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2)

分类: 热文
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2)
·“清楚·”·楚行云:“你和王明远,薛旻豪,程勋是什么关系”·袁旭:“朋友,我们是朋友·”·楚行云:“关系怎么样”·袁旭:“……很好”·楚行云盯着他的脸:“你犹豫了不确信自己的答案还是说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袁旭双眼被强光刺了一下般移开目光:“没有,我们高中没有被分到同一个班级,之间的关系没有以前好了,我记不太清楚了,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取暖一样双手把杯子圈在手心里··楚行云看了他许久才继续说:“今天程勋下葬,是谁通知的你·”·这个问题貌似把袁旭问住了,使他陷入回想,然后抬起头面露疑惑道:“校园里,都传开了。”
“你经常去墓地吗”·“不,今天是第一次·”·“你的两个朋友死了那么久,你就没有去看看他们”·袁旭摇摇头,说:“没有。”
楚行云目带疑虑的看了他片刻,忽然身体前倾,一手横在桌子上,一手抓住桌边,身体语言变的极富入侵- xing -:“你觉得,是监视你的这双眼睛的主人,杀死了他们吗”·没想到袁旭听了他这句话的反应很平静,起码看起来很平静,只是脸色变得愈加不好看,一改之前躲躲闪闪的目光,头一次和楚行云对视。
人在越黑暗的地方,就会越用力的想要看清·楚行云盯着他漆黑平静的眼睛,就像在寂静的夜里寻找什么东西一样用力,他能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秘密,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已经遗忘的秘密。
袁旭忽然垂下头急喘了一口气,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一层薄汗,呼吸困难的样子,拖过书包慌张的寻找什么东西··楚行云皱了一下眉,莫名的也有些紧张:“你哮喘吗”··袁旭张大嘴,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用力的呼吸,从书包里拿出药瓶却因为双手发抖而无法顺利的打开。
楚行云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把药瓶从他抢过去拧开盖子,然后把自己随身带的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和水吞下去几片药··袁旭逐渐恢复平静,把水瓶还给楚行云:“谢谢。”
顿了顿才道:“不是,我患有先天- xing -精神运动- xing -癫痫·”·楚行云往后靠在椅背上,忽然之间低沉了很多,说:“先回学校上课吧,我会派人保护你。”
袁旭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楚行云消极怠工的样子实在明显,也不好逗留,道了谢就离开了··傅亦把袁旭送出肯德基店门,回来一看,楚行云已经恢复正常,正在吃汉堡。
“你怎么没问清楚,就让他走了·”·傅亦问道··“问不出什么了,你看他刚才的样子,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只说有人想害他,却连是谁都说不出来。
他的三个朋友和他身家背景大不相同,如果他们四个真的被人当做靶子,只有他一个人家里有政治背景,基本可以排除上一辈的恩怨报复·现在我们能断定的只有王明远和薛旻豪以及程勋的死亡不单纯,就像袁旭说的,有一个人藏在暗处‘监视’且在‘等待’他们的死亡,这个人只能躲在他们四个人的周围。
明天你带人到附中去走访,重点调查程勋,任何一间学校都是一个小型的交际场,在学校里每个学生都会暴露自己的多面- xing -,他虽然给我发过邮件,但是他不信任我。”
傅亦:“王明远不是跳楼吗你怎么确定他不是自杀·”·楚行云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看尸体和阳台垂直线的距离,基本为零,说明尸体是从阳台上直线坠落,没有冲力,你不觉得更像是把死人从楼上扔下来吗”·傅亦把照片放大仔细的看了看,发现尸体与之跳下的阳台之间确实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虽然楚行云的判断缺少科学- xing -的根据,但他确实是融入现场客观分析,加上他这么多年刑侦经验,出过那么多现场,他的判断很少失误过。
傅亦沉思片刻,说:“我下午去交通局把录像时段交割,一般来说录像会保存五年,三年前的资料应该还在·”·楚行云吃完汉堡,抽了一张纸巾慢悠悠的擦手:“三羊跑一趟方舟大厦,找贺丞拿珍珠塔的监控录像。”
经他一说,这俩人才想起来程勋死亡的湖边和四周的竹林是个很规整的长方形,上空暴露了一整块长方形的天空,如果从三十多米高的珍珠塔顶部看下去,那片被绿色包围的案发现场将一览无遗。
眼看山穷水尽的悬案忽然开出一条小路,杨开泰对楚行云的崇拜再次水涨船高·为了表达自己的敬仰,杨开泰把自己还没喝的一杯可乐推到楚行云面前,发自内心道:“队长,你太棒了”·楚行云把自己从上到下瞟了一眼,发自内心的问:“你怎么知道”·杨开泰:“……我去方舟大厦了。”
楚行云按住他的肩膀站起身,朝桌子上的一堆快餐抬抬下巴:“着什么急,吃完再去,多吃点,长身体·”·说完到前台刷了卡,然后推门走出店外。
杨开泰透过玻璃墙看着楚行云从人行道走过,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傅队,刚才队长怎么了”·傅亦拿着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搅拌,垂眸沉默了半晌,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贺丞。”
杨开泰一头雾水,他当然知道贺丞是谁,他爹杨局长曾经把他安排到几个高官达贵的饭局里,其中不乏贺丞的身影,所以他和贺丞见过几次,算是说过两句话的熟人。
他也知道楚行云和贺家关系匪浅,具体是什么关系他至今不清楚,他爹吞吞吐吐不肯说明白,他也就无从得知··“贺丞怎么了”·傅亦把薯条扔到盘子里,抽一张纸巾擦着手叹了口气,说:“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杨开泰看着他,说:“傅队·”·傅亦抬眸看他,笑了笑,反问:“你不知道吗”·“楚队和贺丞的关系我知道,他们从小就认识。”
傅亦点点头,说:“那你没听说过,十二年前的‘除夕夜绑架案’吗”·杨开泰:“没有,是谁被绑架了”·傅亦忽然把扔到盘子里的薯条拿起来咬了一口,说:“贺丞。”
杨开泰因为震惊而一时说不出话,只看着他发愣··傅亦看他一眼,继续说:“和贺丞一起被绑架的还有他的大哥贺嬴,和楚行云,但是逃出来的只有楚行云和贺嬴两个人。”
“那,那贺丞呢”·“被留下了·”·杨开泰注意到他说的是“被留下”而不是“没有逃出来”,那就是明明有机会逃走,却被留下,被谁难道说——·杨开泰很聪明,很能抓重点,立刻就挖掘出被傅亦藏在字里行间的关键人物,悬着心不敢置信的问:“被,楚队留下了”·傅亦锁了一下眉毛,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像是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但是他迟疑的态度已经给了杨开泰确切答案。
杨开泰很震惊,有种三观被颠覆的感觉,在他心里,楚行云正义勇敢,风骚爆了·怎么可能会把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贺丞‘抛弃’,他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傅亦拖着下巴掀开眼皮看了看他,垂下眸子又笑了笑,把面前那盘薯条端到他面前,说:“你知道贺丞被绑架的时候多大吗十一岁,楚行云比他大四岁,也才十五,都是孩子,都是受害者。
如果你用现在你眼中的楚行云来要求他在九死一生的少年时期做下的选择必须达到你心中的高度,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他选择带走贺瀛,留下贺丞,对贺丞来说是不太公平,但是换个角度,他带走谁才公平他所面临的选择,本来就不公平。”
·杨开泰看着盘子里沾了番茄酱的薯条,有些食难下咽,嘴里甚至有些发苦,但他依旧把傅亦刚才碰过的那根薯条拿起来,没有吃,只是看着:“最后贺丞,是怎么逃出来的”·“一年多后,被警察救出来了。”
“绑架他们的人是——”·傅亦忽然微微眯着眼睛对他‘嘘’了一声,拖着下巴慢悠悠的笑道:“别问这么多了,这件案子已经被封禁,案宗都查不到。
像他们,当然了,包括你,像他们这种人的信息对外都是隐藏- xing -披露的,你明白”·但凡傅亦对他笑,杨开泰就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这股春风迅速的吹走他心里的疑虑,在他心里撬开一个小口,呼啦啦的全灌了进去,使他浑身发暖,目眩神迷了一阵子。
他草草应了一声“明白了·”,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薯条,酸甜的番茄酱接触舌头的一瞬间使他猛然一怔,像被捉了脏似的下意识抬头看向傅亦,傅亦似乎早有准备般把头转向一边,看向窗外,目光和他的眼睛完美的擦肩而过,说:“对了,不要在楚行云面前提起这件事,这是他心病。”
 · ·第13章 少年之血【12】·第二天,傅亦和杨开泰走进附中校园,俩人穿着便衣,刚到学校门口,就被带着执勤袖标的几个学生叫道:“老师好。”
傅亦很淡定的回了一句:“你们好·”·被当做教书先生不是一回两回了,去年他返校做演讲,走在校园里还被叫过教授··附中的校长很不欢迎他们的到来,附中接连三个学生闹自杀,师生队伍和上面部门早就议论纷纭,社会舆论已经将这座京师大学附属中学的门脸上的金砖抹黑了好几块。
现如今警察又找上门来,无疑又会在校园里引起骚乱·早在拜访附中之前,楚行云就向教育局打过招呼,此人从中央调任银江长达七八年,各个路子摸得很透,加上他和贺家的关系,任谁都能说上两句话,黑道白道上都挂了名,是个游走在各大关系网中还能落得一身清白独善其身的‘漏网之鱼’。
傅亦很佩服他这一点··附中的张校长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地中海,摆着与之身份相比有些腾空的权威·见到市局的刑警干部也没有谦和的脸色,和傅亦握了手就把程勋的班主任指给他,没说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在访问程勋的班主任之前,傅亦指着走远的迈着方步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对杨开泰说:“刚才应该告诉他你是杨局的公子,他会把你请进办公室喝茶·”·杨开泰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略表疑惑:“会吗刚才提到楚队,他都不当回事。”
傅亦真像一个教书先生一样有耐心望着谆谆教导:“你知道最不容易打破的权贵关系是什么吗不是相互利用的上下级关系,而是血统,像张校长这种站在权力风向标中下场地的人,立场不稳两头摆动。
像他这样的人很多,而站在风向标高地的只有了了一批人,阵营倒戈是每个政客都需要下大功做夫的功课,每个大人物门下的门生都有另择良木而栖的本领·放在建国之前的任何年代,一个封建大家族中,从低层阶级中出了一个多大的人物,都得管你叫一声‘小爷’,现在也差不多,明白了吗”·杨开泰:“但是并没人叫我‘小爷’。”
傅亦笑了,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有所感慨道:“有,只是你还没发觉,这就是你和其他公子哥不一样的地方,我希望你能保持住·”·杨开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会的,傅队。”
把他们晾在一旁的女老师忍不住找存在感:“警官,我等会儿还有课,所以……”·傅亦连忙和她握了握手:“哎呀,抱歉,我们去您办公室聊吧。”
“程勋,他是个很敏感很内向的孩子,虽然他的家庭比较富裕,但是他平时很低调,甚至可以说是自卑·他没什么朋友,在班里是很容易被遗忘的那一个。”
“袁旭和薛旻豪王明远,不是程勋的朋友吗”·班主任:“他们几个啊,他们初中在一起玩,关系的确比较好,但是升入高中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在一起玩了,可能是被分到不同班级的原因吧。”
傅亦:“那他们初中的班主任是谁”·“是刘老师,她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程勋在去年八月份忽然退学了,您知道原因吗”·“是的,他的身体不太好,上课经常恍惚,同学们有时候和他说话,他也听不到似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曾有一次下楼梯的时候踩空,虽然没受严重的伤,但是校方还是建议他暂时休学,疗养一段时间·”·“他是忽然变成这样的吗我是说,没有什么前兆吗”·班主任眉目紧皱,沉思许久,忽然眉头一展,想起什么似的道:“的确发生过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不知道算不算前兆。”
市局刑侦支队,技术队数据恢复办公室,乔师师拿着一块硬盘急匆匆的跑上二楼直奔队长办公室,一头磕到了正欲出门的楚行云的下巴颏上··“嘶……”·楚行云揉着下巴后退一步,拍拍自己的胸膛说:“来,往这儿撞,投怀送抱有什么好着急的,领导又不是不给你机会。”
乔师师没跟他开玩笑,拽住他进了办公室··“干嘛干嘛干嘛,我得交报告,好不容易贺丞松口了,法律和正义在腐败的资本主义官僚队伍中取得了第一回 合的胜利。”
乔师师把拷贝的资料插入他的电脑,直截了当的打开一个文件,严肃道:“先把你的正义放在一边吧,过来看看这个·”·楚行云移到电脑前背着手勾头去看:“什么东西视频欧美的还是日本——”·话没说完,楚行云猛然噤声,脸色顿时- yin -沉了下来。
·乔师师抱着胳膊站到他身边:“前两天没发现,拿回来的电脑硬盘里有一个十几G的隐藏分区,今天技术队的小赵刚修复坏道,恢复了全部数据,发现全是这种东西。”
楚行云停直了腰背,脸上- yin -的随时下暴雨,把手里的报告狠狠往桌子上一摔:“拿上电脑跟我走·”·走出警局大门之前,技术队的一名女警从楼上跑下来追上楚行云递给他一份资料:“楚队,这是你上午让我调查的程家的病例。”
楚行云接过去打开飞快的扫了一遍:“接着查,把程勋这两年来上哪所医院,看那个医生,吃那种药全都调出来·”·乔师师抢在他之前坐进驾驶座,开玩笑,楚行云开车一向玩命,按他现在火急火燎的情绪状态,没准儿真能把破越野当成五菱去开。
在车上,楚行云翻资料的时候接到傅亦打来的电话··“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那个”·“都听,挨个来·”·傅亦道:“好消息是我们找到程勋精神错乱的原因了,坏消息是这个原因有点复杂。”
“怎么说”·“在去年九月中旬,也就是王明远死后两个月左右,程勋的父亲忽然在上课的时候冲入教室,不由分说的把程勋揍了一顿。
据程勋以前的班主任说他父亲当时下手挺狠的·在此之前程勋的精神已经开始出现偏差,被他父亲当着全班的面打了一顿之后就像丢了魂儿一样,整日恍惚,胡言乱语,最后不得已被劝休学。”
楚行云从资料里抬起头,注视着前方来往繁忙的车流,沉声道:“也就是说程勋的死和他父亲有关,我说呢,上次他们夫妻两个表现的那么不正常·”·到了花园小区门口,两位刑警来到程家大门前,又一次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依旧是程先生,没理会他的询问,楚行云反客为主把他带进屋子,进屋一看,程太太正看着儿子的照片坐在客厅沙发上伤心垂泪,见到面熟的警察,连忙站起身惊讶道:“你们怎么又来了”·程先生对楚行云的不请自来表现的很愤怒,当即就要送客。
“我们已经把该说的全说了,小勋也已经入土为安了,请你们赶快离开我家,不要再来了”·楚行云站在客厅稳稳当当的扫视他们一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以一种不近人情的,坚韧且决毅的神态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再来了怕我揭开你们的把戏吗”·程夫人面色一白,惊慌的往后退了一步,无力的依靠在丈夫怀中:“您,这是什么意思”·楚行云看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夫妻,面上的神情不可侵犯,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正气:“从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就很纳闷,我见过很多失去子女的夫妻,他们会因为追悔莫及和悲伤而失去分寸,心里的恨意找不到发泄口就会指责自己的伴侣,闹崩了,离婚了,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你们……却一直在安慰保护对方,说明你们对儿子的死,只感到悲伤,并不感到遗憾,程先生程太太,请你们告诉我,程勋的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楚行云的话好像给了这个柔弱的孕妇一记痛击,将她并不坚强的身躯完全击垮,失去力量倒在沙发上,把儿子的照片捂在心口上失声痛哭。
程先生却在负隅顽抗:“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报警了我就不信没有比你大的官儿——”·“你们对他失望了吗”·楚行云兀自打断他,看着他胀满血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你们对他失望了,或者说他让你们看不到希望,生这个儿子对你来说是败笔,所以你们就抛弃他。”
说着,他看了一眼程太太隆起的腹部,接着说:“再生一个·”·他回头给乔师师递了一个眼色,乔师师把电脑打开正面朝着夫妻两人,电脑开始播放画面露骨的情色视频,这本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视频中被完全侵犯的主角,是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程先生看到儿童色情视频出现在他眼前,摧枯拉朽似的,脸上的怒气全不见了,如一座青山,迎来了萧条灰白的秋季··楚行云:“你的儿子对于- xing -方面有不良的喜好,而作为父亲的你无法接受儿子的缺点,当初你当着全班师生的面亲手摧毁他做人的尊严。
他的精神出现问题后你就把他关在家里,但是你和你的夫人却对他绝望,所以在去年十月份,你的夫人到医院取出节育环·如果你们不是对程勋丧失信心,为什么你还要你夫人冒着体弱,高龄的危险,再生一个,请你如实的告诉我,程先生,你是否杀了你的儿子。”
程先生颓败的跌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沉默了大半晌才开口说话:“没错,我是对他很失望,想再生个孩子取代他,但是我没有杀了他,我是他的父亲,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楚行云不动声色的反问:“你没有吗你把程勋从学校带回来关在家里,把他当做见不得人的病毒,对他失去希望和信心,甚至厌恶摈弃他,你敢说你从未有过后悔生他的念头吗你是退伍老兵,强权和大男子主义使你对自己的儿子灌输了使命感,像你这样的父亲很多,把自己的希望和使命全部强加到子女身上,如果他们办不到,就会对他们失望。
但是你比一般父亲更强硬更顽固,当你发现自己的儿子撑不起你赋予他的责任和使命你就会抛弃他就算你没有亲手杀死自己儿子,你也是‘旁观’‘推动’的人,而这种冷漠和不作为足以击垮一个对生命丧失信心的青少年 ”·程先生像发怒的头狼一样跳起来嚎叫:“你闭嘴你不为人父,没有生过孩子,有什么资格和立场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还……还是个- xing -变态你会怎么做你难道还会无偿的把他供养到死吗我是他的爸爸,不是他的债主是我创造他的生命,但当他的生命没有价值,我就有资格收回他的生命他是流在我身体里的血,当我发现血脏了,就不能把脏血放出来吗那天晚上我是听到他的房间有动静,是没有阻拦他,自从他得了疯病后就不出房门,当时是半夜,我听到他的房门被推开,他走了出来静静的下楼,我就知道,他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我没有阻拦他,我听着他打开房门走出院子,果然,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你还没结婚吧楚队长,如果你有孩子你就会知道,假如你的孩子无能又不堪,就会变成你的累赘,父母对子女的养育不是无偿的,没有条件的,我们可以用毕生心血去培养他,前提是他要让我看到希望和价值我可以生养他,也可以杀死他”··楚行云没结婚没生孩子,对他说出的育儿经没有点评的立场。
或许吧,如今的社会中任何的关系都是建立在付出和价值之上,就连最浓厚的亲情也不例外,但是亲情是什么呢不过就是流淌在两具身体里的同一种血液,人大多以血认亲,认同由自己的血液缔造的下一代。
也就是一部分的父母对子女的无私的养育和奉献,但也有人可以轻易的排除自己体内坏死的血液,他们在自己培育的下一代身上看不到同等或应得的回报,就会将其舍弃或替换,这种价值观原始,又残暴,却不可避免的融入人类社会,就像狼群中的生存法则。
楚行云没有分辨这种观念的错对与否,见惯了黑暗与鲜血,他只知道这是人- xing -··有的时候,灵长类动物和其他动物,真没什么分别··程先生狂怒嚎叫的模样就像狼群中的狼王,他眼中的原生血缘关系和现代原生家庭成员之间的缔结关联非常的现实,非常的脆弱,可以轻易的解除原生关系,继而再续。
生命的延续,后代的哺育,在他心中不纯粹是血缘和亲情的延续,更多的是付出与回收之间的等价交换,这种交换之中或许有‘爱’,但更多的是‘利’,这不是社会的畸形,是人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现实的果实,是社会的伤病。
或许自古以来子女与父母之间的缔结都是这么的不单纯,只是这种不单纯随着社会的演变而演变,发展而发展,未来‘它 ’会变成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社会的道德底蕴,秩序与框架。
楚行云身为守护道德底蕴,社会框架,法律秩序的一员,但他从未宣扬过他的信仰,他曾在一次返校讲课中对着台下几百名华夏未来的警备力量说:千万不要对道德底蕴,社会框架,法律秩序报以盲目的信任,因为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糟。
乔师师把电脑合上,择了一个氛围稍缓和的时间问:“程先生,是谁告诉你程勋生前的这一- xing -癖的”·“什么”·乔师师道:“您或许没发现,程勋生前有做视频日志的习惯,他电脑的摄像头是一直开着的,据他电脑里保存的最后一段视频日志来看,当时您破门而入时房间里并没有人,您冲到他的电脑前查看,看到这些东西后就把硬盘格式化,文件全部删除,把他的电脑没收,然后才去的学校。
这些东西并不是你偶然发现的,是谁告诉你的”·歇斯底里后,程先生貌似瞬间垮了,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一样,挫败而无力,面如死灰道:“是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她自称是小勋的老师·”·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会不会被抨击我的价值观有问题,但我认真的思考过,‘原生家庭’这四个字真的不是相亲相爱,温情和睦可以完全诠释的,我只是将我自己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思考写出来而已,各位可以存疑,但请不要攻击。
最后,我的心理绝对没问题,家庭也很幸福,但这不影响我的思考·· · ·第14章 少年之血【13】·金州私人医院门口,一位身材高挑纤瘦的女人从出租车里下来,拿着一叠文件走向医院大门。
门口的警卫把她拦住:“您是谁的病人有预约吗”·杨姝:“我找贺先生,是贺先生让我来的·”·在得到上级的放行指令后,警卫打开电门,杨姝道了谢拿着文件走进医院大楼,乘电梯直达二十七楼,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坐在楼道两边椅子上的肖树。
肖树见她来了,起身朝她迎了几步:“资料带了吗”·杨姝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缓了口气道:“都在这儿,现在应该怎么办肖助理。”
肖树低头翻着文件,笑说:“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公司收购的地皮也不少,这种扯皮的事儿也见得多了·”·杨姝双手握着放在身前,笑容有些紧张:“绿园度假村虽然不是我做的,但后期收尾是我,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的责任。”
“没关系,慢慢累积经验就行·”·杨姝心情稍有缓和,向两旁紧闭的办公室看了一眼,问道:“贺总怎么了生病了吗”·肖树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她一笑,“常规检查。”
他眼神中的规避很明显,明显到让杨姝察觉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尴尬的笑了笑,不再言语··这时候贺丞从楼道尽头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出来了,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精神斐然的男医生,两人有说有笑的朝这边走过来。
贺丞混账霸道不讲理的一面只有楚行云有福消受,面对相熟的长辈,他还是比较会做人··老医生满面笑容道:“没什么问题,按时吃药,定期过来做检查,血气分析和过敏源补体实验结果出来了,我就通知你。”
“您费心了·”·把老医生送走,贺丞把脸上温和的笑容一收,斜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杨姝,问肖树:“怎么了”·肖树向他走近几步,把文件摊开在他眼前:“还是绿园度假村,三年前他们把青菱湖北边的一块林地承包出去了五年。
现在租期还没到,绿园自作主张把树和地卖给咱们,原来的承租人得到消息找上门,绿园又不肯赔偿,说是要打官司·山水的工程已经延期了,现在已经闹出了事故,负面舆论已经够多了,这个官司咱们不能打。”
·贺丞把文件拿过去,还没看两眼,忽然抬眼看向杨姝,声调平稳冷淡的像是没有生命的心电图:“今晚有约会”·杨姝一愣,觉得他的眼神太锋利,太犀利,仿佛能穿透她身上的衣服。
这种被攻击感让她下意识的用左手抱住右臂,勉强笑道:“是的,但是我会把工作做完再下班·”·贺丞脸上那副眼镜像一块冷铁一样,偷着一股冷厉和不近人情,让人不敢和他的眼睛对视。
贺丞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依旧没什么感情道:“这条裙子不适合你,显得轻浮·”··杨姝面色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酒红色一字肩阿玛施夏季新款连衣裙,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把杨姝挤兑走,贺丞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睛里浮浮沉沉的,让人捉摸不透··肖树打量着贺丞的脸色,略陪着小心道:“看来恋爱的确会使人盲目,像杨秘书这样穿衣服从不会失误的女人,也出纰漏了。”
这句话貌似是把贺丞惹恼了,他把文件用力拍到肖树怀里,往电梯方向走过去:“女人在约会中的装扮很少会失误,她们会尽力穿的漂亮,而不是穿的昂贵。
但是杨姝却把自己打扮的像名牌店里的橱窗模特,说明她今天见的人已经超出了她平时的生活圈,是一个财力权力都远在她之上的男人·”·肖树对他为什么会如此洞悉女人的心理一点都不奇怪,好歹贺二爷也是混迹百花从的,裤脚上沾的花粉露水得按吨计量,上花边新闻的次数虽不达邹家公子那么频繁,也是娱乐报杂志社的vip座上宾。
肖助理说了一句以为老板听了会高兴的话:“那今天晚上和她见面的人不是楚队长”·这句话说的很是贴心,贺丞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微乎其微的笑容,嘴上却不领情:“他们两个约不约会,你这么上心干什么很闲吗”·肖助理很想把一记白眼飞到天上,心说自己好心体贴老板宽慰他,却被老板不要脸的反咬一口,贴上“狗腿八卦”“不务正业”的标签,让人很呕血。
贺丞怼了肖树一句,顿感身心愉悦,迈步走进电梯回身站定,打了一记响指:“今天是楚行云被绿的好日子,你说,我是不是得给他送份礼”·肖树:“……你高兴就好。”
二十分钟后,楚行云接到市局警卫室打来的电话··“楚队,有你一个快递,你下来拿还是给你送上去”·楚行云让乔师师下去拿,说是B市老刑侦侧写师给“腐尸案”的两名死者画的像,让她拿到画像直接到案情分析室。
彼时案情分析室中正在开会,技术队新来的女硕士正在白板前解说调查到的线索··“根据分局交上来的时段切割录像,结合王明远的死亡时间,我们重点排查了王明远死亡时间前后一个小时之内的监控录像,丽欧内部的已经覆盖了。
根据现存的交通监控录像,安防监控露台来看,案发当日的现场中并没有可疑人物出现,鉴于楚队认为嫌疑人可能是个女人,所以我们重点排查这个时间段进出丽欧的女人,也和酒店保留的客户信息核对,并没有发现可疑人选,所以我认为应该扩大排查范围,整条蜀宫北街呈‘L’形……”·“为什么把酒店内的线索放弃”·楚行云忽然打断她:“难道这个人就不会提前住到酒店掩人耳目蜀宫北街龙蛇混杂人流量及其的大,出入其中的毒贩走私犯和□□比你见过的普通人都多,如果你在一公里之内都找不到嫌疑人,扩大范围更找不到,不要做这种形而上的无用功,现在就带人跑一趟丽欧,要案发几天前入住酒店的本地人员名单,并且在案发的当天就退房的人,重点是女人。”
“是,我现在就带人去丽欧酒店·”·“等一等·”·这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做事很干练,雷厉风行说走就走,楚行云叫住她,看着她问:“新来的”·“是,我叫高远楠,昨天报道,当时您不在队里。”
傅亦看到出这初来乍到的女孩发言被楚行云半路截胡,思路也被他截断,还被他教训了一句,正紧张着,于是好心出言调和:“杨局花大价钱挖来的精英·”·楚行云细细看了她两眼,笑说:“挺好,来了个真师师。”
听得懂他这句玩笑的只有傅亦,其他人都糊涂着,这时候乔师师推开门,抱着盒子进来了,楚行云朝她抬了抬下吧,说:“假师师到了·”·乔师师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和髙远楠擦肩而过。
髙远楠离开后,杨开泰接着说:“楚队,我们小组走访了程勋从初中到现在的所有任课女教师,她们都说没有给程勋的父亲打过那个电话,但是一位初中教过程勋的美术老师说有一次在她的课堂上程勋偷偷玩手机,她就把程勋的手机没收了交给当时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谁”·“刘佳敏,不在学校,正在休病假·”·楚行云一下子从椅子里坐起来,分外严肃的用手里的圆珠笔敲着桌子说:“把这位刘老师的身家背景经济状况和人际关系都调出来,下午带人去找这位刘佳敏老师,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就是突破口。
还有现场证据,接着搜查,不能把希望全放在珍珠塔上的监控,诺亚广场周边的监控都不能放过,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给我捞·在找到有怀疑价值的可疑对象之前所有人都给我走访群众,查录像,除了吃喝拉撒其他什么都别干”·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抬头对乔师师说:“把侧写专家画的被害人画像拿出来,下发到各个地方协查通报。
分局查不到就发到地市局,地市查不到就发到街道派出所,我就不信这俩人是他妈的天外来客·基因库里没有他们的DNA,失踪人口里也查不到,那就查银行卡长期没有动作或者被销户的,要是这桩无头案在我手里成了悬案,名垂史册的名单里也有你们的名字傻妞你还愣着干什么把画像拿出来啊。”
乔师师一脸便秘的看着他,唯唯诺诺又不敢不拿,慢吞吞的从盒子里往外掏东西:“老大,不,不是——”·“快点拿出来”·于是乔师师把心一横,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楚行云一看,立马就没声了。
·她手里拿的是一顶黑色圆边的爵士帽,整体很正常,甚至还很帅气,但是帽檐尔插了一根闷骚的翠绿色羽毛,这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懂行的苏婉说:“唔,SOUS LE VENT秋冬特定版,大牌哦,很有型。”
·楚行云没理会这位傻学妹,一脸‘你莫非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乔师师问:“这他妈什么鬼东西”·乔师师很无辜:“这是你的快递啊老大,你让我下去拿的。”
楚行云:“谁送的”·话虽这么问,但他大概可以猜的出来··果不其然,乔师师说:“贺丞·”·傻里傻气的不止苏婉一个,还有一个杨开泰,三羊同志很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帽子上那根翠绿翠绿的羽毛。
苏婉:“诶不像大师的风格啊,这抹荧光绿是想表达什么”·三羊稍一用力就把羽毛从帽子上拔了下来,为苏婉解惑:“应该是被人黏上去的。”
只闻傅亦低咳了一声,杨开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楚行云,说:“哦,对不起啊队长·”·楚行云又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根绿毛又粘了回去,心里一万个卧槽刷屏而过,脸色变得和那根翠绿色的羽毛一个色儿。
贺丞又抽的哪门子邪风,不做酒店改行做帽子批发商了·解散了会议,他拿着帽子回到办公室想给贺丞打个电话咨询咨询他哪来的灵感忽然送来一顶绿帽子,让他别这么客气,自己留着戴。
贺丞先他一步把电话打过来,电话一通就问:“收到我的礼物了吗”·楚行云:“这是你那个相好的送你的虽然你不缺,还是留着吧,别辜负人家。”
贺丞笑说:“别急,马上就会变成你相好送你的·”·楚行云气急:“我他妈不就挂了你两回电话吗,至于这么咒我”·贺丞:“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不接我电话,是我打错了,别自作多情。”
楚行云:“那我现在能挂了吗,这位爷·”·贺丞:“山水新城北郊施工现场,爷送你一位目击证人·”·手机里忽然没了声响,楚行云懵了一下,拿起车钥匙连忙出门。
虽然贺丞低级幼稚又神经病,是个搪瓷黑心儿的王八蛋,但是楚行云一向抡的清他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第15章 少年之血【14】·山水新城因为三具尸骨被耽搁一周,昨天终于再次破土动工。
有了前车之鉴,高副书记也不搞什么剪彩了,悄默声的入驻工程人员和工人,开进挖掘机,轰轰烈烈的开工了··施工方也学聪明了,像警方办案一样在工程周边围了扯了一道警戒线,非配有工作牌人员不得进入,其中包括楚行云。
楚行云把他的破东风停在黄土路边,顶着风尘一路来到警戒线外,扫了一眼左右延伸不见尽头的长度,喉咙里梗了根鱼刺一样,好一会儿才说:“谁允许你们这么干”·一个工头打扮的男人老早就注意到他,站在警戒线里打量他,好不客气道:“老板让我们这么干的,怎么的哥们管的挺多啊。”
楚行云沉着脸盯着他,笑:“你们还真是不怕画地为牢啊,私自扯警戒线,防着谁警察吗”·工头见他来势不凡,怕无意间得罪个人物,于是说:“这你得找我们老板商量了,哥们就是个打工的,上头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干。”
“谁,贺丞还是高书记·”·“贺老板·”·楚行云咬了咬牙,长腿一跨走进警戒线内,回头指着警戒线说:“撤了,撤干净。”
工头被他唬住了,装模作样的准备收线,等他走的远了立马恢复原状··楚行云觉得贺丞这厮迟早反了天,他是要给自己造一个皇宫吗竟然堂而皇之嚣张狂妄的动用警用警戒线,传出去了真是个笑话。
这种人简直就是现代法治社会的孽生,他和违法乱纪份子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他自出生起就拥有一切,他不需要通过违法犯罪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他手中的权力和财力已经足够给他他想要的。
如果他没有这些令人眼红的身外物,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楚行云一路诺有所思的来到和案发现场一个青菱湖之隔的绿园度假山庄,绿园度假山庄在银江市很有名,是官员们以权谋私,私相授受的好地方。
敢说整个银江市大大小小的政治工作者没有不知道的,楚行云也去过两回,参加过两次‘座谈会’,每次去之前他都做好了‘以身殉职’的高等思想觉悟,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没倒进任何一方的阵营,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还没遭遇‘被犯罪’‘被违纪’‘被反水’,至今他都觉得挺不可思议。
毕竟座谈会上的座上宾要想整死他,还是分分钟的事儿··现在又踏进绿园山庄,那些风云暗涌他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酒桌上两万四千八一碗的野山菌炖鲍鱼,和美艳优质的高级妓女。
绿园因为山水新城工程也暂时停止营业,少了车辆人马的出入,这座占地面积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庄园沉静了许多·一座座造型风格各异的独栋花园楼房静静的矗立其中,像是一座非常高档的别墅住宅区,一点都不像销银窟。
他之所以想起了酒桌上的高级妓女,是因为此刻在一扇大石璧旁迎接他的,就是前年酒桌上坐在他旁边的那个Amanda··这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金发碧眼的美女像一个老朋友一样热情的挽住他的手臂,用一口非常标准流利的中文和他寒暄叙旧。
楚行云虽然知道她是贺丞派来接他的,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和她保持了两三步远的距离·他得提防着贺丞玩- yin -的派人偷拍留念,倘若哪天这位爷心情不好了想整他,把几张照片发到市局,说他被资本和美女腐蚀,玩的都是高级嫖,他就被玩死了。
像Amanda 这种女郎都非常知道分寸,也不缠着他,只把他送到一片花圃前,随后便道别,走之前还说欢迎他随时找自己学习英语··楚行云说:“那得等我攒一攒学费。”
Amanda走后,他顺着花圃中间开出来的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廊走向花圃深处,各色不知名的花在阳光下呈渐变色,越往深处走,花色越深·走到花圃尽头就是一大片艳红色的芍药田,芍药田中间用木头搭了几张造型古朴的长椅,长椅正对着和花田几米之隔的青菱湖,这个地方是观湖的绝佳视角。
只是此刻观湖不太美好,因为青菱湖的另一边在挖土动工,施工现场和观景台只隔了一个青菱湖···贺丞站在芍药花田中,像是被太阳晒化了一样,双手放在西裤口袋,站的松松垮垮毫无力道,双肩懒洋洋的垮着,平时笔直的脊背也略有弯曲,随意的歪着脑袋看着静静流淌的湖水。
或许是因为热吧,他把西装外套脱掉了,上身剩了一件暗蓝色的衬衫,领口被解到第二颗扣子,眼镜也取了下来别在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他听到肖树说楚行云到了,就偏过头看了过去,恰好看到走到他不远处停下的楚行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一勾,露出一点笑容。
不是冷笑或嘲讽,而是那种类似于顽童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的笑容,还带点幸灾乐祸和不怀好意··他的这幅模样,让楚行云想到小满刚睡醒的时候伸懒腰的画面·很难得看到贺丞这么放松,更难得的是看到他不戴眼镜,其实贺丞并不近视,至今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贺丞在他十二岁那年忽然带上眼镜,其中原因是他不愿意也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的。
平常贺丞总是太冷漠太高傲也太严肃,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视他只有二十四岁·其实他很年轻,此刻他褪掉西装和眼镜,像一个晒暖的懒猫一样站在阳光下,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浑身长满冷刺动不动就开屏的雄孔雀。
他变的柔软,年轻,温和,无害,让人非常想把他拽到怀里揉揉头发再抱一抱··但是楚行云知道,这是假象,果不其然,下一秒贺丞把眼镜从口袋抽出来戴了回去,恢复成了平时那个冷傲尖酸,不近人情的小混蛋。
“为什么不喜欢我送你的帽子你知道为了那根羽毛我费了多大工夫吗看在千里送鹅毛的份上,改天戴上给我看看·”·说完,他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此时吹来一阵风,把地面施工现场的土送了过来,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让贺丞忍不住皱起眉,握着拳头抵在鼻间低咳了两声。
楚行云沉了沉气,转头问肖树:“他今天吃药了吗”·肖助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行云不是在骂人,而是当真在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肖助理如实道:“早上的药吃了,中午还没有·”·楚行云两步跨到贺丞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几步,很不客气道:“这里的花粉和灰尘这么大,你是那根筋搭错了跑到这儿来。”
贺丞把胳膊一扬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坐在木椅上,撕开一张- shi -纸巾放在鼻子下面,反唇相讥道:“公安干部的素质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热心市民发扬纳税人精神援助警方办案,身为人民公仆非但不感激,还辱骂纳税人人格。
我看楚队长你需要重回警校再学一遍职业道德规范·”·说到了正题上,楚行云照例容忍了他的刻薄,在他旁边坐下,翘着腿笑问:“你说的证人呢,这位好心市民,贺先生。”
贺丞扭过头,很古怪的看他一眼,还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被楚行云不甚客气的格开··贺丞懒洋洋的冷笑一声:“原来你还没瞎,往对面看,公安干警楚先生,你能看到什么。”
楚行云闻言,认认真真的看向对面挖掘机大作的施工现场,对面原来是一片丛林,为了迎合这次的工程,早在去年就把树林砍伐成平原,如今露出了光秃秃的地表和杂草,丝毫不见茂密的绿荫。
楚行云忽然眉毛一挑,指着临近湖边的一片空地,说:“那里原来是不是是一座建筑,比如,木屋之类的·”·没错,虽然地面荒芜,杂草丛生,但是盖过房子的地方因为打了地基,会在地表也留下规整的印记,就算房子被拆除,那些痕迹也依然会存在,临近湖边的一小片空地长的杂草和别处相比,有几道很不易察觉的直线。
站在平视的角度很难看出来,但是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仔细看就可以看出来了,曾经被树林包围着的有一座小木屋,而这座木屋离发现现场不足百米,如果他对于发现尸体的现场不时第一现场的推论正确的话,那么第一凶杀现场,就是这间木屋·楚行云站起来往前走到花田尽头,紧皱着眉看着对面那片错乱有致的杂草,沉声问道:“那片地,原来的主人是谁”·他没问错人,贺丞作为山水新城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每一寸土地都是他谈下来的,也正因为如此,贺丞才能先于警察发现第一现场。
贺丞靠在椅背上,拿着- shi -纸巾抵在鼻子上,依旧漫不经心道:“地被绿园老板租出去了,不是本市人,叫王康·这个王康是搞林场养殖的,搞养殖搞破产后就消失了,近期听到青菱湖周边土地被高价买断的消息,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拿着当年签了五年的合同找绿园老板扯皮。
说是合同五年期约未满,到今年才是第三年,所以绿园老板应该给他百分之二十的土地购买费,两人协商不通,请我出面调节”·第三年,那就是三年前租下的林子,而验尸报告表明被害者应是三年前死亡。
楚行云感觉揪住了千丝万缕中的一个线头,问他:“绿园老板和王康在哪儿”·既然这个王康租下林子后就不见踪影,那这两具尸骸从何而来绿园老板又为什么对这起命案视而不见忽然之间,他感觉这趟水,比他所预想的深的多。
贺丞说:“绿园老板出国度假,王康走了·”·楚行云皱眉:“走了你是说他来过,又走了”·接下来贺丞的话险些把楚行云气死,贺丞说:“来过,我给他一笔钱,让他走了。”
无论如何,关系到真相,楚行云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跟这不分青红皂白把法制当儿戏的公子哥发一通脾气,他既然已经察觉到王康是一个关键的证人,怎么就‘给他一笔钱就让他走了’·贺丞这王八蛋,没他做不出来的缺德事·贺丞像是没看到他即将- yin -转暴风雪的脸色,自顾自的皱了皱眉,一脸认真道:“一会儿你查一查这个王康,我怀疑他祖上有河马血统,长相实在猎奇,看他一眼我就浑身不舒服。”
楚行云:“就因为他长得丑,你就把这位关键人物轰走了”·贺丞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对吗”··楚行云:……·赶在楚行云动手之前,肖助理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把楚行云从贺丞面前拉开,他太清楚自己老板是个什么货色了,分分钟让人想揍。
“您别着急楚队长·”·肖树把他的胳膊按的死死的,以防他随时动手,吃力的笑道:“贺总在说笑,他已经把话问清楚了·”·楚行云慢慢转动眼珠看向他:“问出什么了”·肖树说:“王康说当时他租下林子后,因为海场那边缺人,他就回到了青海,林子就交给了一对夫妇照料,他还留下了那对夫妇的身份证复印件,是不是死者,您回去对比一下就知道。”
肖树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泛黄的纸张交给楚行云,接着说:“但是,王康说,当时这对夫妇并不是两个人·”·楚行云从两张A4纸里抬起头:“不是两个人”·贺丞从椅子上站起身,掸了掸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诺有所思的注视着湖面,把楚行云的话接了过去:“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行三人,丈夫,妻子,和妻子的弟弟。”
说着,他转过头正视楚行云,严肃的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从当年那场屠杀中,逃生了·”· · ·第16章 少年之血【15】·楚行云:“如果真有一个人死里逃生,他非但没有报案,反而一直隐藏到现在。”
贺丞笑了一下,弯下腰拍了拍沾到裤子上的花粉:“在自己的生命面临危险却不向警察求救的人,无非有两种,一种是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一种是对方的身份不允许,你觉得这个生还者是那种情况”·说罢,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走上花丛间铺砌的鹅卵石小路:“没时间跟你耗了,我得回去开会。”
贺丞话里有话,明显有所保留,而他所保留的是自己的立场,从某种‘阶级层面’来说,他和楚行云一直站在相对立的立场上·他就是自己口中‘对方身份不允许’的那种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真是天方夜谭,就和‘世界大同’一样充满了不合实际的浪漫主义色彩,纯碎是一句空泛而伟大的口号。
人分三六九等,在三六九等的人面前,法律自然也会发挥三六九等的作用··在最上等的人面前,任何律法都会变成最下等的条文··贺丞就属于这种人,所以楚行云一直觉得他混,他没有普通百姓对法制的敬畏,法制对他而言也就形同虚设。
就像他在施工现场拉起的警戒线一样,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自由随意的在警戒线内外穿梭,并且不会受到任何制约··楚行云打小就觉得自己对他怀有某种责任,像是他的监护人一样守在他身边,时时刻刻看护着他,堤防着他,像是心里揣着颗雷,他必须保证贺丞待在法律道德圈子里。
如果有一天这颗雷炸了,他也得支离破碎 ··鹅卵石小路旁大朵大朵的芍药像多情的姑娘一样摇曳摆动,伸手欲拦,楚行云紧走两步和他并着肩,说:“回去好好开你的会,别老是往不属于你的领域使劲儿。”
贺丞斜他一眼:“见过卸磨杀驴的,就是没见过杀了驴还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如果不是我往不属于我的领域使劲儿,你恐怕还在向上司请求宽限些结案时间。”
贺丞这话说的确实没错··楚行云顿时觉得他虽然混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抡的清的·鉴于他忙了不小的忙,于是再一次的包容了他,呵呵假笑两声,没说什么,拿出那两张身份证复印件低头细看。
夫妻两个都不是本市人,户籍显示是外省人,女的叫石燕,男的叫徐刚,都是八零年代生人·资料显示是外来务工人员,至于王康口中石燕的弟弟则是没有留下丝毫信息,三个人,只留下两个人的证件。
而且,对于这两张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假,楚行云充满了疑惑,石燕,徐刚,这两个名字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有些熟悉,一定在某个地方看到过,亦或是听说过··走出绿源度假山庄,贺丞的SUV和楚行云的东风一前一后的停在施工现场外,对比度强大的让人心酸落泪。
贺丞很嫌弃的看了一眼那辆浑身裹着灰尘的脏兮兮的东风,忽然发现东风的主人掉了队,于是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就见楚行云把两张复印件拍了张照,不知道发给了谁··楚行云发完照片,目光很复杂的看着贺丞朝他走过去,唇角撇着一丝将笑不笑的尴尬笑意,走到贺丞面前,看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说:“你可能要立大功了,这位热心的朝阳区群众。”
贺丞:“别冲我这么笑·”·这时候楚行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乔师师在电话那头即慎重又按耐不住激动道:“没错,老大,就是三年前从锦州市流窜到银江的一个枪支贩卖团伙,里面的一男一女用的就是徐刚和石燕的化名,他们还有一个同伙,当初咱们的线人反水,线索就断到了北郊,谁知道他们上山了,就在绿源山庄眼皮子底下”·楚行云道:“你现在联系绿源山庄的老板,无论他在哪儿度假都让他回国接受调查。”
贺丞忽然拿出手机翻了翻,说:“他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回银江·”·楚行云看他一眼,对手机说:“听到了吗,带人到机场守着,等他露面就把他带回来。”
乔师师应了声是,又说:“程勋的案子也有进展了,髙远楠按照你划定的范围从丽欧酒店拿到王明远死亡前后三天内的本市单身入住酒店的女- xing -名单,其中就有程勋初中的班主任刘佳敏。
而且技术队在王明远跳楼当天在蜀宫北街路口排查出一个身形和刘佳敏极为相似的女人,王明远、薛旻豪,程勋和袁旭初中时同在一个班级,班主任就是刘佳敏”·“袁旭怎么样”·“我们的人日夜都在暗中保护他,目前没发现异常。”
楚行云顿了片刻,然后摸出一根烟点着,说:“那还等什么,抓人·”·挂了电话,见贺丞抱着胳膊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自己,貌似是在等他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行云站在一地黄土上不言不语的抽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头扔到沙土里用脚踩灭·抬起头对他笑说:“我代表政府代表人民感谢你,贺先生,你不仅帮助警方突破案情瓶颈,还帮助警方找到一个三年前失踪的军火走私团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代表银江市警方给你一个来自党和人民亲切热情的拥抱。”
说完,他张开双臂上前一步:“来吧·”·贺丞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说:“干什么”···楚行云忍不住牙疼了一下,很不爽的看着他露出这副防贼的样子,磨着牙根说:“别动”·贺丞连拳头都攥好了,准备好了要是楚行云跟他来硬的,他就……躲一躲,毕竟不是他的对手。
·楚行云没想跟他动手,无论贺丞怎么混账蛮横不讲理,他都不会跟他动手,他很有当人家哥哥的自觉- xing -··贺丞也不是真防着他,个人自危意识过剩,下意识的自卫而已,才要继续往后退,就被楚行云忽然捞住肩膀拽到怀里。
楚行云抱着贺丞,像是抱着一个刺猬,他浑身长着倒刺,骨子里带着抗拒··他和贺丞见面总是仇敌相见分外眼红,这是贺丞在他们之间建起的新的相处模式,他只能配合。
此时抱着贺丞,忽然感觉到陌生和悠远,貌似上次这样抱着他,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在那一瞬间,他心里好像被扎进一根刺,很细微的疼痛,却很悠长,他意识到,这个人,无论他怎么弥补,都是不够的。
“你很清楚,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重新信任我·”·他不确定自己附在贺丞耳边说的话,对方听到没有,因为他的声音很小,很模糊,或许他根本没说出口,只是脑海中的声音而已。
楚行云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把他松开,说:“回去记得吃药,以后不要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老老实实坐你的办公室·”·他的动作太快,刚才那个拥抱又太短暂,等贺丞反应过来这个人干了什么,他已经走远了。
楚行云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忽然回过头,唇角一扬,笑得很温暖:“你还和小时候一样,抱起来的感觉·”·破东风携风带土的走了,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尾气。
贺丞双眼发直的站在原地,攥起来的拳头早就松开了,觉得胸口发闷,浑身发烫·楚行云在他身上留下的烟草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全身筋骨酥了一半,惊喜之余除了发愣,什么都不会了……忽然他用手按着胸口慢慢的蹲了下去,耳根处很明显的飘着一层红。
肖树见他跟捧着心的西施一样蹲在地上,很贴心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帮他挡一挡身后工人们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无语抬头望天,心想:也是没有多少出息,阅历那么丰富在楚行云面前也变成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傻小子,被人家抱了一下就风度尽失,方寸大乱,到底还是年轻啊。
贺丞捧着心蹲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SUV走了过去··肖树见他直冲驾驶座,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说:“这儿·”·说出去都没人信,贺丞不会开车,他没开过车,也没考过驾照,他出行一向有司机,此人的兴趣爱好也异常的缺乏,对开车没兴趣,所以这二十四年来连方向盘都没摸过。
贺丞像是很不满他冒冒失失的样子,扶着驾驶座车门瞪着他一时没说话,和他僵持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耳根红的更明显,呼通一声把车门甩上,坐进了后座。
 · ·第17章 少年之血【16】·侧写师的画像和楚行云拿回来的两张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人像相似度达到百分十八十以上,没想到一桩三年前的旧案牵扯出一个枪支贩卖团伙。
也是到了今天,楚行云才能理直气壮的硬着腰板向杨局提出加大警力的要求,毫不意外的,杨局答应了··楚行云神清气爽的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乔师师风风火火的从楼下窜了上来,看到他就停住脚步冲他招手:“老大,快。”
楚行云跟着她下到一楼,只见一楼楼道里站着几个人,傅亦和杨开泰,还有一位穿着长裙和薄开衫,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的女人·虽然她保养的很好,但还是让人一眼看出她并不算年轻的年纪。
她手里提着一款爱马仕女式包,楚行云之所以认得这个包,是因为乔师师买过一个,价钱在同品牌中只算低端,但却挂着同等的名牌·当时乔师师买了以后挎着包天天在各个办公室里晃悠,所以他有些印象。
乔师师在他身边说:“她就是刘佳敏·”·楚行云一眼看出了这个女人非同凡响,她冷静,睿智,沉着,虽然身在警局,但是她怡然放松的状态就像在狂商场。
不过她的放松和镇定并没有打消楚行云对她的怀疑,反而更加坚定的认为这个女人一定有嫌疑·因为她已经做好的充足的防御准备,才会在警局表现的这么从容淡定,说明她早就提前做了准备,并且预料到了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警方传唤。
这一点,从和她一同前来的律师,就可以看到,看来这个女人已经穿好了盔甲,叫来了援军,做好了和他们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刘佳敏身材欣长袅娜,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裙,她静静的站在两个刑警之中,沉着冷静,姿态端方,很快察觉到自己被一道强而有力的目光注视着。
她微微侧过头,向楚行云抛去一个自信又傲慢的笑容··傅亦也看向楚行云,和他交换一个眼色,然后把刘佳敏带到了审讯室··刘佳敏的律师根据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找到了指挥全局的楚行云,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说:“警察先生,我是刘佳敏女士的律师,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内,如果——”·楚行云冷不丁的转头看着他,目光笔直的落在他眼中,说:“警方侦查期间,辩护人员不得参与。”
说完走进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面完全封闭,和审讯室隔着一面镜子,可以清楚的看到镜面后坐在椅子上的刘佳敏,和她对面一张桌子后的傅亦和杨开泰的背影···楚行云把扬声器打开,傅亦的声音率先响起。
“上次我们去找你,问你2015年11月20号,你在哪里,你的回答是那天正好是周末,而你周末时都会去上茶艺课,所以你在茶艺教室·”·傅亦在等着这个女人推翻自己的论调,楚行云看得出这个女人极度的自信又傲慢,引诱没有用,只有强攻,他当然也看得出,所以让她自己否认自己说出的话,才有漏洞可抓。
楚行云盯着这个漂亮风情的女人,以为她会爽快的承认自己的谎话,辩驳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却不料这个女人比他见到过的女- xing -嫌疑人都要坚强··刘佳敏以一种很优雅的姿态叠着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右边的扶手上,听了傅亦的话,没着急反驳,而是认真的沉默了片刻,貌似在回想,然后才说:“警官,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的原话是‘时间太久了,你们硬让我回想,我也回想不起来。
哦,对了,20号是周末,那时我应该在茶艺教室上课吧,我一直在学习茶艺’,这是你们逼我回想,不是我的确切答案·”·在场做笔录的杨开泰停止在键盘上打字,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心理素质太强悍了,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察觉警方给她设下的语言陷阱,文字游戏段位着实高端,和她是语文老师有关吗·傅亦纹丝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脸上自始至终带着一点笑,似乎他面对的不是杀害三位少年的嫌疑人,而是他的一位学生。
“我来帮你确认答案,当时你在丽欧酒店,我们查到你在17号晚上入住丽欧,20号晚上离开,你就住在京师附中的教师职工房,为什么——”·“我想起来了”·刘佳敏竟然截断了他的话,淡淡笑道:“17号,对了,是17号,那天我家漏水,地板全都泡发了。
所以我叫朋友帮我换了一套新的水管,20号才弄好,那几天我就住在丽欧,如果您需要人证的话,可以问吴律师,他就在外面·”·她竟然连人证都找好了,早就给自己铺好了后路。
监听室内的楚行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门恰好开了,乔师师抱着一台笔记本走进来,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头儿,我找到一些线索,但是这些线索指向另一桩案子。”
傅亦没料到她承认的如此坦然,并且还抛出了证人,如此一来他们找到的任何能称之为证据的线索全部打了水漂··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我们来聊聊另一个人,程勋,他曾经是你的学生,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刘佳敏自然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一双秀丽的黑眉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挑开,笑道:“不清楚,程勋平时很内向,我和他的交流并不多·”·傅亦:“但是你没收过他的手机。”
刘佳敏还是笑:“我没收过很多学生的手机,这是我的工作·”·“你看过他的手机吗”·“没有,我为什么要看”·“他找你要过吗”·“要过,要过很多次,我也答应他,初中毕业了就还给他。”
傅亦盯着他:“但是你后来并没有还给他,反而在两年后忽然把手机里的内容曝光给他父亲,你为什么这么做”·刘佳敏先是静静看他片刻,然后稍稍低下头理了理头发,慢慢的笑了:“警察先生,如果我想把他手机里的内容曝光,为什么要等到两年后”·“因为你在折磨他”·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楚行云端着一杯水出现在门口,看着刘佳敏蓦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了进来,把一次- xing -纸杯递给她:“喝水。”
刘佳敏的脸色在听到他说的那句话时,终于出现了波动,像是一张完美的面具上出现一道裂痕,道了声谢谢,握着那杯水,没有喝··楚行云走到她对面,斜着签倚坐在审讯桌上,桌上的台灯所发散出的灯光恰好打在他的脖子上,使他人暴露在灯光中,但他的脸却隐藏在黑夜里。
审讯室内又陷入了沉默,楚行云像个旁观客一样一言不发,傅亦作为他的老搭档,当然知道他用的什么招数,配合他,也不说话,场面一时静谧的诡异,让人心里发慌··刘佳敏已经开始慌了,楚行云隐在黑暗中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手里那杯水,现在,她用双手握着那杯水,水面波纹微微晃荡。
“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说你在折磨程勋吗刘老师·”·刘佳敏抬起头,面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微微笑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楚行云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然后回到她的脸上,像是在和她唠家常般笑说:“我们来打个比方,假如你看过程勋的手机,就会知道他是一名恋童癖·一个- xing -格内向文静的男孩儿是一名恋童癖,这算是丑事吗我想应该是的,至少在程勋的家庭教育中这样的- xing -癖绝对是丑事。
但是有一天他的秘密被发现了,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班主任·他无比的害怕班主任把他的丑事告知天下,却不敢和班主任把话说开,每天来到学校看到班主任,看到她看待自己变得异样的眼神,他就有被全世界看穿的感觉。
于是他变的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变的更敏感,更内向,更自卑·少年纤细的神经变得脆弱·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精神出现问题·而你折磨了他两年后才把那些东西发给他的爸爸,导致他的精神完全崩溃,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加残忍。”
楚行云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她手中的杯子,见杯中水纹波动幅度虽然一直在持续,但却在他说话的同时,在渐渐的平息··刘佳敏目光一直看着面前虚无的一处,等他说完,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浮现出楚行云适才见到过的自信和傲慢。
“我真不明白你做这种假设有什么意义,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楚行云的眼神霎时变的幽深,暗沉,这个女人在数时间,她在等待二十四小时后的无罪释放。
·楚行云看着她悠悠道:“做个假设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刘老师,你好像丝毫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请你来·”·说着转头问傅亦:“你说了吗”·傅亦配合他打哑谜,道:“还没有。”
刘佳敏终于露出了一个被审讯的嫌疑人所露出的疑惑和戒备:“不是因为程勋的案子吗”·楚行云一脸疑惑的又问傅亦:“你是这么告诉她的”·傅亦轻轻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刘佳敏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慌乱,双手紧紧握着纸杯··楚行云看她一眼,笑:“怎么了,事情进展和你事先预料的不太一样是吗别着急,现在才刚开始。”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声,随后身着警服的高远楠走进来:“楚队,您要的资料·”·楚行云接过文件,状似无意的问:“乔师师出发了没有。”
高远楠对外勤组的行动一概不知,一时被楚行云问懵了,刚想说不知道,被他抬起眸子轻轻一瞟,出口的话来了个急拐弯:“嗯,小乔已经行动了·”·楚行云挥挥手示意她出去,无视刘佳敏越来越惶急不安的脸色,展开手中的资料看了一遍,然后把资料扔到桌子上,看着她问:“你丈夫为什么和你离婚”·这个问题显然超出她的准备,刘佳敏露出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竟有些恼怒:“如果你们是为了程勋审问我,就问些和案子有关的事,至于我的私事,我有权不说。”
·“那我来帮你说·”·楚行云道:“因为你们的女儿,是吗”·刘佳敏终于被触到了痛处,女强人的外表摧枯拉朽的崩塌,手中的水杯剧烈颤抖。
楚行云看着她的脸,继续说:“你们的女儿在三年前发高烧去世,当时她只有三岁,你丈夫认为是你的责任,所以和你离婚了,但是死亡报告上的签字时间是在你女儿死后的第二天早晨,之前你在哪里”·刘佳敏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楚行云似个冷血动物般又说:“就在你女儿死亡的同一天,你流产了,怀孕不足两个月,当时,你又在哪儿”·傅亦有些听不下去了,一个女人悲伤的史诗在他面前展开,纵然她是犯罪嫌疑人,但他也无法再配合楚行云给她更深的刺激,然而楚行云当贯了黑脸,他的使命和责任感逼得他不得不把人- xing -中的光辉暂时掩盖,专心挖掘其中黑暗的那一面。
“告诉我,当时你在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不及时把你的女儿送到医院”·刘佳敏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一片,手中的杯子几乎被她抓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们都来指责我我才是受害者”·楚行云的音调忽然低沉冷肃下来:“哦你是受害者,那加害者是谁”·刘佳敏忽然开始狞笑:“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警察就是政府的看门狗”·楚行云定定看她片刻,上身忽然前倾,面孔暴露在灯光之中,黝黑的一双眼睛燃着幽暗的火光。
“这就是你的动机吗因为不信任警察,所以自己动手,你在复仇吗”·刘佳敏脸上雪白一片,下唇被她咬出一道血痕,充满仇视的目光像一排刀片一样钉在他脸上。
楚行云看着她,像是在研究一副高深莫测富有深意的画作:“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王明远薛旻豪,程勋都不是自杀却都留下了遗书,直到现在看到你我才想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遗书。”
“什么”·打火机啪的一声响起,楚行云点着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重重的吐出浓厚的白烟,等那些白烟在他面前消散了,他才把目光移到女人脸上,扯开唇角笑了一下,说:“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 ·第18章 少年之血【17】·三张照片被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楚行云附身按着桌边,灯光从他背后打来,他的脸变成- yin -影区,影子笼罩在刘佳敏身上,就像渔人洒向深海的一张大网。
“三个人的笔记确实属于他们自己,但是纸张却是一样,根据笔墨磨损失色程度来看,这三封信写成的时间差不多·但是他们三个没有理由聚在一起写遗书解闷,那就只能是在特定的环境中,出于特定的理由,甚至出于特定的任务,不得不写,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教室了,学生怎么能拒绝老师布置的作业呢对吗,刘老师。”
刘佳敏看着三张照片上那些恐惧又绝望的语句,仓皇失色的神情竟然逐渐恢复了平静·就像在悲伤中吸取力量一样的毒虫一样,楚行云摆出的‘证物’再次给了她和警察抗衡的信心。
楚行云没有遗漏她看到照片时,眼角一闪而过的锋芒,那是类似于刀刃出鞘的歃血寒光·他又失算了,她非但没有被她亲手制造的‘恶果’击溃心理防线,反而在‘恶果’中汲取了力量,这是何等冷酷,狠毒,并且对自己亲手制造的命案充满了认同,和宿命感。
刘佳敏忽然嗤笑一声,肩膀随着她轻微的笑声而颤动·她望向楚行云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讽刺和戏诌 :“是我布置的作业又说明什么如果你想知道这三封信的来历大可不必去查,直接问我好了,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
这是个毕业课题,是年级组老师共同讨论的结果,让学生们给自己伤害过的人道歉·您也有心怀歉意的人吧,警官,无论是朋友,还是父母,心中总会有难言的歉意,所以年级组老师们布置这一作业,不光是他们,整个初三届毕业生都要写。”
“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我怎么知道,难道我们要把学生的作业存进档案室吗当然是不久之后就被运到了垃圾场,或许是有人把它们保存了下来吧。”
“那个人是你吗”·刘佳敏以一种放松,自在的姿态看着他,笑说:“不是·”··此时,距离无罪释放不到二十个小时。
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他做再多的假设,也只是假设,这个女人显然不会轻而易举的被他的假设击垮,她需要证据··银江机场大厅,以乔师师为首的三名便衣混杂在接机候机的人群中,虽然穿着外貌在人群中并没有格外显眼,但是他们严肃警觉的神态和目光还是无法和来来往往的群众融合。
晚上八点十五分,从某海岛远道而来的客机在延时两个小时后终于抵达停机坪·接机通道霎时变得匆忙,几名便衣没有上前,而是守在原地,等看到目标后才走上前去。
来人是一名很年轻的男人,他戴着墨镜,身穿米色休闲裤和一件很薄的针织长袖衫,打扮的入时又年轻·他很高,也很瘦,走路的姿势不急不缓,很沉稳·看起来彬彬有礼,颇有学识教养。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相严肃,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眼神凛冽,目带凶相,拉着一只黑色的旅行箱··乔师师走到年轻男子面前停住脚步,拿出证件道:“江召南先生”·江召南头随意的歪向一边,颜色鲜艳的薄唇慢慢的向上勾起,像是想笑,说:“嗯”·拉行李箱的男人已经走上前,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目光扫视着乔师师几人:“警察有事吗”·如果说刚才还不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那么乔师师现在很确定他当过兵,并且退役很久,现在是江召南的保镖。
真应了那句话,像江召南这种政治背景雄厚的公子哥比普通人更怕死··乔师师道:“警方传唤,有些事情要问江先生,请你们配合·”·江召南一直保持着浅淡的微笑,说话的语调也是轻缓温柔,声音也满含笑意。
但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他亲切友好,只让人感觉到他年少老成,城府深厚·谁都不知道他斯文礼貌的皮囊背后藏着怎么样的灵魂··乔师师没少见过这些公子哥们,因为和楚行云共事多年的原因,贺丞她都熟。
但是眼前这位江召南和贺丞却是大不相同,虽然贺丞待人冷漠为人高傲,不好说话也不好相处,但他把‘少爷病’摆在明面,不掩饰更不假装,倒不让人格外不易接近。
而江召南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看似无害,但谁都不知道这条毒蛇什么时候会苏醒··江召南的声音很好听,细软低缓,满满的少年感,甚至有些像女人声音,他掀开总是在笑的唇,说:“那就去一趟吧。”
一行人即将走出机场大厅时,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杨姝还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提着挎包急匆匆的迎面走来,疑惑的目光掠过乔师师几个便衣,停在江召南面前,笑道:“您好,我是贺先生的助理,先生让我接您到蜀王宫。”
说着又看向乔师师,礼貌的点了点头··漂亮女人看到漂亮女人,总是不怎么友好,乔师师也不能免俗,她瞟了一眼杨姝,对江召南道:“江先生,我们楚队长也等你很久了。”
杨姝眉心微扬,看着乔师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江召南隐在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杨姝身上,脸上笑意蓦然加深,像是一瞬间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眸子,他的眉眼很浓重,眉毛精心修剪过,双眼像是画过眼妆一样浓黑有致,睫毛又弯又长,笑起来眼角弯垂,唇红齿白··江召南的手指轻轻的搭在杨姝的肩膀上,低下头靠近她耳边,说:“那就麻烦你先陪我去一趟警局,美女。”
于是乔师师带着江召南和莫名其妙撞到江召南怀里的不知名美女回到警局,楚行云正靠在门口墙上打电话,愁云惨淡的抽着一根烟,脸上愁苦的好像谁家死了爹··“又是什么礼物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儿,整天这么闲,贵公司什么时候宣布破产你要是再送我一顶绿帽子,小少爷,咱俩这一摊烂账就得好好掰扯掰扯——”·“楚队”·乔师师听得出他又跟贺丞吵了起来,于是远远叫了他一声,暗示有外人来袭。
楚行云往前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帅哥揽着杨姝的肩膀正朝这边走来·杨姝见楚行云看了过来,有意的躲开江召南的手,往旁边撤了一步··楚行云脸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活动很丰富,看到杨姝他并没有多少惊讶,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江召南。
这位公子和贺丞一样名列银江市‘太子党’一员,但是楚行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没料到对方是这样一位小男生,时下很流行的韩流男艺人就是他这样的。
江召南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笑得很好看:“楚队长,久仰,我和二爷是好朋友·”·楚行云有一瞬间的腌心,虽然他早就知道和贺丞混在一起的都是此等人族,但是也怨其不争,怎么那小子就不往正常人群堆儿里使劲儿呢·更让他腌心的还有一点,这些富贵圈里的大人物见到他,总会先挑明和贺丞的关系,并且还不是坦荡清白的态度,每个人讲到贺丞时的语调都有些隐晦暧昧,貌似他和贺丞的关系真如外面谣传的一样复杂。
尤其是这位我国退休大员的孙子,江公子,楚行云从他好看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戏弄和玩味··“楚行云,想必你也清楚山水新城工地的案子,因为案发地就在绿园山庄眼皮子底下,所以请你过来简单问两句话。”
江召南笑:“一定配合·”·楚行云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对乔师师说:“带江先生进去,简单做个笔录·”·乔师师第一次审讯就是他手把手教的,跟他默契的熟知他每个语气助词和标点符号,应了一声就带着江召南往一楼问询室去了。
乔师师领路走向问讯室,江召南带的保镖跟在他身后和楚行云擦肩而过,俩人有很短暂的眼神相交,楚行云一眼看出这是个退役军人,无奈被资本腐蚀,跟了江召南··乔师师转过走廊忽然走回来,说:“头儿,她是贺丞的助理,你……”·楚行云摆摆手:“我知道。”
乔师师眨眨眼,又看了一眼杨姝,说了声‘哦’,头一缩,没影了···杨姝和楚行云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笑了··楚行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天,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他可算明白了贺丞说的再送他一个礼物指的是什么,这只狐狸当真成了精。
杨姝打量着他的脸色,主动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楚行云接的很蠢:“警局没来过”·杨姝:“派出所去过,到过级别最高的行政机关是地市局。”
楚行云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去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杨姝很可爱的缩了缩肩膀,露出诚惶诚恐的笑容:“不好吧,我还是在下面等吧。”
楚行云很吃这套,跟着她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把她往里面请,俩人站在门外聊了半天··一楼大堂正对门口摆着一张长椅,两边贴着警察行为准则,楚行云让她坐,然后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杨姝正站在一副宣传警民友好的海报下仰头细看,这才发现她今天的衣服比之往常艳丽许多。
“喝水·”·楚行云把一次- xing -杯子递给她··杨姝接过:“谢谢·”·楚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陪着笑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贺丞经常带着你出去应酬吗”·杨姝看他一眼,拢着裙边在长椅上坐下,说:“不会,贺先生参加宴会酒局一般都是何助理陪同。”
楚行云看着她的侧脸,后悔的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杨姝生气了,从她抚平的唇角他就可以看出,杨姝生他的气了,她还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生气了就变的安静。
他承认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但是杨姝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他的直觉告诉他,杨姝生气的理由或许不止是因为他的蠢问题这么简单··他在杨姝身边坐下,中间被空出一个人的距离,杨姝往相反的方向转着头,用左手抱着右边胳膊,左手无意识的重重摩擦连衣裙半袖布料。
“你的鞋子脏了·”·杨姝一怔,低头去看,看到高跟鞋鞋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渐上了一滴泥水,现在干涸了,映在粉白色的皮革上,说不出的难看··她把头发挽到耳后,问:“有纸吗”·楚行云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没有给她,而是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往纸巾上倒了几滴水,然后蹲下身用沾- shi -的纸巾擦掉了高跟鞋上的污泥。
杨姝着实很惊讶,下意识的把脚收回,然后愣在那··楚行云帮她擦了鞋子,站起身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顺手又把剩下的水倒进旁边的的橡皮树盆栽,再自然不过的回头对她说:“我再给你倒一杯。”
·直到楚行云拐进了茶水间,杨姝才从怔愣里回过神,目光落在自己光洁干净的鞋子上,再难移开··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对楚行云还有几分试探和游移,那么从方才开始,她很确定自己喜欢上他了,刚才楚行云把落在她心上的污泥也擦去了,让她这个人看起来就像这只粉白色的高跟鞋一样,光洁,干净。
 · ·第19章 少年之血【18】·楚行云重新接了一杯水,走出茶水间,就见杨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方向在笑,他有些糊涂,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杨姝尚在生他的气,现在的态度怎么就多云转晴了,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人家大度。
楚行云愈发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着实小心眼,刚回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刘佳敏带来的律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警官,你们一定要拘留我的当事人满二十四小时吗那么请你走正常的羁押程序,并且说明她受到何种指控。”
楚行云很冷静的把水杯递到杨姝手里,看着他反问:“你们认识多久了”·“五年左右·”·楚行云点点头,然后问:“你喜欢她”·“无可奉告。”
楚行云笑了:“那你会为了她作伪证吗”·“这不是一个执法者会对法律工作者说的话,请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的职业”·楚行云卸下笑容,目光沉静的盯着他,忽然又笑了:“你可以带着你的当事人离开了,这位法律工作者。”
片刻后,乔师师从左边走廊里的审讯室里走出来,手中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看着楚行云摇了摇头,做出想把手机递给他的动作··楚行云抬手制止,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使了一个眼色。
乔师师无奈摇头··“还能拖多久”·楚行云问··乔师师掂了掂手机,露出一丝苦笑:“上级部门打来的,他们要求立刻放人。”
她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楚行云掏出来一看,是杨局··他把电话挂断,闭着眼从胸膛里泄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对乔师师说:“放·”·在江召南接受调查的这一个小时内,他绝口不正面回答乔师师的任何问题对于所有的旁敲暗示也无动于衷,而且以嬉笑玩闹的态度戏耍调戏警方。
警局这个权利执法机关并没有带给他丝毫震慑和威严,他漠视他一身轻松面带微笑的走出审讯室,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坦荡磊落··对权利丝毫不畏惧甚至充满鄙夷的只有两种人,一种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任何福泽恩惠无法普及到的人民。
他们领略不到政府的红字招牌,理解不了党章,自然会把国家门楣当做狗屁,甚至会冲着它们吐口水,然而他们却是无辜的·还有一种人和他们完全相反,这种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背景复杂错乱的勾对关系使得他们被严密的保护在伞下,任何风吹雨打电闪雷鸣无法近身,无论如何放肆都不会收到伤害和惩罚。
对这种人来说,执法机关和法律也只是被踩在脚下的烂泥··从孙先生提出“民主”开始,华夏的“革命”从未成功过···一楼的两间审讯室房门同时被打开,江召南和刘佳敏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傅亦,杨开泰和乔师师,三人均是一脸挫败。
楚行云站在大堂中心,看着这两人穿过走廊一左一右的走向大堂,刘佳敏抱着肩膀低头看路,而江召南则看着刘佳敏,漆黑平静的双眸自打看到刘佳敏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
刘佳敏冷不防的拨了拨头发,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几乎走到自己面前的江召南,眼神充满陌生和戒备··江召南却是用看到熟人的目光细细的打量她,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再见了,楚队长·”·江召南友好的向楚行云告辞,然后又礼貌- xing -的拥抱杨姝,轻轻环着她的肩膀说:“谢谢你陪我到这里,帮我给二爷带句话,我今天有点累,改日做东宴请他。”
杨姝:“好的·”·江召南和刘佳敏一前一后的离开,刘佳敏走之前对楚行云说:“警察先生,我没有杀人,你们也找不到我杀人的证据,如果你真的想破案,为什么不查一查那个从头到尾的参与者只有他还活着,不是吗”·刘佳敏留下谜面就带着她不可一世的骄傲和自信离开了,楚行云似乎能听到她藏在眼神里的对警察的嘲笑。
“她是在转移目标吗”·傅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也看着刘佳敏消失的方向··楚行云用力掐着眉心,说:“不知道。”
“楚队”·高远楠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飘下来:“珍珠塔顶的监控录像修复成功了·”·楚行云精神一振,丢下杨姝小跑上了二楼。
珍珠塔顶部的监控如他所想拍下了案发现场,但由于距离太远,角度太高,光线太暗,外加绿茵遮挡,导致录像中人像模糊无法分辨·就由技术队一贞贞的修复锐化,直到现在才可看清大致的全貌。
高远楠边调视频边说:“我们按照死亡时间切割修复各个角度的监控,过滤掉空境,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发现唯一有人像的镜头·”·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暗沉且无声。
虽然模糊,但他可以看出在一颗柳树的遮挡下坐在长椅上的少年的一半身体,以及那个站在他身后和暗夜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夜里的风忽然加急,将案发现场包围的竹叶飒飒武动,就在此时,少年走出绿茵的遮盖朝着湖边走去,他艰难的移动,一步,两步……他倒下了,倒下的无声且绝望。
藏在暗处的影子目睹他的逃生和死亡,在他倒下后许久才离开死亡现场,也离开了柳树的遮掩··高远楠把画面定格在走出柳树暴露在镜头里的一个人的侧影上,那人黑衣,黑帽,带着口罩,体型欣长。
“楚队,这个人是刘佳敏吗”·楚行云的看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侧影,目光亮的惊人,屏幕的反光在他眼中聚起两点光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夜里睁开眼睛的豹子。
“不,这是个男人·”·被楚行云丢在一楼的杨姝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有些尴尬,这里的每个警员看到她都用职业病般审视的目光看她,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那个唯一知晓她为何来此的女警员正在和一个带着眼镜三十出头的斯文男人讲话,杨姝频频的望向她,不为别的,只想让她解释自己的身份,她强烈的自尊心受不了这些警员看待污水般的眼神。
·乔师师很快察觉到她焦急望向自己的目光,又想起方才楚行云待她的态度,认为他们相识,于是客客气气道:“你可以离开了,女士·”·傅亦问:“谁”·乔师师耸耸肩:“贺丞公司的人,和楚队认识吧。”
一直保持静默的杨开泰看着杨姝的侧影忽然说话了:“我想起来了,是她”·傅亦说:“嗯”·杨开泰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用一张欣喜八卦脸看着傅亦说:“不是跟你说过,楚队和一个女人一起从他家里走出来吗,就是她”·傅亦和乔师师不约而同的转头看着杨姝,杨姝正在低头看手机。
乔师师:“我去女朋友吗”·杨开泰眼神忽然飘了一下,想到什么了似的抿着嘴唇低头一笑。
傅亦眼尖看到了,凑过去问他:“笑什么”·杨开泰犹豫了一下,用手挡着嘴凑在他耳边低声咕哝··傅亦眼睛忽然睁圆,唇角慢悠悠的上扬。
乔师师很哀怨的看着他们:“你们又这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非得悄悄说,真怀疑你俩有女干情·”·杨开泰正跟着傅亦一块笑,听到乔师师这句话,被吓到了似的愣了一下,然后不大自然的咧着嘴干笑道:“哪有,傅队有妻有女,你别胡说。”
傅亦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抱着胳膊一脸兴味的看着杨姝··杨姝接到了楚行云的电话,楚行云告诉她自己有事抽不开身,让她自己先回去。
杨姝有些失望,心里刚燃起的火苗北风吹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装起手机打算走人·忽然,她身形一僵,诧异的去摸自己刚才听过电话的耳朵,耳垂上空荡荡的,左耳的耳环竟然不见了。
一辆轿车蒙着夜色和霓虹在深夜中的银江市穿梭,江召南坐在后座,借着车里的灯光,把玩手里的一个物件儿·如果此时坐在驾驶座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的话,就能看到他拿在手里的是一只贝壳状的珊瑚耳环,边缘点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的反衬下光彩熠熠。
江召南把耳环拿起来放在车灯下,仰着头用原始人民膜拜神明般的神看着被他掌控在手中的,脆弱美丽耳环··他好听温柔的嗓音像是哄婴儿入睡的摇篮曲,悠悠飘荡在浓重的,无人守护的夜里:“你是医我的药。”
· ·第20章 少年之血【19】·他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浓重的血色遮住天幕,像是天空蒙了一层缥缈朦胧的红纱,四周弥漫着雾蒙蒙的白烟,像蒲松林笔下的鬼境。
·白雾渐熄处停着三口棺材,黑色的木,黑色的漆,棺材没有盖,黑沉沉的像是通向地狱的洞口·他并不疑惑这三口棺材的主人是谁,似乎他隐隐知道答案,只是脑海中接近‘真相’的这层浮滩太浅薄,轻而易举的就会被浪潮所冲刷。
在梦里他像是被禁锢住手脚的囚徒,只能静静的看着,无法接近也无法后退·直到三口死寂的棺材里忽然坐起来三个具死尸,突如其来的惊惧使他立即睁开了眼睛··袁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翻到一通昨夜三点15分左右打来的电话,号码未知,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三秒。
不是梦,不是梦,他又接到了这通电话,这个人,这个人仍在找他·袁旭丢下手机,把脸埋到被褥里,攒起拳头发出一声被厚重的棉絮淹没的低吼,似乎是想穿破地表,钻入地狱里去。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写字台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英国某牌手账本,碧绿的封皮里面夹着了了几十张纸张,很薄也很精美。
今天的阳光有些太过灿烂,照在手账本封皮上聚起一道道光斑,亮的刺眼,袁旭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想在手账本上写点什么东西·他没有多少朋友,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写到现在已经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每日早起或入夜,都要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些文字。
因刚才做了噩梦,他浑身还有些哆嗦,手账本摆在面前,他左手略有些颤抖的想去掀开封皮,但他碰触到封皮的前一刻,手忽然一道从窗口飘进来的微风吹离了轨迹,他忽然把手账本拿起来倒扣在了桌子上。
袁旭看着面对他的手账本的背面封皮,两只眼睛里一片空白和迷茫,似乎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刚才翻转日记本的人是不是他··楼下忽然传来笑声,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男人的和女人的。
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来到楼梯口往下一看,只见家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客人,客人穿着一件已经不时新的黑色翻领T恤,一条一点也不高级的同色休闲裤·除去他身高腿长,长相明俊,看不出丝毫尊贵气质,像个过路的歇脚客一样坐在客厅喝茶,家里的保姆小慧在旁作陪。
“小勋,楚警官在等你,快下来·”·楚行云放下手里的高档白瓷茶杯,抬头冲他一笑:“早上好·”·袁旭慢慢走下二楼,轻飘飘的没有多少力道的目光落在楚行云脸上,双眼中又出现了方才的空白和迷茫。
楚行云没放过他眼神的变化,短短十几层楼梯的距离,袁旭来到一楼客厅时眼神中的陌生已经变成了熟络,这代表什么他是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是忽然忘记了自己。
保姆说他待会儿还要去上钢琴课,让他快些吃早饭,不要迟到··袁旭点点头,待在原地没动,看着楚行云问:“您找我有事吗楚队长。”
楚行云又把茶杯端了起来,研究着杯壁上的花纹说:“不着急,我和你顺路,待会儿送你去上课·”·袁旭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他的提议感到不满,很想让他尽快把来意讲清楚然后分手,但是他的礼貌和修养不允许他这样对待一位人民警察,也就什么都没说,坐在餐厅吃起了早餐。
就在刚才他发现,警察也帮不了他,他们无所作为,和那些人一样不相信他··楚行云喝了几口茶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路过墙上挂着的照片时着意多看了几眼,随口问道:“怎么没看到你和三个朋友的合照。”
袁旭往他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目光很急促,语气却不慌不忙:“我们都不喜欢拍照·”·这句不像谎话,因而此刻挂在墙上的这些照片中很少出现袁旭的身影,唯一仅有的两张照片也是停留在他很小的时候,没有和父母的合照,都是和比他年长的男孩儿的合照。
袁旭长得有点娃娃脸,所以和小时候差别不是很大,让人一眼就可以认出照片里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就是他·那个把他搂在怀里冲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的长相有些相似,看得出是兄弟。
只是少年看起来有些虚弱和病态,把五六岁的袁旭抱在怀里使得他纤细的腰背被压弯了下去,很吃力的样子,但是他的笑容却是灿烂,从容,和对弟弟的宠爱··“我们走吧。”
袁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楚行云回头看他一眼,指了一下照片上的少年说:“这就是你哥哥”·袁旭淡的像风一样的目光从那张照片上刮了过去,背起书包说:“嗯。”
说完便率先出了门··楚行云紧跟着他出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从照片上看来,这对兄弟的感情并不算差·袁旭的哥哥袁凯病逝那年二十五岁,袁旭那年也十四五岁,也是存有记忆的年纪,可怎么感觉袁旭对他这位命薄的哥哥并没有多少感情。
出了大门,见袁旭站在他那辆裹着风尘的东风边,还礼貌的问:“是您的车吗”·楚行云捏着车钥匙朝他走过去,目光扫过路边一溜排开的各型各色的豪车,没滋没味的笑说:“有眼光。”
袁旭报上地点,楚行云在心里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路线,发现自己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在路上审讯他,等车开出小区便开口问道:“上次没听你提起,你还有一个哥哥。”
袁旭显然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胡乱敷衍的很没有水平,差一点就让人听出他的急躁和不耐烦··楚行云在心里估算了一阵,换了个话题,说:“还没问过你,程勋死的那天,你在哪儿”·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问题来的更让袁旭警惕,他先是沉默下来,然后仔细的回想,其次才慎重的开口:“一放学我就回家了,当时应该在睡觉。”
楚行云语气很放松,追问道:“当时什么当时”·“程勋他出事的时候·”·楚行云笑:“奇怪,我没告诉你程勋的死亡时间。”
袁旭猛地转头看他,眼睛迅速的眨动数下,眼中过了一场走马灯一样凌乱极了,好一会儿才重拾自己的声音:“不是半夜凌晨吗我想当时我应该在睡觉”··楚行云勾着唇角瞟他一眼,逗孩子似的道:“紧张什么,你没有说错话。”
“啊”·楚行云说:“你的保姆给你作证,当天晚上你一直在家里·”·“哦·”·楚行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架在车窗上撑着额角,转头看着他说:“我很纳闷,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还要给我发邮件。”
袁旭在他一句句雷霆化春雨的逼问下逐渐缩进角落,像个被批评的孩子一样缩着肩膀低下头,含糊不清道:“我没有,没有不信任你·”·楚行云看着他陪着小心又蜷缩害怕的样子,不知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像当初在快餐店一样竟没忍心追问下去·面对刘佳敏这一真正柔弱的女人他尚能油盐不进铁面无私顶着黑包公的脸唱到底,怎么就对袁旭下不了手呢·袁旭正往车窗外看,忽然说:“我就在这里下车,谢谢您。”
“还没到培训班·”·“不,我不想上钢琴课,我想去看看我的朋友,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去看过他们·”·然后楚行云目睹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是怎么花钱的,随随便便买个篮球都上千块。
一束毫不起眼的小白花论枝卖,一小束也是好几千大洋·虽然他在贺家住了很多年 ,但是贺丞小时候并没如此大手笔的花过钱,直到他成年后自己赚金子才开始骄奢无度。
如此一想,贺丞还是通一些人- xing -的··袁旭提上看望故友的礼物又坐上了楚行云的车,被他送到城南墓地,下车前向他道谢,然后提着礼物走入墓地大门··楚行云把车停在墓园对面公路边的一排杨树下,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逐渐没入一道道碑石中。
此时阳光正烈,寂静的墓园里不见其他访客,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只有一名垂垂老矣的清洁工背着一口编织袋拿着扫把慢吞吞的从林立的碑石中走来,又走去··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然后准备发动车子离开这里。
才把转动车钥匙,就见从车头前跑过去几个七八岁不等的男孩儿,追逐着一只篮球,稚嫩又嘹亮的喊叫声在背景为墓园的陪衬下说不出的不和谐·引起他注意并不是这种不和谐,而是男孩子们争抢的那只篮球。
他看的清楚,男孩子把篮球当成足球在地上踢,篮球在地上翻滚时被阳光照- she -而闪现一瞬的“AW”标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才袁旭买的篮球上也有这样的标志。
楚行云跳下车喊住他们,问为首的一个大些的男孩儿:“告诉叔叔,篮球哪儿来的”·如果这些孩子的父母买得起千元的篮球,又怎么会住在墓园附近。
可能是楚行云此时太严肃,所以男孩子们都被他唬住了,抱着篮球的男孩子傻乎乎道:“爷爷给的·”·“爷爷是谁”·男孩子扬手指向墓园,那个佝偻的老清洁工一闪而过地方,说:“我有好多呢,都是爷爷给的。”
男孩子说完,引着伙伴呼啦啦的穿过马路跑到墓园大门口把篮球扔到地上踢了起来·一个孩子乱转的苍蝇一样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也没道歉,嘻嘻哈哈的跑开了。
被撞了一下的袁旭也并不在意,继续低着头走路,背对着墓园渐渐走远··楚行云目睹他消失在一个路口,然后穿过马路径直走入墓园,墓园里很寂静,只有蝉虫低鸣的声音,以及一层层石阶之上传来的愈来愈近的竹扫帚划动石板的声音。
扛着扫帚的老人在石碑和松树的包围下时隐时现,楚行云朝着他的身影走去,急转一道弯,和老人相对走来·楚行云盯着他,见老人用扫帚挂着编织袋抗在肩上,右臂下夹着一只崭新的篮球,篮球上印着昂贵的“AW”,而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少年薛旻豪之墓。
楚行云和他擦肩而过,站在薛旻豪墓碑前,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他环视一周,在斜后方两道墓碑交错的空隙看到了‘王明远’三个字,以及那束静静的躺在碑前的小白花。
“大爷·”·楚行云忽然叫了一声老人,老人慢悠悠的回过头··“那些枯萎的花您一般都怎么处理”·老人一言不发的指了指最后一排墓碑后的松树带,苍老的声音粗粝的像砂石打磨过似的锋利,说:“垃圾沟。”
楚行云跑到松树带前,拨开刺手的松针往里看去,霎时体内血液一凉,浑身的毛孔被冰刺了一般炸开··他看到一条两米多深的土坑,以及躺在土坑里数不清的已经枯萎干涸的,花朵如豆点繁密的小白花。
·袁旭在说谎不,他没有说谎,他来过墓园无数次,但是他忘了··作者有话要说:·袁旭陷入了死循环,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查一下他的病,运动型癫痫。
 · ·第21章 少年之血【20】·与和平大道相邻的江滨大道与和平大道并列为银江市的‘和平地带’·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政治意义特殊,居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所以安保分外严密。
许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罪案,连平常的小偷小摸都很少发生·即使有了,安保人员也有能力把外来入侵者制伏,然后扭送派出所,连警察的影子都很少见·但是这天早晨,和平大道却迎来了几辆不鸣笛的警车。
车辆停在与和平大道一个岔路口之隔的江滨大道南路口,十几名便衣带着白手套分散在道路两旁的林带,花丛和垃圾桶,还有两只警犬从旁协助,从江滨大道南路口开始一寸寸的向东面地毯式搜索过去。
傅亦靠在一辆越野车头,拿着对讲机指挥外围人员搜查:“都细心点,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片刻后,刺啦带响的对讲机里传出杨开泰的声音:“傅队,咱们这样找有用吗,万一嫌疑人把作案工具拿回家了呢,直接去袁旭家里找不行吗”·傅亦一边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短信,一边回道:“袁家有权有势,搜查令哪有那么容易申请,这种不必要的险,不必冒。”
·说罢装起手机对站在他旁边的出租车司机说:“你再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一遍·”·司机说:“当时那个年轻人在前面两个路口下车,他下车后我的车抛锚了,我就下来修车,修完车我扭头一看,那个年轻人已经往前走了很远,刚好往左拐了,当时太暗了,拐进那个路口我没看清,应该就在这附近。”
“你修车用了多长时间”·“十几分钟吧·”·“你确定你看到的人就是下车的人吗”·“当时半夜,没人,就他一个,我确定。”
“再回忆一下他的外貌特征·”·司机摸着下巴颏说:“男的,不太高,带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一件黑色棒球服外套和牛仔裤,看起来挺年轻的。”
“你跟他说话了吗”·“没有,他很怪,上车后我问他去哪儿,他就向前指·”·“那你注意到他手里有什么吗或者说,他有没有戴手套”·“手套哦,我想起来了,他给钱的时候的确带着手套”·“什么颜色”·“白色,好像还- shi -了,水渍挺明显的。”
傅亦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是一双白色手套·”·正午时分,沉寂了许久的对讲机忽然喧哗起来··“找到了”·“傅队,在林带发现一双丢弃的白色手套”·五十米开外,一名牵着警犬的搜寻人员向他招手,傅亦小跑过去一看,路边的一道矮灌木丛后斜坡上,杨开泰正蹲在落了好几层灰尘和枯枝落叶的乱草上用镊子把一双落灰蒙尘的白手套往证物袋里装。
杨开泰从乱草里夹起一片残损的药片,一脸欣喜的对他说:“不光有手套,还有几片药,回去做个鉴定,就能结案了·”·傅亦脸上的忧愁却没有散去,他退后几步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再往十几米处往右拐是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把和平大道和海滨大道相连,就像字母“H”中间的那条横线,如果这名神秘的男子真如楚行云判断,作案后为了保险起见不会在案发现场四周丢弃作案工具,而诺亚时代广场对面的公交站的监控拍到他走出广场便搭了一辆出租车,那么他下出租车后一定会找机会丢弃作案工具,此时这个假设显然成立,因为他们顺利的找到了被嫌疑人丢掉的手套和未使用完的药片,但是发现这些东西的地点却有些蹊跷,甚至有些刻意。
银江市第一附属医院门口停车场,楚行云停好车步履匆忙的走向一楼大厅,刚进门就被四面八方分诊台处发出的一声声鬼哭狼嚎哀天怨地灌满了耳朵,医生护士和病人把这片小小天地拥堵的像年关前的菜市场。
他赶到护士站,排在几个男人身后,拿出手机把刚才没来得及接听的未接拨了回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再打一遍,还是没人接·他正焦躁着,就听到前面的人说:“呦,楚队长”·楚行云抬头一看,支队的一个熟人,于是笑道:“贵干呐。”
那人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调几份死亡记录,你呢楚队长”·“看朋友·”·“要紧事要紧事·”·那人说罢扭头对台后的护士说:“美女,我们同事,你先给他把事儿办了。”
护士很爽快:“行吧,往前来·”·楚行云一边谢他,一边挤到了最前面:“帮我查一下今天早上——”·忙的不可开交的护士把一本记录册推到他面前,翻着一本病例头也不抬的说:“先把名字写下来。”
楚行云没多想,在几个名字下面写下‘贺丞·’两个字,等护士输入电脑查询的时候和熟人寒暄了几句,不一会儿就听到女护士说:“这个人已经宣布死亡了,需要调记录吗”·楚行云被问懵了,不明所以的反问护士:“你说谁”·护士点着‘贺丞’两个字,看着他清清楚楚的说:“我说,这个人已经宣布死亡了,需要调死亡记录吗”·楚行云脑袋里像被丢入一颗闪光弹,眼花失聪了一瞬间,盯着护士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今天早上才因为休克被过来,怎么可能死亡”·护士比他更不耐烦更气愤:“这个人早就死了档案上显示他的死亡时间是2002年12月30号。
如果你需要他的死亡记录我就帮你调,不需要的话请你不要耽误后面人的时间·”·楚行云被她一口一个死刺激的几乎丧失理智,拿起记录本重重的拍在她面前:“你看清楚贺丞我昨天才见过他,怎么就他妈死在2002年12月30号了”·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拿起本子仔细一看,又看了一眼电脑:“贺丞,贺,贺清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看错名字了,对不起。”
楚行云刚才那平地一声雷的嗓门和他凶神恶煞的态度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赶在保安之前把他从排队的人群里拉出来,他怒火当头,也就没听到护士低声咕哝:“奇怪,明明是一个人。”
·肖树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笑着问:“怎么了楚队长在二楼都听到你的声音了”·“贺丞呢”·“在楼上VIP病房。”
他踏上扶梯,两三步冲上二楼,往楼道尽头的VIP走过去,途中不停的攒拳头·大理石桌面实在坚硬,刚才拍那一下桌子差点把手掌拍断,这会儿他清楚的感觉到手肿了不少。
病房门虚掩着,他一推开门,就见贺丞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的一组单人沙发里,侧对着门口,身旁站着点滴架,搭在椅背的左手手背上插着针头正在打点滴··贺丞穿着一件暗蓝色衬衫,西装外套被扔在病床上。
交叠着长腿,右手撑在扶手上轻轻的拖着下巴,转头望着窗外的绿草坪,和草坪上几个穿着病服追逐玩闹的小孩儿···“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儿想和白皮肤的小男孩儿捉迷藏,高个子的男孩儿邀她玩跳绳她拒绝了。
白皮肤的小男孩儿却想玩跳绳,所以她加入了·后来高个子男孩儿却嫌她跳得不好碍手碍脚,就和白皮肤小男孩儿捉迷臧去了·”·贺丞低低的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门口,静止不动的目光和楚行云对视片刻:“你怎么这幅鬼样子。”
楚行云慢吞吞的把门关上,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上的戾气散干净,干笑着朝他走过去:“我刚从2002年回来救了你一命,信吗”·贺丞冷冷的看着他,眼睛里一丝起伏都没有,然后又转头看着窗外,说:“无聊。”
楚行云站在他面前,端详着他的脸色问:“休克的原因是什么过敏还是供氧不足你当时在哪里健身房还是公司”·贺丞懒得回答他的问题,从背后拿出病例递扔给他:“自己看。”
楚行云接住,翻开扫了一遍,叹了一口气:“还是气道复温过快引发气流受限”说罢看着他:“你节制一点·”·贺丞懒洋洋的转头直视他,眼睛里满是讥诮:“你在想什么我当时在开会。”
楚行云:“你又在想什么,我让你别往健身房跑那么勤·”·贺丞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一笑:“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往健身房跑的勤不勤。”
楚行云张开嘴,又合上,瞪着他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别闹啊·”·他把病例放下,上前一步,弯下腰,左手按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摘下他脸上的眼镜顺手扔到病床上,抬起他下巴说:“睁眼。”
贺丞仰着头看着他,脸对脸的和他对峙了片刻,随后目光微微一闪,忽然扭头躲开他的手,不温不冷道:“你是医生吗”·楚行云唇角一斜,笑的很像个调戏良家美男的土匪头子:“我医你就够了。”
  说着把他的脸扭过来,手法丝毫不专业的扒开他的眼皮左右看了看:“头还晕不晕了,看东西清不清楚”·贺丞把他的手挥开,皱着眉头微微有些恼意,避开他的眼睛道:“你不碰我就很好。”
楚行云早就习惯了他不分好歹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又问:“胸闷吗,心率正不正常”·贺丞忽然又转过头正视他,褪去眼镜的双眼少了冷冰冰的镜片的遮挡,总是泛着冷光,满含针芒的眸子此刻徜徉着琥珀色的温暖又通透的微光,像是藏在他血肉里的灵魂,本来的色彩。
他说:“刚才,还是现在”·“嗯现在·”·贺丞缓慢且慵懒的翘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抓住他的手腕慢慢的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慢语道:“我不知道,不如,你检查一下”·楚行云:……·他怎么觉得,这只妖孽在撩他。
“呵呵呵,不用了·”·楚行云分外尴尬的把手从贺丞身上拿走,刚直起腰,腿窝就被贺丞用脚往前勾了一下·他条件反- she -的往前扑倒,右手在慌乱之中推翻了点滴架,然后牢牢撑住椅背,要不是他反应快,整个人都栽到贺丞怀里了。
此时只是额头轻轻的撞在了贺丞的胸口上··贺丞的反应也很快,迅速的按住他扶在沙发扶手的左手,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听清楚了吗”·被这不同凡响的动静惊动的肖助理尽职尽责的推开门,就看见了这么一副‘不可描述’的画面,不用老板瞪他,立马就很有眼色的关上了门。
楚行云没体会到他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只感到自己拍肿的右手这会儿用了劲儿变得更疼了·“卧槽”了一声甩着手腕跳起来,掌心跟扎满了针一下下往肉里钻似的疼。
“你绊我干嘛”·贺丞的脸僵住了,下颚崩的紧紧的,几乎可以看到他在磨后槽牙·眼睛里的光彩迅速转冷,强压着一口糟心的恶气,冷笑道:“也没见你摔着,脑子怎么就被摔出来了”·楚行云捧着自己的右手冲他瞪眼:“怎么跟你哥说话呢”·贺丞的眼神用力的从他脸上刮过去,一下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冷着脸走到床边拿起眼镜戴好。
抬起的右臂袖口不经意间勾住领口的扣子,只听一声清响,一颗暗蓝色的扭扣掉在地上,在光滑的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最后跳到了楚行云脚边··楚行云低头看着那颗扭扣,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静止不动,许久才弯腰捡起扭扣,捏在手里看着。
这颗袖口不偏不倚正是第三颗,一向分外注意形象的贺二爷可不想敞着第三颗流氓扣出院门,于是走到他面前想把扭扣拿回来,手却被楚行云推开··“别动。”
贺丞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脸色,问道:“怎么了”·楚行云没理他,一手捏着扭扣,一手到裤子口袋去摸,片刻后摸出一个什么东西。
贺丞一看,是一颗翠绿色的扭扣,很旧,颜色已经被时光消磨的残缺不全··“这颗扭扣是谁的”·贺丞问了一个关键- xing -问题,楚行云埋头思考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他,目光湛明。
好似云开雨霁拨云见日,风停雨骤水落石出··他揣起两颗扭扣走向门口:“小孩子别管这么多,你先回去吧·”·贺丞拿起西装外套出门一看,楚行云已经下楼了,等在门口的肖树说:“先生,刚才楚队长走的时候好像挺高兴的,诶你的衣服”·贺丞把西装外套往他怀里一塞,把衬衫领子往一块并了并,跟着楚行云一起下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醋王:这货情商太低,撩不动·· · ··第22章 少年之血【21】·袁旭今天没有去上钢琴课,离开墓园后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几个小时。
然后在西沉的太阳的陪伴下,孤零零的回家了·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缺少一些东西,缺少的这部分东西让他感到很孤独,很不安·尤其是今天早上醒来,这种感觉异常的强烈。
保姆站在大门外等他,她应该是最后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吧·袁旭远远看着她冲自己招手,竟然想哭·心里莫名其妙的悲凉使他很想投进这个温柔的女人的怀抱。
说到底,他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孩子罢了,但是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把他当成孩子看呢他们总以为他是一个可以照顾自己的大人,甚至可以照顾哥哥··哥哥哥哥在哪儿·哦,对了,他想起来了,哥哥已经去世了。
他生了很严重的病,这种病无法医治·但是他的父母却期望着他能救哥哥的命,他当然做不到,他也不想救·但是当他对哥哥的生命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的生命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的生命原本就是作为哥哥生命的补给品所诞生的,现在哥哥死了,他的生命也就变得不受重视··这些自私的人,创造他的生命,却不善待··保姆让他先上楼洗个澡,然后下来吃晚饭。
袁旭像一个被上满发条的木偶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洗漱衣物进了浴室·十几分钟后他换上一身素白的睡衣出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还早,同时也疑惑,挂在钟表旁边的海贼王海报去了哪里。
他很喜欢这部动漫,海报还是他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作者签名版··或许是保姆收拾他的房间的时候拿下来擦拭了吧,他的房间只有保姆出入··他打开门问楼下准备早餐的保姆:“慧姐,你动我墙上的海报了吗”·楼下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声音,保姆可能是因为忙碌,一时没回应他,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保姆说:“在你写字台旁边的收纳盒里,我取下来擦了擦,忘记挂上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在写字台旁边书柜底下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收纳盒,看到了搁在最上面的一副海报·他想把海报拿出来挂回墙上,余光忽然注意到了摆在写字台上的手账本,对了,早上想把昨晚做的噩梦记录下来,还没来得及写就被楼下楚行云的声音打断了。
他离开收纳盒坐在写字台前,从笔筒里拿了一根碳素笔握在右手,左手翻开封皮,一页页的翻过写满字的纸张,纸张过了一半,出现空白的画面,于是他伏在桌子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习惯- xing -的向右倾斜着本子一行行写了下来……字过半页,他又往后翻了一页,笔却忽然停住。
袁旭怔在椅子上,目光诧异的看着笔下的手账本,迅速的往后翻了几页,怎么回事后面竟然写满了字,翻到最后一页,在手帐封皮的夹层中,他看到了一颗翠绿的扭扣。
时钟里的走针一圈圈的划过,轻微的滴答声在这个静的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清晰,这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砰’的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袁旭站在写字台前,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是刚才被他起身时撞翻的,他浑身颤抖,面色煞白,连嘴唇都像被抹上了一层面粉,- shi -淋淋的头发往下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他手里拿着那颗残旧的,色泽几乎被时光消磨殆尽的扭扣,他太用力了,也就分不清到底是他捏着那颗扭扣,还是扭扣咬着他的手··少年像是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般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一手拿着手账本和扭扣,一手把收纳盒拉倒面前,掀掉铺在最上面的海报,把钮扣和笔记本一股脑的丢进了收纳盒,想把他们藏起来,但是,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十几,二十,三十几本手账凌乱的躺在那里,翠绿的封皮,封皮上印着五颜六色的枫叶,和一排英文LOGO,它们睡在那里,像是已经沉睡了一个世纪这么久,一本本手账的夹缝里凌乱的洒满了翠绿色的扭扣。
“啊”·一辆警车无声无息的停在和平大道十六号洋房门口,傅亦和杨开泰从车上下来,杨开泰准备按门铃时发现大门虚掩着,于是两人穿过院子来到门首下敲了敲房门,年轻的保姆很快打开门,问道:“你们是”·傅亦出示工作证:“警察,袁旭住在这里吗”·“是,他在楼上。”
此时他们听到从二楼传出一声刺耳的喊叫,那是一种只存在于恐怖片中的十分尖锐十分剧烈的尖叫,那声音几乎可以撕裂喉咙··他们循着尖叫声跑上二楼找到袁旭的房间,傅亦叫了一声袁旭的名字,没人应他,里面又传出时断时续的尖叫,傅亦退后一步用胳膊把杨开泰往后挡了一下,拔出手枪一脚踹开了房门·房间里一片狼藉,写字台上的装饰和台灯被扫到了地上摔成一地残渣,椅子和电脑也倒在地上,一些书本也被扔的乱七八糟,房间的主人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床上,正歇斯底里的哭喊尖叫着。
“找东西·”·傅亦丢下一句话,然后装起手枪,拔出别在后腰的手铐朝袁旭走了过去··他扒开袁旭蒙住头的被子,看到一张扭曲的,惨白的,年轻的,趟满泪水的少年的脸,他绝望又恐惧,竟和程勋的死相如出一辙。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袁旭趴在床上,双手被手铐铐住尚在剧烈挣扎,转眼间手腕就被勒出一道伤口,渗出了血迹,傅亦从地上捡起一条枕巾,把他的胳膊紧紧拴在一起,他才逐渐停止了反抗。
“傅队”·杨开泰忽然叫了他一声,傅亦转头看向他,就见他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件黑色棒球服外套,一顶黑色鸭舌帽,杨开泰带上白手套在外套口袋里摸了几下,拿出手时只见手套上沾上几颗白色粉末。
“带走·”·刘佳敏再一次被带到刑侦队,这次她依然带着律师,和她不可一世的骄傲,见到楚行云,她尚能保持风度和镇定,说道:“看来您还是没有抓到真正的嫌疑人,不然我们就不会见面了。”
楚行云没说话,笑着指了指一楼左边的审讯室,警员把刘佳敏带到门口,正欲打开门时忽然被楚行云阻止···“不,隔壁·”·隔壁隔壁是监控室。
·警员愣了一下,说:“楚队,这不合……”·楚行云:“隔壁·”·于是刘佳敏被带进与审讯室一墙之隔的监控室。
乔师师风风火火的从楼上窜下来,递给楚行云一叠文件:“袁旭所有的病例和资料都在这儿了·”·楚行云接过去边翻边说:“行了,你先进去吧”·乔师师面色有些不安,说:“头儿,咱们可是空手套白狼,而且,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有点扯。”
楚行云和文件合上,反问她:“那你给一个不扯的解释”·乔师师:“我还是去会会刘老师吧,那个,贺先生,你可以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我的办公室不机密。”
贺先生坐在警察行为守则海报下的长椅上冲她敷衍的笑了一笑··楚行云后退几步坐在他身边,面色凝重的看着大堂门口,不见人前的生龙活虎,很是心事重重。
贺丞瞟他一眼,手里握着一次- xing -水杯,交叠着长腿,把水杯放在腿上,说:“很久没看到你这幅表情了·”·楚行云:“遇到难题了,心里没底。”
贺丞在讽刺他的专业和质疑他的能力之间犹豫了一下,可看到他一脸的忧心,没有选择任何一种,而是别别扭扭故作冷淡的说:“心里没底的不应该是你,总有人心里比你更没底。”
可能是许久没听到贺丞说人话,偶人听到一两句还挺让人新鲜·楚行云把胳膊搭在他背后的椅背上,看着他笑说:“安慰人的本事见长啊小少爷,在谁身上练的真贴心。”
贺丞很想把手里这杯水泼到他脸上,有时候楚行云招猫逗狗没心没肺的- xing -子真是招人恨,跟他认真,他仍当做玩笑,茅坑里的石头都比他多情··楚行云又说:“你留在这儿是想看热闹,还是想知道真相”·贺丞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想知道你口中的真相,到底热不热闹。”
“如果没那么热闹呢”·“应该不会,因为你这张踢到铁板的便秘脸不常见·”·楚行云:“我还以为你会说,如果不热闹,你就自导自演创造热闹。”
贺丞斜眼瞧他,讪笑:“楚大队长,真看得起我·”·楚行云:“客气·”·此时大堂玻璃门被推开,傅亦和杨开泰带着袁旭走了进来。
楚行云看着袁旭,见他满面晦霭,低垂的眉眼即松懈又无力,像是被拉往刑场的死囚犯··傅亦带着袁旭走向审讯室,杨开泰把一个收纳盒抱到楚行云面前,说:“队长,这是我从袁旭房间里发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你看看吧。”
楚行云从好几十本手账里随便拿了一本出来,迅速的翻了几页,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或者说,当他看到盒子里铺满的绿色扭扣时,其他任何事都已不足使他惊讶。
他把一本手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面向贺丞,摇头感慨,笑说:“还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位VIP观众,你有热闹看了·”· · ·第23章 少年之血【22】·2015年8月23号;·今天我起的很早,或者应该说整夜都没睡,我失眠很久了,不吃药总是无法入睡,即使睡着了,也会被手机铃声吵醒。
就在今天,我要去结束每晚吵醒我的声音··我想杀薛旻豪很久了,他是个胆小鬼,是一个不讲义气的朋友·他离间我和王明远,程勋之间的感情,怂恿他们孤立我,把我当做一个外人一样驱逐出我们的团体。
我们曾经亲密无间,没有秘密,但是现在,我们之间有了很多秘密,薛旻豪就是罪魁祸首·有时候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心里真替他觉得恶心,残缺不堪的身体,残缺不堪的生命,有什么价值活在这世上,他的父母看到他一定也会这么想,巴不得他去死才对。
以前我还觉得他可怜,可是自从他不讲义气,虚伪丑陋,的嘴脸暴露出来以后,我真厌恶他,厌恶的只想杀了他··很快,我有了机会,他忽然约我到他家里打游戏,我熟悉他的嘴脸,他一定是把我骗去,然后奚落,讽刺我,伺机击碎我。
这个恶魔,我不会让他得偿所愿,我要在他毁了我之前,先毁了他··我到他们家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怜的母亲不在家,真好,这是我的机会。
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切好西瓜端给我,怎么回事他看出来我是来杀他的吗他在求饶吗我几乎都心软了,但是他再一次摆出孔夫子的嘴脸,对我说 “你不应该那么做,最近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他们还活着。
我们去自首吧,我们是未成年人,不会判刑·”·他太啰嗦了,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我只知道他背叛了我,而且带走了我的朋友。他真该死!·吃完西瓜,他搬出一台游戏机,笑着告诉我那是他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又在讽刺我,讽刺我永远得不到妈妈的礼物·他坐在地板上链接电视和游戏机的插线接口,我坐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他真是笨,连个游戏机都装不好,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帮他·我问他洗手间在哪里,我要去洗手。
他给我指了方向,于是我看到了他们家的浴缸,真大,大到足以淹死一个人··我走进他的卧室,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然后回到客厅·他仍然坐在地板上摆弄那台游戏机,对我毫无防范。
我走到他背后,跪在地上,从背后用枕头盖住他的脸,整个过程我很平静,除了他的反抗让我用了太多力气,感到很累,其他都很好·十几分钟后,他一动不动了,我才松开他,然后到浴室在浴缸里放满水,把他拖了进去,最后拿出我收藏的那一份‘忏悔书’,放在了浴室的洗手架上。
我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桌子上的瓜皮和游戏机,把它们扔进了小区楼下的垃圾桶,像来的时候那样默默地,离开了···2016年11月20号;·自从升入高中后,王明远和我就不再接触,他躲着我,我也不想再看到他。
因为自从薛旻豪死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那是类似于看待野狗的眼神·我不知道他猜到了什么或者听说了什么,总之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讨厌·我们四个人中,他和薛旻豪的关系最好,因为薛旻豪爱打篮球,投球很准,所以薛旻豪总是教他投篮的技巧,薛旻豪的死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昨天,王明远忽然到班里找我,他把我拉出教室,很严肃的对我说,薛旻豪不可能自杀,因为那封‘忏悔书’是他们的毕业作业,他们三个人当时凑在一起写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他最清楚了。
他让我和他一起去警察局把这件事说出来,有时候,他真是义气过了头··但是他提醒了我,他们三个·他们三个背叛了我,形成一个新的团体。
这个团体存在的原因就是为了毁灭我,所以他们三个是一条命,他们三个都得死才行··所以今天,我让他到丽欧酒店等我,我父亲是这座酒店的股东,我出入那里无需记录,没人会注意,所以我在912房间,杀死了他。
2017年4月18号:·程勋早就是一个废人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走夜路都会害怕的胆小鬼·他那退伍兵的父亲对他管教太严厉,让他变得太过小心和敏感,年级组都在谣传他被鬼附身了,不然怎么会变得神经兮兮的,最后还退了学,被当成牲口圈在家里。
凌晨二点多钟,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被什么东西追赶索命般惊惶无措的让我帮帮他,好吧,看在过去的份上,我帮了他一把··一道惨白的照明灯从天花板上泄下来,把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包裹在内,他低下头躲避光源,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膏像,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闭着眼,身体在颤抖,像是做了噩梦,却醒不来的孩子。
“这是你的日记本吗”·光线外坐着两个人,他们隐蔽在黑暗中,像是坐在阎罗殿上的阎王和判官,一人发问,一人笔述··袁旭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被手铐铐住的双手上,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这幅铁环远比他想象中的冰冷,坚硬,不讲人情。
“袁旭,不要做无畏的反抗和狡辩,我们从你的卧室里发现了口袋里沾有奥氮平药粉的棒球服外套,和你丢弃在海滨大道121号附近的作案工具,袁旭,抬起头·”·这个声音并不那么狠厉,相反,他甚至有些温柔,至少不像那位楚队长一样咄咄逼人。
袁旭在温柔的引诱下缓缓的抬起头,见逆光处走出一个人,那人提着一件外套拿着一双手套走到他面前,站光圈之外的地方,用年轻的嗓音问:“这是你的东西吗”·袁旭忽然感到一阵晕眩,那件黑色棒球服外套在他眼帘中天旋地转了片刻,然后那件外套像一个人一样张开两条臂膀在地上爬,逐渐逼到他脚前,野兽般忽从地上跃起向他扑了过去·“啊”·袁旭下意识的举起胳膊挡住头,身体往后重重的撞击了一下椅背。
杨开泰把证物交给一旁的警员,回到桌子前,对傅亦低声道:“傅队,要不要叫医生,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问话,而且,按照规定……”·傅亦摇了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他现在的状态才是他自己,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杨开泰回头看向袁旭,忽然发觉他方才眼中的茫然和混沌已经不见了,仿佛已经从一场梦中苏醒,类似于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不,是看地狱··傅亦站起身,从桌子后走出来,站在袁旭面前,举起一张病例报告,依旧用他没什么威胁- xing -的语气说:“运动型癫痫不在精神病范畴,你只是会在受到强压下暂时- xing -选择失忆,依旧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现在我问你,你想起来了吗”·袁旭像个惊弓之鸟般锁着肩膀怯怯的望着他,声音脆弱的风吹即断:“想,想起什么”·“想起你杀了薛旻豪,王明远,和程勋,你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作案过程,笔迹专家已经鉴定过,虽然是左手和右手写的,但是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我们还在你的衣柜里发现了沾有程勋DNA,和奥氮平药粉的外套,所有证据都指明你就是凶手,你承认吗”·袁旭像个没听懂老师讲课的学生般露出疑惑的表情,在提问和默认之间犹豫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说:“我是,凶手”·傅亦其实在等着他反驳,狡兔有三窟,毒蛇垂死尚会咬人,任何不狡辩不反驳不垂死挣扎的嫌疑人都不算是一个‘完全’的犯罪嫌疑人。
这样的嫌疑人,他们要么在隐藏更深一层的罪恶,要么在等待救援·但是袁旭不属于任何一种,他被带进警局之前,他似乎是一个空心儿的木偶,从里到外一片空白,就像一个失忆的人,现在他逐渐变得充实且丰富,因为警察强行给他灌输了回忆,但凡他有一丁点的惧怕法制和警察,就会接受这些回忆,使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使自己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人在极度无知,极度迷茫的时候迫切的寻找信仰,就像袁旭现在,只能听从警察一样··在袁旭的房间找到关键- xing -的可以定罪的证据并没有让傅亦感到如释重负,反而让他更加担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袁旭是凶手无疑,他只是担忧袁旭会在怎样的自我说服中认罪,外界对他的影响是否大到完全可以- cao -控这个未经社会的孩子·现在看来,袁旭已经彻底的沦为被‘法制’所- cao -控的一枚棋子了。
他需要袁旭认罪,但绝不会为袁旭定罪··审讯室的隔壁,一面单向玻璃把站在袁旭对面的三个人阻隔·楚行云站在镜面的正中间,正对袁旭的位置,右边是刘佳敏,左边是贺丞,此刻他们三个都像观众,在观看一幕沉默和无助为主调的舞台剧。
少年的表演并不能抓眼球,他太平凡,即使是被冠以犯罪嫌疑人的头衔,他还是太平凡·他表现出的情感也没有舞台上应有的承转启合,大起大落,那些撒狗血的剧本显然不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现实生活中的剧本总是以无助为主,很无助很无助。
演的人很绝望,看的人没有希望···警察做了这么多年,楚行云早就铁石心肠了,但他对袁旭从始至终都抱有几分‘爱屋及乌’似的关心和心疼,看到袁旭此时的样子,他总是想到,有一个人当年比他更无助,更绝望,更悲伤,甚至,年纪比他更小。
他转头去看贺丞,见贺丞认认真真的看着对面,没有丝毫的玩世不恭,而是特别严肃,渡着金丝的镜片上淌着水纹似的冷光··贺丞忽然把眼镜取下来,捏了捏眉心,余光瞥到楚行云在盯着他,于是戴上眼镜转头看向他,眉毛轻轻一挑,用眼神问他:怎么·楚行云:“去给我泡杯茶。”
贺丞:……·楚行云干张嘴不出声,笑着说:听哥哥的话··贺丞很嫌恶的拧了拧眉,甩了甩胳膊,像是甩下一地鸡皮疙瘩,出去了··贺丞一走,楚行云就换了一张脸,对刘佳敏说:“刘老师,坐下说话。”
他和刘佳敏在墙边摆着的两张椅子上坐下,翻开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份文件,翘着腿,看了一眼镇定如初的刘佳敏,笑道:“刘老师好像不怎么惊讶,心理素质比我们干警察的都强。”
·刘佳敏以不变应万变,轻抚了抚发,笑说:“楚队长真会说笑,我们当老师的也每天遇到一些突发事件,如果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怎么管教学生呢”·楚行云:“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袁旭是凶手”·刘佳敏以一种很规范,很优雅的姿势端坐在椅子上。
说:“楚队长不要再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了,我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而且,你们已经抓到真凶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楚行云捏着下巴定定看她半晌,忽悠一笑:“那我们来说点您可能不知道的。”
刘佳敏把目光的边缘处放在他身上,像躲避瘟神一样尽可能躲避和楚行云正面接触,问道:“什么意思”·楚行云把摊在腿上的文件翻开到中间:“袁旭十五岁那年夏天,初二上学期的时候请过一段时间的假,您知情吗”·“初二,我是他的班主任,怎么会不知情。”
“哦,那他请假的原因是什么”·“好像是生病了,需要做手术·”·楚行云点点头:“没错,的确是做手术,这上面记载只是普通的阑尾手术,但是……”·楚行云语气一转,陡然变冷,抬眸看着她说:“他却请了两个多月的假,甚至准备转学,转到县城里。”
刘佳敏不耐的轻皱眉头:“学生请病假,我们做老师的只能批,有问题吗”·楚行云笑了一下:“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说着把文件重重扔到地上,再次盯紧了刘佳敏:“这种虚假的病例只能骗骗你们,像袁旭这种原生家庭的人,私人医院的病例更加准确。”
刘佳敏:“您到底想说什么”·楚行云撑着额角,看着她的脸,慢悠悠笑道:“我想说的是,袁旭做手术割的根本不是什么阑尾,他割的是肝·不,应该是捐肝比较准确,他的哥哥袁凯,患有先天- xing -肝脏功能障碍,只能换肝。”
说着,楚行云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不过,我很好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还未成年,为什么会被父母送到手术台上割肝救自己的兄弟·我一直想不通,直到刚才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我还在上学的时候看过一篇医学报道,美国研究院学士发起过项目, related blood,翻译成中文是‘原生血’。
大概就是研究一个原生家庭里生命的互相补救,也就是把父母和孩子身体内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方体内,用人体做实验,看他们的器官之间的排斥反应·很变态吧刘老师,我想说的是,袁旭的母亲就是研究小组的成员,后来这个研究小组因为太不人道而被取缔。
袁旭的母亲回国后嫁给袁旭的父亲,也就手蓝天科技的总经理,不久生下了一个孩子,却是先天- xing -肝不足,所以这位身份是医生的母亲又生下一个儿子·在自己的骨肉身上完成了未完成的实验,这位母亲或许是只想为医学奉献,或许是真的想救自己儿子的命。
但是我个人倾向于第一种,因为做完手术的袁旭被她送到了表兄家里,就像是被当做一种器官生下来·而躺在病床上的袁凯也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相反用了很多从未临床试验的药品,不到半个月,袁凯去世,死后尸体又被解剖,肝脏被制作成标本陈列在美国研究院。
而被送到远亲家里的袁旭在一次随表舅和舅妈到医院检查途中,回家的路上突发车祸,车翻到路边深沟里,夫妻两个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于是又被接回袁家·”·刘佳敏显然没听过这个故事,她很诧异,而她没掩藏好这种诧异,楚行云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身体前倾,对她说:“你可以问为什么,刘老师,你不必这么紧张和戒备,因为这段故事里没有你,下一段,你才出现。”
刘佳敏豁然转头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生生忍住的样子··楚行云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急切,依旧用哄孩子入睡的语调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袁旭他们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咿我好像漏了一个重点,去医院检查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舅妈做产检,真巧,刘老师,他舅妈怀孕了,却死在回家的路上,一尸两命,是不是和你的命运有些相似”·刘佳敏眼中泛起- shi -漉漉的红光,用憎恨的眼光看着楚行云,气愤的嘴唇不停的颤抖:“不要再提起我的孩……”·楚行云忽然大声的截断她的话,目光霎时变得逼人:“你怀孕了,她也怀孕了,还有一个人,也怀孕了。”
他摊开手,掌心出现一枚绿色的扭扣,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像是绿色的火··“就是这枚扭扣的主人·”·楚行云捏着那枚扭扣,高高举起,让它置身于灿烂的灯光下:“这样一来,两桩案子融为一件,所有的线索就连起来了”·说完望着她一笑:“我说的对吗,刘老师。”
·刘佳敏:“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行云面色一沉,从外套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送到她眼前:“熟悉吗”·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干尸和带血的衣物把刘佳敏吓了一跳,紧紧往后贴近椅背。
“绿色的衬衫,有没有发现上面没有扣子我也是才发现,不过在程勋的死亡现场,袁旭家里都发现了这种绿色的扣子,我觉得如果在薛旻昊,王明远家里好好翻一翻的话,也能找到,这像什么呢一种……纪念物”·刘佳敏白着脸跳起来,风度全不见了:“我不想听你胡说,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楚行云紧接着也站起来,厉色道:“那就请你告诉我你流产的当天,2015年8月7号你在哪儿”·“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那我帮你回忆,那天你被叫出去了,被谁呢就是你的四个学生,薛旻豪,王明远,程勋和袁旭他们把你约到绿源山庄,是想干什么杀了你吗还是杀你腹中的孩子你当时一定对他们豪无防备吧,所以你中计了,但是你却活下来了,死的是你腹中的孩子,还有代替你死去的徐刚石燕夫妇哦,对了,我查过。
那天晚上下大雨了,大雨使你逃过一劫,孩子们追不到你是吗他们去了木屋避雨,撞见了同样怀有身孕的石燕,或者说是撞见了木屋里的枪支·我们来恢复当时的情形,无论是谁发现谁,四个孩子和两个枪火贩都无法共存,枪火贩想杀死四个孩子自保,或者四个孩子想杀死枪火贩自保,再或者四个孩子没有看到枪支,袁旭为了寻找替代品所以杀了枪火贩。
总之徐刚和石燕死了,他们死后,石燕腹中刚成型的孩子被挖出来,心肝脾肺肾也被挖出来·你看看这几张照片,他们的死相是不是很惨,是不是本应该是你”·刘佳敏浑身颤抖着往角落里缩去:“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杀了他们不是我”·楚行云亦步亦趋的紧随而至,像个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我没说你是凶手,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指认他们,你只要告诉我15年8月7号你是不是被四个孩子骗上山,你只需要承认,我们就能定袁旭的罪。”
刘佳敏丢兵卸甲,狼狈不堪,这个女战士终于被击溃了,她就要承认了,楚行云万分紧张的看着她,只要她点头,一切就会结束了··刘佳敏蹲在角落,双手捂着脑袋,低低的哀嚎,泪水淌了一脸,像一头丧子的母狼。
楚行云蹲在她面前,轻轻的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状似安慰道:“你只需要承认是他们害死了你的腹中的孩子,和你发高烧的女儿,承认你在2015年8月7号上山,一切就结束了。”
刘佳敏不停的恸哭,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竟逐渐转变成笑声,她疯了般瘫坐在地上,看着楚行云边哭边笑,脸上的泪水沾- shi -了头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海里打捞出来的女鬼。
她看着楚行云狂笑了片刻,笑声渐止,脸上表情归为平静,用自己嘶哑的喉咙微笑着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楚队长,嗯我看起来很蠢吗很不堪一击吗那你真是小瞧我了,我可是从血泊里站起来的,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你休想骗我”· · ·第24章 少年之血【23】·监控室的门被打开,楚行云一脸- yin -沉的站在门口,贺丞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只见刘佳敏坐在椅子上对着小镜子整理妆容。
门口同样站着乔师师和几个外勤组的组员,他们都殷切的看着楚行云,貌似是全盘希望都放在了这场空手套白狼的审问上··“都愣着干什么,查她的身份证和所有银行卡的记录,调监控走访群众,一定要找到15年8月7号她去了什么地方”·警员纷纷答是,然后一哄而散。
楚行云一脸挫败的坐在大厅长椅上,垂下头疲惫的拖着脸··贺丞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他,一直僵持到他伸手接住杯子,才捏了捏自己因为许久没有动作而发僵的手指,然后问:“凶手是谁,女人还是孩子”·手里这杯茶已经凉了,茶叶被泛起陈旧的颜色,而且茶叶太多,味道发苦。
楚行云喝了一口,舌头被苦茶泡的一激灵,倒令他清醒不少,烦躁的叹了口气,道:“三种情况,孩子、女人、孩子和女人,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孩子·但是傅亦说的没错,所有证据都太过刻意,女人太聪明,利用法庭只讲证据的漏洞,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只要她不松口,无论哪一种情况是真相,最后的凶手就会变成孩子一个人。”
“你怎么能确定那颗扭扣是干尸身上的”·此时传来蹬蹬蹬的下楼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圆脸蛋女孩拿着一份报告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把报告交给楚行云:“楚队,我在扭扣内侧一条裂缝里找到残存的血迹,经过鉴定,和徐燕的DNA一致。”
楚行云扯着唇角笑了一下:“现在确定了·”·贺丞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也有些疲惫的样子,然后又把眼镜戴好,淡淡道:“现在只需要找到证据,证明女人在15年8月7号去了绿源山庄,或者绿源山庄附近,是吗”·楚行云又长叹一口气,埋着脑袋揪自己的发根,没精打采道:“嗯。”
贺丞眯着眼睛想了想,说:“没有证据,有人证,可以吗”·楚行云猛地抬头看他,眼中瞬间精光乍泄,看着他:“什么意思”·贺丞说:“江召南。”
十分钟后,贺丞挂了电话从走廊尽头慢慢回到大堂,看着他那张充满渴望,无比殷切的脸,笑了一下,说:“你走运了,他做完手术后在山庄里修养过一段时间,恰好路过8月7号。
袁旭和他的朋友们前一天上山玩,还是他接待的,7号袁旭等人下山,当天傍晚一个女人上门寻找四个走失的孩子,他很乐意过来认一认你的嫌疑人是不是当年那个女人”·楚行云一下站起来:“他现在在哪儿”··“玫瑰庄园参加宴会,不用催,他自会来。”
楚行云悬起的心落了一半,顿时感觉脚底轻飘飘的,余光瞥到贺丞把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两条笔直又坚硬的锁骨·可算明白了方才的乔师师和苏婉为什么总是错眼瞄他。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一模,摸到一枚圆润光滑的黑色扣子,于是对他招招手:“你过来·”·说完,他踏上台阶前方领路··贺丞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于是也跟着他上楼,一路被他领到队长办公室。
楚行云打开门 :“进去·”·贺丞迟疑了一下,孤疑的看他一眼,然后走了进去··楚行云关上门,指了指正中间的一组会客沙发,说“坐下。”
贺丞十分摸不到头脑的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见他绕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东翻西找,片刻后,拿出一个针线盒··他唇角一抽,讪讪笑道:“看来你的工作很轻松,竟然还有时间作女红。”
楚行云拿着针线盒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抬脚踩在沙发沿儿上,扯出线头边穿针边说:“嘴别欠,乔师师的东西,在我这儿帮我缝过衣服……下针了,别动”·他把暗蓝色的扭扣放在贺丞衬衫的领口差不多的位置,倾身凑头过去,下了第一针。
离近了,楚行云又闻道他身上后调为冷檀香的男士香水味,也不知道是香水- cui -情,还是喷在他身上所以显的- cui -情,很冷淡的檀香钻进鼻孔逐渐转变为一口燥气,楚行云顿时有点后悔揽了个给他缝扣子的活儿,因为此刻着实不好专心凝神,针头捅了好几下都没捅进扣子孔里,于是有些急躁道:“别动”·因为他凑的太近,贺丞不得不稍稍抬起下巴,胸膛里提了一口气,说:“我没动,是你的手不稳。”
第一针终于下对了地方,楚行云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边专心下针边叮嘱:“保持住,一动别动·”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