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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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3)
·贺丞感觉小命儿被他捏在手里,楚行云手里的针走位着实风骚,保不齐就扎在他身上了,于是果真梗着脖子一动不动,但是一动不动是王八··脑抽了脑抽了,竟忽然想起这句话,在哪儿听过想起来了,楚行云很喜欢的一个喜剧演员说过这句话,导致有一段时间楚行云总是有意无意的模仿那个小黑人,让他也灌了耳音。
·贺丞顿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动一动,而且他不想让楚行云看出他的局促和紧张,所以随手拿起了桌子一堆本子中的一本,心不专神不致的翻了起来··楚行云手里的针以一个风骚的走位,从左下针眼转了一圈又回到左下针眼,眼睛寸步不离的盯着手里的活,说:“别乱翻,证据。”
贺丞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证据,从后往前翻了翻,又从前往后翻了翻,问:“笔记像是一个人的,为什么两种书写方式”·“运行- xing -癫痫听过吗发病或高压会导致短期的选择- xing -失忆,我猜袁旭就是因为杀人后压力大,选择遗忘那段回忆。
但是他的习惯让他记在日记本上,我问过他的同学和老师,他平时是左撇子,而且用本子总是从后往前写·失忆后,心里暗示导致他改变了书写习惯,像其他人一样用右手写字,从前往后写。
一个笔记本,正面是失忆后,反面是失忆前,本子总有用完的一天,到这时候,正面和反面交汇,他就是想忘掉,也不得不想起来了,而且你看看这些笔记本的数量,至少三年的量。”
贺丞:“也就是说,他想忘掉不堪的回忆,正常生活·但是这些日记一次次的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让他意识到是他杀死了朋友,一次次的让他体验,震惊,恐惧,悔恨,无助,最后是绝望……这是他给自己最残忍的惩罚,他陷在这个牢笼里,一圈圈的转,每次都回到原点,永远都走不出去。”
楚行云没有说话,穿针引线的动作放缓了许多,一颗扭扣缝好,他把线头咬断,还没打结,手就被贺丞一把推开··“啧,还没——”·贺丞忽然拿起另一本日记,翻开几页,然后换了一本,再翻看几页。
周而复始,把一半笔记本都翻了一遍·然后回过头,看着楚行云,神情复杂又古怪:“你确定这都是一个人写的吗”·楚行云:“什么意思”·贺丞单膝点地蹲在地上,把笔记本打开摆了一排,口吻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这些字的笔记虽然很像,但是不看笔记看逻辑的话,它们出自两个人的手。
你在正面的这些文字,叙述平平,词句错落间毫无起伏,甚至有种草草了事应付差事的敷衍,是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对自己人格的不自信的体现·这些文字的主人具有完美型人格的所有弊端,他懂得忏悔,极易愤怒,内心脆弱,容易被基本恐惧支配所丧失理智,欲望特质是毁灭和控制。
而反面的文字,你看,他/她描述杀人时的淡定,潇洒,甚至连当时的天气和气温都记载的一清二楚,这是炫耀,很明显的炫耀·在这些文字里看不出丝毫的悔意和歉疚,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日期越往后推迟,这种表演欲望特质就越明显,最近的几本里甚至出现了很多不必要的感叹用词·这说明文字的主人正在一步步的走向失控,他已经忘了记载杀人过程的动机是什么,他沉迷于这件事中不可自拔,他越来越想要完全吞噬支配笔记本的另一个人。”
贺丞忽然回头看他,琥珀色眼睛里盛满了璀璨的光芒,就像夜幕中炸开的烟花,美丽极了,更像是吸食鸦片后出现美丽的幻觉,他几乎以一种喜悦,自我满足的口吻说:“如果你口中的袁旭不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那他就是被人- cao -控了,时间长达三年,或许更久。”
 · ·第25章 少年之血【24】·让我们来回溯案件的起始··2015年10月13号,他收到第一封匿名邮件,时间是薛旻豪死后两个月··2016年12月1号,他收到第二封匿名邮件,时间是王明远死后一个月。
2017年4月19号,他收到第三封邮件,时间是程勋死后的第二天···如果袁旭当初给他发邮件时处于失忆状态,但他感应到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时间越来越紧凑,说明他苏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自我保护中,为了躲避那种紧紧盘踞在他四周的危机感,他才发送求救信号·三封邮件均描述了,破碎的尸体,糜烂的血肉,歃血食人的蛆虫,和游走阳间的鬼魂。
这种种画面看似天马行空破,其实描写了一桩案件·石燕和徐刚的惨死,正是破碎的尸体,糜烂的血肉,歃血食人的蛆虫,和游走阳间的鬼魂……·袁旭的确在求救,他渴望把这种- yin -暗恐怖的回忆从自己的身体中驱赶出去,所以他开始求救。
楚行云觉得贺丞分析的完全不错,这是一个有忏悔心的人才能做出的事·然而这个有忏悔心的人每次发出的求救信号都伴随着破碎的尸体,糜烂的血肉,歃血食人的蛆虫,和游走阳间的鬼魂。
这种记忆深刻在他的骨髓里,即使大脑遗忘了,身体也会记得·是他亲身经历,看在眼里,甚至亲自做下的事情·但是他却从未在心里提起过薛旻豪溺死,王明远跳楼,程勋服毒。
这是否说明了他的忏悔只围绕着徐刚和石燕如果非要匹配这一死相的话,还有袁旭的表舅和舅妈·当年车翻下身沟后,袁旭也受了伤,直到一个星期后才被当地的居民发现。
居民做口述,两个大人的身体在高温下严重的腐烂发臭,尸水淌了一地,尸体上爬完了密密麻麻的虫蚁,十五岁的袁旭就坐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薛旻豪的案子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残破的小区里没有监控,四周街道上到处都是死角,无从查证。
王明远的案子扯出了刘佳敏,但是证据不足无法定案,直到程勋的案子扯出了男人,才顺藤摸瓜牵扯出了袁旭··楚行云忽然觉得他们就像是必须依附生存的藤蔓,本能的寻找树干,绕树而活,因为太急切了,所以忽视了这棵树虽然伸向天堂,但是也扎根地狱。
刘佳敏的证人,监控里出现的男人,被丢弃的手套,出现在袁旭衣柜里的外套,房间里的日记本……这些线索就像一个九连环·环环相扣,也太顺畅了。
若想解只能摔碎了,重塑··等一等··楚行云心中一紧,快步走到文件柜里找出一份文件,纸张被他翻的哗哗直响··房间里的笔记本……他忽略了最重要,也是最不起眼的人物。
他给傅亦播了一通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不到两分钟,傅亦就到了··傅亦对坐在沙发上的贺丞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楚行云身边:“你派三羊去接谁了”·“证人”·楚行云指着卷宗中的某一行字,目光分毫不错的盯准了每个字:“小型枪支贩卖团伙,徐刚,石燕,和某不知名男子。
根据落网嫌犯招供,以徐刚为首的团队共有三人,徐刚石燕夫妻,和石燕的弟弟·该男子行踪不定,身份信息查无实证,寡言少语,没人确切的见过他的长相也没有人和他交流过……”·他忽然停住,指着最后一行字,指尖轻轻点了点,说:“从未以真面示人,既然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怎么确定是个男人呢”·傅亦把眼镜摘下来,倚在他的办公桌上,用眼镜布擦拭着镜片:“继续说。”
“这个男人的身份先存疑,不下结论·你现在几分怀疑袁旭,觉得他是被珍珠塔监控拍下来的那个作案的男人吗”·傅亦摩擦着镜片,慎重道:“我只是觉得,那些证据太过刻意,监控拍到的男人如果不是袁旭,会是谁”·楚行云敲了敲纸张,说:“这个男人消失了,监控拍到的男人如果不是袁旭,监控中的男人也消失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是一个人”·傅亦注意到他说的是‘人’,而不是‘男人’,道:“继续”·楚行云忽然转头看向还在研究笔记本的贺丞,目光深不见底:“……你觉得他那张脸,披上长发像不像女人”·贺丞:……·傅亦闻言,认真的看了看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说:“脸倒是很像,但是身高体型严重不符”·“三羊呢他的脸,他的身材,扮成女人像不像”·傅亦不假思索道:“像”·楚行云说:“ 这就说明这个‘神秘男子’是一名身高体型介于男女之间,甚至无法判断的男女的人,男人扮女人不容易,女人扮男人就有优势多了。”
傅亦带上眼镜沉思了片刻,抬眸看着他说:“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个女人”·“男人扮的女人,或者女人扮的男人·但是他/她以男人面目示人,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她是个女人。
只有这个猜测才可以把所有死结冲破,所有走到死路被打碎的线索重新组合·现在它变成一条直线了·”·傅亦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说:“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和袁旭朝夕相处,甚至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家,他的房间的人。”
楚行云点点头:“保姆·”·不到十分钟,高远楠把袁旭的保姆,时小慧的资料全部调了出来·资料上显示,这个女人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带着姐姐另嫁他人。
姐姐原名时小艳,时小慧中专毕业后的档案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人间蒸发般再无行迹,直到15年9月3号,在家政公司报名,7号入住袁家做保姆,到现在已达三年之久··时小艳,石燕。
这个人原来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是她隐藏的太安全,太隐蔽·像一个幽灵一样盘踞在袁旭的生活里,袁旭的卧室里,袁旭的家里··楚行云甚至能看到,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袁旭卧室旁边的保姆房里都会凉着一盏幽暗的灯。
他的仇人伏在灯光下,一遍遍的练习他的字体,学习他走路的姿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今天,她成功了·袁旭成功的被她送到警察局,不久将前往监狱,在袁旭不满十八岁不足以承担刑事责任的三年里,她代替警察将他囚禁,折磨了三年。
·楚行云的手机响了,是乔师师,他接起来问:“人呢”·“没有,房子是空的·”·十几分钟前,乔师师带着外勤组去往袁旭的家,闯进门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时小慧不知去向。
楚行云烦躁的掐了掐眉头:“我再给你调两组人,把银江市翻过来也要把她找出来”·傅亦抱着胳膊一动不动的看着电脑桌面上那张清秀的证件照,愈发觉得她眼熟。
时小慧,时小艳,时小艳……·傅亦眼睛一亮,眉心一展,忽然转身往外走:“我去,我知道她会去哪儿·”·楚行云冲他喊:“哪儿啊”·“南城墓园,我参加程勋葬礼的那天,见过时小艳的碑,就在程勋的墓碑旁边”·楚行云愣了一下,忽然感觉入了夏的天,有点冷。
顷刻,贺丞出现在门口,对他说:“江召南到了·”·和江召南一起来的,还有邹玉衡·邹公子初来乍到显得很新奇,东摸摸西瞅瞅·可能是喝酒了有点耍酒疯,见到楚行云,上去就给他一个拥抱,还没抱结实了,就被贺丞一把推开。
邹玉衡红着一张俊脸,嘿嘿笑:“护食儿,护食儿是不是二爷,瞧你那出息·放心吧,不跟你抢·嗝,朋友之妻,嗝,不可欺”·楚行云脸上保持微笑,心里MMP,回过头咬着牙给了贺丞一个狰狞的笑容,眼神在说:瞅瞅你的朋友,瞅瞅。
贺丞瞧出他有点动怒,虽然邹玉衡这话说的很对他胃口,但也得注意场合·于是冷着脸把邹玉衡往后推了一把:“出去散散你身上的酒臭味儿·”·邹玉衡呵呵笑,七摇八晃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霸王回营步’:“诶爷们儿没倒”·江召南好像忘了自己来是干什么的,看热闹乐的合不拢嘴。
慢慢的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看着邹玉衡发笑··楚行云察觉到他刚才走进来的那几步步伐有些不稳,左脚重右脚轻,这会儿像是站不住了,才靠在墙上··江召南笑了几声就不笑了,主动提起了正事:“楚队长,人呢快叫来让我看看。”
楚行云亲自到监控室把刘佳敏请了出来,她现身大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现场好像进入了一场充满仪式感,严肃又庄重的‘认亲’仪式··楚行云看着江召南,江召南歪着脑袋面带微笑,漫不经心的看着刘佳敏,眼睛里平淡的一丝起伏都没有。
刘佳敏没有看任何人,她还不知道此时正在发生什么,她抱着胳膊,保护自己,严防死守,孤身一人与整个世界为敌··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一两分钟,江召南那忽然笑了一下,对刘佳敏说:“好久不见啊,美女。”
刘佳敏面有疑色的转头正视他,微微皱着眉·貌似在回想在哪里见过他那张脸·忽然,她像是被吓住一样,急促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迄今为止最深度的惊恐。
刻在记忆里的画面猛的涌现出来,漆黑的夜路,漆黑的桥车,月光下闪着银光的面具,面具后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睛··“是,是你……是你”·江召南的眼睛弯成两道弦月,说:“对啊,是我”·刘佳敏忽然向四周惶急的看了一圈,拔腿冲向门口·楚行云迅速的冲过去用身体挡在她面前,扭住她拼命反抗的双手:“手铐”·两名警员铐住刘佳敏的双手,再次把她送往审讯室。
此时的刘佳敏像一个撒泼打滚的泼妇,她极尽的挣扎,声音嘶吼的似乎喊着血滴:“放开我放开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 ·第26章 少年之血【25】·刘佳敏被带走,楚行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
刚才他别在后腰的配枪被刘佳敏抽出来,他捏住刘佳敏手腕上的麻筋才让她松手,她想干什么袭警吗·他忽然看向江召南,江召南依旧靠在墙上笑,笑的像个天真烂漫的大男孩儿。
察觉到自己注视着他,便歪着脑袋迎向他的目光,笑脸上一丝瑕疵都没有··“……你们可以走了,今天谢谢你们·”·他撩开外套别好枪,转身走出大堂,没走几步,见贺丞也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向停车场。
“你也走,接下来的行动不适合有观众在场·”·贺丞置若罔闻,先他一步打开破东风的副驾驶坐了进去··见楚行云还瞪自己,说:“不就是追捕可能持枪的在逃嫌犯吗开车。”
楚行云拿他没办法,重重的踩了一脚油门,出大门故意打满了一把方向,差点把贺丞甩出去··“你是故……”·“系好安全带,坐稳,加速了。”
贺丞一上车就后悔了,楚行云不知道憋着什么火,一路上横冲直撞闯红灯不说,还总是甩尾飘移·重要的是楚行云车技非常的差,他从来不晕车,坐上楚行云的车刚出警局大门就忍不住恶心想吐。
此时已经入了夜,天上的星子一颗颗的蹦了出来·一阵晚风吹过,灭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被云层遮蔽,天幕上一丝光都不见·珍珠塔亮起了霓虹彩光,漂亮的像是仙人的天梯,穿过车水马龙的市中心,灯光愈来愈弱的地方,就是城南墓园。
楚行云把车停在林带下,把车里的灯关掉,打开对讲机,说道:“外勤,听到回话·”·乔师师回道:“收到·”·墓园里静的一丝风都没有,只有门口的一间保安室亮着昏黄的光。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枯瘦年迈的老头在房间里不时的走动··楚行云:“现在什么情况”·乔师师:“我和副队埋伏在墓园里,目前嫌疑人还没出现。”
·楚行云刻意放低了声音:“切勿打草惊蛇,咱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只能人赃俱获,等目标出现后再动手·还有,目标贩过枪支,所以可能带着武器。
各组都小心点·”·对讲机里陆陆续续响起几声收到,然后归于平静··车里很黑,车外也很黑,车里车外都很安静,尤其是车里,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俩人一个焦急的等待,一个无言的静坐·等着等着,贺丞说话了·声音被有意的压低:“我有一个疑问·”·楚行云按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转瞬即逝的照亮他的脸,转眼又归于黑暗,车厢里漂浮着烟草味道。
“说来听听·”·贺丞也打开车窗,让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吹散烟雾,问道:“为什么刘佳敏不肯承认她上过山,不肯指认袁旭·”·楚行云笑了一声:“这就是这个女人的聪明之处了。
这桩案子跨年久,线索杂,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掉进坑里·只有和案件彻底的撇清关系才能自保,如果她承认了自己孩子的死和袁旭他们有关,那她出现在丽欧酒店的意图就不单纯。
警察正咬着她不放呢,她可不会再供出一个杀人动机·我坑蒙拐骗的那一套对她不太管用,她太聪明了·相反,如果和案件撇清关系,我们的注意力就会转到另一个被监控拍到的嫌疑人。
如果恰好这个‘嫌疑人’认罪了,那么三个孩子的死就都会归到这个嫌疑人身上·她和袁旭有同等的作案动机,甚至证据的力度都差不多·到了最后,比的就是谁更聪明,谁更沉得住气,谁的心理素质过硬。
现在你看,结果显而易见,袁旭率先招架不住,被推成凶手·”·贺丞沉默片刻,下了结论:“所以真凶是两个女人,一个在台前表演,一个在幕后- cao -控。
只有杀程勋的时候为了制造出‘嫌疑人’,幕后- cao -控者才转到台前·”·说着,贺丞笑了笑:“分散线索,分散警方注意力,让原本简单的杀人计划变得复杂化。
看似没有章法,其实很有组织·两个女人来回混淆警方视角,踢皮球一样吧嫌疑人的帽子传来传去,最后抛出诱饵,撒网入海,引鱼上钩……真是一套漂亮的组合拳。”
楚行云:“……同志,你的三观比你的- xing -取向还歪,不歌颂正义也就罢了,你还赞美犯罪·”·贺丞:“我为什么要赞美你们,你们是一个权力组织,而她们只是两个女人。
首先在组织和人数上你们完胜她们·其次在‘专业程度’上她们完败你们·最后你们险胜,她们略逊一筹,在一场不公平的对垒中取得险胜,很值得赞美吗”·楚行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的……胡说胡有理。
早知道贺丞的思维逻辑是正常人不能比的,现在看来,人类都无法向他靠拢·他应该找一个没有法制没有秩序地方成立一个自己的乌托邦,建立一套荒诞畸形的规则,用来歌颂赞美他心中那些完美的犯罪计划。
‘正义’和‘法制’为主流文化的社会已经容不下他了··楚行云正待反驳他,忽听贺丞低声说:“看前面·”·他透过车窗玻璃往前看,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慢慢走近一个人,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置身于昏暗的夜色下,身穿白色齐膝连衣裙,背着挎包,披着长发·脚下的凉鞋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笃笃笃的响声··她静静的走到墓园前,和守墓地的老头打了个招呼,穿过大门,踩上一层层石阶往墓园深处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隐于夜色,楚行云和贺丞才从车里下来,两人迅速的穿过马路,踏进墓园大门··“待会儿如果枪响起来了,你就往石碑后面躲·”·贺丞哼笑一声,没搭理他。
遥见高层墓碑后立着一个白衣女子纤细的背影,楚行云走在贺丞前面,尽量的压轻步子,一层层登上阶梯·在转角处停下脚步,打开随身的小手电朝十米外的女孩儿照了过去:“时小慧”·女孩儿没做声,她站在墓碑前,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前。
微微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刻字,神情淡然的像摆在玻璃橱窗后的模特,感觉不到打在她身上的灯光似的,静静的站着··楚行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她:“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你也清楚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都结束了,时小慧,跟我回警局·”·女孩儿弯起唇角笑了笑,眼睛里空洞的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声音空荡荡的像是从远处飘来的风:“你们会给袁旭判刑吗我把他养到成年了呢。”
楚行云又向她走近一步:“当然,我们会把他送进监狱,但是你也要跟我回去接受……”·忽然,女孩儿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再那么温柔:“他杀了我姐姐,我姐姐喜欢孩子,被发现枪械库也执意放他们走。
但是他却开枪杀了我姐姐,子弹穿过她的脖子,他刨开我姐姐的肚子的时候,她还没死·她亲眼看着自己腹中的孩子被挖出来……如果需要我提供证据,当时木屋里的监控录像就在我的包里,我可以给你。
但是你要保证,定袁旭的罪,把他送进监狱·”·楚行云忽然之间感到有些恍惚,面前这位年轻,狠心的军火贩,杀了一个孩子的女人·她并没有多少邪恶的用心,她只是在为自己心中的正义主持公道。
“……是你杀了程勋”·女孩儿说:“是我,都当做是我做的好了·不要再往前走了,楚队长,我不会跟你回去·”·说着,她转过身面对楚行云,手电筒的强光打在她脸上,楚行云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时小慧维持着艰难的微笑说:“父母感情不好,是姐姐从小把我带大·在我心里她是个母亲,她没嫁对人,丈夫赚得是卖命钱,我只能帮帮她·本来打算做完最后一笔就收手的。
出事那天我到市里买机票,第二天八点的飞机,飞到国外,避避风头再回来·但是我回到木屋,却看到满地的血……看到监控的那一瞬间,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报仇。
用最残忍的方式报仇,既然你们警察不能定未成年人的罪,那我把他养大·现在他长大了,该你们了楚警官,请你一定要,惩罚他”··惩罚他·惩罚他·惩罚他·这一声喊的让人心胆具裂,但是楚行云却在疑惑,这桩案子里,到底应该惩罚谁·四面八方忽然亮起一束束灯光,齐齐的照在时小慧身上,把她脚下墓园的土地衬托的像闪耀的舞台。
时小慧缓缓的看了一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灯光之间的一个漏洞,朝着大门的方向··楚行云把手电关掉,小心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说:“跟我走,我向你保证,他会得到惩罚,但是你,也要接受惩罚。”
时小慧轻轻的摇头,眼神放空的看着大门方向,说:“我已经接受了惩罚·”·说完,她抬起一直用左手护着,垂在小腹的右手,一支小巧的女士手枪暴露在她的手中。
“砰”·一声刺耳的枪响在墓园上空响起,墓园四周的林叶随之晃动,惊起飞鸟一片··时小慧的枪口指向的是傅亦,开枪的却是傅亦身旁的杨开泰,一枪正中眉心。
枪响之后,第一个冲过去的是贺丞,贺丞蹲下身摸了摸她颈侧的动脉,回头对楚行云说:“死了·”·楚行云见过很多被击毙的犯罪嫌疑人,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是第一次见。
他心里异常的沉重,以至于指挥后续行动都异常乏力··傅亦把他的指挥权接了过去,叫来医护车把死者抬走,解散出警人员·后续收尾工作太繁琐,谁都没有注意到天边划过一颗流星,为这场被夜色笼罩的抓捕行动划上了休止符。
 · ·第27章 少年之血【26】·这天晚上,时小慧被送到停尸房,袁旭和刘佳敏被法警带走·楚行云第一次见到袁旭的父母,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蓝天科技的总经理先生也是个悲剧,妻子与他不和,孩子跟他不亲·所以他对袁旭的感情也很淡泊,所担心的只有这件事会不会惊动最高检·袁旭刚被法警带上车,他就急不可耐的拿出手机疏通关系,然后请求警方封锁消息,不要将此事暴露给媒体。
而袁旭的母亲坐在车里,带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包的很严实,自始至终没有下车··时小慧的尸检报告在两个小时后出来,苏婉把报告交给等在走廊里的傅亦:“没问题的话,我就签字了。”
她的死因没有任何争议,只是走一遍程序而已,但是傅亦还是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附的随身物品详细时,忍不住诧异道:“枪里没子弹”·苏婉道:“没有,枪膛里是空的。”
杨开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会……傅队”·傅亦面色复杂的把报告交给苏婉,回身看着一脸慌张的杨开泰,缓缓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当时她虽然拿枪指着我,但是她根本没有看到我,或许她连光圈外是否有人都看不到,你……有点着急,开枪之前怎么不鸣枪示警”·杨开泰警龄三年,今天还是头一次击毙嫌疑人。
他和傅亦有点像,他们都很善良,都有些悲天悯人的- xing -子,开枪后,他心里很难平静,很不安,此时却是万分的内疚··“我,我慌了,我本来没想开枪,但是我看到她举起枪对着你,我脑子一热什么都忘了,就……对不起”·傅亦看着他陷入沉思,这孩子跟了他三年,第一次出外勤第一次审讯,甚至第一次开枪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他一直以来就像一个好学生,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他老实听话,行为服帖,但是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傅亦曾怀疑他不是做警察的料,至少待在外勤没有优势。
他暗示过他应该去技术队,这样才是他的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但是他却坚持留在行动队·出外勤能够直接接触犯罪嫌人和犯罪现场,容易立功,容易晋升·换做任何一个人坚持留在行动队傅亦都会表示理解。
但是杨开泰坚持留下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他是市局局长的儿子,银江市排的上号的公子哥·没理由也没必要蹲守在打击犯罪第一线,假如他愿意,在任何政府机关谋职位,加上他的背景和学识,仕途一定坦荡,他是为了什么梦想吗·杨开泰自己都坦言他对‘梦想’这个词很模糊,大学毕业后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就到市局报道。
仿佛加入警察阵营只是随波逐流,顺水推舟,并没有什么伟大的道德理想作为幕后推手··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出身优渥,资源背景雄厚的骄子,但是他却不运用这些优势。
现在,他的好学生做出了他所始料未及的举动,他果决的开枪打死了犯罪嫌疑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选择把使命和责任放在一边··傅亦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但不知道改如何安慰他,便轻轻的抱了他一下,然后对他说:“去找楚行云,问他,你这次的行动报告该怎么写。”
楚行云在杨局的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在这两个多小时里,他和杨局,还有法院刑院长,通了一个电话会议·会议主要讨论袁旭的案子,法院和警察局不隶属一个系统,但都向高书记负责。
高书记鱼跃龙门在即,麾下蓝天科技是他的GDP政绩主要来源,邢院长在电话里旁敲侧击的踩了楚行云几脚,言曰当初就应该让程勋的父母撤案,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楚行云乏得很,乏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像个章鱼一样七手八脚的摊在皮椅上,闭眼养精神。
杨局也沉着脸倒在椅子里,他不比邢院弱势,他直接向警察厅厅长、银江市长负责,和政法委不一个班子也就不想费唇舌,留邢院一个人唱了一场独角戏··“趁现在没有原告,赶紧联系检察院做工作,千万不能让这个孩子坐牢。
自卫过度防卫他不是还有病嘛,可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坐牢的影响太恶劣了,不仅是对共产党员的一次抹黑……”·楚行云从杨局的桌子上摸到一盒烟,磕出一根点燃了,对着话机笑说:“领导,这事儿都这么大了,怎么化了 今天击毙一嫌疑人你知道吗如果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死的多没必要啊您说。
我和兄弟们费了这么大劲,没日没夜的加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最后结案了,您让我把事化了……您当我们演习呐·”··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理会杨局的眼色,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等在门口的杨开泰见他出来,连忙叫了一声:“队长·”·楚行云脚步不停的下楼梯:“怎么了”·杨开泰背检讨书一样把- she -杀时小慧的心路历程口述了一遍。
楚行云听完没什么表示,一路走出大门,站在深夜的路灯下,一眼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辆暗蓝色保时捷,还有靠在车头上的贺丞··贺丞还穿着那套西装,西装外套敞着,露出暗蓝色的衬衫,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靠在车头上,双脚呈十字型站着,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在路灯昏黄的光芒下,竟流淌出一丝丝暖意。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楚行云遥遥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脸,目光穿越一条马路的距离和他对视·他们彼此并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但他却知道贺丞此时一定也在注视着他,遥遥黑夜中,有这样一双眼睛总能与他相对。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陪伴在贺丞身边的力量,并不比贺丞陪伴在他身边带给他的力量要强··简而言之,此时看到贺丞,楚行云寒了半天的心暖和多了··他的沉默让杨开泰很不安,杨开泰攥着拳头忐忑不安的看着他,又说:“什么处分和批评我都能接受。
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越是危急的情况下越是该保持理智·这次的失误我会吸取教训,作为以后抓捕行动的警钟,我还要……”·楚行云掸了掸烟灰,扭头看他,笑的有点勉强:“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杨开泰忽然红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是傅队。”
“……说的挺好,但是我不想再听第二遍了,下不为例·”·他用手指捻灭香烟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迈步朝马路对面的保时捷走了过去。
他从车头前走过,带走了贺丞身上的香水味,留下一道烟味:“司机呢”·贺丞推了推眼镜,道:“没司机,我开·”·楚行云猛打一激灵:“你你什么时候会开车啊,还是我开吧。”
贺丞先他一步上了车,甩给他一个小黑本:“前天刚学的,有问题吗”·楚行云翻开驾驶本看了看,嘴里跟吞了苍蝇似的直发苦:“你学了几天车管所也能给你办”·贺丞脸不红气不喘道:“两天。”
楚行云:“……我还是打车吧”·贺丞不耐烦道:“你不坐我也是开回去,那再见·”·楚行云连忙拦住他,赶紧坐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紧接着,他就后悔了,他严重怀疑贺丞是胡说八道·他说学了两天车屁话他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分明是一天都没学·蓝色保时捷跟喝大了一样七扭八扭的在路上蛇形,楚行云的声音打他上车起就没停过。
“松离合,离合快松呀,一会儿又灭火了……踩一脚,踩一脚,踩一脚踩一脚啊大哥,你不踩油门车怎么走啊……好了好了,握住方向盘保持走直线不要压路基……前面红灯怎么不踩刹车卧槽你刹这么猛干什么”·好在贺丞聪明,车程开了近一半就摸通了车辆的驱动装置,握着方向盘也是汗流浃背,开顺手了就翻脸不认人,嫌楚行云吵得慌让他闭嘴。
楚行云一直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提前体验一把了当爹的教儿子开车的感觉·还不停的待他给周围过往骂娘的车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刚拿上驾照,上路实习呢。”
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走了两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楚行云浑身都快- shi -透了,扒着车窗不放心道:“你行不行,让肖树过来接你吧·”·贺丞很轻蔑的斜了斜唇角:“我让你死在路上了吗”·楚行云奔劳一天着实劳累,没心跟他耗,摆摆手就往小区大门走:“回去记得贴个实习标志。”
“……楚行云·”·楚行云身影一顿,把踏进小区大门的左脚硬生生收了回来,身子一转,笑呵呵的看着他:“怎么了小少爷,害怕了让我送你回去”·多少年了,没听过贺丞叫他的名字。
贺丞拧着眉看着他,像是压了许多话想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不冷不热道:“……没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楚行云朝他摆摆手,走入小区转了个弯很快看不见了。
·贺丞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一直等到一栋居民楼三楼某扇窗户亮了起来,才驱车离开··他很受教,回去的路上开的稳稳当当,没出乱子··他住的地方离楚行云不算远,隔了两条街而已,只不过他在街道中心,楚行云在犄角旮旯。
离开视野盲区回到万众瞩目的中心,不堵车的情况下不过二十多分钟·但是贺丞却感觉走了有十二年这么久,这十二年里,他和楚行云因为当年的‘除夕绑架案’而从至亲走向至远至疏。
怪他吗当然不怪他,是楚行云一心想要逃离他,不然他为什么高考报志愿时不留在银江,而是选择首都的一间大学深造·贺丞承认,楚行云离开贺家去往首都京师大报道的那天,他几乎恨死了他,甚至想扑过去咬住他的脖子和他同归于尽。
但是他没有,最终的结果是他再一次的被楚行云抛下了·再到后来,他们一家举家迁往首都时,他不知抱有怎样的心理,坚决不走·即使他明知楚行云就在首都,但他依旧留在银江,说不清是在报复楚行云,还是守在老地方等他。
直到五年后,和他失去联系已久的楚行云忽然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组织把我调回银江了,小少爷,回去请你喝酒啊·他认定从他生命中潦草收场,再也回不来的人回来了……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留在银江。
他留在银江,就像守在海岸渡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遥望着广袤遥远的海面,等待一艘从彼岸远走,再从远方归来的船舶·他从十三岁等到十八岁,五年里的春秋消长,四季轮回,他见识过惊涛骇浪也体会过静水流深,时光唯一没有改变他的只有他守护在心里的那一份坚持,他早就不恨楚行云了,他只想他回来。
·楚行云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们的确喝酒了,他喝的不多,喝的多的是楚行云·当时酒吧里很暗,舞池里跳脱衣舞的美女就在他们的酒桌旁,他却没有看四周形骸放浪的人群一眼,他的目光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直盯着楚行云。
到现在他甚至记得楚行云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带的什么表,白了还是黑了,胖了还是瘦了,险些连他的头发丝儿都数清楚了··楚行云喝着酒跟他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话,多到他一句都记不得。
只注意到他如今说话的时候总喜欢轻轻的碾磨拇指和食指,他的虎口和指腹上还添了枪茧……·后来,他把喝的烂醉的楚行云带回家,把他扔到床上,然后站在床边默默的看了他很久。
楚行云好像没睡着,也知道自己在看着他,他翻了个身子背对他,然后说:“我回来了,小少爷·”·贺丞记得当时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所有的故作冷漠全部决堤。
他甚至有点站不稳,脚下踩着棉花似的走到浴室,关上门,回过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之间泪流满面··他还像当年住在贺家宅子的时候,半玩笑半认真的叫他‘小少爷’。
那天晚上,贺丞坐在蓬头下面,像个鸵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埋着头,哭了半夜·当年他才十八岁,正在肖树的辅佐下学做生意··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出门去城市的另一边买早餐。
银江市很大,老字号早餐店生意很好·他从天色朦胧排到晨光大作,买回去两大兜早餐,三鲜豆皮包子,水晶虾饺,干烧燕麦,全是当年楚行云爱吃的·楚行云还曾骑着自行车带着他穿过大半个城市从南走到北,来到那家早餐店吃早餐。
中间空白了这么多年,想的起来的全是当年的回忆,现在想想他不在的这几年生活,竟也是空洞洞的··回住处的这二十多分钟车程里,想起楚行云走出警局时晦霭消沉的神色,贺丞有好几次想掉头返回去。
楚行云虽然很强悍也很坚强,但他并不是死了人也无动于衷的冷血动物·相反,他的责任心异常强烈,强烈到一名刑警不该承受的地步,他总是太善良,心里总是抱有着被整个世界嘲笑的正义,但是他却执着的拥抱他心中的正义,无论这样做会令自己的生活增添多么重的负担。
说句负责任的话,贺丞很清楚,楚行云至今没有被‘反水死’‘举报死’‘吃喝嫖赌死’,不是他命格旺盛自求多福,他背后的贺家才是他的保命符。
这次死了一个嫌疑人,抓获俩个嫌疑人,女老师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袁旭·袁旭的家庭政治背景盘根错节,没准儿他会被穿同一条裤子的‘公检法’反参一本。
最好的结果反而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还向死去的时小慧保证,一定会让袁旭接受惩罚··他以为他是谁再世包公吗·本应左拐的路口被他径直的开了过去,路标牌指向‘蜀王宫’。
他在路上给邹玉珩去了个电话,单刀直入的问:“布拉柴维尔工厂的背后牵头人是不是高书记”·邹玉珩虽然喝多了,但是脑子清醒,笑呵呵的说:“二爷,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蜀王宫老地方,现在就可以签合同,我作为大股东出资人,承担国际风险责任,但是我有一个交换条件·”·“好说,什么条件”·“蓝天科技总经理的人选,让他另请高明。”
 · ·第28章 少年之血【27】·胸口好像压了一只秤砣,楚行云被压的愈发喘不过气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把眼睁开一看,一只肥猫腆着一张肥脸正在拱他的下巴,见他睁眼了,便瞄了一声,特别没有自知之明的在他胸上踩了几步。
楚行云被它踩得……血差点喷出来·不夸张,这只猫现在胖如河豚··他把大满从床上扔下去,坐起身一看,小满蹲在床尾,正在眯着眼睛摇尾巴,那高贵的姿态才是一个猫应该有的样子。
起码它没有把自己吃的比橘猫还胖,也不知道贺丞给它们喂了什么东西··他的这套房子有些年头了,公务员二期房,便宜,- xing -价比却不怎么高·比如质量问题,物业问题,格局比较乱的问题。
他这套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的格局也是很迷醉·因为房子小,厨房还是开放式,煤气灶正对着卧室门,平日里厨房但凡开火,卧室里一准儿飘荡着终日不散的油烟味,比抽油烟机都顶用。
再比如进门左手边就是洗手间,连个过度都没有·来个客人在门口换鞋,要是正好卫生间没关门,抬头就是马桶,唯一的优点就是,客厅方方正正,采光不错··他把两位猫大爷带出卧室,在阳台找到两个花色不一的食盆,倒满猫食儿放在地板上,看着它们吃东西。
做人真没意思……还不如做猫·起码什么都不用- cao -心,每天只关心吃喝拉撒怎么把自己喂成一个胖子,简直逍遥··大早上的怎么有人按门铃他踢着拖鞋慢吞吞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了贺丞那张极俊无俦的脸。
贺丞今天竟然没穿西装,他换了一套商务休闲装·虽然看起来依旧很装逼,但是比之他穿西装的样子减龄了不少·而且他今天没有弄头发,平常总是往后梳的头发今天像是洗了一下然后随便吹干。
他发质很柔顺,额前还留着轻薄利落的刘海儿,看起来终于像个二十三四的小年轻了··他给小年轻留了门,转身往回走:“你怎么来了”·贺丞也没换鞋,进去关上门,没理他,蹲在地上逗了一会儿猫,然后问:“你今天有事儿吗”·楚行云躺尸在沙发上,闭着眼又快睡着的样子:“今天不上工,歇一天。”
贺丞勾着小满的下巴,淡淡道:“那跟我走吧·”·楚行云眼皮也不抬的说:“不去,我补觉·”·贺丞斜他一眼,尖酸刻薄的一面马上撑破他良家美男的皮相暴露了出来:“你的猫今年还没打疫苗,今天你有时间不带它们去打,还等到什么时候。”
楚行云听完‘嗯’了一声,然后很纳闷的说:“你带它们去打不就行了·”··贺丞默默的往肚子里吞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您还真是甩手掌柜,到底是我养还是你养你是离异了还是丧偶了,就让它们两个当孤儿。”
楚行云掀开眼皮瞧他:“口下留情,我去,我去行不行·”·刷牙洗脸换衣服只用了五分钟,五分钟后楚行云抱着两只猫跟着贺丞出门了··坐在贺丞的保时捷里楚行云才发现,这小子早有打算今天带着大满小满去打针,而且顺道把他拽起来一起去,后座不禁放着猫蓝,他还买了几个三明治,连早餐都准备好了。
楚行云把猫放在后座的篮子里,坐在副驾驶,拿起一块三明治,咂舌道:“你每天活的这么‘精打细算’,累不累”·贺丞把车开上路,很不走心的笑了笑:“论起精打细算,谁比的上你,身上这件衬衫是前年买的吧,你全身上下的鞋子衣服加起来年龄是不是都要超过你了”·楚行云吃着三明治毫不在意的笑道:“那是,祖传的,按辈分你还得叫一声爷爷。”
贺丞难得被他将一军,磨着方向盘一时憋住了,脸上- yin -涔涔的··楚行云吃饱喝足擦了擦手,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眯一会儿,到地方叫我·”·贺丞被他堵了一口气,当然不会让他顺心,故意把车开的七摇八晃急踩刹车,一辆并排的奥迪扒着窗户骂:“牛逼啊兄弟,边走边车震”·贺丞很淡定,楚行云很不淡定,按下玻璃回骂道:“怎么着上来学学跟得上速度吗您”·然后掉头骂贺丞:“刚学会开车你瞎嘚瑟什么后面贴实习标志了吗没有你他娘的真是艺高人胆大”·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到了兽医院,楚行云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文具店买了一个实习标贴在了保时捷的后窗玻璃上。
贺丞觉得难看,想撕掉,被楚行云坚决阻止,言曰他敢撕就举报他·实习不贴实习标按规定扣分加罚款,后果相当严重··贺丞懒得跟他争那么多,抱着猫率走向兽医院。
楚行云把甩手掌柜的做派发挥到了极致,贺丞在前台咨询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玩手机·贺丞预约相熟的医生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玩手机·贺丞抱着猫走向诊室的时候他走在旁边玩手机。
一条威猛的德牧忽然从走廊里窜出来,看到楚行云可能觉得他不顺眼,于是冲他吼了一声··楚行云不仅像个出门不带脑子的,还是个不带胆子的·被德牧一吼,立即往后跳脚,卧槽一声把手机也扔了出去·好在贺丞眼疾手快,迅速的伸手接住即将砸到德牧脸上的手机,对女主人道了歉,然后回过头恶狠狠的拽住楚行云的手腕:“你看路行不行”·楚行云臊眉耷眼:“行行行。”
贺丞跟拽头牛似的把他拉到走廊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楚行云把手腕从他手里扯出来,低头一看,红了一圈,于是咂舌道:“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我他妈又不是风筝,还能飞了吗。”
贺丞把两只猫放在腿上,点了点它们的额头,说:“别动·”·两只猫妖可能是认得同类,十分听得懂贺丞的话,一前一后趴在他腿上果然一动不动。
楚行云再次咂舌:“……你是不是给它们下蛊了·”·贺丞抽出一张- shi -纸巾擦手,没搭理他··楚行云看着他的侧脸,欣赏了一会儿才说:“跟你说话呢,装没听到怎么着。”
贺丞懒洋洋的瞥他一眼,勉为其难松了金口:“你说的是废话,没水准没含量没意义,我为什么要回应你·”·楚行云看他半晌,被一口闷气噎的肝儿疼,坐正了身子自己疗了把内伤,气定神闲的换了个话题:“抽的几号”·“四十五号。”
“四十五”·“嗯,今天周末,人多·”·楚行云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得,至少得排两个小时·”·走廊里有很多猫,猫叫声软乎乎的具有催眠作用,听的人直犯困。
楚行云本就睡眠不足,此时困意来袭,索- xing -抱着胳膊埋着头闭上了眼睛··他刚才在玩贪吃蛇,手机被贺丞拿走后就死了·贺丞打开他的手机复盘了一局,发现他把速度调到了最快,跟一条真蛇似的极速的窜来窜去,极其的考验玩家的反应力和应变力。
这么变态的玩法贺丞从没见过,眼睁睁看着蛇义无反顾的撞死在墙壁上,边试图- cao -控屏幕里那条发疯的蛇边问:“速度怎么调”·没人应他,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楚行云已经睡着了。
贺丞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侧脸,唇边勾起一点笑,把他的手机装到口袋·手绕到他的脑袋的另一边,稍一用力,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他倾斜过去,以便让他睡的安稳些。
做完这一切后,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手上尚在不断的出汗··对面隐隐传来笑声,贺丞抬眸看过去,看到斜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儿·女孩子见他看了过来,害羞的连忙把头低下去,脑袋抵在一起,还在笑。
贺丞好像从她们的笑容中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耳根一红,略显匆忙的把脸别开··腿上的两只猫忽然开始跳腾,喵喵叫个不停,大满还试图往楚行云身上爬。
贺丞把大满拖回来,死死卡住两只猫的脖子,用眼神恐吓它:再叫就把你的蛋摘了··大满缀满横肉的胖脸上浮现出它这个物种应有的懵逼来,被唬住了似的果真不再叫唤,老老实实的待在贺丞的腿上。
楚行云稳稳当当的睡了一个多小时,猛地一睁眼,身边已经没人了,连带着猫一起··他正纳闷的四下寻摸,就听对面的女孩儿说:“帅哥·”·楚行云迷迷糊糊的看着她,指着自己的脸说:“我”·那女孩儿点点头,又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你男朋友抱着猫进去打针了。”
·“哦,谢谢·”·楚行云边伸着懒腰边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然后,懒腰伸到一半险些闪着腰·老脸一蒙,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女孩儿:“你你你说什么”·女孩儿还挺健谈,热情道:“你男朋友年纪比你小吧,看的出来呢,不过很温柔很会照顾人哦。”
楚行云瞅着她,一脸的梦幻,温柔会照顾人这说的是贺丞贺丞浑身上下那点和温柔会照顾人沾的上边这姑娘莫非是对这两个词汇有什么误解·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贺丞做了什么,竟然让人误以为他们是一对。
楚行云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心说他的直男面像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非直男的那位此时抱着猫英俊潇洒的走出来了,对楚行云说:“醒了”·楚行云被对面那俩姑娘瞧的浑身不自在,又想起刚才姑娘的话,再看着着贺丞这张脸竟有点不好意思。
接过他怀里最胖的那只猫,连声说:“走走走·”·贺丞有些不明所以,抱着小满依旧不紧不慢的走在他身后,无意间听到背后两个姑娘在聊天:他们两个谁是……年纪小的吧毕竟那么帅,而且更高一些……对,气场在呢,外冷内热的那种……·没错,贺丞比楚行云更高些,他属于晚发育的,个头在十八岁那年突飞猛进,直冲一米九,比楚行云还要高出四五公分。
俩人站在一起楚行云也刚挨着他眉毛,而且他肩背宽阔,双腿笔直又修长,常年健身练就男模般的身材·和楚行云站在一起,气场完全不输他,甚至因为他不怎么好接触的气场,还有些压倒- xing -的气势。
听到两位姑娘的悄悄话,贺丞唇角一弯,很骄傲··楚行云用胳膊夹着肥猫,腾出一只手站在垃圾桶边抽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贺丞从兽医院里出来,边讲电话边朝他这边走过来。
等他走近了楚行云才发现,贺丞耳朵上那只手机是他的··不用等他伸手要,贺丞自觉地把手机还给他,附送冷厉一瞥··楚行云觉得他真是变脸的行家,刚才还笑呵呵的,转眼就晴转- yin -了,真是莫名其妙。
“谁”·他问··“……是我·”·楚行云一愣,看了看通话显示,连忙把手机放回耳朵上,下意识的背过身躲着贺丞,压低了声音道:“看到了看到了,怎么了,有事吗”·杨姝笑道:“你是大忙人,当然是有要紧事才会打给你啊。”
楚行云问:“什么事”·“不是说请我吃饭吗今天我有时间,你呢有时间吗”·楚行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摸口袋,看有没有带钱包。
谢天谢地,他带了·于是一口应下:“当然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杨姝说了一个美容院的名字,然后说:“等你。”
楚行云挂了电话,高兴的抱着大满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把大满往贺丞怀里一塞:“你们先回去吧·”·贺丞:“……你去哪儿”·楚行云:“接你未来嫂子约会去,哈哈”·被抛在大街上的一人两猫默默目送他的背影穿过马路没入人海,贺丞低下头和小满泛着绿光的瞳仁对视了片刻,紧绷的唇角忽然向上一扬,冷不丁的露出一丝笑,像是在问小满,更像是自问自答:“他要给你找个嫂子,你能允许吗”·当然……不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wuli醋王不仅是仙女本仙,还是攻·· · ·第29章 少年之血【28】·杨姝今天打扮的很漂亮,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棉麻连衣裙,柔软的质地把她柔美的气质烘托的很居家。
一头长发拢起,扎了一个很少女的马尾辫,踩着一双肉粉色的低跟尖头皮鞋,手里拿着轻便的手包··楚行云远远看到她,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美女,等人吗”·杨姝抿着唇看着他笑,把楚行云看的心里发紧,不由得开始怀疑今天是牙膏沫沾到嘴角了,还是眼角的眼屎没擦干净。
和他相比,杨姝倒是大方多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说:“在等你啊,帅哥·”·说着主动带路往前走了,楚行云走在她身边,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主动挑起一个话题:“最近忙什么呢”·杨姝语速和她的步子一样慢慢悠悠,说起话来很有苏州小女子的温婉多情。
纵使她只比楚行云小一岁,但她一语一笑一静一动都很有少女感,神态活泼又有灵气·或许这一点就是楚行云喜欢她的原因吧,杨姝始终和上学的时候一样纯真灵动,身上没有沾染分毫市井气。
这是他眼中的杨姝··杨姝却是不想和他过多谈论自己的生活,寥寥一两句话把这个问题遮盖过去,然后问他:“你呢案子结了吗”·“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了。”
楚行云没有和她过多解说自己的工作,他了解杨姝,她不喜欢这些罪恶与真相·尽管他很想找个人好好聊聊,聊聊自己的不满,聊聊自己的困惑,聊聊自己的不解,最好能被对方鼓励几句。
在大海里航行久了,虽然他熟知东南西北,但是夜晚的海水太黑暗,波涛太汹涌·当他感到疲惫的时候依旧需要在大海上亮起一座灯塔,无需为他指引方向,为他照亮就好,就像那天晚上,在黑暗中寻到贺丞的眼睛一样。
莫名其妙想到贺丞,楚行云被自己吓了一跳,反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晃晃脑袋把贺丞那张妖孽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心说,疯了疯了疯了··杨姝一惊,忙问:“你怎么了”·楚行云:“……脸上落了一只蚊子,你吃午饭了吗想吃什么菜”·杨姝说:“现在还不饿,如果你不赶时间,陪我去买对耳环吧。”
·楚行云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耳朵:“你以前经常带的那个,那个……砗磲耳环呢”·杨姝忍不住翻白眼:“砗磲只是材料啊,那明明是珍珠扇贝形状好不好。”
楚行云连忙纠错:“对对对,我又忘了,扇贝呢去哪了”·“丢了一只,也不知道丢哪儿了,还挺有纪念意义呢,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年我妈妈送的礼物。”
楚行云终于机灵了一会儿,前方领路道:“没事儿,再买一对儿,我还当成十八岁礼物送给你·”·他时不时爆出的甜言蜜语很能戳心,杨姝就很吃他这套,一路上和他有说有笑的到了某小资品牌首饰店,在店员的帮助下挑了一对儿粉晶水滴,拿给一只给楚行云看:“好看吗”·楚行云被满柜的珠光宝气晃瞎了眼,就觉得橱窗里那只老气横秋珠光四- she -的玛瑙戒指好看,其他的都看不出好来,但是杨姝肯定不喜欢,于是说:“好看,比刚才那对儿好看。”
屁话,他连刚才杨姝拿出来的是什么形儿都没看清楚··杨姝对着镜子试戴,戴了一只左耳忽然停下来了,扯了扯正在盯着玛瑙戒指看的楚行云的衣角,笑的一脸娇憨:“你帮我戴吧。”
楚行云忽然被委以重任,立刻开始紧张:“我不会啊·”·杨姝不由分说的把耳环放在他手里,端端正正做好了把侧脸对着他:“没关系,不难。”
楚行云被赶鸭子上架般捏着耳环手足无措了片刻,然后拽过去一张凳子坐下,用当心第一次瞄准靶心的认真劲儿好不容易帮她把耳环带进去,生怕笨手笨脚的扎疼了她。
杨姝照了照镜子,很满意,笑说:“就它了·”·楚行云先她一步把卡递给导购,被杨姝半路截住,杨姝有些诧异道:“你干嘛啊”·楚行云朝她眨眨眼:“十八岁的礼物。”
说完把她的手轻轻拿开,对导购说:“你们这儿可以积分吧·”·杨姝比方才更开心了,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想起什么事儿似的忽然笑了出来,说:“其实应该我给你买礼物才对。”
楚行云正忙着按密码,没留心她说了什么,顺嘴嗯了一声··买完耳环已经过了晌午,俩人赶在晚饭之前看了一场电影,是杨姝喜欢看的文艺片,引进的英国电影。
什么蝴蝶啊,坟墓啊,楚行云只看了个片头,一段悠扬且- yin -郁的大提琴声听的他只打瞌睡·十几分钟不到就支着脑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也不敢完全睡着,边睡边留只耳朵听动静,这是他蹲嫌疑人练出的本领,一场一百二十多分钟电影播下来他只听了个热闹。
看完电影,杨姝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好啊·”·杨姝又问他:“哪好”·他说:“……背景音乐好。”
看似杨姝还想问,他赶紧说,找个地方吃晚饭吧,我知道一家特正宗的川菜馆子··杨姝被他领到生意火爆的川菜馆,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进去了,只是处处避着人,不和周围的食客和服务员有身体接触,落座后也是擦了好几遍桌子。
楚行云一坐下就忙着点菜,没留意到她有些为难的脸色·还把她当成当年动不动就挑家物美价廉的馆子一起聚餐的大学伙伴··这家上菜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菜品就铺满了一桌子,他给杨姝布菜又倒茶,笑说:“吃吧,找找当年的感觉。”
杨姝低下头笑了笑,用手掩着衣襟开始吃菜··刚吃了没几口,楚行云的手机就响了,他本以为是傅亦,因为傅亦今天向刘佳敏录口供,没料到是贺丞··他把手里的龙虾壳子扔到一边,擦了擦手接起来:“有事儿”·贺丞问他在哪儿,让他过去把两只猫接走。
楚行云说:“在你那留一晚,明早上我就接走·”·贺丞很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很冷淡:“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回来了”·这话说的……楚行云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婆查岗的出轨丈夫,竟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胡乱应付道:“你别管了。”
说完挂了电话··杨姝用筷子很细致的剃着一只排骨问道:“是贺先生吗”·楚行云没有正面回答:“没事儿,他闲的。”
杨姝垂着眸子低低一笑:“你们感情真好·”·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楚行云边滑屏锁便笑问:“我们俩天天吵,从哪儿看出来我们感情……”·话没说完戛然而止,楚行云看着手机,脸顿时耷拉了下来,脸上一丝笑意都不见了,甚至还有点恼。
贺丞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有照片也有文字·照片里,他提着大满脖子上的软肉,把大满伸出窗外,完全的悬空,大满还在傻乎乎的往下看,配字——十分钟内不赶回来,我就把它扔下去。
楚行云不淡定了,贺丞平时无论跟他怎么闹,从不殃及无辜,这次竟然劫持了人质……这小王八蛋没准真能把大满扔下去··他正思索贺丞那根筋搭错了,就见贺丞又发了一条微信,还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大满换成了小满,都被悬置于半空中,配字——还有它。
楚行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就站了起来,呼嗵一声把杨姝吓一跳··楚行云迅速的结了账,火急火燎道:“你慢慢吃,我有点事儿要处理·”·杨姝见他面色严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连忙起身道:“我送你吧,我开车了。”
夜间高峰期接憧而至,光一个路口就花了将近十分钟,楚行云坐在副驾驶渐渐开始急躁·不禁气恼被贺丞搞砸的约会,也气恼他孩子气的无事滋事,无理取闹。
·十分钟后,他又收到一条微信,照片里贺丞的手悬置于窗外,手里仅剩几根猫毛,说:没了,再给你十分钟··楚行云暗暗咬牙,把电话拨过去,被他挂断,握着手机险些把手机屏捏碎。
杨姝把他送到贺丞小区楼下,在他下车前说:“其实我有两张话剧票,今晚十点的,我是在这里等你,还是先回去·”·楚行云握着门把想了想,说:“在这儿等我。”
他下了车几乎是用跑的来到717房门前,攥着拳头咚咚咚的捶打房门··贺丞慢悠悠的给他开了门,轻轻挑开唇角,说:“还算及时·”·楚行云狠狠瞪他一眼,- yin -着脸一语不发,把他推到一边就往里走。
在落地窗边的老地方看到两只猫正卧在地毯上晾膘,大满屁股上少了一撮毛,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把猫装进篮子里提起来就要走,刚走了两步就被贺丞挡住路。
“你去哪儿”·贺丞方才脸上的笑容此时跌宕了个干净,面部表情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凝滞结冰··贺丞和他站的太近,楚行云不得不抬起头看他:“你不是让我来接猫吗我来了。”
说完想越过他,不料又被他堵住路··贺丞咬了咬牙,脸上浮现一丝急躁,强压着怒气保持平静道:“我让你来接猫,让你走了吗”·换做平时,他再怎么莫名其妙蛮不讲理,楚行云都忍了,但是今天他不想忍。
就在刚才他发现了,贺丞对他的圈属感越来越强,越来越理所应当且贪得无厌的从他身上获得纵容和包容·他是对不起贺丞,是把贺丞当弟弟,但不代表他会为了贺丞甘愿放弃自己的生活,被他当做玩具一样呼来喝去来回摆弄。
楚行云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目光冷肃又平静,看着贺丞说:“我是你什么人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能走了吗我现在告诉你,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是对不起你,我伤害过你,我也一直在弥补。
从小我跟着阿姨住在你们贺家,受你们许多照顾·我一直把你当做小少爷对待,但并不代表我是你的仆人,你也休想把我变成你的仆人·平时你对我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再怎么折腾我,我都忍了,谁他妈让我对不起你。
但是你得明白,我不是你小时候整天领着你胡闹的玩伴儿了,咱俩都长大了·现在我再像以前一样搂着你睡觉你肯吗我再让你叫我哥,你愿意吗你恐怕不愿意,我说这些话,只是想告诉你……你该长大了,别总把我当成以前整天围着你转陪你玩陪你念书,到了晚上还陪你睡觉的仆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楚行云觉得浑身都松快了,脚底也飘飘的,一脚轻一脚重的从他面前走过,他握住门把即将把房门打开的时候,听到贺丞说:“谁把你……当仆人”· · ·第30章 少年之血【29】·贺丞想必是真的生气了,也真的伤心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在用心听,还可以听出他起伏错乱的语调,和颤栗且粗重的鼻音··楚行云背影一僵,握住门把一时没了动静··贺丞漫着红光的双眼好像两把利剑一样深刻锋利的几乎能把他的身体穿透,语气太过凝重太过用力从而听起来似乎包含着许多激愤汹涌的怒气:“你是对不起我,但是你补偿不了我,你从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觉得可以补偿我你真的觉得你可以补偿我吗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补偿我你口口声声说我把你当仆人,从小到大我又对你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你是我的仆人我以前信任你,依赖你,整天粘着你,我谁都不信只信你你觉得我是在信任一个仆人吗你的眼睛呢楚行云你的心呢你到底把我当做你的什么人附属吗责任吗包袱吗还是当年那个愚蠢可笑,被你背叛的孩子楚行云你听好了,这些话我也只说一次,不要总以为我还是当年痴顽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说得对,咱们都长大了,我现在是成年人,我有自己情感和欲望,你对我的那些好没用,我已经过了被你喂一颗糖就满足就快乐的年纪,你休想妄图用这些东西补偿我如果你真有心补偿我,那就——用你自己来偿”·贺丞当真怒了,换做平常,按他那么骄傲又冷淡的个- xing -,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都揣在眼神里让他猜。
一层又一层的积压在他心里,一直压抑到今天才算是一次彻底的宣泄,贺丞说的很对,他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从他回到银江,贺丞接受他回到自己身边那一刻起,他就竭尽全力的对他好,用以前的方式·但是他忘了,贺丞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少爷,他也不需要多一个人为他分忧解难鞍前马后,这样的人他最不缺。
那贺丞接受他回来,把他圈属在自己身边,为的是什么·楚行云的脑子很乱,任何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案件都没有让他像此时一样劳心又费神··久而久之,他双肩一垮,握着门把手叹了口气,背对着贺丞无奈又无力的笑说:“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还记恨我,补偿不补偿的,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我有心你无意也没用……”·“这么多年,到底是谁不用心”·贺丞貌似把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怒气所有的不冷静都从心里释放了出来。
“你敢说你用心了吗你只看到你对我的那些付出,你自以为对我好,每一笔每一划你都记在心里,当你面对我的时候你眼里有我吗楚行云,你看得到我吗没有你心里只有那一本账,你陪在我身边只是为了销账。
有一天你欠我的一笔一划全都购销了,你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我,你敢发誓你对我用心了吗,你敢吗”·这些话,每个字,都变成一支箭,楚行云就像个被用来借箭的稻草人,因为背负使命,所以无从躲避,更无法还击。
向他- she -箭的不是他的敌人,是他一直以来试图守护,真正用心爱护的人·但是这个人此时却在质疑他,无论贺丞出于何种角度质疑他,都是对他的不信任··或许他真的错了,贺丞并不恨他,只是不信任他,不信任他的人,更不信任他的心。
·背着一身创口,楚行云想离开这个地方,于是打开了门……·‘砰’的一声裂响,是类似于玻璃制品被摔碎到地板上的声音,但是那声音比玻璃要厚重一些,更响亮一些。
楚行云回头一看,餐桌边的地板上摊了一地的碎片,在灯光的照- she -下发出一束束晶莹剔透的光晕,这种光芒他熟悉,陪杨姝买耳环的时候,那些珠光宝气就是如此,但是眼前的这种光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星子,摔碎了,散发着从银河中带来的光芒。
贺丞站在一地碎片的旁边,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的眼镜也在灯下闪着光,光晕把他的眼睛遮盖,使他看起来分外的冷情:“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回不来了·”·楚行云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威胁了,他是在贺丞面前装孙子装惯了,但仅存于玩闹层次,但凡贺丞跟他教起真来,他一定是不肯退让半步的,可能是职业习惯使然,但凡他正经严肃起来,一定要和对方论出个是非黑白。
他拧着眉毛盯着贺丞看了一会儿,但是贺丞佯装的太镇静,太冷酷,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的镜片上淌着水纹似的光斑,让他看起来像是带了一张面具··楚行云放下手里的猫蓝,走到贺丞面前,却被餐桌上闪耀的星光夺走目光。
哦,原来贺丞摔的是杯子,餐桌上放着一只木盒,木盒里摆着九只星光璀璨的酒杯·每一只都像是艺术品,切面多到自带聚光效果,就算现在把灯关了,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这些精致的艺术品也会照亮整间屋子。
他拿起一只杯子,冰凉滑腻有质地的触感告诉他,这是某种价值不菲的水晶,他又看了一眼贺丞,然后扬起手把酒杯朝地上摔了下去·他不知道贺丞刚在摔杯子有没有犹豫,反正他是犹豫了。
但是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份上,贺丞对他的挑衅已经逼至眉睫,他必须做出回应来反击,不能像一个被他控制的囚徒一样狼狈收场··水晶杯砸在同类的尸骸里,转眼和他们融为一体,地面的星光霎时更明亮,被顶上吊灯一打,甚至有些晃眼。
楚行云把目光从令人迷炫的星光上移走,用拇指摩擦着指腹上光滑冷腻的余温,对他说:“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我留下的价值在哪里”·说完,他转身又要走,忽听背后摔金碎玉,好几只酒杯碎裂的声音重叠起来几乎能刺穿耳膜。
楚行云的身形一僵,脊背发凉,他没回头都能看到那一地狼藉的水晶尸骸··贺丞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他说:“如果今夜晚上你走出这个门,我绝不原谅你。”
楚行云很疑惑,他搞不清楚贺丞到底是在逼迫他,还是挽留他·但是无论如何他是留不得的,贺丞已经把他逼到悬崖边上,却伸手让他回来,他的强硬和执拗让他宁愿跳下去也不会后退一步握住他的手。
他一言不发的提起猫篮立刻走了,直到进了电梯才恍然回神,再回想方才贺丞说的话,贺丞摔的杯子,竟然手脚发凉,浑身打颤··电梯很快下到一楼,他走出电梯往大堂门口走出,明明是四月的轻暑天,他却浑身发冷,像走在冰天雪地里一样浑身打颤,手脚冰凉,他拢了拢外套,垂着头紧咬着牙关急速的往外走,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赶他。
“楚队长”·肖树刚推开旋转门,就见楚行云裹着一身寒气步履匆忙埋头走路,险些一头撞到他,他以为楚行云生病了,便连忙扶了扶楚行云的肩膀:“没事吧楚队长,你脸色很不好。”
楚行云拨开他的肩膀就要走:“没事·”·肖树却拦住他:“诶诶诶楚队长,你不用出去了,我已经把蛋糕拿过来了·”·“……什么蛋糕”·他这才发现肖树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
盒子印着蛋糕图样和happybirthday,缠着漂亮的棕色丝带··肖树笑道:“你的生日啊,不记得了先生一大早就亲自去定的蛋糕,收到礼物了吗那套月光石酒杯,太漂亮了,简直是艺术品,意大利水晶匠坊……”·他后面说什么,楚行云没听到,他只觉得有点晕头转向,不对,简直是天旋地转……·对啊,今天四月二十四,是他的生日,他的生日他自己年年都不上心,年年都是贺丞催着他过,原来杨姝今天说原本应该是她送礼物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做‘左右开弓被扇两千多个大嘴巴’,就是他现在了。
楚行云愣在大堂门口,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起来彻骨,热起来烧心,他在冷热两极天里茫然僵立了一会儿,忽然一手把肖树手里的蛋糕拿走,说:“你别上去了。”
   然后一手提着猫,一手提着蛋糕,又进了电梯··电梯往上升的时候,他的脸逐渐变得血红,甚至有些抬不起头·早该猜到了,贺丞今天这么反常的举措,一定事出有因才对。
还以为他是闲来无聊抑或一时兴起溜着自己玩,原来从头到尾不用心的只有他一个··他怀着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般的歉疚回到717号门前,房门虚掩着,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室内的光透出来,好像正在翘首企盼的迎接他的归来。
楚行云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走了很久一样,兜兜转转徘徘徊徊又回到了老地方·他把门轻轻带上,看到贺丞坐在餐厅,脚下是碎了一地的水晶·贺丞累了似的瘫坐在椅子上,把脚随意的搁在水晶渣上,两条胳膊垂在身侧,闭着眼睛,眼镜被摘下来摆在桌子上。
几缕柔顺的刘海轻轻的垂在他的眉毛,睫毛在灯光下投落一道- yin -影,整个人像是安安静静的睡着了··楚行云走近了些才发现他的右手在流血,细小的血珠顺着指尖源源不断的滴在水晶碎片上。
像是水晶罩里开了一朵朵鲜红的玫瑰花,有种很脆弱很纯净的美感··他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熟门熟路的拿出急救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把他的手抬起来寻找伤口。
楚行云抬起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里还握着几块碎片,伤口就是被碎片划出的···他把碎片从贺丞手里拿出来扔在地上,抬起头去看他的脸,才发现贺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低头看着他。
楚行云本以为会在他眼中看到怨恨,看到悲伤,但是没料他的目光会如此平静,如此柔和·像是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后细雨斜阳,岁月静好··楚行云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边笑边摇头,貌似亲眼目睹了一场特别幼稚特别荒诞,特别孩子气的闹剧,气不起来了,只能笑。
他低下头,用棉签擦着贺丞掌心的伤口,说:“给我过生日”·没人搭理他,贺丞把头枕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垂着眼睛看着他为自己清理伤口。
“我都忘了,没想到你年年都记着,今年这个生日过的真是……惊心动魄·你但凡提醒我一句,我就想起来了,怎么这么大脾气摔了这套杯子。
这是什么材质碎了比完整的时候更亮·”·“……月光石·”·听着都很贵,楚行云不禁看了一眼满地残渣,摇头叹气,心疼不已。
手上动作愈加轻柔的撕开一张创可贴贴在他泛着血丝的伤口上,说:“好了·”·话音没落,贺丞忽然合上手,把他的指尖也包裹在手里。
楚行云一怔,一时也忘记了把手收回来·只感觉到他的掌心温度很低,低到让人想握住他的手替他暖一暖··楚行云唇角一扬,反握住他的手,还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仰起头笑呵呵的看着他说:“不是说,绝不原谅我吗”·贺丞紧紧盯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耳根一红,稍一用力把手抽出来,避开他的眼神说:“随便说说而已。”
楚行云唉声叹气的站起来,从桌子上拿起木盒,又蹲在地上往里捡着月光石的残渣:“你随便说说,可要我半条命·”·捡完,他不死心的拉一张椅子在桌边坐下,边在盒子里扒拉边说:“我看看能不能拼一只出来。”
他拼杯子的时候,贺丞回卧室换了一套家居服,亚麻色的套头低领长袖衫,一条棉质长裤·又把眼镜戴上来到开放式的厨房忙活··楚行云坐在餐厅不禁多看他几眼,觉得还是这样简单随- xing -的打扮更适合他,但凡他卸下盔甲露出柔和的一面,就让人非常的,想把他拉到怀里抱一抱。
贺丞把已经凉掉的晚餐放到微波炉,站在酒柜前摸着下巴认认真真心无旁骛的挑选酒··楚行云挑出几块比较大的碎片摆在桌子上,瞟他一眼,说:“喝点白的吧。”
“白葡萄酒”·“啧,茅台·”·贺丞置若罔闻的拿出一瓶CHARDONNAY,说:“我只喝白葡萄酒·”·楚行云拼着碎片头也不抬的又问:“吃什么”·贺丞把酒打开放在流离台上数着秒醒酒:“你炭火烤神户牛排。”
楚行云忍不住皱着脸抬头去看他:“那你吃什么”·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蔬菜沙拉,奶油蘑菇汤,之类的,不料贺丞斜他一眼,继续看腕表数时间,淡淡道:“罗汉菜。”
楚行云:“……那我还是吃牛排吧·”·这位爷一身仙骨超凡脱俗,人家吃素·· · ·第31章 少年之血【30】·简单又精致的晚餐被端上餐桌,贺丞把楚行云面前的水晶残渣扫到一边,像个贤妻一样说:“吃饭。”
楚行云倒了两杯白葡萄酒,端起来笑道:“碰一下吧·”·玻璃杯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来之不易几经挫折的一顿晚餐在幽暗的烛光下点亮·楚行云吃过不少次西餐,但依旧使不好刀叉,刀子划在盘底里的声音凄厉的像是他吃的不是牛排,而是盘子。
贺丞皱了皱眉,抬手把牛排端走,像个天生的英伦贵族般慢条斯理优雅利落的切牛排··楚行云忽然觉得此时的气愤有些怪异,比如摆在两边的几盏香烛,比如正在播放的抒情钢琴曲,比如此时正在帮他切牛排的贺丞。
贺丞穿着素色家居服,领子开的有些低,微微低垂着眉眼,轻薄的刘海轻轻搭在他的眉睫,脸上那副眼镜因没有灯光的直- she -,所以不显得冰冷且疏离·他安静又温顺的样子使楚行云感到有些陌生,也有些久违的熟悉。
思绪一但钻入记忆深处的地方,就像探入洞- xue -的一缕风,无边无际,深不见底·在他看不到的洞- xue -深处,永远有一个小男孩儿守在洞底,在等他··此时这个小男孩就坐在他对面,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为他过生日,帮他切牛排。
这一切都让楚行云感到恍惚,他看着贺丞在幽暗的灯光下而模糊了轮廓的脸,仿佛他随时会抬起一张稚气清秀的脸,冲他笑的眉眼弯弯,扯住自己的衣角,叫道:“哥……”·那个叫他哥的小男孩儿已经永远的被留在洞- xue -深处,此时的贺丞把牛排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又把盘子端回他面前:“用筷子自己拿。”
楚行云站起身走到厨房壁橱前拿了一双筷子,回来坐好,见他正在往‘素斋’里加醋,存心招惹他似的夹起一块牛肉送到他唇边:“菩萨,来尝尝人间烟火。”
贺丞抬起眼睛瞧他,眼神凉飕飕的··楚行云逗猫似的把牛肉又往他跟前儿凑了凑:“听话,就吃这一块儿·”·贺丞默不作声的看他片刻,唇角一豁,露出一丝笑,虽然不像平时穿西装梳背头的时候看起来有攻击- xing -,但是此人的特质就是危险,即使有造型加持,看起来也像个居心不良暗怀鬼胎的太子爷,他说:“想让我吃肉”·楚行云脸上平静许多,定定的看着他说:“你得过了这关。”
贺丞把双臂压在桌子上,上身向前倾,却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低沉的声音就像桌上摇曳隐烁的烛火,灼热,却小心翼翼···“这关不好过,你得帮我。”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过来,我告诉你·”·此时的楚行云就像被过路的妖精迷住眼的唐僧一样,心怀善念毫无设防的学做他的样子,也倾身过去,被妖孽引进洞府方觉有诈……·贺丞揪住他的外套领子使他难以后退,两人几乎额头相触,挨得极近,因为贺丞比他更高些,气场比他更危险更富有攻击力些,所以此时几乎以压倒- xing -的气势把他圈属在自己的领地范围。
贺丞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得献身啊,唐长老·”·仿佛一股妖风吹进耳廊,楚行云像是被推了一把似的猛然往后撤·因为力道太猛,所以连人带椅子被自己掀翻,呼通一声四仰八叉的倒在地板上,捂着腰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贺丞亲眼目睹他这幅惨相,非但不帮,还在看笑话,抽了一张纸巾慢调丝缕的擦着手说:“起的来吗帮你叫救护车”·两只猫倒时及时赶到他身边,喵喵喵叫的像是在哭丧。
楚行云心里很悲锵,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老年生活,孤苦伶仃凄凄惨惨·就算他死了,贺丞这王八蛋都不会替他收尸,只会站在一边看热闹··他这边刚爬起来,就听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杨姝。
方才他提着蛋糕上楼的时候给杨姝发了一条短信,向她道歉,说他有事不能陪她看话剧了·当时杨姝没回他短信,他不确定杨姝是不是生了他的气,现在她把电话打过来,楚行云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来是他实在不擅长哄女孩儿,二来是他现在处境实在尴尬·万一杨姝质问他不赴约的理由,他说因为有只大妖把他抓进洞府非要给他过生日·大妖看他作难的脸色就猜出了是谁给他打电话,不紧不慢的夹起一块蘑菇,还明知故问道:“杨姝吗叫过来一起吃饭好了,她喜欢吃什么我帮她点。”
说着拿起手机要拨号,楚行云见势不妙两三步蹿到他面前,跑得猛了险些又抻着筋,捂着后腰先是吸了两口冷气·然后把贺丞的手腕捉住,说:“祖宗您消停会儿行不行”·贺丞把手机放下,抬眼瞧他,像瞧一个笑话:“那你就坐下好好吃饭,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跑出去和她约会,还能做什么”·楚行云被他堵的无语凝噎,又被手里铃声搞得头大,索- xing -关了机扔到一边。
又从酒柜里拿出几瓶酒,气势冲冲道:“难为您看得起我给我过生日,今儿晚上不把您陪舒服了多对不住您是不是喝,喝死再说”·贺丞一向为了装逼而存在的酒柜终于在这天晚上发挥了用场。
他的酒柜空了,后半夜三四点,楚行云喝的不省人事发酒疯,抓住大满非要往它的肥脸上抹蛋糕奶油·还像训练警犬一样对两只懵逼的猫发号施令,坐趴下别动齐步……走·贺丞只喝了两杯半的白葡萄酒,清清醒醒的坐在落地窗边儿的单人沙发上,用手机把他训练猫的样子拍了下来。
楚行云把两只猫吓跑后,扶着脑袋往四周看了一圈:“人呢去哪了人……”·他确实喝高了,高的连物种形态都分不清了,看到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不知拍什么的贺丞,七摇八晃的朝他走过去,弯下腰把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淌着醉意的瞳孔黑的像是两块被稀释的墨,他像是没认出眼前这张脸是人还是猫,直勾勾的盯着贺丞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贺丞”·贺丞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额角好整以暇的抬起头看着他:“嗯”·楚行云看着他的脸,忽然长叹一口气:“我得向你,道歉。”
说着,他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铿锵有力道:“对不起”·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太响亮,躲在沙发底下的两只猫像过堂的老鼠一样窜出来转眼又跑了没影。
贺丞很平静,起码看起来很平静,只是眼神有些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楚行云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背靠落地窗,歪着脑袋闭着眼,貌似是喝多了感到头疼,正拧着眉掐自己的眉心。
“你还需要向我解释·”·贺丞如此说··楚行云撑着脑袋抬起半只眼皮去瞄他,得了失忆症似的一脸空白的问:“解释什么”·贺丞忽然离了沙发,也在地摊上盘腿坐下,摆出彻夜长谈的架势,语气变得有些强硬:“解释你当年为什么选择带走贺瀛,没有带我走。”
楚行云蓦然没了动静,垂着脑袋难捱的沉默着,难以让人看透他此时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只有眉头越锁越深,像是金科状元上朝面圣,却被考倒,无地自容又无从躲避……·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也一直被他们所规避。
贺丞自作高傲不肯问,楚行云心怀愧疚不敢提·这么多年来就像根鱼刺一样梗在喉咙里,时光像陈醋一样把这层龃龉软化,但无法让它消失,它始终扎根在贺丞的心里,让他咽不下,忘不掉。
到了今天,借着酒意,或者说是借着楚行云的酒意,他才问出来,这句话一出口,他心里忽然涌上无法言喻的畅快,貌似是……报仇雪恨的畅快··“……说,我知道你还醒着。”
楚行云睁开眼睛去看他,目光才触及他的脸,就像被扔进炭火里一样慌忙逃开了,把头歪向一边用胳膊挡着自己的脸,几乎微不可闻道:“因为你有病·”·贺丞:……·他也是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行云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陈述事实。
贺丞看着他向左扭转了九十度的后脑勺,胸膛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激烈的情绪·脸上浮现不知是怒,还是笑的神情·他紧紧攥着拳头,眼中的光芒却柔软的不像话,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但是胸膛里却静静浮沉着深沉的笑声。
“呵,你是怕我跟你跑出去后,死在大雪地里吗”·楚行云被他问的愈加抬不起头,索- xing -把头埋进臂弯里,像个遇到危险避难的鸵鸟,闷声道:“我怕啊。”
·贺丞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氢气球,火渐渐熄了,气渐渐撒了,从百转千回的天空,绕过黑山白水,静静的,安稳的,着陆了……·楚行云好像冲他使了一招四两拨千斤,亦或是以柔化刚,一招化骨绵掌打在他心口上,让他浑身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贺丞也是抬不起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似的,把头深深的埋下了,还把手掌横着撑在额头上挡住眼睛,浮在耳根和脖子上的血色越来越深,沉默了许久后,他猛然抬起眸子看向楚行云,目光像两把抓钩一样狠狠的钉在他臂弯里露出来的发顶上,眼眶里飘着一层- shi -漉漉的红光,咬牙切齿道:“放屁……你早就故意躲着我,早在除夕夜之前,你就躲我,还从我房间里搬出去,以为我都忘了吗”·没人回答他,楚行云睡着了似的一言不发,贺丞去抓他的肩膀,不料才碰到他,他就往一旁倒在了地毯上,随之响起沉稳有序的呼吸声。
贺丞的脸很臭,在是否接一盆冷水泼醒他这个损到没朋友 的点子上犹豫了一阵子,念在今天是他的生日,姑且省了一盆水,铁青着一张脸把他拽起来抗在肩上,登上二楼把他扔到自己的卧室床上,为了让他睡的舒服些还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抖开被子扔到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贺丞掐着腰站在床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圣人,非但没把他窗户扔下去,还给他脱鞋换衣伺候他睡觉,可恶的是这个混蛋不自知,而且不领情,真他妈的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再多看他一眼,贺丞都倍感窝心,尤其是回过头想一想他这二十多年来面对的都是这具人形石塑,以后还不知要面对多久才会有铁树开花的那一天,贺丞就把他恨的牙痒痒,十分想用枕头捂死他,你了我了一了百了·想起不久之前楚行云愚钝而不自知的比喻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金玉之交,当时贺丞没搭理他,淡淡一笑敷衍过去,现在想起来,让人非常想揪住他的领子咆哮一句:谁他妈跟你金玉之交,老子等的是金石为开·他在自己丧失理智和楚行云同归于尽之前关掉卧室的灯走了出去,然后冲了一个澡,在楼下的客房睡下了。
·第二天一睁眼,楚行云发现自己躺在贺丞的房间里,两米多宽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身上的衣服被换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喝了很多酒,导致他早上一睁眼就感受到宿醉的恶果··他掀开被子头重脚轻的光脚踩在地毯上,打开卧室门走到二楼护栏往下一看·贺丞已经换上正装,恢复一身人模狗样儿。
正在坐在餐厅,用- shi -纸巾擦小满胡须上干涸的奶油·小满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蹲在餐桌上,垂头丧气一脸闷闷不乐·大满趴在一边顶着一身白乎乎的奶油和面包渣子还在没心没肺的啃玩具。
楚行云扶着脑袋走下楼梯,晕晕乎乎的问:“你把它们扔到蛋糕里了”·贺丞瞥他一眼:“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你不清楚”·楚行云:“……我还真忘了”说着指了指两只猫:“我弄的啊”·贺丞把- shi -纸巾扔到垃圾桶,把腿一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还有呢”·楚行云现在比个失忆的强不多少,一脸无知的反问:“还有还有什么”·贺丞眼睛一眯,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煞有其事道:“你忘了”·楚行云很清楚自己酒品不好,喝多了什么荒唐事都干的出来。
最过分的一次是去年年底单位聚餐,他喝高了,硬是把当晚店里所有客人的单都买了,谁都拦不住·第二天醒来看到银行缴费短信,差点崩溃··所以他现在很没底,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着贺丞,陪着小心问:“我还干嘛了”·贺丞眼瞅着他跳进坑里,勾起唇角目露精光,像一只引猎物入洞府的狐狸,睁着眼睛说瞎话:“昨天晚上你给你手机里所有人打电话出柜,说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
那个人还是我……你都忘了”·楚行云如果能看到自己现在的脸,就能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人类面部表情中最大限度的尴尬,整张脸上写了两个大字:卧槽·管杀不管埋的某人留下一句轻风细雨便挥手自兹去,不顾某人正在遭受天打雷劈。
“哦,对了·”·贺丞握着房门扶手打开门又停下,回过头对他说:“你还让杨姝不要再联系你了,我劝你暂时先别给她打电话解释,她近期应该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贺丞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明显,明显到他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控制不住自己在门外笑出了声,楚行云甚至能听到他在吹口哨··楚行云顶着一张神似用肾过度而灰白衰败的脸,找到自己的手机,忐忑不安的开了机,果真看到好几个未接,貌似间接证实了贺丞所言非虚,昨天晚上他确实把自己后半辈子的路都特么的砍断了。
五六个未接全是傅亦打来的,自己的副队的未接可不敢怠慢,楚行云赶紧拖着脑袋把电话回拨,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风暴雨,傅亦很快接了,说出的话确实堪比狂风暴雨,不过却是另一桩事。
“刘佳敏昨天晚上服毒自杀了”· · ·第32章 少年之血【31】·解放军人民医院停车场,停着一辆法院警车·楚行云把车停在警车旁边,下车的时候目光扫到隔着一辆车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哈弗,哈弗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前后摆动,车没熄灭。
黑色的车窗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令他注意到这辆车的原因是车里的男人向他的方向倾斜身体,貌似也在注意着他·隔着一扇暗黑的玻璃窗,他们对视了片刻,然后那辆哈佛倒出车位从他面前开了过去。
楚行云习惯- xing -的记了一下车牌,又把目光放在他旁边的警车上·那辆哈弗显然已经停在这里有些时候了,没人知道他的动向所以那辆车蹲守的不可能是他,既然不是他,那就是这辆警车。
监护病房外,傅亦坐在长椅上闭着眼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走到他面前的楚行云,摘下眼镜揉了揉困乏的眼睛,说:“刘佳敏已经脱离危险了。”
·楚行云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向里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一下竟没认出她·才几天时间,几天前那个美丽骄傲又自信的女人此时了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血气全无,精神衰败。
忽然之间消瘦了许多··“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昨天不是才录她的口供吗”·傅亦说:“没录成,她的律师从中干涉,而且她要求写自述书。”
“自述书呢”·傅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纸张折成了方块,显然已将它做废纸处理,紧皱着眉头忧愁的叹了口气:“你看看吧。”
楚行云接过去一看,发现纸张上大大小小重重叠叠写满了娟秀的钢笔字,来来回回就一句话——放过我吧,我会永远沉默··从这些错乱的字里行间,楚行云几乎能看到独自身处探监室的女人带着冰冷的手铐伏在桌板上。
用纤细而颤抖的手指握着笔写下这些字,她一遍遍的写,一遍遍的复刻,直到把纸张写满,没有丝毫空隙·然后,她在一束惨白的追光下抬起头,露出一张干涸枯败的脸,望着摄像头,发出求饶的信号。
她在像谁求饶法律吗·楚行云看到她的求饶信号,就像看到黑夜下平静的海面忽然开始涨潮,潮水缓慢而悄无声息的漫过地平线,正蓄势凝发预谋着向岸边发起致命的一击,但是黑暗往往能掩盖一切危机和罪恶,黑暗是天生的完美的杀手,它可以在死亡般的寂静之中杀死任何人,任何人……·这些求饶信号,就像袁旭的求救信号一样隐藏着许多潜伏在海面之下的凶意和杀机,忽然之间,刘佳敏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罪犯’的角色,她也变成了一位‘受害者’。
傅亦彻夜未眠,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不无感慨道:“我有种预感,这桩案子,还没完·”·楚行云把纸张收起来放进口袋里,面色沉重的和未结案时面对一团疑云的情况如出一辙。
他很烦躁,也很气愤,同时也很无奈,这些威胁到刘佳敏生命的人,这些逼得她发出求饶信号的人,这些堵住她的嘴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他们凭什么·傅亦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本不打算接,一看是妻子打来的,还是接了。
稍稍背过身压低了声音和妻子说了几句话,刚挂了电话就听到楚行云说:“我在停车场看到一辆车,在监视咱们·”·傅亦眉心微皱,稍一思索,问:“是黑色的哈弗吗”·楚行云看向他:“你知道”·傅亦回忆着说:“听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自打我进拘留所开始就有一辆车跟着我,本来还以为是我多虑了,现在既然连你都发觉了,那就是在监视我们,但是,他的目标是谁”·楚行云拉开一个‘一’字步,左右转动脖子活动筋骨,一副披甲戴盔,全副武装即将上战场的架势,说:“目前看来,是刘佳敏。”
说完,他提了一口气,打开监护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刘佳敏早醒了,平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望着病房的吊顶·像一具躺在停尸房的尸体一样死气沉沉,了无生气。
楚行云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她的床头,坐下后单刀直入的问:“有人在跟踪你,你知道吗”·没人回答他,整个病房里除了他的声音在没有其他声响,好像躺在床上的真是个死人,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知道不想说”·楚行云盯着她两腮下陷颧骨高凸的侧脸,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铺展了放在她面前:“那这又是什么刘老师,你在求饶吗向谁”·依旧没人回答他,病房里依旧一派死寂。
楚行云盯着她,眼睛里聚散浮沉,风云变幻,忽然之间,他一改前态,扯着唇角露出一丝讥笑:“很可惜,这个人没有同意,不然你就不会躺在这里了·很显然,你不想死,不然也不会向这个人求饶,既然这个人想让你死,而你不想死,那你还隐瞒什么你的人生已经有结局了,刘老师。
你将会被判刑,后半辈子在监狱里过,最糟的结果不过是在狱中被迫害死,和你现在有什么两样吗”·击垮一个人尊严的激将法对刘佳敏已经不管用了,因为她现在别说尊严,连灵魂都没了。
楚行云忽然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双眼纹丝不动的看着刘佳敏,语调不再那么轻浮,而是沉稳的像一座山··“我可以给你不一样的结局,而你可以给我我想要的真相,你可以跟我合作。”
刘佳敏沉默··“三个孩子的父母不会放过你,他们得不到对你最残酷的惩罚不会罢休,就算你没有被判死刑,也是无期,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减轻刑罚,至少不让你在监狱里养老,如何合作吗”·刘佳敏沉默。
“你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真相,我给你最公正的审判,你也是受害者,我帮你维护受害者身份,合作吗”·刘佳敏沉默··“你想要活命,我想要真相,我是你唯一可以选择信任的人,合作吗”·刘佳敏沉默。
“你在监狱里的安全我来保障,合作吗”·刘佳敏沉默··就在他的牌即将出完的时候,忽然甩出一张大王:“哦……对了,你还有母亲,今年高寿六十多七十多貌似身体不太好,经常住院。”
刘佳敏眼珠一动,终于有了反应,像一只牵线木偶般缓缓转动脖子看向楚行云··楚行云笑说:“我帮你照顾老人家,保障她的生活和生命安全,现在,能聊了吗”·刘佳敏眼中浮现出一丝微光,注视着楚行云的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充满质疑,和不信任。
楚行云脸上的笑容很快归于平静,他郑重而严肃道:“或许你不信任警察,但是你现在只能跟我合作·我以我的人格和职业向你保证,我说到做到·现在,刘老师,可以聊聊了吗”··刘佳敏转动脖子再次望着吊顶,声音嘶哑难听:“聊什么”·“老规矩,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刘佳敏忽然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语调恢复了一分楚行云所熟悉的傲慢:“你怎么还不明白,楚队长,我必须保留我的沉默权,至少,现在必须保留·”·“……我只问你四个孩子的事。”
她又恢复了一分傲慢,说:“他们不是孩子,是拥有杀人优先权的未成年罪犯·”·楚行云目光一暗,冷厉严肃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刘佳敏不语··“薛旻豪,王明远是你杀的吗”·提起她曾作过的凶杀案,这个女人像是一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她露出欣慰而满足的微笑,连语调都开始轻扬,甚至像是在炫耀,说:“是。”
楚行云:“怎么做到的”·“薛旻豪最容易了,暑假期间老师家访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我只需要挑个她父母不在家的日子上门家访,就能杀死他。”
“王明远呢”·“王明远……你应该调查他的出身,他妈妈是出台小姐,从我可以把他约到酒店,就可以想到他对‘母爱’是多么的眷恋,呵呵,很恶心,不是吗”·“你和时小慧怎么认识的”·“我下山,她上山,她帮了我,把我带到木屋休息,却看到遍地的鲜血。
更巧的是,我们的仇人是同一帮人,我们都很清楚,他们是未成年人,不会被定罪,也不会被判刑·袁旭身世雄厚,他们甚至不会被惩罚,所以,我们打算自己动手。”
“是时小慧杀了程勋吗”·“是啊,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说要给袁旭最残酷的惩罚才行,因为袁旭是那个最狠心,最恶毒的始作俑者。
他的三个同伙是旁观者,他是元凶·所以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我们都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生不如死·还有什么是比你一觉醒来忽然想起自己是个杀人犯,而且杀死的是自己最好的三个朋友,更让人崩溃的呢这还不够,等到袁旭十八岁,他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时候,我们要制造他杀人的证据才行。
但是又不能太明显,所以我们留下了遗书,这样一来让你们揭穿一层假象后,你们就会相信假象后的真相·但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呢,楚队长,如果没有你,我们就赢了。”
这个女人冷静的,愉快的,把自己所作的恶果一字一句道来,语调平静又温柔,也只有这个时候,楚行云才想起她是个老师,复述杀人回忆时的她,就像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学生们朗读诗文的教师,那么自信,那么风发,那么骄傲……·楚行云说:“但是你们输了。”
·刘佳敏挂在唇角的笑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她已经忘了怎么把笑容收回,所以此时,即使她流泪了,她仍在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楚队长。”
“可以·”·“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我呢”·刘佳敏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迷惘和悲伤,她自言自语般道:“我平等对待每个学生,对每个学生负责,我认真的备课,上课,为他们布置作业,批改作业,每周我都会找成绩不好的学生谈心,我甚至把他们请到家里吃晚饭……我哪里做错了他们怎么就,选上我了呢”·是啊,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成为第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楚行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忽然感受到一阵悲凉,在律法面前他尚可义正言辞,但在人- xing -面前,他真的无话可说。
他说:“或许是因为,你是他们最信任的人·”·说完,他迈步朝门口走过去,才打开房门,忽闻背后传来类似母狼嚎哭的声音,声声含着血泪··其实他对自己的答案有所保留,真正的答案是,四个残缺不堪的孩子,需要在他们所爱的人身上取得慰藉,只是他们太放肆了,甚至取走对方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袁旭被父母当作一个器官生下来,他的存在只是为了他疯狂又自私的的母亲对原生血的项目研究,当项目被截停后,她的母亲把他当做一剂药品生出来,在他需要爱与温暖信心培育的青春期中,把他的肝脏从他体内取出,移植给他的哥哥。
他的存在价值仅仅是为了满足母亲的医学实验,在他哥哥死后,他的生命变得没有丝毫价值,所以他被父母抛弃,随舅妈和舅舅一起生活·他的父母有错,错在生养他却不善待他,将他的人格培育的畸形,冷漠,自私,暗藏着和他母亲如出一撤的疯狂基因。
袁旭的疯狂在舅妈舅舅发生车祸时被彻底激发··根据当时的案卷记载和现场照片来看,车祸后的现场异常惨烈,他的舅妈怀孕了,随车滚下山坡时,被锋利的车身钢铁划破肠肚,血和内脏流了一地,还有腹中已成型的胎儿。
那些鲜血和尸体就这样曝露在一个内心怀有仇恨,冷漠孤僻的孩子面前,长达一个星期,他和藏在自己身内的恶魔对坐凝视,彻底唤醒了他对新鲜的血液和残尸的渴望·这些东西让他感到熟悉,感到温暖,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同伴,他也是一个器官,也是流在一地鲜血中的胎儿。
他杀人,其实是在寻找自己的同伴··而他在此之前寻找的同伴也都像极了他,薛旻豪和袁旭,身体上的残缺不全·王明远和程勋,心理上的残缺不全·四个彼此残缺而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少年因为同病相怜而走到一起。
这三个孩子有各种各样的生理上或心理上的残缺,也许不严重,但那已经足以使他们成为袁旭的帮凶·那些羞耻的,隐秘的秘密让他们扎根抱团,互相取暖,并且将精神的病态孵化成为人格的扭曲,使他们变的疯狂放肆,不加收敛。
在恰好的年纪里又无可束缚,是法律的温床给了他们汲取他人鲜血的土壤……·关上房门,还能听到刘佳敏的哭声,她的哭声穿过一堵堵厚重的围墙的阻隔飘荡在银江市的天空。
从天空中向四面八方洒落,落入银江市千千万万名青少年和法律工作者的耳廊,只是她的力量太渺小,渺小到根本让人察觉不到是一个女人的哭声···烈日阳光下,他们还以为耳畔有微风划过。
· ·第33章 捕蝶网【1】·蜀王宫娱乐会所位于署宫北街黄金地段,双子楼的外形设计分外吸睛,到了晚上双子大楼通体流光,分摊了银江市夜晚供电的十分之一,与诺亚时代广场矗立的珍珠塔撑起了银江市的一半夜色。
蜀宫北街俗称流光走马一条街,白天这条街道和别处繁华的街头并没什么两样,只有到了晚上,北街才活过来,灯辉追阳逐月,是银江市青年男女的夜生活聚集地··这天晚上,署宫北街一如既往的热闹,街道上年轻的男女呼朋唤友欢声笑语,相互簇拥着走进一家家舞厅,一家家夜店,在夜色的掩盖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驶进蜀王宫大门前的甬道。
穿着制服的门童小跑上前打开后座车门,贺丞一弯腰从车里走出来,穿西装戴眼镜,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肖树把车钥匙交给门童,然后和他错开一步一前一后走向蜀王宫正门。
江召南定的是餐饮七楼‘小南国’套房,贺丞被迎宾领着来到房门前,迎宾推开门,对他说:“请进·”·贺丞一露面,房间里鼎沸的喧闹声静止了一瞬,随后明显有所收敛,大厅里或站或坐林林总总分散了二十几个人,纵目看过去满眼的长腿,年轻的女孩子们画着精致的妆,穿着轻薄的裙装,仅有的那么几个男- xing -也是木秀于林体貌优越的类型。
邹玉珩坐在沙发上和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打牌,牌桌上的赌注有点大,崭新的钞票像纸片一样上三层下三层的垫在扑克牌下面,还有几摞因为体积过高而倒塌,散在了牌桌下的地毯上。
邹玉珩从温柔乡里抬起手,对他说:“看看这是谁,你捧出来的角儿回来了”·贺丞站在门口,室内太过繁杂强烈的灯光闪在镜片让他眼前花了一瞬,他把眼镜摘下来,捏着眼镜腿去看趴在邹玉珩肩膀上的那个女人,只觉得她眼熟,等她抬起脸朝自己笑,才想起她是谁来。
名字已经忘了,她陪过他一段时间,他给她投资了几个剧本,她红了以后他们就断了联系,交情也就到此为止·听说她近日在台湾走了一次红地毯,捧回一座颇有分量的奖杯,为此邹玉珩还特地给他打电话报喜,夸他命格旺,但凡他‘栽培’的小麻雀都变成了金凤凰,现在娱乐圈半壁江山都是你的后宫啊。
贺丞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恶心人,好像他们不曾‘栽培’过一样,他凉薄的很,有分寸的很,给小麻雀提供金丝鸟笼完全是各取所需,从未耽于其中,所以他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好,人气不高,和人间花草做起游戏来从未用过心,对谁都是冷漠又刻板,而且喜新厌旧的速度比细胞新陈代谢的速度还快,往往都是昨夜才开始,今早就结束了,然后饲主和金丝鸟像两位签合同的甲方乙方一样把条件谈好,尾款结清,最后,一拍两散。
他最多是为对方提供一片可供发展的土壤,邹玉珩此类才是孜孜不倦给‘小麻雀’浇水施肥催其成长的人,看此时得了奖的金凤凰对待他们两个的态度就可见了。
金凤凰黏腻的趴在邹玉珩肩头,却只对他寒暄一笑,明显是已经认了新主,也是,贺丞太不遵守游戏规则,他太过敷衍,敷衍的连顺应游戏规则都懒得··被他捧出来的还有一位外籍男模,目前已经顺利的转战内地影视圈,正在拍一部年复一年炒冷饭却永远不会被时代抛弃的偶像剧,烂剧本烂制作烂导演,却是‘年度最期待’,贺丞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俊美的混血男模看到他,远远的朝他举起手中的啤酒罐,用纯正的德语说:“Lange nicht gesehen, meine liebe”·外国人的奔放热情此时彰显了个淋漓尽致,贺丞一露面大家都装孙子,就外国同胞敢和他开玩笑,为了迎合气氛,听的懂得听不懂的都笑了,大多数都是听不懂的。
贺丞也应付- xing -的笑了笑,戴上眼镜对邹玉珩招了招手,然后径直的穿过大堂走向两扇屏风之隔的里间·一张偌大的圆形水晶转桌被鲜花和香烛点缀的很有哥特式的华丽风,此时还没开饭,所以餐桌边只坐了两个人,江召南和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陌生的男人见贺丞进来了,即刻站起身朝他弯腰一笑,略显紧张的搓着手站在江召南身后··江召南优雅的交叠着腿坐在椅子上,翘起唇角为他们两人引荐:“华夏银行客户经理,孙世斌,小孙,替我招呼二爷。”
孙经理显然头一次登上这么大的场合,对着贺丞连叫了好几声二爷,然后冒冒失失的想跟他握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拉开一张椅子等他落座后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倒茶的时候,贺丞看到那只刚才想跟他握手没握成的右手袖口处露出一小截尾巴似的青色纹身,他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这只手倒茶的业务很不纯属,在他面前晃悠的时间有点长。
在孙经理把水倒撒第二次后,肖树好心的走上前把茶壶从他手里接过去,笑道:“我来吧,多谢·”·孙世斌陪着笑悄无声息的退到了江召南身后··此人高高大大,一脸的憨厚耿直,甚至有点笨手笨脚上不来台面,贺丞却着意多看了他两眼,不免好奇江召南提拔这么个‘老实人’,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的好奇只在心里存疑,并没说出口,注意力很快移到被他叫过来的邹玉珩身上··肖树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他把文件扔到餐桌上,翘着腿问:“这个Giordano Bruno是谁布拉柴维尔工厂的背后牵头人不是高书记吗Giordano Bruno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邹玉珩,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设套”·邹玉珩不以为然的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勾住他的肩膀打哈哈道:“谁敢给你下套啊,我套的住你吗就您这势力,怎么着也得从坑里跳出来把我咬死啊,你们老贺家我们老邹家惹不起,前些日子我爹还说呢,让我跟你搞好关系,咱们小辈儿走的近了他们老辈儿的才好处。”
贺丞把他的胳膊拨开,不为所动道:“那你给我解释,本来说是援助非洲国资工厂,现在怎么变成了中外合资的私企”··邹玉珩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挠着额头说:“对啊……这样一来没有政府在你后头撑着,你不就成了风险承担人了么”·说完略显浮夸的猛拍大腿,连抽自己好几个小嘴巴:“瞧我这记- xing -,高书记明明白白的交代我一定要跟你解释清楚,让我给忘了。
是这样啊二爷,这个援非的国资工厂肯定要办,但不是这两年办,等过两年高书记升了再办,这个这个,这个什么什么布鲁尼先生只是他拉的一个投资人,高书记的意思是先把市场占了,以后再从合资转为国资,时间不等人啊,趁布拉柴维尔现在还太平,先入驻资金建工厂把市场先机占了,这样以后再谈其他的都不迟。”
贺丞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很冷淡的笑了笑,说:“你让我和一个素不相识的意大利布鲁尼合资开工厂,日后万一出了问题,谈什么都迟了·”·闻言,邹玉珩不再嬉皮笑脸,郑重其事的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对他说:“这样吧,二爷,我保证,我保证在合资像国资转型的这段时间里工厂暂不运营,这样什么风险都不会出,可以吗”·这里的空调开的低,贺丞待久了就感到手脚发凉,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有些潮- shi -的指尖,讪笑:“你的保证有用吗”·邹玉珩面色一松,又笑了出来,端起茶壶给他续茶,末了把茶杯推到他跟前,说:“我的保证就是高书记的保证,这你得信吧。”
贺丞看着面前这被淡黄色的散着清香味的茶水,目光闪烁,脸上难得浮现犹豫之色··肖树站在一旁也是紧紧悬着心,他很担心贺丞在这件事上失去理智和判断力,换做其他任何事他根本不会如此担忧,但是这桩事背后还牵扯了一个楚行云,楚行云就是贺丞丧失理智和一切判断力的源头……·邹玉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凑近他有意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同意合资,如果你现在退了,楚队长可就没得退了。”
然后,贺丞端起那杯茶,跟他轻轻碰了一下,说:“敬你,也敬高书记·”·邹玉珩道:“不敢·”然后把茶水一饮而尽··当了半天观众的江召南静悄悄的在一个果盘里挑火龙果的籽,听闻他们谈妥了,把挑了籽的火龙果一股脑全都扔进垃圾桶,聊起桌布随意的擦了擦手,说:“谈完了谈完了吃饭,正好,二爷,我也有事跟你商量。”
贺丞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这次饭局的主角,所有菜品都是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点的素菜,江召南另点了一桌荤素搭配的摆在外间大堂,里面依旧只有他们几个人。
江召南亲自倒了四杯白葡萄酒,连带着肖树都有一杯,然后作为东道主敬了在座的一杯··贺丞意思- xing -的轻抿了一口,也没动桌上摆盘精美的菜,又倒了一杯茶,问道:“什么事”·江召南笑吟吟道:“邀请你参加明天晚上的晚宴。”
贺丞的眉心幅度很小的皱了一下,小的几乎让人看不出来,他很清楚江召南口中的‘晚宴’是什么意思,在晚上十二点之前离开,是晚宴,午夜十二点之后则会进行午夜场,也就是‘夜宴’,晚宴只是夜宴的前调,江召南乐衷此道,时不时就会广发请柬,邀请同道中人夜宴一场,他也参加过,不过都在晚上十二点之前离场,都是把这类聚会当做工作上的应酬。
贺丞看着满桌的素食,它们明明是豆制品和蔬菜,但是厨师却费尽心思把它们加工成鸡鸭鱼肉的模样,吃起来的味道也是没了素净清淡的口感·这些食物并不是给真正吃素的人准备的,而是为了给食肉动物转换口味准备的。
·或许这个世界服务的永远都是享有最多话语权的人,而不是占有最多大多数的人··那只豆腐做的烧乳鸽做的太像,甚至连乳鸽表皮的金黄焦酥都用做了出来,看起来就像真的……贺丞忽然觉得有点恶心,他端起茶杯喝干了,然后说:“可以。”
江召南紧接着笑说:“别忘了带女伴·”·“嗯·”·“不是何助理哦·”·贺丞转头看着他,微压着眉心稍显不悦:“什么意思”·江召南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拖着下颚像是陷入了一种浪漫的幻想,望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口吻中充满痴迷道:“我见过你的一位新来的秘书,姓杨杨姝对吗她可真纯净,就像玻璃做的瓶子,一碰,就碎了。”
贺丞在他嘴里听到杨姝的名字,目光微微一沉,忽然放松了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你看上杨姝了”·江召南说:“她符合我的幻想。”
贺丞对他的幻想没兴趣,他只想到如果杨姝去参加宴会,将会发生什么,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就看他放不放人··贺丞在犹豫,他的犹豫和杨姝与楚行云的关系无关,只是在道德线上挣扎。
他并不十分在乎杨姝和楚行云的关系,因为他很清楚能和楚行云站在一起且走到最后的人必须足够坚强,并且手中握有武器,杨姝勇敢吗坚强吗她手中有武器吗没有,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楚行云会变成杨姝的,或许终有一天楚行云会变成别人的,但那个人不会是杨姝。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对楚行云并没有多少控制欲,也从未阻扰过干扰过楚行云发展自己的恋爱对象,他只是一厢情愿且自作多情的想占有他,但是并未付出行动,只是在心中奢想。
再者,只要楚行云一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结成山盟海誓铜墙铁壁的恋爱关系,那么在他心里,楚行云就‘属于’他一日··江召南打量着他的脸色,看出他的犹豫,于是笑道:“当然了,我不会让你白送我一个人”说着打了两记响指,一个年轻的大男孩儿穿过屏风从外堂走了进来,自来熟的走到贺丞身边,转过身倚在餐桌边,倜傥风流的笑道:“你好啊,二爷。”
这个人很年轻,长的清逸漂亮,气质柔和笑容明媚,有几分脱俗的味道,是大染缸似的娱乐圈中熏陶不出的人物···贺丞抬起眸子,目光在他脸上轻飘飘的转了一圈,随后收了回来,眉头一皱,有些厌烦。
在年轻人倒了一杯白葡萄酒敬他的时候,他伸手拨开面前的高脚杯,看着江召南似笑非笑道:“谈事就好好谈事,你这又是干什么”·江召南拖着下巴笑呵呵道:“你不收我的人,我怎么敢收你的人呢”说着顿了一顿,笑容更深,左脸酒窝若隐若现:“这是咱们的老规矩了,二爷,你可千万别破了。”
如果这场谈判到现在为止,江召南春风化雨的威胁还暴露的不明显,那么他下一句话就充分显示他对杨姝的势在必得··在贺丞沉默的时候,他又说:“唔,如果你不能做主,那我亲自去找楚队长谈好了。”
贺丞眼神一冷,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温柔多情的笑脸,忽然扯动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徐徐道:“这种脏事,我来就好了·”·“哦那你是答应了”·“当然了,这是规矩。”
“呵呵呵,那就说好了,喝酒喝酒·”·肖树看着那几人虚情假意把酒言欢的一幕,心里像踢翻了泔水桶一样,五味杂陈极了,完全吃不下东西。
悄悄离了席也远离外堂那群妖魔鬼怪,在阳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是楚行云打来的··电话一接通,楚行云就在那边说:“你们在哪儿贺丞怎么不接电话我把他的血气分析报告拿回来了,这小子最近有没有好好吃药”·肖树想起方才贺丞签的合同,贺丞接手的年轻人,好不糟心的唉声叹气一番,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楚警官,先生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没用,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楚行云:“……什么玩意儿”·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追”: 贺丞从没追过楚行云,也不会追任何一个人。
说他一边追楚一边和别人睡觉的姑娘可以换个说法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难道就只剩追与不追了吗··2关于贺丞私生活:贺喜欢楚十几年,由于各种原因他不敢说,也没打算告诉楚。
后来发生一些事让他打算告诉楚自己的感情·从他决定告诉楚后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这样讲明白了吗很难理解吗)·3关于“身洁”:无论是攻洁还是受洁甚至双洁,在我眼里都是扯淡,是对人物的侮辱。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 xing -经验··4,关于贺阻扰楚找女朋友,贺丞哪里阻扰楚行云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了他除了在楚行云生日的时候留他吃饭给他过生日,还做什么阻碍他和杨姝的事了?他甚至看出杨姝要和被人约会,为了楚不被当备胎,还制造杨姝和楚见面,你们就看到贺丞为了给楚过生日用幼稚霸道的方法留他吃饭就是阻碍他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他自信,他不需要阻拦,他很清楚没有女人会和楚行云走到最后!请不要把自以为的想法强加到人物身上谢谢!·被各种关于追不追和关于睡不睡的留言搞得疲于应付。
在此统一回复··请大家别就此几点留言攻击作者,每次看到此类留言都特别难受,也许不必要非要这样写,但是请大家允许作者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能理解的读者谢谢您的理解。
实在看不惯请您离开即可,不要就此几点留言攻击作者·给彼此一点尊重,谢谢您了·· · ·第34章 捕蝶网【2】·今天的天气很好,盘踞在银江市天空中的雾霾经过三四天的风雨稀释,今天终于散了个干净。
天空碧蓝如洗,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风景照··办公室里的空凋冷气开的很低,- shi -度也很低·挨着窗口右上角的空调像一个干冰机一样往外吐着大朵大朵的白雾,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四季红经受不住如此低温的摧残。
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垂着胳膊低着头,没有一丁点花朵在夏季应该展露出的生气··乔师师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霎时被扑面而来的与此时的季节格格不入的冷空气刺激的浑身一激灵,站在门口抖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才走进去。
·“老大,你真的不冷吗”·乔师师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由衷的发问··楚行云没型没款的瘫在皮椅里,两条腿一上一下的交叠着搭在桌角。
穿着一百块批发一打的黑色短袖,有些年头的蓝黑色牛仔裤,全身上下贴满了‘义乌商品批发城’的标签·不过他这身打扮倒是很显年轻,如果把此时死板的政府机关办公室换成大学课堂,他身处其中也没有丝毫出入。
到了夏天,他办公室里的空调一定是整栋楼开的最足的,与室外形成的温差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的·打扫卫生的上了些年纪的阿姨曾有一次清扫到他的办公室险些突发心脏病。
他把挡住脸的文件扔到桌子上,朝着乔师师打开双臂,露出一抹风流的笑容:“冷,来给我暖暖·”·乔师师一撩发尾,绕过桌子就朝着他的大腿走过去,吓的楚行云连忙把腿从桌子上拿下来坐好,抬起胳膊做出抵挡的手势:“呦呦呦,使不得使不得。”
乔师师靠在桌沿抱着胳膊笑的一脸来劲儿:“有什么使不得,给点机会嘛领导·”·楚行云看看她,干巴巴的笑道:“咱的大腿又不金贵”说着指了指楼上:“上面那个才是货真价实的金大腿。”
乔师师想了想杨局那张方方正正不苟言笑的脸,透亮的黑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不知道又想到了啥,双眼嗖的一下亮了:“那我有希望成为三羊的干妈啊·”·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杨开泰站在门口,不偏不倚的听了个尾音,一脸纳闷道:“谁是我干妈”·乔师师嘴角绷着笑,看着杨开泰不怀好意的挤了挤眼:“乖,叫妈妈。”
楚行云自然不会放过占便宜的机会,站起身搂住乔师师的肩膀,煞有其事一本正经道:“叫爸爸·”·杨开泰:“……你们两个够了。”
·楚行云和乔师师对视一眼,十分欢快的笑开了,还响亮的击了个掌··此时楼道里一阵喧闹声顺着敞开的门钻进来,楚行云问:“怎么这么吵”·乔师师一脸‘瞧我这记- xing -怎么把正事忘了’的表情,说:“那谁,傅队的老婆孩子来了。”
杨开泰淡淡的接了下半句:“还带了很多点心·”·傅亦的妻子是糕点师,法国蓝带的水准,经常会带着点心来队里探班,顺便慰问上上下下几十张嘴,有幸尝过她手艺的,都翘首企盼她的到来,其中也包括楚行云。
楚行云撇下两个报信报迟的,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循着声音拐进了一间会议室,一推门就看到傅亦抱着女儿,和妻子恩爱和睦的坐在长桌后,桌子上摆着一堆已经空了的纸盒。
楚行云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盒子,才说:“呦,嫂子来了·”·傅亦的妻子很有气质,皮肤雪白脖颈修长,穿着长裙披着乌黑亮丽的长发,像跳芭蕾舞的演员,朝他拉开一个亲热有度的笑容:“你来晚了楚队长。”
傅亦说:“老早就让师师去叫你·”·楚行云拿起一个空盒子,倒出几片残渣,叹了一声气,倚在桌边摩拳擦掌把胳膊伸向傅亦:“无所谓,让我抱抱我媳妇儿。”
傅亦把女儿递给他,无奈的笑道:“她才三岁,你也好意思·”·他女儿长的很漂亮,像母亲,大眼睛白皮肤,极有灵气,一看就可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美人胚子说话说的比较晚,词汇量很匮乏,也很害羞,见了楚行云很多次依旧不喜欢让他抱,被楚行云抱在怀里乖巧的不挣扎不反抗·只是瘪着小嘴儿,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楚行云哄孩子就像哄女人一样笨手笨脚,抱着怀里一脸委屈的小美人只会举高高,然后发出一些幼稚的单音节词,还没哄自己的猫来的驾轻就熟··小美人忽然朝着门口奶呼呼的叫了一声:“哥哥。”
楚行云回头一看,杨开泰进来了,怀里的小人像投林的小鸟一样像杨开泰伸出胳膊,于是他一脸挫败的把孩子交给杨开泰,百思不得其解道:“为什么呢”·杨开泰抱着孩子,说:“你身上太凉了。”
也是,他今天一天都待在办公室,冷气开的太强,到现在皮肤上都冒着潮- shi -的寒气,跟个冷血动物一样,那个孩子会喜欢待在他怀里··他把手搭在杨开泰肩膀上:“你怎么这么招女孩儿喜欢,跟干爹说说。”
杨开泰今天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像往常楚行云跟他开玩笑,他虽招架不住但都会傻笑讨饶·但是今天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只顾着调整自己抱孩子的姿势,压根没听清楚行云在说什么。
把孩子从左臂换到右臂才稀里糊涂云里雾里的答了一句:“我不喜欢女孩儿啊·”·楚行云:“……啥”·傅亦隐在镜片后的双眼微微一闪,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目光垂下,摘掉眼镜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杨开泰一时口快说话不经大脑,细细一想刚才说了什么,霎时脸上涨的血红,眼神一下变得慌乱起来·目光乱转了一圈仿佛想找一个着力点,却没找到,于是抱着孩子扭头走了:“你太讨厌了队长”·楚行云一脸无辜:“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傅亦把桌子上的钢笔拿起来夹在指间来回转动,目光盯着不断旋转的钢笔帽,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你,你家的阳台的修好了”·话题凹的太生硬,楚行云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势斜坐在桌边,不死心的在一堆空盒子里翻来找去:“还没有,我哪有时间,交给杨姝帮我——”·说出杨姝的名字,他才想起傅亦不认识杨姝,于是解释道:“我一个大学同学。”
傅亦没留意他说了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啪的一声,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钢笔帽被摔飞,笔尖处洒落一滩蓝黑色的墨水··这声动静不小,专心找点心的楚行云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略显疑惑的看着傅亦:“你怎么了”·傅亦看着洒在桌子上的墨水,还要墨水里已经被摔坏的钢笔尖,轻轻的皱着眉,紧绷着唇角没说什么,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纸巾不慌不忙的擦着手说:“没事,我见过杨姝。”
话题硬生生又被他拽了回去··“你见过在哪儿”·“上次和江召南一起来的不是她吗”·楚行云在一个饼干盒里找到几根边角料:“你怎么知道那是她。”
傅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躲开话题中心,打了个擦边球,说:“猜的·”·说起杨姝,楚行云想起贺丞干的缺德事,骗他说他发酒疯给每个人打电话出柜,还跟杨姝断了联系,结果他一探杨姝口风,完全没有这回事当时他气的想把贺丞臭骂一顿,好好掰一掰这小子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的臭毛病,电话打过去却又怂了,在接通之前及时的挂断。
他怕贺丞记仇,逮着机会日后整他,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要是被贺丞绊一跟头,那他就别想爬起来了,于是乎又给自己戴上了一顶原谅帽··算了吧,没办法,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只能包容他,谁让咱是他哥呢。
傅亦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在纸盒里捡残渣的样子,问:“怎么不让贺丞帮你修阳台”·提及这个小王八蛋,楚行云瞬感腌心,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手,没滋没味的撇了撇唇角,说:“人是大老板,哪有功夫管我的破事儿。”
几天前银江市忽降狂风大雨,把他那套豆腐渣工程的公务员住房阳台冲坏了,连带着临近阳台的几方地板也被雨水泡坏·不仅如此,还毁了大满和小满的窝,为了不让了像只猫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所以他把两只猫送到了贺丞那里,本来还想拜托贺丞帮他修整阳台和地板。
但是那天不知贺丞又瞧他那点不顺眼,一点不念情分的,拒绝了他···那天天色一亮,他就把车开到贺丞小区楼下,当时的雨从前一天晚上一直下到第二天凌晨还没有停歇,只是风势稍弱,他把家里唯一的一把黑伞盖在猫蓝上,为两只祖宗遮风挡雨,自己光秃秃的穿过雨幕走入A栋电梯,才几步路而已,身上已经- shi -的差不多了。
到了7楼,他捋把脸上的雨水走到717室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门卡准备开门,当天是周六,贺丞周末的时候一般都睡懒觉,不料他刚拿出门卡就见眼前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而且开门的人不是贺丞。
楚行云冷不防的和开门的年轻人打了个照面,俩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房间里那位率先笑了出来:“啊,是你啊·”· · ·第35章 捕蝶网【3】·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听他声音看他身材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之所以没看他的脸判断年龄,是因为这人刚洗了澡,稍长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睛和上半张脸,只露出他脸上灿烂阳光的笑容·那人打扮的像个大学生一样穿着合体简单的短袖和休闲裤,外套随意的搭在肩膀上,目测是个俊俏的大男孩儿。
楚行云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一大早出现在贺丞房里的原因,眼神有些复杂的着重看了看他的脸,但是人家头发盖着眼,什么都看不出,这种情况下只能不尴不尬笑了笑,没说什么。
年轻人也把他大刺刺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说话的语调即活泼又风流:“没想到你这么帅,看起来还挺年轻·”  说着一弯腰把搭在猫篮上的伞拿起来,还顺手勾了勾大满的下巴,对他说:“这把伞借我吧,外面雨太大了。”
楚行云稍一点头:“行·”·他把伞往肩上一抗转了个圈,末了拍怕楚行云的肩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谢了,警察叔叔·”·楚行云被他这句警察叔叔叫的很糟心,心说他是刚过二十九生日不假,但还没到三十,也没到能给一大小伙子当叔叔的年龄啊。
其次才察觉,他怎么知道他是警察……·他想把人叫住问清楚,但是电梯已经下楼了,只能作罢··楚行云进了屋关上门,把猫放在客厅,径直的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就见一把黑伞在楼下甬道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打开了一辆暗蓝色保时捷的车门坐了进去,保时捷车轮碾着地面的雨水往小区大门开过去,车牌号是风骚的一串7。
此时一楼洗浴间的水声停了,贺丞穿着黑色真丝浴袍拉开门走出来,无视他的存在,从客厅桌子上拿起眼镜戴上,然后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楚行云靠在落地窗上,抱着胳膊看着他说:“你的小情人把你的保时捷开走了。”
贺丞背对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目光扫着底部的保质期,闻言顿了片刻,语气有不自然:“你看到他了”·“就在门口,想躲都来不及。”
贺丞转过身,目光有点复杂的盯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牙疼的透过落地窗看着地面,分明是在心疼那辆被开走的车,于是唇角一掀,冷嘲道:“我怎么忘了,你五行缺心眼。”
   说完砰的一声把冰箱门摔上··缺心眼的那个很不服气的看着他淡定自如的在厨房热牛奶的样子,冷笑道:“谁缺心眼人家陪你睡一觉,你送人家一辆车,您这是高消费啊,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银江市的GDP就不用愁了。”
贺丞把牛奶锅坐到电磁炉上,推了推眼镜对他一笑:“心动了吗你也可以”说完捏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眼睛,煞有其事的笑说:“这样好了,你陪我睡一觉,我养你后半辈子。”
楚行云无语的看他半晌,然后从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说:“谢谢了,我还能养活我自己·”·贺丞瞄他一眼,打开锅盖,一股热气转眼熏- shi -他的镜片,结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他也不擦干净,只看着锅里逐渐开始沸腾的牛奶,漫不经心似的弯着唇角又道:“不考虑考虑”·窗外的雨又大了,雨声听的人心烦,楚行云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上,转身往客厅走,顺嘴跟他撩闲:“不用了,我的后半辈子暂时还不想交给你,咱俩不一样,我还想结婚成家,生两个孩子。”
牛奶已经沸腾了,而他忘了把火关小,于是锅壁迅速被烧干,不断的消耗牛奶中的水分,散发出一阵糊味儿,贺丞拿着汤匙慢悠悠的搅动已经糊了的牛奶,就这么看着牛奶一层层的被烧糊。
“跟谁,杨姝”·楚行云蹲在地上,把两只猫从篮子里抱出来,用毛巾仔细的擦干落在它们身上的几滴雨水,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付道:“你要是能给我生,我跟你也行啊。”
一直等到锅里的牛奶熬的只剩一半,贺丞才低声说:“可以……领养·”·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两只猫的叫声都盖不过,楚行云转头去看他,说:“啊”·贺丞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喜怒无常,什么叫做- yin -晴不定,他把汤匙往琉璃台上一扔,把火一关,拿出一只杯子往里倒着牛奶,冷言冷语道:“为什么又把它们送过来,你是又被组织派去送死了吗”·楚行云:“……窝被雨冲毁了,在你这儿借宿几天。”
贺丞一脸的不好说话,冷笑一声道:“它们的窝还是你的窝·”·楚行云说:“你就不用管我了,照顾好它们就行,还有一件事儿,我这几天没时间,你帮我找人把我家里的阳台补了,还有地板也得换几块,这两天风大雨大……”·贺丞很冷漠的,很无情的截断他的话,道:“我不管。”
   说着端起牛奶杯走到餐厅坐下,取下眼镜抽了一张纸巾,慢悠悠的擦拭镜片上的雾气,斜着唇角笑的很是不近人情:“不是不让我管你吗我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楚行云盯着他瞅了一会儿,讪笑一声:“成,我特么就不信还没人能帮我把那破家给修补了·”··他抬脚往门口走,认主的大满跟了他几步,在他身后喵喵叫,被他用脚背勾着下巴往后带翻了,指着餐厅里的贺丞说:“爹修草庐去,去找你们贺爸爸。”
楚行云走后,贺丞坐在餐厅里,把那杯烧糊的牛奶倒在桌子上喂猫,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抚摸着大满摸不出骨头的脊背,两只猫很快把桌子上的牛奶添完了,扬起脸朝他喵喵叫。
他却没有接着喂猫,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时候,把手指搭在桌子上缓慢而又节奏感的敲击桌面,仿佛是在弹奏某一篇乐章……电话接通后,他手上动作一停,蓦然抬起眸子注视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把手机放在耳边,轻声道:“杨秘书,今天晚上加班,陪我参加一个宴会。”
今年的雨势来的蹊跷,从上周五一直下到这周三,随后一直- yin -云不散,直到昨天才渐渐息止,露出了云开雨霁后的艳阳蓝天,那场雨貌似是尘埃落定的序幕,又像是一页新故事的开篇……·楚行云看着窗外碧紫的蓝天白日,思绪忽然飘到了阳光普及不到的银江市中的- yin -暗角落,或许是职业病的思维逻辑使他联想到,这场大雨来势那么猛,是太适合行凶作案的天气了,因为大雨会冲刷一切罪恶的痕迹……·傅亦的妻子早就走了,也带走了女儿,原本的温情愉快很快散场,这里又变成了严整肃穆的政府机关会议室,楚行云想回自己办公室接着赶报告,转过身的一瞬间看到傅亦脚边搁着一个点心盒子。
“诶,傅哥,不地道了啊,藏着好东西不给我是不是·”·傅亦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笑道:“不是你喜欢吃的”·“什么东西”·“布丁。”
楚行云摆摆手:“那算了,又甜又软,小孩子吃的东西,三羊不是喜欢吗,留给他吧·”·说完忽然回过头看他,问:“你就是给三羊留的吧”·傅亦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腕上的表盖:“你的报告写完了”·楚行云叹了声气,掉头往外走,刚出会议室就见乔师师和三羊并着肩迎面走来,嘴里不停的在讨论着什么。
楚行云往二楼护栏上一靠,抽出一根烟吊在嘴里点燃了,问:“怎么了”·乔师师和杨开泰停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份案情报告:“看看吧,失踪案。”
楚行云翻开卷宗顺口问道:“失踪多久了”·乔师师道:“七天·”·楚行云咬着烟抬头看她,脸上写着‘才七天你就拿来给我’。
乔师师说:“你往后翻,看看这个人的爹是谁·”·楚行云依言往后翻阅,本以为会看到高管头衔,却没想到会看到一张政治面貌为‘群众’的档案表,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银江市‘群众’下的头衔荣誉如此多。
银江市道德模范、银江市见义勇为道德楷模、年度感动华夏十大人物之一、全国先进荣誉工作者……·上面还列举了这位‘群众’生平一系列闪耀着人- xing -光辉的感人事迹,捐款、扶灾、支教、做公益、还曾在地铁上抓住扒手、跳下河救起失足的学生,等等等等。
这简直是个千百年难遇的圣人··楚行云着重的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吴耀文··“这个吴耀文失踪了”·乔师师道:“不,是他女儿的未婚夫失踪了。”
楚行云把资料翻到最前,只见失踪人口详细上写着:华夏银行客户经理——孙世斌·· · ·第36章 捕蝶网【4】·吴耀文将近五十岁,面相属于走在街道上极易被人群淹没的平凡人。
从身材上也可看出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身上皮肤被阳光晒的黝黑,泛出一层很健康的棕铜色的光泽,五官严整,不苟言笑·比肤色更黑的一双眼睛流露出多年从事户外体力劳动者眼神中多有的僵硬和呆板。
楚行云和他握了手,发现他的掌心纹路粗粝的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一样,是一双撑起一个家庭的父亲的手·同时也不免心酸,这个人得到的荣誉如此之多,但他的地位却没有丝毫提高。
虽然曾连续两年作为银江市人大代表参加过两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还被国家主席亲自接待过,但这没什么用,他依旧是一名平凡的饲料厂车间维修工,每月拿着低微的薪水,供养自己卧病在床的父亲,和正在读博的女儿。
生活没有击垮他的善心,这一点就值得被整个社会所褒奖··吴耀文的女儿吴哓霜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衣着简单朴素,脸上的淡妆没有把她青春的面庞遮盖,扎着马尾辫穿着牛仔裤,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吴耀文不善言谈,坐在待客的黑皮沙发上垂着头木讷的搓着手掌,女儿吴哓霜坐在他身边把事情的原委简明扼要的道来··“我们之前上绿丹山玩,回来后我就一直没有见过他。
我们见面的时间比较少,他工作很忙,我最近在准备答辩,也很忙·但是他无论多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一通电话·我连续两三天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就感到有些奇怪,给他打电话却没有人接,我有点担心,就去他租的房子里找他。
房东说已经好几天没见他出门了,然后拿来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没有人,他也没有去上班,单位上也在找他·起初我去派出所报案,但是警方没有重视,不受理,我们没办法了,托我爸爸的一个朋友才……您帮帮我们吧警官,我感觉,我感觉世斌他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绝对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消失的”·吴晓霜坐立难安的搓着手掌,看着傅亦,眼眶中盈满泪光。
傅亦递给她几张纸巾,温言安抚道:“你先别急,吴先生也别着急,我们需要把事情搞清楚,先问你一些问题·”·吴哓霜连连点头,擦着眼泪说:“是是是,您问。”
傅亦把写字板放在腿上,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低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问:“你最后见到孙世斌的时间”··“5月,5月7号,那天是周末,我们从绿丹山上下来以后各自回了家,一直到我发现他不见的那天,期间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确定他回家了吗”·吴哓霜目光下垂,回忆着道:“那天下大雨,他把我送回小区门口,然后就走了,回到家后还用座机给我打电话保平安,所以我确定他回家了。”
傅亦用手里的钢笔帽点在下唇端详了她片刻,然后又低下头速记:“也就是说,孙世斌是在和你分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5月8号失踪的”·“……您怎么知道是8号”·傅亦口吻很平淡的解释道:“8号周一,如果他没有失踪自然会去上班”说完又停笔,抬头:“按你对他的了解,他欠债欠赌吗”·吴哓霜忙摇头:“不,他是一个很自律很规矩的人,从来不赌,花钱很节制,也没有胡乱借过钱。”
傅亦笑:“你们的感情很好”·吴晓霜点头:“我们恋爱快四年了,两个月前刚刚订婚·”·傅亦听完,把腿上的写字板放在桌子上,看向站在饮水机前一直旁观的楚行云,在等他的表示。
楚行云端着一杯冒着白烟的热茶,平静又温和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的落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吴耀文身上,慢慢走过去,把茶杯放在吴耀文面前,微微笑道:“吴先生说两句。”
吴耀文的面相比他的年龄更显得老态,但他的体态却很是康健,背不驼腰不弯,可能和他从事体力劳动有关,身材很是精悍·楚行云本以为会从他口中听到地域口音,但他出口却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而且字正腔圆口齿清晰,和他木讷呆板的外表稍有出入,甚至可以从他的话语中窥出他并不俗的文化素养。
吴耀文道:“小孙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找找他,年底,他们就要结婚了·”·楚行云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由衷道:“应该的,您对这个社会做出这么多贡献,我们只是做分内的事。”
吴耀文说话时目光总是习惯- xing -的低垂,没有和任何人的眼神相接,直到听到这句话才稍稍抬起头看了楚行云一眼,松弛且布着皱纹的唇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说:“都是应该的。”
楚行云又看向吴晓霜,问道:“吴小姐学什么专业”·吴哓霜道:“新闻广播·”·楚行云点点头,笑道:“如果您学法律的话,一定是一位好律师。”
吴哓霜目光温柔的看了父亲一眼,说:“我爸爸也希望我做一名律师,但是他很尊重我,支持我自己的选择·”·把吴家父女送走,楚行云调了几个人开会。
“资料每人一份,那个,小高,把孙世斌的经济情况社会关系全都调出来·乔师师带人去银行那边查一查和他工作上有来往的可疑人员,傅哥去孙世斌家里看看。”
把任务分派完,他按着桌子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今天报案的是一尊菩萨,要是不把这桩案子办漂亮了,不用领导和人民批评,我都替‘人民公仆’这四个字脸红。
就这样,干活”·刑警们领着任务各自散了,傅亦照例点了杨开泰跟他走,杨开泰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跟着他走了,乔师师问楚行云:“头儿,你干嘛去”·楚行云把车钥匙拿起来抛了个漂亮的弧线,抬脚往门口走:“回去看看我的草庐修好没。”
他的破车热气散不出去,冷气加不上来,幸好车顶上还开个天窗,他把天窗打开,头顶着洒进来的焦热的阳光把车开上了公路,路上拨出去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杨姝温声笑语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传过来:“师傅,您当心,那两盆芦荟别碰着了”·楚行云唇角一勾,把副驾驶的一副墨镜拿起来戴上了,打趣儿道:“这位工头,活儿干的怎么样了”·杨姝走了几步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也笑:“进入收尾阶段了,老板什么时候回来验工”·楚行云恨不得把牙豁子都笑出来:“这就回去。”
杨姝道:“我给你发的栏杆样式的图片让你选,你也不选,我就只能自作主张了·”·“哪个都好看,你做主就行,先挂了,马上就到·”·他把手机扔到驾驶台上,前面路口恰好绿灯将近,长达八十秒的红灯接连亮起,于是不起眼的东风跟在车流之后缓缓停在了路口前。
在等待通行的时候,他愉快的吹着口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像是弹钢琴般来回跳跃……敲完几个音符·他忽然停下,略显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他刚才的手势确实是一段乐谱,肖邦的幻想曲第二小节。
他没有学过钢琴,没兴趣也没条件,乐谱也不认得·此时之所以能把这段音节敲出来,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这套动作貌似在他身体里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记忆,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根本不用去记忆,永远也忘不掉……·给他植入这段记忆的人是贺丞,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贺丞,当时他只有七岁。
十一岁那年,他被父母当做一件超载的行李一样丢给了素昧谋面的姨妈,此后长达二十年里楚行云都称她为阿姨··从不知名的小县城一路颠簸到银江,他还没有从高楼大厦的晕眩感中清醒过来,就被阿姨牵着手坐上一辆出租车。
那一路上他只顾着看城市里别样的风景,从而忽视了阿姨在他身边说的话,只记得几个零星的词语,大家庭、政客、两个孩子、还有‘贺丞’·并且阿姨要求他见到‘贺丞’要称他为‘小少爷’。
来到全新的环境,面对这么多信息,楚行云当时心里的忐忑多于新奇,但他不敢露怯,也不敢说自己不记得,抑或没听懂,一股脑的点头全应下·然而一下车,站在带着游泳池的花园别墅大门前,方才用力记住的词语,全忘了。
··修剪花丛的老人前来开门,对阿姨说:“沈老师回来了,呦,这就是你的小外甥真精神·”·他死死攥着阿姨的手不敢放开,也不敢看人,被领着穿过平整的庭院来到门首下,阿姨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要讲礼貌……算了,不要乱讲话。”
然后用力的捏了捏他的手,推开房门——·那么漂亮的房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在电视上和现实中看到过的任何房子都要漂亮·欧式的布局和装修,单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就有三架,正东面的正堂一架,左右两边各一架,站在一楼大堂中心,会产生不现实的晕眩感。
然而使他感到晕眩不光是三架楼梯,还有从二楼飘下来的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很轻快,很灵动,每个音符都很动听·这些音符从楼上飘下来穿过他的耳廊,在他眼前跳跃着旋转,使他感到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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