下的摄像头,心说有钱人住的地方果然监控严密··赵峰去保安室调取录像,于是乔师师只身一人走向那栋漆黑的别墅,身旁跟着傻乎乎的水饺。
周渠良迈开长腿走在她身边,问道:“你现在要进那栋房子吗”·乔师师不假思索道:“嗯·”·周渠良微微皱起眉:“你一个人”·“是啊。”
周渠良迟疑了一瞬,温和凝重的神态中露出一丝担忧,道:“那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吗”说着十分谦和的笑了笑:“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你一个人毕竟不安全。”
乔师师歪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笑了:“好啊,正好我们人手不够·”·到了紧锁的铁艺大门前,周渠良给水饺发布了一个‘坐’的口令,大金毛往墙根一蹲,果真一动不动。
“它还会这个呐”·乔师师诧异道··“世阳训练过·”·更让她诧异的在后头,她看到周渠良脱掉外套递给自己,然后把长袖挽至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身手矫健的抓住树干爬上栽在墙根的一株红枫树,两三下登上两米高的围墙,然后蹲在围墙上伸手去接她。
乔师师把他的外套穿在身上,也是十分灵敏的爬到树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跳上围墙··周渠良率先从两米高的围墙上跳下去,由于地面坑洼不平且碎石堆积,于是拦住紧接着要往下跳的乔师师,再次伸出双手像接孩子一样卡住她的腰,把她接了下来。
·虽然周渠良气力很足,让她平稳又温柔的落了地,但是乔师师还是有些晕头脑胀的,想她在刑侦队外勤组干了这么久,上到楚行云,下到同事,哪一个不是把她当糙老爷们在使唤如此温柔体贴又绅士的待遇着实是破了天荒头一遭。
撩了一把马尾,把在眼前飞旋的小蝴蝶赶走,她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打开手电筒照着明一路走到门首下··房门当然紧锁着,乔师师试着拉了拉,拉不开,于是把手电筒往嘴里一塞,用牙齿咬住,然后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早有预备的铁丝。
在周渠良略显诧异的注视下,乔师师把铁丝弯成针鼻儿大小的圆环插进了锁眼,来回扭动了三四下,门就开了··乔师师取下手电筒,冲他挑眉一笑:“个人技。”
一进屋,家具因长时间闲置而陈腐发潮,而门窗紧锁密不透风又不断积压发酵的味道像一阵浪潮般扑面而来,光线所照的空气中都漂浮着粉末状的尘埃··这刺鼻的气味让乔师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手挥散面前的尘土。
周渠良试着开灯,结果灯光没有亮起··“断电了吗”·乔师师问··周渠良把埋在一楼客厅墙根下亮着红色指示灯的插板指给她看:“应该是房主自己关了几条电路。”
乔师师用手电照了照通往二楼的楼梯,边往前走边说:“那你就站在门口,帮我——”·说着,乔师师被自己难住,思考了一会儿,回过头看着他说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词汇:“望风。”
·周渠良:……·刚才溜门撬锁,现在同伙望风,他们两人还真跟一伙潜入室的强盗没什么分别了··乔师师的皮靴踩在楼梯上蹬蹬蹬的蹿上二楼,在楼道里走了一遍发现三个房间,还好这几间房没有上锁。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按了按墙上的开关,灯依旧没亮,于是用手电筒在房间内笼统的照了一圈,在墙上看到了陆夏父母的结婚照··陆夏的父母早在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和此时的案件难以有什么牵连,所以乔师师走出陆夏父母的卧室,随即又进了另一间卧室。
一推开门,似曾相识的油彩味像一阵热浪般把站在门口的乔师师往后逼退了一步,乔师师站在门口用手电筒去扫里面的布景,结果看到房间里堆满了油彩画,布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足足摞了三层高。
虽然她不懂画,但也看的出那些画作的用色越来越疯狂,线条越来越凌乱·按照画作下所署的日期,大多都是陆夏在父母去世后所画,也是他被市场抛弃,低迷不振的那段时光。
这千百张幅画没有人认可,没有人欣赏,也就没有价值,可以想见它们的创造者是以怎样郁愤的心情画下这些无人问津的作品··随着时间的向后推移,陆夏笔下的那些画连最基本的轮廓和布局都没有了,他像是拿着油彩疯狂的往画纸上泼洒,不再是作画,像极了宣泄。
他把自己困在那些疯狂凌乱的色彩和线条中,后来他却逃走了,逃出了这栋房子··乔师师想仔细看看这些画,想弄清楚一个艺术家是如何被他创造的艺术品所击溃。
忽闻楼下周渠良在叫“乔警官”,她连忙走出卧室来到楼梯口:“怎么了”·周渠良有些异样的声音从楼下昏暗的开放式厨房中传出来,气息略有些虚浮不稳:“你下来。”
乔师师小跑下了楼,看到一向横平竖直,身姿笔挺的周渠良此时靠在厨房流离台上,有些无力的扶着额头,面色隐隐泛白,低声道:“刚才我检查电路,发现只有厨房里的一台冰柜通着电,所以我就打开冰柜——”·不等他说完,乔师师已经看到了厨房角落和冰箱比邻的一台冰柜,冰柜的盖子被掀了起来,靠近了才能听到冰柜内部的制冻声,和从冷冻箱里飘出的干冷的白雾。
她打着手电筒几步跨到冰柜前,手里的灯光往里面照了过去,率先映入的她视线的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乔师师瞳孔猛地紧缩,直面死人的冲击感让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随后迅速的调整紊乱的心跳频率,再次走上前,用手电筒照亮了躺在冰柜里,敷满冰霜的尸体。
这是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他此时以一种怪异而扭曲的姿态蜷缩在冰柜底部,像是- yin -暗潮- shi -的角落里都会增生苔藓一样,此时他的皮肤上敷满冷气凝结后的冰霜,身体被冻得像钢铁一般僵直。
想必他死于疏于防范,所以此刻装载他眼睛里的震惊与恐惧几乎将他的瞳孔撕裂,撕开眼白,露出几道充血似的红痕··看到尸体的第一眼,乔师师就觉得他有些眼熟,等她把尸体的脸向下按,仔细辨认他的侧脸,才确认此时躺在冰柜里的冻尸就是她在监控录像里见过的‘教授’。
八月二十八号教授失踪,原来是死在了这里··刚才她触摸尸体,一点冰霜沾在她的指尖,此时像小虫在啃噬她的皮肤般又疼又痒··乔师师用力搓了搓指腹,回身面向周渠良,语调平静又严肃:“你仔细回想一下,从前天到现在,陆夏,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有没有回来过”·和专业的警察相比,周渠良面对死人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他强忍住胃里不断翻涌的不适感,尽管注意力不容易集中,还是配合她专注的回想了片刻,然后道:“没有,这几天我都在家里,他应该没有回来过。”
乔师师又把冰柜盖子合上,就势靠在冰柜上陷入沉思··按照楚行云的推测,陆夏逃出医院就说明他脑内并非一片空白,或者说他已经记起了什么才会选择出逃,如果陆夏和此时的尸体有关系,又或者他‘想起’了冰柜里的藏尸,就一定会返回查证——·所以她在犹豫,现在是否把尸体挪走,如果陆夏还没回来过,那么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回到藏尸地点重温杀人快感或者求证自己曾经做的事,也就是说埋伏在这里很有可能会蹲守到陆夏,那么现在挪走尸体的话或许会打草惊蛇。
·她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傅亦,让队里加派人手··电话拨出去还未等接通,忽然大门口传来两声狗叫··周渠良率先反应过来:“是水饺·”·此时,狗吠声愈急,似乎在撕咬什么东西。
乔师师立刻装起手机,打开房门迅速穿过院子助跑几步一跃攀上围墙,恰好看到一个男人在路灯下奔逃的背影··“站住”·她从围墙上纵身跃下,朝着男人逐渐远行的背景拔腿追了过去。
紧追他不放不止乔师师一个,还有一条四条腿的大金毛,金毛利用物种的先天优势比她更快追上了那个男人,不由分说的张开嘴便朝他扑了过去··即使相隔甚远,乔师师也清楚的看到水饺咬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像撕咬一块破布般来回拉扯。
男人倒在地上不断的痛呼,疼的浑身打颤··从保安室取完录像的赵峰听到乔师师那不让须眉的的一嗓子,也闻声赶来,恰好看到比警犬还神勇的金毛把一个男人扑在地上撕咬,他霎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同身受般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受过训练的狗只听主人的号令,擅自上前阻止或许还会受到攻击,于是赵峰只能用力拍打手掌吸引金毛的注意力··紧接着,乔师师也赶到了,拍着手叫了两声水饺的名字,没想到大金毛果真听她的,松开男人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邀功似的看着乔师师直摇尾巴。
乔师师蹲下身,掀开躺在地上打颤的男人头上的帽子,对上他惊恐交加的眼睛,懒洋洋的把头一歪,脸上露出妖气森森的笑容:“你猜怎么着我还真蹲到你了。”
陆夏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胳膊,疼的脸上直冒冷汗,不见分毫心虚,反倒愤怒难当的低吼道:“你们凭什么放狗咬我我回自己家怎么了”·乔师师眨眨眼,啧啧称叹道:“了不得了不得,你还是个影帝。”
说着冲赵峰招招手:“铐起来吧·”·赵峰给陆夏带上手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忍不住看着吐着舌头摇尾巴的大金毛问:“乔儿,这狗谁养的带回队里供起来吧,让咱的警犬都向人家学学。”
提起水饺的主人,乔师师才想起周渠良来,正想回去找他,就见水饺撒了欢的奔向她的身后··她回头一看,只见周渠良累了似的慢慢悠悠的走在路灯下,被金毛一扑,竟然被扑倒了。
“你先把他带回去,再找几个人回来搬尸体·”·乔师师匆匆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跑的没影了··“你没事吧,周先生”·乔师师笑呵呵的蹲在他身边,一双桃花眼里流出精怪的光芒。
周渠良闭着双眼紧皱眉头,用力把往他怀里钻的金毛的脸往外推,语气依旧沉稳道:“乔警官,请你帮忙把水饺拉到一边,我晕血·”·乔师师本以为他是‘晕尸体’,没料到他竟然晕血,顿时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丝丝笑意如潋滟春水般从眼角流出,边把水饺从他怀里往外拖,边说:“水饺立大功了,你还嫌弃它。”
说着掏出纸巾把粘在金毛嘴边一缕毛发上的血迹擦掉,末了捧着它的脸亲了一口,夸赞道:“真棒,回头给你送一面锦旗·”·等头晕目眩的感觉褪去,周渠良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的形象有多不雅,于是略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 xue -对乔师师道:“如果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的话,可以去我家坐一会儿。”
乔师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尘土,大大咧咧道:“不用了,我同事马上就到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快回去休息吧·”·才见了尸体,又见了血,周渠良今天晚上受到的刺激着实不轻,站了没一会儿又感到双腿无力,于是往路边退了几步,索- xing -坐在了路沿石上,扶着额头闭目养神。
乔师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他问:“你不回家,坐在这儿干嘛”·周渠良闭着眼睛,语气低缓又柔和,轻声慢语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我陪你一起等。”
女孩子乔师师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大金毛,把脸埋在金毛脖子里像搂着毛绒玩具般用力的摇了摇··周渠良听到她哼哼唧唧的笑声,略有些疑惑的睁开- shi -润凝黑的眸子看向她:“怎么了”·乔师师搂着金毛不出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喜欢水饺。”
周渠良长呼一口气,闭上眼,继续按揉肿胀的太阳- xue -:“哦,它很懂事·”· · ·第113章 一级谋杀【37】·大约二十分钟后,赵峰领着人回来了,随行的还有苏婉。
苏婉检查完尸体,赵峰带人把尸体抬上了车··“死亡时间在十八天左右,手腕和额角的刀伤和脑后的致命伤不是同一天所受的,死者生前还受过一次袭击,但是没有至死。”
“致命伤也在后脑勺”·乔师师问··苏婉知道她想问什么,边脱白手套边说:“嗯,和周世阳头上的伤痕很像,看伤口状况和发力的方向,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
提起周世阳,乔师师连忙挽住她的胳膊转向一边,背对着不远处正和赵峰说话的周渠良··“小点声儿·”·“怎么了”·苏婉小声问。
乔师师向身后使眼色:“他是周世阳的哥哥·”·苏婉还没见过周渠良,闻言连忙认真的回头看··乔师师抱着护食儿的心理捂她的眼睛:“别看了别看了,总之在结案之前,别在他面前乱说。”
赵峰回来接尸体,还带回了一个算不得噩耗的坏消息··“傅队受伤了,现在在医院·”··乔师师一听,立刻就要赶往医院,走之前站在周渠良面前说:“今天晚上谢谢你,也谢谢水饺。”
说着忽然咬住下唇,在赵峰等一众大老爷们惊世骇俗的注视下,竟然稍作扭捏状,抬起一双艳光四- she -的桃花眼含羞带怯的看着周渠良,说:“那——我走了”·周渠良点头,微笑:“再见。”
临走,她才想起还穿着周渠良的外套,于是要脱下来还给他··周渠良看着她豪放的脱衣姿态,不禁眼角一抽,连忙阻止道:“不用不用不用,今天晚上比较凉,你穿着吧。”
乔师师二话没说,把外套一裹,转身走了··乔师师一上车,赵峰就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周渠良面前,和三名男同事向周渠良投以瞻仰英雄般的赤诚敬畏之心。
经过今晚一番折腾,周渠良着实已经很乏了,但在他们的围观之下还保持着风度和微笑,只是笑的有些勉强:“各位警官,还有什么事吗”·此时乔师师在车里不耐烦的拔高嗓门喊道:“赵峰走啊,去医院”·苏婉带着尸体返回警局,乔师师和赵峰赶往医院看望傅亦。
在医院大门口,和匆忙赶到的舒晴碰了个正着··舒晴打扮的依旧得体,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一件淡黄色针织衫,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一股辫垂在胸前,无论是神态还是姿态都很有少女气息。
其实她也很年轻,才比乔师师大了一岁,却早早的和傅亦结婚,结婚第二年就诞下一女,今年已经是结婚第四年··舒晴见到她就朝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泪眼哽咽的问道:“我丈夫在哪里”·乔师师让她别急,带她走进大堂,先给杨开泰打了一个电话,片刻后挂断电话,说:“在二楼急诊室。”
急诊室里几乎座无虚席,每一张病床上都满满当当的围着几个人,他们在靠墙的一张病床上找到傅亦··傅亦靠在床头输液,右腿刚缝过针,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虚白,正一脸凝重的跟杨开泰说些什么,忽见几个人朝他们逼近,就抬眸看了过去,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都来了单位有人值班吗”·杨开泰见到舒晴,就把床边唯一位置让了出来,走到过道里和乔师师站在一起。
他低着头,背着手,绞着手指,看着舒晴对丈夫嘘寒问暖了一番··“没有伤到骨头,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傅亦打起精神笑着安慰她··他没有继续听下去,伏在乔师师耳边低声说了句‘我去买点东西’,随后就静悄悄的走了。
·医院对面的超市二十四小时不关门,做的就是病人的生意·杨开泰走进去,把傅亦用的着的和用不着的都装进袋子里,又买了很多零食,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时像是采购年货,连电梯都差点挤进不去。
来往的行人都向他报以惊叹的目光,看起来小小年纪一少年,竟然这么大力气··光采买东西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杨开泰提着险些把手臂坠断的物资回到急诊室门前,远远的看到一抹高挑秀美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在讲电话。
他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当时走廊里难得安静了下来,让他很清楚的听到舒晴和电话另一端的人沟通的内容··她说了一口很标准很流利的英语,而且语速很快,但凡英语口语水平稍次一些就很难听得懂她在讲什么。
不过他从小品学兼优,对于英文尤其精通,过了专八的级别,听舒晴的口语还是很丝毫不吃力的··慢慢的,他放慢步子,在房门另一边停下,有意等着她似 的,双眼平静又无神的看着地面的瓷砖。
手里的东西很重,但是他却忘了把东西暂时搁下解放快要被压折的手臂··大约五分钟后,舒晴结束通话,捂着发烫的手机转过身,被站在她对面的杨开泰吓了一跳。
舒晴不禁吃了一惊,随后笑道:“小杨你怎么不进去”·杨开泰拧着眉毛看着地面,像是极其纠结为难了一番,然后低声问:“晴姐,你打算出国留学吗”·舒晴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刚才和院方的人谈话的内容被杨开泰听了去。
她先是有些气恼,随后心虚的看了一眼急诊室内,有些吃力的笑道:“没有,我帮朋友问问而已·”·说完,她挽了挽鬓发,想要离开时,忽听杨开泰音调沉沉道:“晴姐,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傅队。”
舒晴脚步一顿,随后又退到墙后站好,笑着问:“你在说什么啊小杨”·杨开泰抬头看着她,却在她脸上看到货真价实的疑惑和不解,又看向她带着婚戒的左手无名指,目光被定住了似的,久久没有移开。
原来邱治还没告诉她——呵,没有担当的男人··“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是夫妻,你做决定之前,最好先和傅队商量商量,起码让他事先知情。
毕竟,他有知情权·”·说完,杨开泰走进了急诊室··乔师师已经把抓到陆夏,找到‘教授’尸体的进展向傅亦做了汇报··“伤口一样”·傅亦问。
乔师师拉了一张隔壁暂时空闲的椅子过去,坐下道:“一样,应该都是陆夏干的·”·傅亦眉间愁色更深:“他承认了”·“谁陆夏没有,死不承认。”
乔师师道:“如果不是他,老东西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家别墅的冰柜里”·傅亦不免想起陆夏留在纸上的信息,又想起此前楚行云做出的推论,忧愁的叹了口气道:“没这么简单,现在‘教授’的死和周世阳的死一样,我们只是发现了尸体,依照尸体找出凶手不仅需要杀人手法,杀人凶器,更需要杀人动机。
陆夏和周世阳,和‘教授’没有任何渊源,他没有立场没有动机杀死他们·如果我们找不到他的杀人动机,这桩案子就不能结案·”··乔师师的脸色逐渐也变的凝重:“你的意思是,陆夏有可能不是凶手那他怎么会知道——”·说着,乔师师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死结。
傅亦笑了笑:“你也发现了或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碎片往前回溯而已,他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他想找的记忆,和咱们找的真相有关系吗”·“我想,应该有。”
傅亦道:“今天你不是在他的‘记忆’中找到了一具尸体吗”·乔师师揪着自己的发尾,不禁有些气馁和烦躁:“现在怎么办啊,陆夏如果咬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一个突破口都没有了”·傅亦把她散在胸前的马尾往后拨了拨,解救了她快把自己头发薅光的命运,道:“所以,现在我们要和他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他要找记忆,咱们要找真相,真相或许就藏在他的记忆当中,所以我们要改变阵地,和他结成同盟。”
乔师师薅不成头发,就咬自己的指甲盖,咬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明白了,我去和那孙子谈·”·走之前,汇报了最后一个信息:“傅队,我知道陆夏那张画,画的是谁了。”
“那张画”·“啧,就是他在医院画那几张,其中有一张不是画着一个女人吗”·傅亦忙问:“谁”·乔师师眨眨眼,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陆夏暗恋的女邻居,贺丞的美女助理,何云舒。”
说着重重的叹口气:“艺术家的思维啊,搞不懂·何云舒说就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见过他两回,连话都没和他说过,我把何云舒带到陆夏的画室,她看到自己铺天盖地的肖像画,被吓的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估计已经搬走了。”
傅亦沉思片刻,说:“查,都查·”·最后的八卦分享完,乔师师嘱咐杨开泰:“三羊,照顾好傅队·”·杨开泰点头:“嗯。”
傅亦忽然叫住赵峰,然后对妻子说:“明天茵茵还要上幼儿园,你先回去吧,让赵峰送你,不用担心我·”·舒晴也没有过多逗留,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跟着赵峰走了。
等几个人走的没影后,傅亦把眼镜摘掉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有些精疲力竭的长叹了一口气··杨开泰坐在方才乔师师坐的小凳子上,把接了热水的新杯子递给他:“你休息一会儿吧,先别想那么多了。
我守夜·”·傅亦喝了两口水,看了看点滴架上的两瓶葡萄糖,把杯子还给他,淡淡的问道:“你怎么了”·“嗯我怎么了”·杨开泰没看他的眼睛,装傻。
傅亦靠在床头,看着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你买完东西回来就不对劲·”·“哦·”·杨开泰低下头在袋子里来回扒拉:“忘了找零了。”
说着拿出一盒青团,撕开包装递给他··傅亦微微皱起眉,很无奈的笑道:“你吃吧,你买的应该都是你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傅亦还真说对了,他就是按照自己的口味买的,也就是傅亦口中‘又甜又软,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在超市里胡思乱想不专心,他自己都不知道买了些什么东西··杨开泰顿感有愧,在三大口袋物资里来回翻找,险些一头扎进去,翻到了底儿才找到一盒椒盐口味的饼干。
“你吃这个·”·他把青团收回来,又把饼干塞傅亦手里,看着他的眼睛着重补充道:“咸的·”·傅亦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片刻后,脸色一苦,咀嚼的越发艰难。
“怎么了”·杨开泰紧张道:“伤口开始疼了吗麻药退了”·傅亦阻止他在自己腿上乱按,把饼干盒递给他:“你尝尝。”
杨开泰孤疑的的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咯嘣一咬,差点吐出来··饼干过期不可怕,可怕的是严重过期,严重过期不可怕,更可怕的是椒盐味的饼干严重过期,简直就跟捂馊的臭袜子没什么两样。
“哎——”·杨开泰万分愧疚加挫败的收起饼干,又把水杯塞他手里:“你还是·喝水吧·”·也就这种时候,傅亦才能感觉到杨开泰是个娇生惯养的高干子弟,富家少爷,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照顾伤患这道题对他来说严重超纲了。
夜已深,病房里其他人已经睡了,只有几个陪床的守在病床前强打起精神玩手机··傅亦拿着被他强塞进手里的杯子,又喝了两口水,然后微微垂着眸子看着他··杨开泰胳膊撑在床铺上拖着下巴,猫抓线球似的来回翻腾青团的包装盒,一次次的重复这无聊至极的小游戏,若是不被阻止的话,他能把这个包装盒折腾一整夜。
傅亦对他还算了解,很清楚一旦他开始无休止的重复某一个小动作,就说明他陷入了某一种难题当中··茶杯不轻不重的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让杨开泰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傅亦:“怎么了你要什么”·“你想跟我聊聊吗”·傅亦问。
杨开泰的眼神开始闪烁,又垂下眸子,低声咕哝道:“聊什么”·傅亦着重看了看他暗怀忧伤的眉眼,道:“方雨的尸检报告估计明天才能能出来。”
杨开泰点头:“嗯·”·“所以你现在担心也没用·”··他的确在担心方雨的尸检,担心再和周世阳扯上关系,但不是全部 ,所以他挠着后脑勺一脸为难道:“不是,我——”·傅亦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你不是在想周世阳吗”·杨开泰垂着眼睛,耳根隐隐发红,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
傅亦弯起唇角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靠在床头,目光松懈又柔和的看着他:“介意吗”·“介意什么”·“介意我说起周世阳。”
“不,不会·”·“那就说说吧,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杨开泰垂头不语,又开始玩手里的纸盒子,等到盒子一角忽然崩开,立体的长方体变成了平面纸板才停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唇角略有浮动,低垂着的避不见人的眼神中浮现出一层很简单快乐的追忆。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同级不同班,有几个共同的朋友但是不太熟·有一次他的朋友和我的朋友聚在一起去KTV唱歌,那天我在,他后来到的·我们打牌,输了的就喝酒,他到的时候我已经醉的差不多了,后来包厢里越来越吵,我就跑出去透透风,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躲了一会儿清闲,然后——他就出现了,他蹲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我当时喝晕了,就冲他点头,他就笑,说看到我第一眼就知道我是,然后又说他也是,接着就说他很喜欢我,问我能不能接受他。
我当时觉得他长得也不差,是我能接受的类型,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不想学习,想和周围同学朋友一样早恋,就答应他了·”·说着,他歇了一歇,接着说:“我们俩从高二一直到高三,高中毕业后他就出国留学了,他走了以后我多多少少有些受影响,就索- xing -跟家里出柜了,还好我家里人都没有反对。
我们俩算和平分手,他说他在国外,不好意思耗着我,我觉得有道理,我也不能耗着他·分手以后,我仔细想了想,其实当时我更愿意和他做朋友,很信赖的朋友,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年龄太小了,被表白就不忍心拒绝,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好像只能接受,‘有人喜欢你就已经很难得了,还犹豫什么呢’当时我就这么对我自己说,后来覃骁追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我对自己没多少自信,总觉得错过一个喜欢自己的,或许就没有下一个了,所以总愿意试试看,结果——”·他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语气蓦然低落:“结果就试出个覃骁,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不知道。
不过我得到一个教训,一直以来在感情里我看似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其实我很被动,我没有选择权,我一直在等着喜欢我的人出现,但是从没有尝试过去喜欢别人,或许也是因为以前没有出现过自己真正喜欢的。
直到进市局上班,见到你——”·说着,他忽然噤声,脸上漫过一丝慌乱,迅速的抬起头看向傅亦··傅亦垂着眸子,尚沉浸在他叙说的往事当中,猝不及防的在他口中听到自己,随后那人欲盖弥彰的连忙住口。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傅亦恍若未闻状保持沉默,再次把茶杯端起来轻抿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随后向他挑起唇角,露出很一抹极淡的笑容:“嗯怎么不说了”·杨开泰蓄意躲着他似的,抱着脑袋低下头,懊恼似的闷声道:“对不起,傅队。”
傅亦看着他浓黑的发顶,眼睛里恍惚了一阵子,脸上那似笑意也逐渐归于平静,自言自语般道:“为什么总是向我道歉”·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咬死了嘴唇。
良久,傅亦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搁在桌子上,然后伸手过去,温柔的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 shi -润又茫然的眼睛,微微笑了笑,道:“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自己在三十几岁,还未老去的时候,遇见你。”
· · ·第114章 一级谋杀【38】·凌晨五点钟,楚行云提着两只塑料袋回到酒店,在683房门前按响了门铃··郑西河打开门,在他进入房间后,警惕的向左右走廊里张望一眼,确定没有尾巴才把门关上。
楚行云把东西搁在客厅茶几上,掀掉头上的帽子,似笑非笑道:“你这回到底带了多少人”·“不多,弄死你和你男朋友绰绰有余。”
“你不和那帮人在一块,岂不是暴露了”·“所以我天亮之前就得走·”·郑西河坐在沙发上,在袋子里里找出酒精消炎药等物,准备自己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楚行云拉开外套,往他对面一坐,也没有帮忙的意思,翘着腿大马金刀道:“一直还没问过你,覃骁和周世阳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你想问覃骁是不是杀死周世阳的凶手”·“嗯。”
郑西河抬起眼睛,煞有其事的看着他道:“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跟覃骁有事没事就在一起喝酒,喝完酒就开始谈心,他什么都告诉我,身家- xing -命跟我兜的干干净净。”
楚行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抄起桌子上的一盒棉签砸了过去:“你他妈是不打算跟我聊了”·郑西河抬手截住朝着他的脸砸过来棉签盒,唇角那似轻蔑的笑意很明显,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你真看得起我,我在他们覃家眼里就是个跑腿儿的。”
楚行云笑:“那你说说,都跑什么腿儿了”·“也没办成什么大事儿,不过贿赂蜀王宫经理和饭馆老板的事儿我都知情·”·这些信息他们已经掌握,此时从郑西河嘴里听到也不过是落个实锤。
“你和覃骁接触的时间多不多”·“有接触,不算多·”·楚行云捏着眉心沉默了片刻,又问:“跟在覃骁身边的人,都有谁知道他的生活习惯”··郑西河给自己贴上一块纱布,身子往后一扬,也靠进沙发背,和楚行云两人对坐着,像是两个会晤碰头的黑道头子。
“比如”·“比如他经常光顾蜀王宫酒店,并且只定106总统套·”·“那你问错人了·”·郑西河道:“你应该问那些被他约到蜀王宫的女人。”
楚行云顿了顿,目色一凛:“女人”·郑西河笑:“当然了,也不一定是女人,覃骁男女通吃,男人或女人都有可能·”·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之郑西河无意中的一句话引出了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一条暗线。
覃骁入住蜀王宫的规律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大概也只有那些和他有染的男人或女人有关·而陆夏在周世阳死亡当天目击的凶案现场,目击的凶手,是否来自于和覃骁有特殊关系的人当中·这是一个新的突破口,楚行云拿出手机联系远在银江的同事,让他们着手调查覃骁的那些情人们,同时把装着垃圾食品的袋子推到郑西河面前,难得对他友好了一些:“吃吧。”
郑西河算是看明白了,楚行云其实不太记仇·他何止不记仇,他简直有些缺心眼,只要和他站在同样的立场给他提供帮助,哪怕是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这个人就能抛去前嫌,赤诚相待。
想起某些政客和同行形容起楚行云,总把他描绘成善弄权术,善弄- yin -谋诡计,攀权富贵的- yin -险狡诈之流,现在郑西河只觉得——他们也是看的起楚行云。
楚行云边编辑信息,边腾出一只手拿了一袋薯片,边吃边埋头打字··郑西河忽然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卧室房门,把胳膊撑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咱俩现在也算战友吧”·楚行云按着手机头也不抬的问:“你想说什么”·郑西河眼神里又浮现出昔日在警局调侃他和贺丞关系时的那层油光四溢的暧昧,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和杨姝分手,转投贺家二少爷的怀抱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当年在学校还为杨姝打了几架,我很清楚你不是同儿。”
闻言,楚行云很冷静的继续打字,只是若有似无的扯起了左侧唇角,笑而不语,等和银江方面军聊完了,把手机一放,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说呢”·“我说”·郑西河仔细打量他两眼,脸上带着秘而不宣的神色,笑道:“要我说,只有两种情况。”
楚行云拿起薯片袋,饶有兴趣般道:“呦,还有两种情况那你说说,哪两种情况·”·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西河就说:“第一,你鬼迷心窍,或者被杨姝甩了就破罐破摔,对生活失去希望了·第二,你学他们公子哥那套,想玩儿一把,体验一把,顺便满足贺家二少爷对你的夙念,等你们俩新鲜劲儿过了,一拍两散,你就回到生活正轨上了。”
说完,郑西河自己给出总结:“不过,你既不要脸,又不要命,受了一次情伤就破罐破摔的可能- xing -不大·所以我觉得你是第二种·”·楚行云煞有其事的连连点头,露出一脸屈服于他雄辩之下的诚惶诚恐的表情:“有道理有道理,那你觉得最后我们俩分开,是他先甩我,还是我先甩他”·郑西河以为自己当真被他褒奖了,更加大言不惭道:“你甩他呀,这还用想吗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和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虽然他长得好吧,可那又有什么用”·楚行云慢悠悠的吃着手里的薯片,笑呵呵的问:“你也觉得他长得好”·郑西河摊开手:“毋庸置疑,爷们儿长得确实好。”
楚行云朝他竖起大拇指:“眼睛真毒,我就是看上他长得好了·”·郑西河滔滔不绝道:“长得再好有什么用看几年就看腻了,到那时候你就——”·楚行云往沙发背里一靠,翘着腿,电影院里看戏似的看着郑西河,嘴里的零食一直没停过。
若不是薯片吃咸了,他起身去接水,经过卧室时余光瞥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贺丞,他还能把郑西河的话当成单口相声,再听个七段八段··不知道贺丞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了,就站在门口,貌似已经站在那里有段时间了。
从他- yin -云密布,冷到骨髓的那张脸上,楚行云就知道,郑西河的相声不止有他一个听众··“呦,小少爷·”·楚行云拿着杯子,呆若木鸡状站在外堂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后扬起一脸因心虚而显得过度夸张的笑容:“怎么样谈完了”·郑西河听到他这刻意拔高的一嗓子,也十分识相的收了声。
贺丞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 yin -沉着脸,唇角微乎其微的抽动几番,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忍住的样子,最后索- xing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了酒店阳台··楚行云捏着杯子顿时很想一头撞到墙上去,回到客厅抄起一只抱枕砸到了郑西河身上,压低了嗓门咬牙切齿道:“你他妈想害死我”·郑西河一看情况有些不对,丢下一句:“我回隔壁睡觉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跑的没影了··楚行云看着呼嗵一声被摔上的房门,磨着牙根咽下一口糟心恶气,然后调整了一番呼吸,笑吟吟的朝阳台走过去··贺丞拿着手机站在没有开灯的阳台上打电话,还没说两句,听到身后有人靠近,就挂断电话,刻意躲着他似的,又返身进了客厅。
楚行云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就被他擦肩而过,很是无奈的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跟他到了客厅··贺丞在沙发一角落座,正准备从面前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就见桌面上的东西被楚行云扫到了地毯上,随后面前一暗,楚行云大刺刺的坐在桌子上,还抬起一条腿踩在了沙发边沿。
·“郑西河是个神经病,他说的话你也当真”·楚行云低头看着他,笑的一脸柔情荡漾··但是贺丞依旧冷着脸,眼睛都没抬一下,微微侧开脸看向别处,恍如未闻。
“生气了”·楚行云明知故问,没皮没脸的凑到他面前··贺丞再次避开他追过去的眼神,彻底把脸转向了一边··“哎……真不知道你在听着,要不我早让他闭嘴了。”
闻言,贺丞终于忍不住给了一点反应,眼睛向右一转,从眼角处盯紧了他,露出一丝冷笑:“那你的意思是,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怎么他说的那些话,你听着很顺耳很顺心”·“哪能呢,他说的一个字我都不想承认。
非常刺耳,非常扎心·”·楚行云一脸诚恳,只差对灯发誓··贺丞冷笑更甚,语调更凉,从胸腔里哼了一声,悠悠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很赞同。”
“我赞同了吗”·“你没有赞同”·“没有啊·”·贺丞面色一僵,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来回翻涌着忽涨忽落的潮汐,浮浮沉沉的琢磨不透。
“他说,你迟早会跟我分手,你不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他只是一时嘴贱撩闲,没成想正主就站在旁边听着,还听的这么全乎,一句都没落下,楚行云顿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暗自懊恼悔恨的这几秒钟里,楚行云迅速调整对策,忽然抬起头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可能吗”·贺丞见他换了一张脸,担心一招不慎跌入他的套路当中,于是警惕又孤疑的从眼角处瞄他:“什么可不可能”·“我会跟你分手,你觉得有可能吗”·贺丞眼睛一眯,在心里冷笑他可真是善于谈判,这么快就化主动于被动,把难题又抛给了自己。
纵使他经验丰富,但也从没来有和谈恋爱的对象玩弄心术的经验,况且这个人还是楚行云想起他和楚行云之间还有的是来日方长,贺丞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买一本 ‘如何在吵架时赢过你的刑警男朋友’ 来细细研读。
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中招,既不情愿,又没有选择道: “……我不知道,你觉得呢”·楚行云勾起唇角,轻飘飘的笑说:“我怎么觉得,没有这个可能呢”·虽然贺丞深知这是他的迂回套路,但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喜,只不过看似满面冰霜不为所动的冷笑道:“那你就是破罐破摔了”·楚行云捏着他的下巴轻轻的往上一抬,笑的很是风流:“谁是破罐子如果你是破罐儿,那我就是压着破锅的破锅盖。”
他这句荤话一出来,贺丞再也难保持矜贵高傲的姿态,克制住唇角蠢蠢欲动的笑意,稍一扭头躲开他的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你确定你是锅盖”·楚行云身子往前一倾朝他倒下去,随后伸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低下头在他裸露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深埋在他的皮肤里的冷檀香,随后在他颈侧凉腻的皮肤上落下一个轻柔又滚烫的吻,而后抬起黝黑明亮的眸子看着他,轻声笑说:“我很愿意跟你好好讨论一次。”
贺丞算是亲身见证了楚行云哄人调情的手段迅速的精进,简直是飞跃式的进步··起初他还有些疑惑,既然楚行云能说会道,能撩又这么骚,为什么前几段感情都如此短命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楚行云撩骚调情的手段太直白,简单来说太流氓,对待女人总是有些收敛和克制,但当对象换成男人,换成贺丞的时候,他就无所顾忌,为所欲为了。
他以前的收敛和克制是为了维系感情,而此时的不收敛不克制则是对目前这段感情的信任··所以贺丞此刻虽然不动声色,其实很吃他这套,很乐意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肆情无畏的模样。
喷洒在颈窝里的气息暖洋洋,热乎乎的,像是很多小虫子埋在血肉里啃咬,蠕动,皮肤表面忍不住一阵颤栗··贺丞的喉结稍一滚动,身子往后一扬靠在沙发背,不紧不慢的理了理有些散乱的毛衣领口,淡淡道:“陈静承认了。”
楚行云瞬间严肃起来:“陈雨南还活着”·贺丞支起左手撑在下颚,目光无意识的下垂,定格在他的衣领处,道:“嗯,袁平义是她以前的男朋友,陈雨南被带走后,袁平义听到消息赶来看她,不久之后他们收到一封信,信中附了陈雨南的照片和凶手开出的条件。”
尽管已经隐约猜到了,但是楚行云还是问道:“什么条件”·此时,从卧室方向飘来一道气息微弱又颤抖的女声··“他用我女儿的生命做威胁,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会像杀死前几个孩子一样杀死小南,但是,如果平义能够顶替凶手的名义落网认罪的话,小南就能活下去。”
陈静身上披着贺丞的西装外套,瘦弱的身形像是遭受雨打风吹的柳条枝,抱着自己的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楚行云起身走向她,问道:“您怎么能确认陈雨南活着而且一直活到了现在。”
袁平义被揭开的死亡真相再次将她柔善的心折磨的痛不欲生,此时她像是站不住了似的,依靠在门框上,拉紧了身上的外套,满脸淌着还未干涸的泪痕,哽咽道:“每年到了小南生日那一天,他都会寄一张小南的照片。”
她口中的‘他’应该就是真正的凶手··“照片在哪儿”·“在我家里·”·陈静又说:“是匿名邮寄,你们找不到他。”
楚行云引她到客厅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在她对面坐下,态度诚恳道:“阿姨,我希望您不要留有任何隐瞒·”··陈静取暖似的用双手圈住杯壁,闻言抬起一双布满泪光,哭肿了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我已经把事实告诉你们了。”
“你还遗漏了一个人·”·“你说的是谁”·“今天晚上试图对您下手的人·”·提起方才经历的厄运,陈静面色一白,连忙说:“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真的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全部说出来了,我没有隐瞒,没有·”·楚行云见她情绪反应激烈,于是安抚似的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您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会保护您,天亮以后我们就去您家里拿照片。”
说着,他略一迟疑,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当初和您还有袁平义联系的人,应该不止真正的凶手一个人·”·一夜之间承受的冲击已经将这个年迈母亲脑海中支撑她思考的脆弱的神经折断,现在她受到无法消受的刺激只能露出近乎痴傻的空白神色,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的这幅样子,已经说明了她甚至不知道覃厅长的存在·那么仅剩一种可能,覃厅长和杀人凶手单线联系——杀人凶手像覃厅长奉上无辜者的人头为他的仕途保驾护航,而覃厅长网开一面接受凶手的进贡,放他一条生路。
原来他和贺丞的行动始终在覃厅长的监视之下,从银江到这里,始终无法逃离··忽然间,楚行云有种错觉,他和贺丞力排众议,走在探寻真相的路上,却有可能早已落入了另一个圈套当中。
这片江南小镇,他们来的太顺利了——·把陈静送进卧室休息,楚行云回到贺丞面前,对他说:“最迟今晚,我们必须走·”·贺丞抵着额角,微微转动眸子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起一片鱼肚白的天色,双眼中犹如冰泉涌动,道:“银江,恐怕没那么容易回的去。”
没错,这趟他们出来的容易,回去就难了——·楚行云走到阳台,扶着栏杆望着薄雾黑云逐渐被晨光稀释的天边,此时天空泛着一层朦胧的蓝色,像是夜幕笼罩下静止的海平面,而那片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狂风掀动,撕开宁静祥和的假面,酝酿一场惊涛骇浪,倾盆大雨,吞没整座城镇。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贺丞来到他身边,和他站在同一片正在冲破黑暗的黎明当中,看着同一片波云诡谲的天幕,低声道:“还得再加一个人。”
楚行云看向他:“你是说陈静”·贺丞点头,目光落在遥远的天边:“既然陈雨南还活着,那个人就有可能把她带在身边。
或许,就在银江·”·“她愿意跟我们走吗”·“如果有希望找回自己的女儿,我想她会愿意·”·贺丞道:“我会再和她谈一次。”
楚行云转身面向他,倚在栏杆上,趁着微明的天光,把他倾斜的毛衣领口理了理:“那你就留在酒店吧·”·贺丞皱眉,下意识的就要反驳,还未出声就被他不紧不慢的截断。
“陈静现在不安全,你必须留下保护她·”·虽然他这句话说得有假公济私的成分,但是贺丞必须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楚行云抬手按在他的肩上,用力在他肩膀上捏了捏:“我会让郑西河回去拿照片,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适合露面,你就留在酒店里,保护好陈静,还有你自己。
别忘了定今晚的机票,我们在直接在机场会和·”·可以想见楚行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把他制定的计划说出口,无论是否有意把他从危险的一线中剥离出去,贺丞都得承认他的计划确实是此时最好的行动方案。
“那你呢”·贺丞走近他,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的地方··楚行云依旧不紧不慢的揪着他毛衣领口上的一个线头,不以为然的笑道:“说实话,我单打独斗惯了,不带着你,我反而不会分心,更有胜算。”
贺丞沉默许久,沉下一口气,低声道:“我定今晚六点的飞机票,到时候无论你有没有找到真相,都必须回来,我们一起走·”·小地方买不到什么好衣服,贺丞身上这件毛衣才穿了一天就冒出几根线头,揪也揪不断,楚行云索- xing -凑过去用牙齿咬,咬断了把线头吐出来,顺带着看了一眼卧室房门紧闭,静谧无人的酒店外堂,回过头勾了勾贺丞的下巴,笑说:“我是去查案又不是送死,瞧你这幅表情——来来来,哥哥抱抱。”
说着,他十分敷衍的搂住贺丞的肩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正欲退开时,忽然被贺丞一把拽到怀里··贺丞紧紧箍着他的腰,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不是警察,我不是贺家人,我们能不能找一个远人耳目的地方,像其他人那样平凡的工作,生活。”
“你想吗”·楚行云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问··“想·”·“舍得现在的生活”·“其实,我拥有的东西都是我不曾向往过的,它们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可以随时扛起来,也可以随时抛弃,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
“呦,我自己都没发现,原来我这么好”·“你很好,特别好·”·楚行云发现,其实贺丞一点都不经逗,无论他是否在和他开玩笑,贺丞总是以千万分的真心以待。
总是不吝啬自己的表白与表达,恨不得把自己单纯又热烈的真心刨开给他看,让他看看,他有多真··听着贺丞说出的那些话,楚行云感到头脑中一阵晕眩,神思恍惚,此时明明和贺丞抱在一起,但是他却产生了游晃在万丈云海中的漂浮失重感,足下所触的不再是坚硬冰冷的土地,而是柔软温暖的云彩,若不及时抽离,怕是要深陷沉溺其中。
·于是楚行云掰开他的手往后退开,拍了拍他的肩膀,佯装出一脸欣慰状,赞道:“真有眼光·”·说完拿起手机和车钥匙,穿上外套出门了·· · ·第115章 一级谋杀【39】·敲响隔壁房门,楚行云嘱咐郑西河去陈静家里拿照片,然后走出酒店穿过马路,在露面停车场里找到租来的黑色越野,上了车就拨出去一通电话。
那边乔师师哑着嗓子接起来:“老大,我刚睡俩小时,你有啥事找别人成吗”·连俩小时都没得睡的楚行云点了根烟提神,不讲人情道:“就你。”
“哎——说吧·”·乔师师哀怨道··“让你查的东西查到没有”·“你说那五个孩子”·楚行云把落在方向盘上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碎玻璃渣扑落,咬着烟嘴儿道:“六个,把贺丞也算上。”
那边翻箱倒柜好像在找资料,随后,乔师师打起精神,道:“你听着啊,五个,不,六个孩子来自不同的市区,他们家庭背景不同,家庭成分不同,接受的教育也不同,六个家庭之间也没有共同的亲眷和朋友,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年龄相同,生日相同,我目前只把他们之间的不同点区分开了,还没找到其他的相同点。”
“两两对比呢先缩小范围·”·乔师师‘嗯’了一声:“这我没想到,这两天都忙糊涂了,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开电脑。”
楚行云听到那边转动椅子的声音,问:“你还在单位”·“您这不废话吗我刚趴桌子上休息会儿,您的电话就到了。”
趁着乔师师对比检索这段时间,楚行云跟她聊了聊被他撩在银江方面的烂摊子,结果发现超乎他想象的有进展··楚行云不禁有些欣慰,也不免感叹道这世界真是离了谁都能转。
很快,他听到电话那头乔师师摔了一下鼠标,道:“还真有·”·楚行云捏着烟,眸光钉在挡风玻璃一点:“说说·”·“有两个男孩得过夜尿症,一个孩子口吃,还有两个孩子同期失眠。”
乔师师的话让楚行云联想到贺丞,夜尿症、口吃、失眠、都算是不同程度上的心里疾病,那么贺丞当时的心理疾病就是——离群,孤僻··“他们都看过心理医生”·楚行云立即抓住了重点,不知不觉的捏紧了手里的烟头,连火圈燃到指腹都浑然不觉。
这句话说出口,楚行云又立刻自我否定··不对,这几个孩子遍布天涯海角,不可能会看同一个心理医生,那就只能是通过一个偶然,真凶才有机会和几个孩子产生交集。
忽然,楚行云挂了乔师师的电话,找到贺瀛的电话拨了出去··贺瀛的电话是秘书接的,通过一番转折才交到贺瀛手里··“贺丞当年看过除固定的心理医生之外的医生吗”·贺瀛俨然还在休息,被楚行云忽然一句话问的懵了,默不作声的思索了一会儿,才说:“他看过好几位国内外有名的儿童心理专家,我让秘书调他的私人病例给你。”
不到十分钟,贺瀛把一份文件发到他的手机上,他又立刻转发给乔师师,丢过去两个字:“对比·”·这几个人当中,一定至少有一人的身份信息与贺丞重合。
在等待乔师师对比期间,楚行云焦灼难安,到目前为止他们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抑或是凶手隐藏的太好·倘若真凶的反侦察能力再强一些,当真做到了来无影去无踪,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么他们这趟冒险出来,算是彻底的落了空。
还好,乔师师很快传来了唯一的一个好消息··“有一个”·楚行云心脏猛地一跳,忙问:“谁”·“一名叫邓杰的儿科心理医生,曾在2003年9月到12月之间,也就是绑架案发生的那段时间里在全国巡诊,他的名字一共出现在两名当年遇害的男孩儿病例上。”
说着,乔师师声音一顿,语气更沉:“还有贺丞·”·楚行云不知不觉捏紧了手机,用力的几乎将手机外壳抓碎,双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般,涌出一层妖冶的血红。
当年他初到贺家,就发觉了贺家二少爷的离群索居,孤僻遁世,脸上总是带着忧戚而不安的神色,所以他才按照阿姨的嘱咐总是陪伴,照顾着他·但是后来贺丞对他日益加深的依赖是他意想不到的,在贺丞越来越依赖他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贺丞把所有隔绝于世的话全都说给他听,包括跟他提起过不久将要去看一位心理医生,小小年纪的贺丞还不理解心理医生这一词汇,而即将面对生人让他忧惶不安。
当时楚行云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别怕,我陪你去·”·但是那天他却食言了,就在贺丞看医生的前一天,他从贺丞的房间里搬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单纯幼稚又强烈的自尊心要求他必须和贺丞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贺丞看完医生回来之后不到一个月,除夕夜傍晚,他们在贺瀛的带领下偷跑出门寻找大街上可能贩卖烟花炮仗的商店,买完烟花回来的路上遭遇绑架··楚行云至今对绑架犯的相貌记忆为零,只记得那个人带着帽子和口罩,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酒精味。
直到今天之前,他总以为‘他’是个酒鬼,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是一名医生,当时在‘他’身上闻到的,是医用酒精的味道··“把这个人的资料发给我。”
楚行云竭力保持冷静道··乔师师很快发给他一份资料,资料上显示,这位邓医生现在竟然就在这座小镇的医院任职··就是陈静家隔壁经过推翻重建后,于四年前建成的中心医院。
随着医院的落成,这位邓医生便携妻女来到此地定居,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看着这位随资料展现的邓医生的两寸工作照,照片上的他精神丰朗,虽已到不惑之年,发际线后移,但是他圆润的脸上神态即亲切又温和,难以看出一丝一毫杀人魔的影子。
楚行云看着他隐在镜片后的一双看似温和无害的眼睛,不禁感到手脚发麻··贺丞说他曾去当年那座囚牢推翻建成的医院看过,也就是说,当贺丞站在马路对面的小广场里,凝视医院的时候,这双眼睛或许就藏在医院大楼的其中一扇玻璃后,默默的凝视着他——·几乎是立刻,他想冲上酒店房间,带着贺丞逃离这个已经被监控的城镇,但是他不能逃,他和贺丞费尽心思寻找的真相或许就在今天水落石出,无论过程有多么难熬,他都必须揭开迟到了十三年的真相,解开贺丞的心结。
不然,贺丞将永远被- yin -影所囚禁,永远得不到救赎··待到晨曦初露,整座江南小城逐渐从昨夜的太平中苏醒,他驱车离开酒店停车场,去往那座由囚笼改成的医院。
到了医院,他找到护士站,出示自己的证件,点名要见邓杰邓医生··上了年纪的护士长告诉他:“邓医生昨天坐诊,挂了上百个号,今天休息·”·向护士长要到邓杰的居住地址,他一刻不敢耽误的按照地址一路寻找邓杰的家。
只不过人生地不熟,加上城乡结合部的小地方阡陌街巷实在众多,许多白墙黑瓦的小胡同里都难以通车,于是他只能把车停在一条主道旁,步行钻入深巷之中··足足花费了好几个钟头,一直到天上的太阳升到正中间,家家户户传出午饭的香味,他才在一条铺着青石板路的巷子里找到邓杰家的房门。
楚行云敲响造型作古的大门,隐隐听着房门里传出男人女人和儿童鼎沸的笑声,竟然感到久违了的紧张感··很快,有人来开门,沉重的木门被一个扎着马尾辫,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打开。
小女孩儿打扮的很喜庆,穿着色彩亮丽的裙子,辫子上绑着红色的蝴蝶结,额头上点了一点胭脂红··“叔叔,你找谁呀”·小女孩儿半个身子藏在门后,抱着门扉,仰起头笑的一脸天真稚气的问道。
大门一开,楚行云得以看到院内的情形··院子里林林总总围坐了十几个人,从他们欢快无间的神态和氛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们是一家人,长幼不一,起码聚齐了三辈人。
“我找邓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女孩儿给他留了门,转身往回跑:“外公快出来,有人找你”·就在他们一家人充满疑虑的打量下,楚行云看到了被小女孩儿从主屋旁的厨房里拉出来的男人。
虽然和照片上稍有出入,但是楚行云依旧一眼认了出来,他就是邓杰·· · ·第116章 一级谋杀【40】·邓杰将近半百的年纪,从面相看来非常的精神,身体也很健朗,脸型圆润身材敦厚,或许是在厨房劳作的原因,此刻他走出厨房,脖颈和坦露的臂膀都淌着滚滚汗珠,一股热气自他的发顶向上蒸腾,使他看起来就像一头心宽体胖滑不丢手的海狮。
楚行云被小女孩儿的母亲迎进院内,才发现门柱上张贴着寿字,忽然想起方才邓杰的资料显示是今天生日,那么此时儿孙三代齐聚一堂,就是为了给邓杰庆生祝寿了··在见到邓杰以及邓杰的家人时,楚行云暗暗的在心中怀疑自己的推测,虽说连坏杀手的隐藏- xing -很高,不一定像细菌一样躲在污浊暗黑的角落,但是据他所了解的,所见过的连坏杀手,他们大多缺少家庭成员,抑或家庭环境畸形。
残缺的家庭成员和畸形的家庭环境虽不是识别连环杀手的唯一要素,但是正常且幸福的家庭背景中,几乎酝酿不出心理精神都异于常人的连环杀手··这个邓杰,憨态可掬,甚至长得颇具喜气,如今也是家族庞大,儿孙绕膝,他和连环杀手的距离,也差之太大。
来此之前,楚行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好了万分准备,甚至想到了如果嫌疑人拘捕,是否采用强制措施将其就地制伏,但是当见到邓杰和满院的家庭成员时,他隐隐感到一种失落和气馁感在心底盘旋。
邓杰在围裙上擦了擦布满油光的右手朝他伸出去,笑的像一尊弥勒佛:“你也是我的学生有点面生啊·”·楚行云握住他的手,往四下的人群扫了一眼,他们貌似把他当成了前来祝寿的,所以每个人看待他的眼神都很热情很殷切。
“警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于是,邓杰把他带进一楼一间会客专用的起居室,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盘腿在地板上坐下,看过他的证件后,摇着蒲扇道:“你们是为了前两天医闹吧哎,现在的父母啊。”
客随主便,楚行云也在地板上盘腿坐下,但他时间紧迫,于是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一边·或许是预感到这趟多半扑空,于是索- xing -开门见山道:“我就直说了,邓医生,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十三年前的连环绑架杀人案。”
他简明扼要划重点,把案件简单叙述一遍,然后问他是否知情··整个过程,他都用自己极具隐藏- xing -的眼神密切注意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的转化。
邓杰听他说完,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道:“这件案子我知道,当年我们一家人搬过来的时候,就听医院里的同事说起过·一个受害者还是这儿的,受害者的母亲本来就住在我们医院旁边,不过早就搬走了。
你们要是想找她,应该去派出所问问,我可不知道她搬哪儿去了·”·楚行云平静道:“我不找她,找你·”·“找我”·邓杰脸上疑惑更深:“你们找我干什么。”
楚行云沉默着从手机里找出两个男孩的病例,随后把手机递给他:“这两个孩子在2003年,你全国巡诊的那段时间里挂过你的号,你有印象吗”··时隔十几年,邓杰看着病历上自己的名字,和孩子的照片,皱着眉费劲的回忆道:“哎呦,我真不记不住了,我做医生三十多年,找我看过病的孩子和父母太多了,记不住记不住。”
说着把手机还给他,手里的蒲扇又开始摇:“这位警察同志,请你直说吧,又让我看以前医治过的孩子干什么·”·他们身处的起居室就在一楼,落地窗外就是聚在院落里打牌说笑的人群。
楚行云被几个孩子的欢笑嬉闹声引去了一二分注意力,看着院子里举着风车来回奔跑的孩子,语气更加低沉道:“我们调查到,当年绑架杀人案中的六个受害者,其中有三个孩子接受过你的诊治,另外两名虽然没有病例记载,但是我想,他们应该都一样身患生理疾病,在你全国巡诊的时间段内挂过你的号。
而且,在你全国巡诊的时间内,就是绑架杀人案,案发的时间段·”·他把话说得如此明显,邓杰自然也明白了警察上门的原因··邓杰很气愤,他把蒲扇摔到茶桌上:“你们怀疑我杀人就因为我给这些孩子看过病,你们就怀疑是我杀了他们拿出证据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面临着可能存在的指控,楚行云表现的风平浪静,坦然自若,邓杰的愤怒在他预期之中,如果邓杰是无辜的话,在被怀疑做杀人凶手时的情绪反应本应如此。
但是既然邓杰恼了,晓之以情的方法显然已经行不通,楚行云临时改变策略,把推到桌角的茶杯挪回来,喝了一口茶水,抬起漆黑平静的眸子看着他,极轻的露出一抹笑,口吻强硬道:“我刚才说的,就是我找到的证据,如果你想让警察打消对你的怀疑,那你必须出示自己无辜的证据。”
邓杰被气红了脸:“巡诊的也不止我一个医生,我们一个专家团十几号人,都在03年跑遍了十几个省会,你怎么就单单盯着我”·楚行云不慌不忙的继续挖他:“因为受害者是孩子,而只有你一名儿科专家。”
“我接诊的孩子多了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杀了成百上千个”·“但是年纪相同,同一天生日的只有那六个孩子”·邓杰愣了愣,抓起蒲扇又呼呼呼的摇了起来:“你,你说清楚。”
楚行云放下茶杯,端正了态度,正襟危坐道:“我们有线索指向凶手就是利用03年专家团全国巡诊的机会,挑选十一岁,十月二十九号生日的男孩儿下手·邓医生,我需要你帮助回忆,当时你有没有把病人的资料泄露给他人这个人一定跟随着你们专家团跑遍了全国。”
邓杰摇着扇子,陷入了恍恍惚惚的回忆当中,自言自语般道:“十月二十九”·此时楚行云和他一样紧张,盯紧了他道:“是,十月二十九。”
“啧,这个日子怎么这么熟悉……”·忽然,邓杰站起来,走到院内和妻子交谈了几句,随后又匆匆回来,脸上神色更慌张了,再度摇扇子时,手腕不停的发抖。
“十月二十九——是一个忌日”·楚行云无端感到脊背发麻,问道:“什么忌日·”·邓杰像是忽然感到冷了似的,丢下扇子,脸色不自然的扭曲,带着浓重的疑惑道:“你刚才说那些孩子的资料,的确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虽然当时儿科医生只有我一个,但是——”·邓杰欲言又止,试探似的去看他,当看到他黑云压城般的眼眸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还带了一个学生。”
楚行云不语,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当时收了一个徒弟,他研究生毕业,资质不错,我就按照院方的要求把他带在身边培养他,03年巡诊,我也带着他。”
“他和十月二十九号有什么关联”·“他和十月二十九没有关联,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和十月二十几号有关联·”·楚行云一瞬间抓住重点,眼中锋芒乍泄,沉声道:“是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忌日”·“1992年吧,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等妻子做完月子,他就带着妻儿回娘家看父母。
他妻子是藏族人,信仰很虔诚,他就带着妻子和儿子去米拉山挂风马旗,结果那天忽然刮起狂风,突降暴雪,他们被困在山上下不来了·米拉山那么大,找一对夫妻哪有那么容易,将近两个星期他们才被村民自发组成的救援队找到。
哎——可怜啊,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都死了,就他一个人活着,他被村民找到的时候,满身都是血,跪在雪地里,脸上呆板板的,问什么话也不答,只说老婆孩子在第二个晚上就被冻死了。
山上环境恶劣,到了晚上真能冻死人,他妻子产后身体弱,孩子身体更是弱,所以就他一个人扛了过来·”·说着,邓杰面色有些不解,疑惑道:“但是我听到一些传言,他妻子和孩子死了,但是尸体却找不到,娘家人问他尸体在哪儿他只是哭,还说什么,她们没有死,和他在一起——”·邓杰说到疑惑处,就停下,陷入了回忆中,楚行云不得不向前推进:“然后呢”·邓杰叹了口气:“然后他就一蹶不振了,当时他正在读研究生,妻儿死后就荒废了学业,在家里待了五六年。
后来他家里人又给他介绍一个对象,他才慢慢从- yin -霾里走出来又结了婚,回到学校继续完成研究生学业·本来他的生活正朝着好的一面慢慢回转,他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总是怀不上,结婚将近五年都没有怀上孩子,他太想要孩子了,对妻子逐渐冷漠,不上心,行为也越来越暴力,后来他的妻子就和他离婚了。
他离婚那年刚好研究生毕业,到我们单位求职,当时院里领导和他家里有些关系,我就把他收下了,他经常跟我说起第一任妻子,和他们的孩子,我也就被灌了耳音,知道十月二十九号是他妻儿的忌日。”
说完,邓杰喝了半杯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找到了和十月二十九号有关联的关键人物,楚行云即刻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邓杰起身到客厅里挂着照片的墙壁前,寻找一圈,取下一张大合照,坐回原位,把照片递给他:“叫冯竟成,站在院长旁边的就是他。”
照片年久失色,人影模糊,依稀能看到这个人身形挺拔,神态可亲,脸上戴着一副儒雅的眼镜··虽然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泛黄的印迹,但是楚行云依旧能看到他这双漆黑如墨的双眼,笑起来像镰钩弦月。
冯竟成——·原来,他叫冯竟成··拿着照片走出邓杰的家门,大门关闭后,门后的喧闹欢笑声不受外界任何因素干扰,仍旧欢天喜地的进行着··楚行云捏着那张照片,有些乏力的贴着墙根慢慢蹲下,盯着铺在脚下的青石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未被接起的间隙,他用力清了清喉咙,但是出声时依旧有些疲惫,暗哑··“嗯”·贺丞的声音低低的从手机里传出来。
“问你一个问题·”·楚行云用力撑起一点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悦一些··“说吧·”·贺丞道··楚行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来回在指腹中搓揉碾压,抿了抿异常干涩的嘴唇,哑着嗓子问:“当年那个绑架你的人,对你做过什么”·话一出口,楚行云就感觉自己太残忍了,就算这个问题非问不可,他也应该陪在贺丞身边,此时他看不到贺丞,怎么安抚他怎么拯救他·同时,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卑鄙和自私,他比贺丞更加不想面对这些回去。
因为当他看到贺丞那张深陷回忆而痛苦惶惑的脸,他会成千上万倍的感到痛苦,感到内疚·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逃避直面贺丞,直面贺丞身后的深渊。
贺丞沉默了,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内,楚行云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像被人高高举起,又狠狠摔下,摔得他心口生疼,像刀割一样··“你怎么——怎么知道”·贺丞的声音依旧低缓,平静的毫无起伏,但是楚行云却听出了他颤抖的鼻音。
“有吗”·他握起拳头堵住仿佛在往外渗血的心口,追问··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贺丞极轻的笑了一下,声音缥缈的仿佛来自远方:“有啊,他把我锁在床上,一日三餐给我喂食,让我叫他爸爸,晚上还抱着我睡觉,每天——”·咯噔一声,他手里的石子竟然被捏碎了,或许碎的不是石头,而是他的指骨。
但是他此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扶着额头,身处数九寒冬般,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别说了,贺丞,求你别说了·”·贺丞的话音以一个异常轻巧的转音,再次低低的笑了一下,顿止。
明明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是楚行云却忍不住问:“所以你活下来了是吗”·贺丞微乎其微的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是,他们反抗,哭闹,甚至想逃走——只有我没有反抗过,所以我活下来了。”
贺丞的这句话,解答了冯竟成的作案动机··蹲的太久了,双腿肿胀麻木,楚行云索- xing -坐在地上,托着额头,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之中,站在深渊的边缘,往更深处凝望,试探——·十月二十九号,是冯竟成的妻儿去世的日子,此后所有的不幸都在那天的米拉山的暴风雪中埋下了苦难的种子。
冯竟成的妻子是藏族人,她信佛,而佛教中转世轮回是藏传佛教信徒皆以信奉的密宗,有没有一种可能,冯竟成也随了她的妻子信奉佛教信奉转世轮回不然,他为什么要寻找十月二十九号出生的孩子·他失去孩子的那天,正是十月二十九日。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推,那么冯竟成专挑十一年后在十月二十九号出生的孩子,目的不是为了绑架他们,抑或是杀了他们··而是——寻找自己的儿子。
倘若追溯此人心理变态,精神失控,陷入疯狂的源头,恐怕就是在妻儿死去的时候,邓杰说他妻儿的尸体寻不见,而他被发现时浑身是血,生命体征各项指标完好,奇迹般的生存。
做一种最大胆,最残酷的设想,如果冯竟成是用妻儿的残骸得以果腹续命,那么他后来将反抗的孩子杀害,食用其血肉,也就变得有源追溯——·楚行云察觉到他的意识已经陷入血肉模糊当中,越往深处思考,越痛苦,但是方才贺丞的话一次次在他脑海中回放,逼他不断的往已经被掩盖,被踏平的地下挖掘,直到揪出那些腐烂的根系,把它们连根拔起。
贺丞自幼便成熟,所以他没有反抗,也正是他的不反抗使他得以活了下来·所以冯竟成把他‘养’了一年多,贺丞的幸存并非幸运或偶然,而是冯竟成在面临追捕重压之下,选择暂时的将贺丞流放,从而带走了陈雨南作为替补品。
现在,十三年后,他回来了,他如一个梦魇般再次像贺丞发起进攻,对他来说,贺丞早已变成了他的所属物品,是他流放在外的囚徒··换句话说,他早已把贺丞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你还好吗”·长时间没有听到楚行云的声音,贺丞不禁有些担忧··楚行云扶着墙壁慢慢的站起来,充血麻木的双腿像是踩在棉花里似的难以施力。
他弥漫着一层红光双眼中,凌乱又炽热的色彩渐渐散去,留下一层温柔的怜惜,笑说:“没事,我找到真相了·”·贺丞顿了顿,低低的叹了口气,道:“赶快回来吧,我——忽然特别想见你。”
楚行云应了一声,在他即将挂断电话时忽然叫了一声:“贺丞·”·“怎么了”·楚行云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边被微风吹散的几抹勾云,悠长的长输一口气,声音低沉,又柔和,笑着说:“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忽然从你房间搬出来,和你保持距离吗”··说起十几年前的心结,他没料到自己是如此的平静,又深感幸福。
贺丞沉默了许久,再出声时也笑了,问:“为什么”·楚行云翘着唇角,眼睛里有些出神,蓝天白云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使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再凶狠,愤怒,而是明亮又干净。
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般,楚行云低声笑道:“因为我的那些同学们拿你开玩笑,他们说我宠着你,陪着你,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是把你当做了我的新娘子——我很羞恼,很愤怒,所以跟他们打了一架,但是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后见到你,却羞愧的抬不起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很狼狈很懦弱的选择远离你。
现在想一想,当时我那么气愤,那么羞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被那些人点破了心事,感到无地自容吧·”·说着,楚行云话音一顿,低下头,扬着唇角,以温柔的不可思议的声音,道:“我爱你。”
贺丞的声音像是从凌乱的呼吸中挤出来似的微弱,颤抖,说:“我知道·”·楚行云低笑一声,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又仰头面向头顶的海阔天空,说:“不,你不知道。
你说你曾经问过阿姨,我们能不能结婚——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我就在门外,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于是我就在心里起誓;老天啊,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他是贺丞,是我的小少爷,请你一定要保佑他,也保佑我,保佑我可以陪伴他,爱护他一辈子。”
·贺丞笑了,虽然楚行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却能在眼前的流云中勾勒出他的脸,此时贺丞一定笑的单纯灿烂,热泪盈眶··“一辈子太久了,现在,你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吗”·贺丞笑问。
一时分心太严重,竟然连巷口什么时候出现两个带着黑帽的男人都没察觉··楚行云斜了一眼他们藏在外套下的右手,转身朝着他们走来的同一方向走去,不慌不忙道:“没问题,你们先去机场等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揣起手机快走几步迅速转过巷口··租来的车里都装有定位系统,这帮人应该是看到了他的车牌号顺藤摸瓜找到了租车公司,这才一路追踪他到这里。
楚行云疾步走在狭窄逼仄的巷子里,凌厉又平静的双眸不动声色的扫视四周的障碍物,掀开外套从后腰枪套里拔出此行前郑西河支援他的手枪··很好,此地巷深而四通八达,走在其中就像趟迷宫,是个打巷战的绝佳地理位置。
 · ·第117章 一级谋杀【41】·机场二楼候机室,贺丞不知是第几次播出楚行云的电话,然而楚行云的电话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无人接听了,当时还能打通,现在语音播报已关机——·他不知道楚行云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只清楚从酒店到机场的一路上异常的顺利,或许是有郑西河帮他引开追兵,留下了一条安全通路,他才能带着陈静畅通无阻的到达机场。
此时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只剩二十分钟,飞往银江的航班也在二十分钟后起飞,但是现在楚行云不仅没露面,甚至陷入了福祸不详的失联当中··手机忽然响了,他连忙接起来,听到郑西河的声音又不禁失落气馁。
“你们在哪儿”·那边郑西河仿佛在避人耳目,躲进了一个幽闭的空间,几乎在用气音说话··贺丞有些烦躁的扯松衬衫领口:“机场,你能联系到楚行云吗”·“楚行云没和你们在一起”·郑西河比他更惊讶。
贺丞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有些颓然道:“没有,我联系不上他·”说着,他看了一眼在用仓惶忐忑的目光打量着他的陈静,问道:“你找到那个女孩儿的照片了吗”·“没有。”
他听到郑西河咬了咬牙:“晚了一步,那帮人几乎把房子拆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剩下·”·贺丞默了默,冷静道:“覃厅长也在找这个女孩儿”·“现在你和楚行云追着这桩旧案不放,他要想逃脱责任和制裁,只能来个死无对证”·贺丞明白了,覃厅长是打算杀人灭口,灭不成凶手的口,就灭受害者的口。
没有受害者的供词,哪怕掌握了再多的证据,都无法翻供··不过,照目前他也在搜寻陈雨南的下落来看,覃厅长很有可能会按照陈雨南这条线索一路顺藤摸瓜找到真凶,实施一场迟到了十三年的抓捕行动,只不过这次的抓捕不是为了修补被侵犯的刑法,而是为了圆谎,为了将他延续了十三年的恶行掩盖。
让十三年前的那一桩冤假错案彻底的埋入荒野,无人问津··所以,决不能让陈雨南落入覃厅长手中··他把这句话转述给郑西河··郑西河歇了一歇,道:“我知道,我会继续找照片。”
在他准备挂掉电话时,郑西河忽然说:“你和陈静先走吧,在银江你兴许还有些办法,但是在这儿,你比我都被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虽然贺丞听了这番话很怄火,但是郑西河所言属实,更何况他并不是只身一人,还有陈静需要他保护,而他也必须保证陈静的安危。
再一次播打楚行云的电话,回应他的依然是冷冰的提示音··然而此时,一楼机场大厅中响起第三次催促飞往银江的乘客过安检登机的广播··贺丞稍一沉默,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证件和登机牌,起身去搀陈静:“我们走。”
二十分钟后,一架飞机分秒不差的从停机坪上起飞,从南飞向北··带着墨镜的男人刚下出租车,就亲眼看到一架白色巨鸟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六点刚过两分。
若是运气好一些,在红灯前少等几分钟,估计还能准时赶到和贺丞一起离开··但是他现在依旧有些不放心···楚行云脱下身上滚满尘土的外套拿在手里,拔腿跑向机场大楼。
进入候机楼,直奔值机柜台,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被忽然冲过去的男人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往后跌了一步··“六点钟飞往银江的航班已经起飞了吗”·这个男人浑身的气场如火焰般颠倒汹涌,身上的短袖像是在泥尘里涮洗过,又被撕裂了似的狼狈。
即使他带着墨镜,也能让人感受到他藏在镜片后的那双凶悍的眼睛··“已经起飞了,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先生”·楚行云胳膊撑在柜台上,警惕的扫视四周,把贺丞的名字报出来,然后道:“查一下,他有没有登机。”
在值机员核对登机人员信息时,楚行云透过她身后光可鉴人的玻璃墙面看到一行三人推开大堂旋转门走了进来,是他在巷子里没有甩掉的部队残余··“这位贺——”·值机员话说一半,抬头一看,面前已经没人了。
穿过人头熙攘的一楼大厅,他把外套顺手搭在坐在人的椅背上,然后快走几步登上通往二楼的台阶··到了二楼,他率先摸进男士洗手间,躲进隔间试图把被车轮碾了一道的手机重新开机,但是缺了半块屏幕的手机依然黑着屏,纹丝不动。
于是他揣起手机走出隔间,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到洗手间门口,背部紧贴墙壁·手拿着墨镜伸出去通过倒映在镜片上的反- she -观望左右走廊,确定无人后才迅速闪出洗手间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安全通道走去,打算迂回到一楼,先逃出机场在说。
侧梯里很安静,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楚行云边下楼梯边不死心的试图开机,同时还听着楼下的动静·他分心的太严重,所以没有察觉到他刚转过楼梯口,将楼梯口和一楼走廊相连的通道门忽然被打开了——·当他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时,胳膊已经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向后猛拉,使他整个人向后翻转扑向墙壁。
楚行云被迫转身的同时心里一火,抡起拳头就要送出去,电光火石间看到了箍着他胳膊的人的脸,又连忙把力道往回撤··抬起胳膊送出去的力道太狠,然而撤的又太匆忙,浑身的力气没有着力点只能内部消化,险些把手臂肌肉拉伤,疼的他当时就变了脸色。
“你没上飞机”·他双目睁圆,似惊似怒的看着贺丞··贺丞把手移到他的腰上,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揽,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在等你。”
楚行云的脸色黑成了一块炭,开始后悔刚才那一拳怎么没有落在他脸上他就知道贺丞不肯老老实实的上飞机·他磨着牙根正准备跟他理论理论的时候忽见门又开了,陈静和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打扮的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
“肖助理”·楚行云眼睛一睁,以为自己看错了··肖树神色慌张的把门关上,意思- xing -的粗略扫他一眼,然后像轰孩子一样把他和贺丞往楼下赶:“走走走走走,飞机在等我们。”
出了航站楼,在一名机场地勤的引领下,楚行云搀着林静跟随大部队小跑奔向停靠在落日边缘的一架私人飞机··他从没听说过贺丞还有私人飞机,奔跑途中忍不住问贺丞:“谁的飞机”·贺丞的是他们这帮人中身高最高,腿长最长的,所以只有他的脚步迈的不紧不慢,尚能保持风度,道:“贺瀛。”
楚行云一惊,还想再问,就见肖树站在舷梯旁冲他们招手··把陈静扶上飞机,楚行云站在最后舷梯一层台阶上转身又去拉贺丞,贺丞握住他的手几步登上飞机,随后机舱门关闭,飞机在甬道上滑行百米飞上云霄。
可容纳十几人的机舱被分为两个舱室,肖树把陈静安置在2号舱,楚行云和贺丞留在了1号舱··随便捡了个座位临窗坐下,把贺丞拽到对面,他问:“是你联系的贺瀛”·“你是说这架飞机”·“嗯。”
贺丞脱掉西装外套扔在隔壁的空座上,扯了扯衬衫领口,道:“不是,我打算带着陈静登机的时候肖树赶到了,还带来了一架飞机,我就留下来等你了·”·听贺丞这习以为常的口气,就像是肖树给他捎带手带了一辆自行车。
恰好此时肖树从一号舱出来,楚行云抬手把他叫过去,问道:“银江现在什么情况”·肖树站在过道,扫了他们一眼,笑的有些发苦:“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风起云涌,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其中的原因。”
楚行云敛眉想了想,又问:“贺瀛回来了吗”·肖树摇头:“没有·”·楚行云脸上浮现一丝恼色:“现在桩桩件件针对的都是贺丞,他也坐得住”·肖树拍了怕座椅靠背,笑:“这不是坐不住了么”说着又道:“你放心,只要咱们顺利回到银江,你们就安全了。”
楚行云瞟了一眼走在他对面正欣赏窗外落日的贺丞,很是糟心的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重要的是他,他安全了我就省心了·”·肖树也看了贺丞一眼,道:“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们一定严加看守,不不不,保护。”
“这小子不受控,情绪一上来,什么事儿都敢做,这几天你把他看严实点儿,别给他胡作非为的机会·”·预感到自己责任重大,肖树不禁抹了把汗,保证道:“放心吧,肯定不会再出现像上次的意外。”
“最好找一捆绳子把他拴起来”·贺丞:……·楚行云抬起眸子,似怒非怒的盯着他,煞有其事的看着他说:“不想被五花八绑的话,回到银江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敢再耍小动作,我就把你丢进看守所住几天”··贺丞倒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交叠双腿,撑着额角笑道:“我倒是没问题,关键在你。”
“我怎么了”·“你舍得”·这句话扎心了,他真还舍不得··楚行云浑身狐假虎威的气势瞬间瞬间烟消云散,竖直食指重重的点了他一下:“总之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你看我到时候舍不舍得”·肖树眼瞅着话题偏离正轨,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余,默不作声的回到一号舱了。
贺丞懒洋洋的把眼睛一眯,但笑不语的看着他··楚行云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他的笑脸,心说这厮还真是没心没肺,不知劫数将近,同时他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郑西河找到陈雨南的照片了吗”·“刚才你在电话里——”·他们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因为此时楚行云语速更快,语气更强势,所以他话说一半就不得不被他盖了过去,只能悄然收声。
这两天跟他待在一起,贺丞还是跟不上他的节奏,他想跟楚行云聊聊私事,然而楚行云此时心心念念的只有公事,只有陈雨南·或许已经将今天下午在电话里同他说的那些话,遥遥的甩在身后了·念及于此,贺丞被打断后,脸上笑意一收,挂上些许冷淡,扭头看着窗外已经正在坠入地平线的,那一轮巨大的红日:“没有,他说会赶在回到银江之前把照片销毁。”
楚行云俨然未觉方才截了他的话,皱着双眉,略有所思道:“如果覃厅长看到陈雨南的照片,比我们先一步找到她,就麻烦了·”·说着,他站起身,往一号舱走去。
“你去哪儿”·贺丞的声音追过去··“问问陈静,陈雨南长什么样·”·楚行云头也不回的掀开帘子消失了。
贺丞坐在座位里沉了沉气,也起身朝一号舱走去··陈静和肖树相对而坐,两个人正有一句每一句的,很尴尬的聊着天·此时夜幕降临,陈静身前放着桌板,上面放着一份卖相不错的晚餐。
楚行云走过去,在肖树身边坐下,直切正题:“阿姨,请你形容陈雨南的样子·”·陈雨南身上披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依旧不太习惯他审问犯人似的眼神,微微低下头,没什么精神道:“挺清秀的,还有些小时候的影子,就是把头发剪短了,鼻子上的痣还在。”
尽管楚行云很想让她描述的再详细一些,但他看的出来这位踏上寻女之路的母亲,此刻正在忐忑,惊慌,与兴奋的复杂情感折磨着·她面上一阵喜,一阵悲,倘若此次银江之行不能得偿而还,那么她所剩不多的余生将在痛苦和不安中度过。
·找到陈雨南,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找回亲情而已,更是对枉死的袁平义的一个交代,对她默许用袁平义换取女儿生命而枯萎的良心报以安慰··银江是她的救赎之路,不然,她将永远彷徨,永远惶惑。
他想再问一些细节,利用自己浅显不精的侧写画像简单勾勒出陈雨南的模样,但是陈静对陈雨南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每年一张,角度单一,无法看清全脸的照片上,并且此刻她正被气流产生的颠簸而折磨,每说一句话都异常吃力。
贺丞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言不语的听完了他们的谈话··为了照顾陈静此时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重压,楚行云只能暂时放弃对陈静的问询,向肖树要了两份盒饭,回到了2号舱。
贺丞又紧随他,回到原来的座位坐好,看着他把掀开饭盒盖子,把其中一份推到自己面前··“你不是找到那个人了吗”·见他始终不提,贺丞选择主动问起。
楚行云掰开一双筷子,又把他面前的饭盒拖回来,把里面稍显油腻的菜全都挑进自己的饭菜中,垂着眼睛若有所思道:“嗯,找到了·”·闻言,贺丞缓缓的提了一口气,往后靠近椅背,看似平静道:“他在哪儿”·把贺丞的那一份挑到只剩下蔬菜,楚行云又把饭盒给他推回去:“还没落地,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说着,他把形状凄惨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板上:“我已经和银江方面失联了·”·虽然他说的有理有据,但是贺丞看的出来,楚行云始终在刻意的向他隐瞒。
楚行云在担心什么,他大概能猜的到,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和那个人之间,必须有一场决斗··贺丞很清楚,只有杀了他,才能将自己治愈··楚行云有所察觉般抬眸看他,果不其然,再一次的在他眼中看到颠倒徘徊在现实与谵妄之间游离的眼神。
“贺丞·”·他忽然出声叫他,贺丞即刻回神:“嗯”·楚行云面色忧虑的看他片刻,然后语重心长道:“你听话,回去后千万不能再轻举妄动。
那个人如果在银江,他肯定会有再次找上你的那一天,如果他跟你联系,你一定要告诉我·”·贺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强压下在心里隐隐作祟,暗暗叫嚣的恶意。
良久,冰冻似的眼眸中浮现几丝裂纹··他点头,说:“好·”·楚行云不禁松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刚才看到他的眼神,太紧张,手心都出汗了,·贺丞看着他如释重负状埋头吃饭,语气陡然变的冷飕飕的:“没了”·“什么没了”·“你就没有其他事,想跟我聊了”·楚行云很纳闷的抬起头:“还有什么”·贺丞眼角抽搐,面部表情紧绷,紧抿着唇角,不说话。
楚行云见他不吭气儿,于是又埋头吃饭,吃完了起身就走··“你去哪儿”·“找肖树说几句话·”·楚行云掀开帘子,再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凡空气有燃点,整片天空就将被他眼中喷薄而出的火光点燃··贺丞忽然无比的想开着这架飞机直奔与世隔绝的无人岛屿,一个远离所有人,只有他和楚行云两个人的世界。
或许与所有人断绝联系,与外界断绝联系,楚行云才会无时无刻的不把他放在心上··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因为皇帝忙着治理政务而失去宠幸的妃子·好在他决定把自己的冲动变成行动之前,飞机在银江机场落地了。
重回银江的土地,楚行云仰头看了一眼天幕,发现今晚夜色尤其浓重,像是从天空高处颠倒了一瓶墨水,黑的连一颗星都没有··走出机场,肖树把车开到路边·他目送贺丞和陈静上车后,抬手按着SUV车顶,弯下腰从窗户里一脸严肃的对贺丞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贺丞还有些恼他,所以此刻没有好脸色,冷着脸‘嗯’了一声··楚行云又看向坐在他身边的陈静,道:“阿姨,或许明天我们会找你配合警方绘制侧写画像,到时候我去接你,这几天你先和贺丞待在一起,一旦发现陈雨南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静初来乍到,尚处于一种惶恐当中,听了他的话,忙不迭的点头,还不忘向他道谢··又和肖树聊了两句,随后,楚行云的目光再次落在贺丞脸上,眼神中压着重重忧虑,唇角泛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压低了音量道:“你别乱跑,我忙完就回去找你。”
闻言,贺丞的心情终于恢复些许明朗,甚至有些想笑,但是他还没忘记在飞机上楚行云是如何冷落他的,所以他克制住了,故作不耐道:“知道了·”·随后车窗升起,SUV从他面前开了过去。
目送SUV转过街角,楚行云打了一辆出租,往相反的方向驶向市局··在市局门口下车,他一手捏着墨镜一手挂着外套出现在一楼大堂的时候,整栋办公大楼像是造炮弹炸了似的沸腾了起来。
一楼到三楼短短几步路中,不断的有过往的警员向他问好,然后欢天喜地状四处奔走相告··楚行云一路点着头登上三楼,刚拐过楼梯口,就见一美艳女子疾步奔来,不由分说便投怀送抱。
“老大”·乔师师狂奔几步,随后一个起跳挂在他身上,把楚行云差点撞到··同事好几载,虽然楚行云早已不把她当女人看了,但是手还是没有乱放,只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下来,我看你是想勒死我。”
刚把猴子似的挂在他身上的乔师师拽下来,就见警察大办公室房门被打开,杨开泰犹如行尸走肉般慢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楚队·”·才几日不见,这小子就瘦了一圈,两颊略有下陷,下颚尖翘,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被加班熬夜折磨出的黑眼圈,精气神严重不足。
杨开泰拿着一叠资料,往他身边一站就要开始念,楚行云忙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道:“你先等一等·”说着看向乔师师:“我让你查的人呢”·乔师师迅速切换角色,敛正神态道:“那个冯竟成,早在十三年前,就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破获不久就死了。”
楚行云一默,目光骤暗:“死了”·乔师师点头:“嗯,冯竟成在03年除夕夜回乡访友,结果他的车在高速上油箱漏油,造成车辆自爆。
翻下山沟后自燃了将近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被过往的车辆发现·当时尸体已经全部烧得焦黑,只在现场发现冯竟成的证件和他的左手小拇指半截断指,当时尸检只做了血液鉴定,的确属于冯竟成。”
·冯竟成死了·在那一瞬间,楚行云感到头晕目眩,如果冯竟成死了,那此时缠绕在他们身边的人是谁鬼魂吗·不,他绝对没有死,车辆自爆自燃绝对又是他的一套把戏,就为了今天的暴露做准备·楚行云简直想赞美他,这个人简直太聪明,太狡诈·冯竟成绝对没有死,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贺丞接到他的电话时,肖树刚好把车停在亮着红灯的路口前··“怎么了”·他问··楚行云貌似压抑着重重怒火的声音嘶哑且灼热的传过来:“你身边有没有左手小拇指残疾的人。”
虽然他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但是贺丞还是配合他认真的回想,然后道:“没有·”·“这个人最近才出现在你身边,你再好好想想·”·贺丞再次回忆,然后如实道:“确实没有。”
说完,他刚想有所反问,楚行云就把电话挂了··看着黑了屏的手机,他默默的往肚子里咽下一口气,然后拨出去一通电话,他的心理医生很快接起来··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纷乱的杂音,他决定向心理医生求助。
“我明天就要出外省了,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今晚就可以约定一次见面·”·贺丞略一思索:“好,我现在过去找你,工作室见吗”·“我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
不到半分钟,肖树把车开到他所说的地址,一片中高档小区大门口··肖树道: “那我先把陈女士安顿好,你和高医生谈完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贺丞点点头,穿上西装外套开门下车,然后弯腰伏在窗口对陈静笑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陈静匆匆瞥他一眼,低声道:“嗯·”·肖树目送他走进小区,才驱车离开。
贺丞按照短信上的详细地址,找到一栋独栋高楼,乘电梯直达十六楼··他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相熟的男人站在半开的房门前冲他招手,笑道:“这里·”·贺丞朝他走过去,获得他不用换鞋的许可便直接走进客厅。
·房间里的灯光开的很暗,只有落地窗边的一组相对而放的单人沙发中间亮着一盏落地台灯··“先坐吧·”·高医生指了指窗边的沙发,然后走进开放式厨房流离台后倒了两杯水。
贺丞没有入座,而是站在客厅,把四周的布景扫视一遍,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轻抿了两口,客套道:“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不好意思·”·“不用客气,你是我的客户。”
高医生笑道,随后稍显诧异的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眼镜,问道:“我记得你也有些近视,今天怎么没戴眼镜”·贺丞又喝了一口水,开始了此行的第一句谈话:“我不近视,戴眼镜只是习惯而已。”
“那为什么忽然变更自己的习惯”·“因为——不想被束缚,想逃脱过去·”·“我很愿意听你讲下去,但是请允许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贺丞看着他:“什么东西”·高医生笑着道了声稍等,然后端着茶杯走到电视柜前拿起了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回到贺丞面前站好,把照片递给他,笑说:“这个女孩儿,你应该很熟悉。”
贺丞接过去,只见是两个人的合照,其中一人是他,另一个大概就是他上次说起过的女儿了··这个女孩儿,他当真有些熟悉,和在市局见到过的一位女警,他对那个女警的印象不是很清晰,只觉得她们有些相似,同样是短发,清秀的白净脸庞。
“我好像见过——”·话没说完,贺丞目光一顿,蓦然噤声,随后把照片拿近,因惊讶而扩张的瞳孔里倒映出女孩儿鼻头上的那一点黑痣··‘她很清秀,短头发,鼻子上有颗痣。
’·陈静的声音就像魔咒般不断在他脑海中涌现,如撞钟般在他耳边嗡鸣回响——·手里的马克杯噗通一声掉在地板上,他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取了全身的力气,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陷入黑暗之前,贺丞看到站在对面的高医生依然在朝他露出温雅又亲善的笑容,而他持着马克杯的左手,小拇指竟然缺失了第一个指关节——·作者有话要说:·这位高医生,在89章【白熊玩偶】就出场了,嗯,他姓高。
而且他说过,有一个女儿,儿子和贺丞差不多大,现在只有女儿陪在身边·不想再被说反转的突然什么的,这些细节都提过··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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