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5)

分类: 热文
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5)
·杨姝把眼睛一垂,极轻的笑了一下:“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互相报备行踪·”·贺丞看出来了,她在自卫,抑或是用自卫的方式反击·显然网络上关于他和楚行云身心勾结暗通款曲的流言影响到了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杨姝开始对他们有所防备,并且急于和楚行云撇清关系。
但是她的演技太拙劣,没有把自己受到伤害的一面完美隐藏,她过于强烈的自尊心迫使她只露出冷漠的一面,但是没约束好她心里很动摇的那一面··贺丞可以想到杨姝之所以急于和楚行云撇清关系的原因是什么,于是十分虚情假意的微笑道:“需要我解释吗他生日那天没有赴约的原因。”
·杨姝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的防备很明显,直直的看了贺丞片刻,然后谦和温婉的笑说:“贺总不要开玩笑了·”·贺丞看出了她骨子里的清高,没有继续试探,轻巧的继续被打断的话题,说:“如果他问你在玫瑰庄园的所见所闻,你——”·“我明白。”
杨姝轻声出言打断他,然后露出一抹适宜的笑容,恭顺又谦和道:“我那天晚上喝了一点酒后就睡着了,其他的事我一概不清楚,这是事实,无论谁问我,这都是我的答案。”
贺丞挑眉,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赏:“很好,你去忙吧·”·杨姝离开后,他又回到落地窗边,拿出手机楚行云打了个电话,却被挂断,他再打,又被挂断,后来索- xing -打不通了。
忽然之间,他有点理解了他每次挂楚行云电话时对方的心理活动,真是忍不住飙脏话· · ·第48章 捕蝶网【16】·楚行云既没有把贺丞拉黑,也没有把手机关机,而是暂开了飞行模式,在局长办公室里拿着一纸最高检下发的通知文件认认真真的看了好几遍。
看完后把轻飘飘的文件扔到局长办公桌上,轻飘飘的笑了笑,轻飘飘的说:“那我是不是被监|禁了”·“你有手有脚能跑会跳,谁禁的了你这段时间低调点,避避嫌,过了风头就没事儿了。”
“过了风头您直接说等破了案,但是杨局,把案子交给郑西河,还能破吗”·“让你停职,你以为休假呢该做的工作还得做,泼到你自己身上的脏水你还指望着谁帮你擦干净。”
楚行云领会了领导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单飞不解散’,组织做你坚强的后盾,怀抱虽然暂且关闭,但是革命依旧要继续··他被停职的消息不胫而走,局里上上下下充斥着送丧般的氛围。
谁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貌似是看一眼少一眼,一向活跃的乔师师也没了活泼劲儿,默默目送他下楼··楚行云走出办公楼,迎着冉冉高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站在警徽门脸下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就见杨开泰从外面回来了。
杨开泰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一脸焦急的问:“队长你被停职了”·楚行云没接他这茬,搂住他肩膀迫使他转了个身,然后勾着他脖子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看着郑西河,他有什么动作随时告诉我。”
“郑队长怎么了”·“这么跟你说吧,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他带的那几个人你也——”·“哎”·四楼局长办公室的窗户忽然被推开,然后砸下来一支圆珠笔正中楚行云头顶,楚行云仰头一看,杨局趴在窗口朝底下喊:“勾肩搭背成什么样子,你把我儿子松开,松开”·楚行云心说这老头真是有毛病这么大个儿子又不是闺女,被男人楼两下还能掉块肉吗·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跟杨开泰说的:“我他妈还能占你便宜!”·他很是莫名其妙的走了,没留意杨开泰一脸的尴尬,杨开泰心说他爹确实担心他被男人占便宜,因为他高中一毕业就跟家里出柜了。
他爹大马金刀的从楼上冲下来,刚好看到楚行云的车屁股溜出警局门口··“他刚才跟你说什么”·杨开泰垂着脑袋没精打采道:“没什么。”
杨局护儿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苦口婆心一万个不放心的说:“你们年轻人这个,这个这个,选择自由虽然我不理解,但我也没反对过,可是你也不能找个这样的啊,他跟那贺家二小子不清不楚——”·杨开泰耳尖冒红,捂着脸转身就走:“你别胡说了,我的事儿你——”·话没说完撞到一个人,他把手放下来抬眼一看,看到傅亦拿着一叠文件站在他面前,揉了揉刚被他撞到的肩膀,笑说:“你走路怎么老是不看路。”
杨开泰的耳尖更红了,侧开身给他让路··傅亦问:“楚行云呢”·“刚,刚走·”·傅亦点点头,从他面前走过,向局长打个招呼,朝警局大门走过去。
杨开泰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跟上他:“傅队你去哪儿我跟你去”·傅亦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你留下帮忙。”
他开着车驶往东城区吴耀文居住的小区,虽然小区治安不好,闲杂人等和车辆一律可以进入·但他还是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街边临时停车道,在车上给吴耀文打了一通电话,这才约他见面,吴耀文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和推脱,只说很快就到。
等人的期间,傅亦再一次翻阅吴耀文的个人履历,越往后翻心情越沉重,一向坚实且平静的内心头一次面对‘嫌疑人’这么摇摆不定,只能在一次次的自我说服中坚持自己的判断·估算着吴耀文即将到来,他把文件卷起来扔到后座,回头的一瞬间透过后窗玻璃看到距离他的车不足十几米的地方静静的停着一辆黑色哈弗,全封闭的车窗使他看不清车内的人,只有车头挡风玻璃上两扇雨刷有序的左右摇摆……·“警察先生。”
车窗的轻扣声让傅亦回过头,然后把车门解锁,说:“上车吧吴先生,我们还需要去一个地方”·吴耀文依旧一副沉默木讷,忠厚老实的模样·坐在副驾驶把安全带拉好,才问:“需要多长时间我下午还得回厂子里上班。”
傅亦边发动车子,边从后视镜里观望后方的动态,很奇怪,那辆哈弗消失了,他车后十几米的地方空荡荡的,仿佛那辆哈弗从未来过··“很快,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吴耀文不再说话,傅亦不知道是他心理素质太过强硬,还是他太过于受人摆布逆来顺受,总之警方找他问话的两次,他看似没有丝毫保留的托盘而出,对警方的态度即配合又疏离,即坦诚又设防,像吴耀文这样的‘老实人’其实很难摸透,他们要么本- xing -太纯良,要么隐藏得太深,他们比普通人更善于伪装自己,更加聪明,他们明晰律法,能断是非,即使泰山崩于前仍旧能保持镇静,这样聪明,又冷静的人是刑侦人员的天敌,因为他们和刑侦之间只相差‘合法化’的手续。
·吴耀文就是这样的人,当傅亦得知他曾是律师的时候,就笃定了他是有能力有手腕和警方抗衡的聪明人··但是他有能力,并不代表他会这样做,自打傅亦看到他鲜为人知的深层履历时,就开始不断的怀疑自己的判断,无形之中,他把孙世斌案件的关键,赌在了吴耀文清清白白不容藏污纳垢的人格上。
没走多久,他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让他感到很意外,是贺丞 ··虽然他和贺丞互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们之间的来往也仅仅和楚行云挂钩,彼此还算熟悉,只是绝对算不上什么交情。
他猜到了贺丞找他和楚行云有关,果不其然,贺丞说楚行云手机打不通,问他知不知道楚行云现在在哪里··傅亦当然知道楚行云在哪里,说了一个茶楼的名字,然后就挂了电话。
虽然待会儿的场合不适合会客,但是贺丞的- xing -格他也是比较了解,从他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通过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打探,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得知楚行云的地理位置。
既然如此,倒不如索- xing -告诉他,也免去别人的麻烦··天外楼聚茶庄位于北岭街闹市中的餐饮区,虽然打得是世外桃源深居简出的揽客标语,但是在银江市这个具有现代化标志- xing -的城市,任何返璞归真的建筑都是在钢筋铁瓦中强行附庸风雅。
现代人对于‘雅致’的追求越老越广泛也越来越空泛·只图‘形’而不求‘神’,自以为模仿故人建造廊坊长亭,假山流水,听两曲鼓瑟合鸣的曲子,喝一碗琴音娘子调制的茶水,就通络一身筋骨,脱去肉体凡胎飞升成仙了。
这种人很多,而且大多是出身草根半途发迹的富商女干贾·名利等身后就迫不及待的洗去身上的铜臭,以彰显自己不同凡响的人格品位·这种人其实最俗,嫖着美娼还狡辩美娼是良家少妇,佛口蛇心两面三刀的本事真真的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俗就俗吧,大家都是泥巴捏来的泥人,没有几个是用清水淘洗过的,但总有些泥人装腔作势的挥洒着身上的污泥点子还自视腹中风采盈满则溢,酒肉穿肠油腥灌肚的五脏庙里请的都是一身佛袈的金身罗汉,恶心了别人满足了自己,说的直白些就是装逼·楚行云本来不打算来这儿,但是上次扫黄严打期间茶庄老板拼了命的给他塞贵宾卡和抵用券,而且顾及在场一位大领导的脸面,他硬着头皮接了两张卷,到了今天才忽然想起来卷子即将过期,这才把落满灰尘的两张现金券抖落干净,拿来消费了。
茶庄老板长袖善舞极其油滑,见到他就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一样,不以一时的成败论英雄,可谓给自己留足了后路··楚行云在他的引领下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观景极佳的包厢,日式和风的装修,进去还得脱鞋,包厢里摆着藤木桌椅,和一些装饰用的书扇画屏,简单讲究又雅致。
老板把他安置好就识趣儿走了,楚行云坐在包厢门口的台阶上观赏眼前的假山流水,曲水回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只比大满还‘膨胀’的波斯猫慢悠悠的走过去钻到他怀里求抚摸。
楚行云人缘不怎么样,动物缘倒是很好,尤其是猫,对他都很亲近·当初他去宠物店里挑猫的时候,整个宠物店上百只猫都跟中了邪一样拼命往他怀里爬朝他叫唤,那百年难遇的情形连店员都惊了,于是他挑中了往他身上爬的最厉害的大满。
要走的时候看到角落里一只浑身雪白的狮子猫蹲在墙角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珠里闪烁着明亮通透的光芒,它骄矜又高傲的模样让他想到一个人,忽然觉得它好像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也等了他很久很久。
他蹲下身试探- xing -的朝狮子猫伸出手,它就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用脑袋轻轻的蹭了蹭他的掌心··于是他带着两只猫回家了,取名的时候特意咨询过贺丞,贺丞想了半天,说:“猫就是猫,你给它取名,它还能变成人编个号算了,一号和二号。”
·楚行云立马就把电话挂了,像给自己儿子取名字一样翻开字典认认真真挑选吉祥富贵的字眼,结果越取越像人·黔驴技穷穷途末路之时想起贺丞的话也不无道理,要不编个号算了好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灵光一闪,打开手机翻日历,发现当天正是小满时节,于是对饶来的狮子猫说‘你叫小满。
’,又看看体积明显大一些的狸花猫,说‘那你就是大满·’,末了夸赞自己‘我他妈真是牛逼·’·没一会儿贺丞又打回来问他名字取得怎么样了,楚行云把名字告诉他,贺丞又是半天没吭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回来一对双胞胎私生子。”
喜当爹的那位冲着天花板翻了一个大白眼,二话没说挂了电话··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左边走廊里有人叫了他一声,他转头一看,傅亦和吴耀文到了,旁边那个穿着西服身材挺俊的男人是谁贺丞·楚行云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随着此人越走越近,是贺丞没错。
傅亦把吴耀文带进他身后的包厢,对他说:“门口碰见了·”·楚行云坐在台阶上,弯腰塌背正在摸猫,贺丞身姿挺拔的站在他身边,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去看他,从仰视的角度看上去,贺丞的两条腿显的出奇的笔直修长。
此时太阳正好移到正上空,贺丞背着阳光,光线打在他身上在他周身反- she -出一层氤氲的光雾,他微低着头,因为逆着光所以看不清脸,但是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倒是亮的出奇,在阳光下像是两块聚光板。
楚行云被他眼中的光灼了眼睛,抬起手挡了挡头顶的阳光,笑道:“我的绯闻男友来了,有何贵干”·贺丞微微掀起唇角,说:“来看看我的绯闻男友。”
 · ·第49章 捕蝶网【17】·他的声音低沉酥软,听的楚行云耳根发痒,把猫往外一轰,站起身往包厢里走:“我怎么觉得,你是看我笑话来了。”
傅亦在精致的根雕茶海桌上夹着茶杯用热水冲淋,见贺丞和楚行云一起进来了,也没避着贺丞,对楚行云说:“抓紧时间·”·楚行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想让贺丞坐远点儿,就见贺丞紧挨着他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双腿一叠,摆出VIP座上宾的架势。
·楚行云头疼了一下,没搭理他,把注意力放在傅亦身旁的吴耀文身上,不咸不淡的和他扯了两句闲话·几句话的工夫,已经把傅亦带来的资料看完了,他把资料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搁,切入正题:“吴先生,平常开什么车”·“我没买车。”
“厂子里的车”·“江淮轻卡·”·“哦,平时开车有什么习惯吗”·吴耀文一向不迎视他人目光的双眼微微一抬,放在和楚行云的目光擦肩而过的边缘,道:“没有。”
楚行云盯着他,敏锐的察觉到他已经开始紧张,便故作轻松的笑说:“你平常送货开的车一般都停在厂子里吧·”·“嗯·”·“那我们把你的车开回警局调查取证可以吗”·“调查什么”·实木椅子太硬,楚行云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左倾斜着身子翘着腿,把身体重心放在椅子扶手上,看着他的那双像是在尘土中滚过般的灰褐色眼睛,笑说:“调查你在5月7号去过孙世斌住所的证据。”
这个年过半百善良忠厚的男人终于肯抬起头正视楚行云的眼睛,楚行云很意外,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尖锐的锋芒,他的眼珠就像是被时光打磨了所有棱角的圆石,没有丝毫危险,任何的攻击力。
更让楚行云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反驳或者为自己开脱,而是磊落大方的承认了··“很抱歉,楚队长,我向你隐瞒了我在7号去过小孙家里的事实·”·楚行云已经制定了战略,拟定攻克路线,只等对方挂起站牌便大举进攻,但是逼至城下却发现城楼上高挂免战牌,这一拳挥空的惶惑和诧异让楚行云一时有些怔住。
但他很快调整战略,双眼像一道抓抓钩一样紧盯着吴耀文眼睛,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坦白而卸下防备,反而更加警惕:“还有呢你7号凌晨并没有去你前妻家里是吗。”
吴耀文双手放在膝上,点头供认:“是,我承认·”·傅亦早已放下了手里的茶具,把已经烧开的水壶提到一边,也把目光投向焦点中心吴耀文身上。
楚行云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吴耀文端起茶海上一杯用来冲刷茶具的温水,不紧不慢的喝干了,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继而又把眼睛垂下,用他浑厚低沉又苍老的声音道:“半个多月前,小孙每周都会到我们家去。
刚开始我没有在意,直到一周前,我回家早,当时晓霜不在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门也没锁·我发现他在晓霜房间用晓霜的电脑登录他们单位的系统,擅自转移客户存放在银江钱库的资金。
被我发现后,他承认了,并且求我不要声张出去,而且不要告诉晓霜·晓霜还不知道他私自转移客户资金的事情,我让他在被发现之前把钱转回去,他答应我了·可是第二天周末,他就带着晓霜去绿丹山,晓霜以为只是去山上玩两天,就听他的带了几件衣服。
但是他不是带晓霜出去玩,而是带晓霜出走,他说已经弄到了一大笔钱,接下来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好·晓霜很害怕,就求他回去,但是小孙不同意,晓霜想到一个办法,骗他中途下车买水。
因为她失眠,所以随身带着安眠药,她把安眠药放进水里让小孙喝了下去,然后给我打电话·她还没学过开车,就让我上山去接她,我把小孙的车从山上开回来·先把晓霜送回家,然后把车开到了小孙租住的小区里,我把小孙带上楼,很快他就醒了。
他到底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恶心,只是一时被钱财迷了心窍,他答应我第二天就把资金全部归位,如果被单位发现,他就去自首·我叮嘱他一番,就回家了,但是第二天,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楚行云始料不及的故事,且不说这个故事的真实- xing -,他首先套入了所有的线索,和已知的时间点核实无误··不对,有矛盾。
楚行云问:“你报案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相信小孙会迷途知返,如果他能把钱转回去,就能把生活恢复常态·而且,他当时转钱用的是晓霜的电脑,我担心这件事暴露后,会牵连到晓霜。”
·这貌似是一个……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答案··“你有证据吗证明你说的是实话·”·吴耀文说:“有。”
随后,楚行云看到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食品塑料袋包裹的印有华夏银行字样的密码器·每个银行职员都有的密码器,他往外掏密码器的时候带出了口袋里的一只打火机,楚行云的注意力全在证据上,没看到他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只打火机。
但是旁观的贺丞却看到了,贺丞不仅看到了,还记在了心上··楚行云把密码器翻到背面,果然在背面看到了贴有‘孙世斌’字样的标签··这一拳不仅挥空了,而且被对方借力打力打在了自己身上,楚行云觉得有点头晕。
吴耀文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被岁月压弯的腰背似乎直也直不起来·此时更是着心忏悔,佝偻着腰低着头说:“我从小孙家里离开的时候,怕他再一次逃跑,就把这个东西拿走了,对他说他如果逃走,我就把这个东西交给警察。
现在我不确定他是遇到麻烦了,还是逃了,你们查一查这个密码器吧楚警官,里面应该有他转账的记录·我为了保护女儿而隐瞒了事实,我必须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楚警官,我明白我的私心妨碍警方办案,你们有权以妨碍侦查人员查案的罪名拘留我,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们回警局,同时也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小孙,无论是判是罚,请把他安全无恙的找回来,晓霜很担心他,拜托你们了。”
楚行云并没有把他送到警局,因为和此时‘迟来的真相’相比,吴耀文事出有因的隐瞒事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孙世斌还活着,那就说明他和傅亦在天台上的猜想全都错了。
头一次感受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挫败感,眼见着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或许是懊恼自己的判断失误,从而错怪了他心里的菩萨,楚行云心里总有些不安 ··吴耀文走了,剩下楚行云和傅亦相顾无言。
·傅亦难得露出挫败气馁的表情,摊开双手问楚行云:“就这样结束了”·楚行云把密码器扔到他面前,紧锁着眉拿出手机给乔师师打了个电话,那边做贼似的接起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猜是谁和周思思里应外合把出版社的钱从银行——”·“孙世斌”·乔师师:“皇帝不出门,洞悉天下事啊您。”
答案如此轻易的得到确认,楚行云心里七上八下的挂了电话,扶着脑门焦头烂额道:“这他妈的怎么……又缠到一块儿去了,孙世斌和那个放炸|弹的孙子是什么关系那天跟踪你的那人,是不是就他们两其中一个”·傅亦说:“不,这应该是两桩不相关的案子缠到一起了,放炸|弹的人和周思思是一桩,孙世斌和周思思又是一桩,两桩案子之间或许并没有什么联系,只是——凑巧”·说完紧紧皱了一下眉,他和楚行云一样极其的讨厌‘凑巧’,巧合这两个字稍有不慎用错了地方就可能会被对手利用,掩盖真正的事实和真相。
楚行云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现在的重点就在找出周思思在5月6号那天到底去哪儿了”·他们两个人讨论案情,贺丞在旁闲来无事,顺手拿起楚行云放在矮几上的资料翻看。
发现是吴耀文的档案,上述记载的种种事迹都不足以打动他,直到他翻到其中一页履历时才把眼皮掀开,以示重视:“大专学历,执业律师”说着看向楚行云,斜着唇角好似在说风凉话:“这位恐怕又是一个为法制服务不成沦为法制牺牲品的反叛者,你遇到对手了楚队长,对手不禁巧言善辩,而且还有高等法律知识,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可怕吗起了恶心的老实人最可怕,更可怕的是他还善于武装自己,具备和警察抗衡的胆识和智慧。”
楚行云凉飕飕的看他一眼,伸手指着门外:“再胡说八道你就出去·”·贺丞眼睛微微一眯:“我说的不对”·楚行云一脸庄重肃穆的看着他:“你知道他为什么放着大好前程的刑辩律师不做,跑去饲料厂做苦工吗因为十三年前他在家乡给一对失去儿子儿媳和孙子的老夫妇辩护,煤老板的儿子酒后驾驶撞死了小夫妻一家三口,反被被告抹黑吸食毒品,应当承当全部责任。
当时尸检报告都出来了,夫妻两人全是阳- xing -,是煤老板从中做的手段,检察院和法院配合他们打组合拳,把原告老两口一口咬死,不断上诉要求再审的吴耀文被法院联合整个律师行业封杀,并且吊销他的律师执照。
被剥夺律师执业资格后,他三番五次被黑社会骚扰,直到被驱赶出家乡,后来他来到银江定居,每月都给那对老夫妻寄生活费,他们下葬的时候还为他们扶馆送行,戴孝守灵。
老夫妻死后的一切话费都是他承担的,与此同时他家里还有卧于病榻的老母亲·且不就这个案子断他的对错,这样的一个人,我们可以质疑他,但是决不能凭空诋辱他。”
楚行云口中对善良之人应有的尊重和善待,贺丞只能隐隐约约的理解一些·毕竟他周围的全是一群伪善而虚荣的人,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迫切的需要楚行云陪在他身边,楚行云是他生活中唯一的光明,在他沉浮在汹涌的暗流中为他指明白与黑的分界线,也让他免于溺死于黑暗和深渊之中。
楚行云严词厉色的说完这番话,没留心他是什么反应,接着和傅亦讨论案情·冷不防胳膊被碰了一下,他扭头一看,见贺丞把一杯茶端到了他面前··楚行云眉心一展,很是讶异的去看他,只见贺丞扭着脖子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手里捏着杯子又不耐烦的往他眼前送了送。
眼前这杯茶明显是胡乱泡制的,昂贵的茶叶被热水浇成了抹布色,还没尝就知道味道一定不好··贺丞自觉说错话,这是向他赔罪来了··楚行云挑了挑眉,脸上露出零星的笑容,把茶杯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嘴的茶水,心道果然难喝。
贺丞好不容易自在了些,坐正身子冷着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装作不经意似的道:“刚才他口袋里掉出来的那只打火机,你看到了吗·”·楚行云如实道:“没有,怎么了”·“没怎么,就是奇怪那种东西会出现在他身上。”
“不是打火机吗”·贺丞瞟他一眼:“是打火机没错,但是那种打火机是夜店特供,放在前台找零用的,而且品质不次,应该是蜀王宫一带的夜总会。”
·这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信息,当时这种信息出现在吴耀文身上,楚行云觉察出这条信息或将引出新的线索,于是吹散茶水表面的热气,一股脑全倒进喉咙,站起身跟傅亦打个招呼就要走。
贺丞跟上他:“我和你一起去·”·楚行云啧了一声:“你跟着我干嘛该干嘛干嘛去·”·贺丞斜他一眼,不无讥讽道:“你连他的打火机都没看见,怎么找你连招摇撞骗的证件都被收缴了,别人凭什么配合你”·楚行云被他戳到痛处,走在长廊里慢悠悠的扭头看他一眼:“情报更新的够及时啊,那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贺丞挑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呢”·楚行云:“我觉得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贺丞脸色一沉,眼神儿一冷,哼笑一声往前跨大步走了:“我管你的死活·”· · ·第50章 捕蝶网【18】·吴耀文走出天外楼聚茶庄,站在人行道,湍急的人流中。
烈日阳光下,他像一尊被风化消磨的残存不堪的石塑,他皮肤黝黑,面色土黄·灰蒙蒙的眼珠像两颗镶嵌在龟裂的黑土地中的石子,浑身上下充满了坚实不可击败的力量。
他立在人行道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铺满他的面庞,让他感到眼角酸涩,一直淌到他干裂发白的嘴唇上·过往的路人都用看待乞丐抑或老年痴呆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从他身边绕开匆匆走过。
·他舔了舔粗糙干裂的嘴唇,像民工一样用手抹掉脸上的汗水,朽木似的眼珠微微一动,抬脚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哈弗走过去··他来到车窗前,敲了敲漆黑一片的车窗,顷刻,车窗缓缓降下一半的高度,坐在驾驶座的男人露出带着墨镜的上半张脸。
吴耀文看着那副冰冷,凝黑的墨镜,欠着腰恭顺又谦卑道:“我是吴晓霜的父亲,我找江先生·”·黑色哈弗钻入车流中,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北岭街和蜀王宫大道不算远,只隔了一条步行街,走路二十几分钟就能赶到路程,此时午高峰还没过去,如果开车的话光堵在路上的时间都不止二十分钟,所以楚行云果断选择弃车步行,穿过十字路口径直的朝东边走去。
贺丞本来想开车,但是楚行云非要步行,于是也跟着他步行,身后十米远的地方跟着两个便衣保镖··楚行云回头看了一眼混入人群中的两个保镖,两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目严肃神情刚毅,走路的姿势方方正正,连步子都迈的差不多。
“贺将军的兵吗”·他问··贺丞毫不在意道:“不知道,昨天晚上到的·”·楚行云瞅他一眼:“你得领情。”
贺丞弯着唇角笑的很敷衍:“领谁的情贺将军”·贺丞的家庭成员之间关系有些冷淡,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又常年以军区为家,这二十几年来回家的次数得用一个手数。
回到家见到儿子也是不改军区首长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作风··贺丞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生着病,他爹觉得全是生活环境太过舒适安逸,才落个病恹恹的身体·为了锻炼他的体魄,大冬天飘着鹅毛大雪的天气里把贺丞浑身上下扒的只剩条内裤扔到院子里,结果贺丞大病一场,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险些没有烧死,把楚行云急的差一点跟他一块儿去了。
他爹还是觉得他娇气,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点比得上他哥·他哥是贺瀛,长他七八岁,早早的就被送到军校读书磨砺·贺丞对他哥的印象本就不深,被他爹总拿来作比较,便逐渐厌恶记恨了贺瀛。
有一年贺瀛回来了,十八九岁风华正茂,体貌轩昂俊朗迷人,穿着一身军装简直神气的不得了,当时贺丞才十一,楚行云十五·楚行云第一次见到贺瀛,就感觉自己以后人生找到了方向,在贺瀛回家的那段日子里,像每个大男孩都会有一个崇拜的邻居大哥一样对贺瀛崇拜的死心塌地。
贺瀛对家里的弟弟还是比较上心的,在军校里用坦克的碎零件给贺丞捏了一个神灵活现的小猴子·因为贺丞属猴,贺丞从小- xing -子就冷漠孤僻,除了楚行云对谁都不笑一下,接了他哥的礼物竟然破天荒的对他笑了一下,还是比较领情的。
但是没领多久,很快就把小猴子锁在了抽屉里再不想看一眼··因为楚行云对他不如以前亲热了,有一晚上楚行云过了饭点很久才回来·身上沾染脏污,衣服像被野兽挠过一样缺一块儿少一块儿,脸上青一道红一道,唇角还留着血,明显是跟人打架了,而且战况十分激烈。
楚行云小时候虽然很皮,但是很少跟人打架,今天明显是造了围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都围过去对他嘘寒问暖·个头最小的贺丞挤不过去,站在客厅呆呆的看着他。
楚行云咬着牙埋头一言不发,问他什么都不说,两只拳头撺的紧紧的貌似还想出去再打一架·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垂着的眼睛一下子抬起来,一眼对准了站在不远处的贺丞,青青红红的脸上忽然涌上一层血红,红的耳根在滴血。
他扒开人群跑上二楼冲进贺丞的房间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就此,和贺丞‘分居’了··贺丞至今都不知道那天楚行云跟谁打架,原因是什么·也是从那天开始,楚行云搬出他的房间,待他也不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贺丞把这笔账记在了贺瀛身上,认为是楚行云找到了更好的伙伴,所以疏远了他。
这仅是他的猜测,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只在上次楚行云喝醉时问过,答案至今是个迷··总之,贺丞对他爹,他哥,感情都不深·唯一亲近的就是他爷爷,也是相对而言。
贺丞小肚鸡肠极其记仇,看样子还没从当年的- yin -影里走出来·楚行云见他满面冰霜激呛冷笑的模样,把‘你哥早上还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你的情况’这句话一字不落的憋了回去。
如果他说出来了,贺丞一定会怒气更甚,然后冷嘲热讽道‘问我的情况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好’·有时候楚行云真是搞不懂,贺丞到底是看不惯他跟贺瀛走的近,还是看不惯贺瀛跟他走的近。
贺丞一直在余光打量他,见他慎思衬度,埋头不语的样子,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说:“闭嘴·”·楚行云:“……我说什么了”·贺丞静静绷着下颚面露冷色,冷飕飕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楚行云用力抿了抿嘴巴,闭上眼换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眼睛里盛满了神父满怀仁爱宽恕天下般的圣光,说:“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岂料贺丞不领情,豁然止步,转身直视他,眸子里盛满针芒,咄咄逼人道:“那你本来是打算说了”·楚行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太子爷让你背锅,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啊。”
“那如果我不说呢你就说”·“没有这个如果我他妈的什么都没说”·“呵,你嘴上没说,心里肯定在说”·“你管我心里有没有说,我又没说出来”·“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说也不要说,想也不要想”·“那你是说我心里想什么还得经过你同意”·“我没这么说,你少上纲上线,我是说你在我面前不能想你刚才想的,更不能说”··“你——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你就不让我说”·“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想说什么都写在你眼睛里”·“那你倒说说,我眼里写什么了”·“我不想说”·楚行云脑袋一阵闷响,感觉成千上万只马蜂排着队的在他眼前绕圈,绕的他头晕眼花。
在这场‘说与不说’的辩论演变为世界第九大未解之谜之前,他抬手终止这场辩论,大着脑袋急忙喊停:“我怎么感觉咱俩说岔了你说的是谁”·贺丞如视仇敌般瞪着他,胸膛起伏不稳的喘着粗气,绷着下颚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楚行云挥散眼前的马蜂,拨云见雾找到问题中心:“你说的是贺瀛”·贺丞:“你还说”·楚行云莫名有点心虚,毕竟他刚才真打算说起贺瀛。
又见贺丞这幅被触了逆鳞即将暴血而亡的模样,不禁开始担心他的伤病,于是连忙举双手保证:“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说了,坚决不说”·说着把他拉进人行道边上的一排棕桐树下,躲开人流中心,把手当做扇子在他面前扇了几下,笑呵呵道:“消消气,消消气。”
贺丞胀满血气的面色稍有缓和,眼神像一排利剑一样在楚行云脸上擦着边儿过去,褪下已经汗- shi -的西装外套一把挥开他的手,抬脚往前走了··他和贺丞吵架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开始的稀里糊涂,过程极其激烈,结尾总是匆忙,吵完了回过头一想,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方才吵架是为了什么。
贺丞闷头往前冲了近百米,冷不丁回过头一看,楚行云远远的落在后面,于是停下脚步,站在树荫下等他··楚行云慢悠悠走到他身边,打量一下他的脸色,逗猫一样笑说:“不生气了那走吧,耽误不少工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署宫北街,北街在白天仍旧比别处更热闹,更能吸引男男女女游逛消费,贺丞带着他进了两家酒吧·熟门熟路的走到吧台收银的地方,看一眼搁在吧台上的一盒打火机,发现和吴耀文身上的那只很像,都是黑底红纹,但是不完全一样,吴耀文身上的那只还有彩色羽毛的印迹。
“一样吗”·楚行云问··贺丞拿起一只放在白昼依旧亮着的灯光下看了一圈,道:“不是,少了一片羽毛·”·吧台女孩儿见他们来意不纯,本着谨小慎微的心态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说是新来的。
楚行云哄小孩一样耐下心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附近那家店有这种印着羽毛的打火机·”·“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们去前面看看吧,这条街不止我们一家酒吧。”
楚行云心说就是夜店太多了才要问清楚,一家家问下去天都要黑了··此时正是白天,酒吧里客还没满半座,问了几个客人,没一个知道的,没办法,只能一家家问下去。
走着走着到了蜀王宫娱乐会所,他们今天来的巧了,蜀王宫斜对面的小广场聚集了一群年轻人,都是刻意装扮过的年轻男女·服饰怪异,面化浓妆,女人带着七彩发箍,涂着几道绚丽的眼影,男人在脸上刷了一道彩虹似的油彩,洋洋洒洒总有上百个人。
楚行云上一次见到如此装扮的,还是巴西世界杯开幕式的现场··这些人浑身上下五颜六色,成群结队的从小广场和他们迎面走来,声势浩众十分引人瞩目··机车队载着欢呼嚎叫的男女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楚行云看着迎面走来的声势浩大的人群,听不清他们在喊些什么,于是问贺丞:“怎么回事儿”·贺丞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淡定的推了推眼镜,把拿在手里的西装外套从左手换到右手,说:“没见过吗同- xing -恋群体游行。”
这——他还真没见过··同志他见过不少,同志游行他还是头一次见,左顾右盼不禁感到有些新鲜·转眼就和游行的队伍相融了,因为街道宽阔,所以并不拥挤,身上涂满彩虹的男男女女们对闯入他们队伍的两个人视若无睹,纷纷绕开他们欢呼着往前走了。
楚行云一边打量周围的人群,一边把从酒吧里拿出来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很快,他察觉前方一道视线正注视着他·他定睛一寻,看到一名蓄着齐肩长发,身材挺拔的男人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那男人样貌十分出众,脸上贴了一面彩虹旗也没有掩盖他俊美的皮相。
楚行云准备把他拦下来问问线索,一直迎着他的目光没移开,那个人似乎也有意接近他,刻意往他的方向移了几步··那个人很快走到他的面前,楚行云抬起手,刚想说话,就见那个男人忽然倾身过来,迅速的在他唇角,靠近下巴的地方亲了一下。
楚行云举着抬到一半的手,顿时僵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贺丞,而那个男人已经在同伴口哨声的拥簇中放声大笑着走远了··贺丞愣在原地,仿佛正在遭受天打雷劈,他注意到楚行云和一个男的对眼了,正打算表示点什么,就见楚行云被那个男人亲了一下。
楚行云被那个男人亲了一下……·楚行云被男人亲了一下……·楚行云被人亲了一下……·贺丞非常清楚地听到脑袋里一根根弦儿崩断的声音,非常清脆,非常响亮。
然后一片火星子落在断弦当中,像是晒的通透的干木头被火把点燃,就这么‘轰’的一声铺天盖地的烧了起来··楚行云是率先反应过来的那个,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听到贺丞一声怒吼:“你在干什么长眼睛干什么用的不会躲吗”·贺丞疯了,的确是疯了,他能克制住自己没有像个泼妇一样追上那个人对他拳打脚踢口出狂言已经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其他的矜贵和骄傲全都一把火烧了,不存在的··楚行云被他吼的浑身一哆嗦,捂着砰砰跳的心口往后跳了一步,被男人轻薄对他来说没什么,贺丞这怒火万丈撼天动地的一嗓子险些把他魂儿吓飞。
·楚行云捂着心口皱着脸,一副受惊过度心有余悸的模样,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小声点,我又不是自愿的·”·贺丞扣住他手腕把他拽到人行道里面,隔绝他和外面的人流,指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保镖:“你们两个去把那个杂碎找出来,剁了他”·两位海军陆战队战士不禁对视一眼,心说这位贺家二公子发起火确实有几分神似雷霆万钧叱咤风云的贺将军。
“我让你们剁了他没听到吗”·楚行云怕他疯起来真的会剁个把人,连忙反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攥的死死的:“你有毛病啊,等我死了你再替我报仇雪恨行不行”·贺丞扭头瞪他,眼眶里布满红光,眼神里充满原始野兽眼中的粗野和血腥:“还不都怪你”·楚行云:“又怪我”·“你以为男人就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吗我都告诉你了他们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躲”·楚行云咧开唇角,讪笑:“你不也喜欢男人吗那我也应该躲你喽”·这下子贺丞脸色也开始发红,红了一阵又发白,白了一阵又发红。
久而久之浑身气焰一卸,感觉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不断的发烫,皮肤表面几乎被灼伤··他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侧过头避开楚行云的目光,语气虽然依旧灼人,但是已经平静了许多:“你躲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强迫过你。”
楚行云觉得他已经糊涂了,糊涂到说话都颠三倒四错乱无章,为了不激怒他,他身为一个‘被害者’反过来去劝导一个‘旁观者’,他觉得这个世道真是没救了。
还没劝两句,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走开两步去接电话,没留意他刚走开,贺丞的手机也响了··给他打电话的是乔师师,乔师师的语气很焦急:“老大,一起绑架案。”
楚行云面色顿冷:“谁”·“发帖子和放炸弹的人,他说如果贺丞在半个小时内不赶到湖西巷宜阳路发展区五号楼,他就直播撕票”·楚行云挂掉电话,有一瞬间的迷茫,那个人又把矛头对准了贺丞,用他人- xing -命威逼贺丞走入他设置好的陷阱。
他转过身,看到贺丞收起手机,也在看着他··“你收到消息了吗”·贺丞问··楚行云点头:“你呢”·贺丞极其冷淡的笑了笑,说:“这就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醋王:媳妇儿被轻薄了怎么破· · ·第51章 捕蝶网【19】·宜阳路发展区是一处被开发商抛弃的烂尾楼,去年高楼建到一半,政府从中干预,调出一纸文书言曰此地层起高楼污染环境,坚决收回地皮五十年使用权。
说白了就是没有跟环境项目处长打好招呼,亦或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高层领导人和有关部门想白捡个便宜·各部门通力合作,把民营开发商溺死在高楼地基里,收下五栋高楼水泥框架。
开发商跑路后,此地成为政府自留地,待开发,一直闲置着·据说明年要有大动作,或许还将和贺丞合作,再造一座享誉国际的豪华酒店··莫名其妙又‘被合作’的贺丞对这一传闻难得重视了起来,专门招来记者说明了自己天鹅城的羽翼无意伸到湖西区,这类传闻该停就停吧。
记者问他原因,他暗含机锋的给了一句话“楼太高了,我怕摔下来掉进地狱·”·他这句话骂的是以权谋私的贪官女干贾,当初开发商柳老板把身家- xing -命压到五栋大楼上。
大势将成之时被有心人半路截胡,柳老板卷着私房钱跑路了,留下妻儿,和一摊烂账·他妻子不堪追债人的层层围堵,走投无路之时想到解脱的方法,带着两岁半的儿子登上高楼,从楼顶一跃而下,共赴黄泉。
有一种死法,叫做王法让你死,你不得不死·当年这起命案被有心人捂得死死的,知情的也只是一个圈子里的常客·贺丞好巧不巧听到了这个消息,没什么表示,心里一沉,胃里一恶心也就算过去了。
不过他把当事者都记了下来,往后的工作当中都对他们避而远之,心存鄙夷·估计是项目处长想用这五栋楼做敲动贺家朱门的见面礼,才让这层消息不胫而走,但是贺丞不接招,他不怕做孽做多了下地狱,他只想把自己区别于那些畜生。
发展区已经沦为了垃圾场,附近居民的生活垃圾都往这个曾经名动全市的项目开发区里扔,里头的苍蝇蚊虫比人都多··在去发展区的路上,楚行云已经通过网络得知了案情最新近况,绑架犯的确是那个投放炸弹的人。
这个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正在通过暗网直播··一间被禁言的直播间内,闭塞昏暗的房间里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栓了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的手脚被捆,嘴巴被数层脚步黏住,坐在椅子上望着镜头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求生的信号。
她怀里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炭笔写着‘猜猜我是谁’五个大字,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绑架犯坐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但他的声音却被网络送进了在线观看人数‘568555’每个人的耳朵里。
“贺先生在吗贺先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时间了哦·如果你不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五号楼23层,那你就只能用这位美女的手跟我交换时间喽。”
椅子上的女人瞳孔大张,扭动胳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类似开水沸腾的声音··高远楠等人一直在追踪这个地下暗网账号,最后找到的地点居然是美国华盛顿。
显然他是个技术高超的黑客,互联网就是他最坚不可摧的盔甲,他可以躲在暗网中为所欲为,不会受到任何约束··技术小组转向攻克直播间的隐藏掩码,足足用了三十分钟才冲破房间的禁言限制。
高远楠在蓝牙耳机里说:“楚队,你可以说话了,一定要让他在对话框里回复你”··贺丞忽然把楚行云放在腿上的笔记本拿走,神色镇定十指如飞的在键盘上敲击——这个女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觉得我会救她吗·楚行云紧张的看着对话框,只要那个人回复文字,高远楠就有方法获取的他的子掩码。
但是他让他们失望了,这个人显然非常的聪明,文字发送出去后,他很诡异的沉默片刻,然后笑说:“看来警察也不全是废物”随后又道:“你当然会救她了,因为你代表的可是你父辈的脸面,他们会允许自己的脸面被百姓吐口水吗好了贺先生,你还是抓紧时间吧,因为那帮警察在挑衅我,我不想砍掉这个女人的手,我现在想砍掉她的脑袋。”
楚行云把笔记本合上扔到旁边,说:“别再说了,这人就是个疯子·”·车很快开到了前方无法通行的窄巷,两人抛车步行,穿过百米深巷豁然开朗。
前方就是烂了尾的开发区,边缘处停着几辆警车·郑西河带着几名刑警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转来转去干着急,贺丞一出现,他们全都眼冒精光·楚行云觉得他们的眼神膈应人,他们看待贺丞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小白鼠,他们都希望用贺丞来结束这场公开的对公安人员的对抗和挑衅。
和贺丞一同出现的楚行云又很快浇灭他们眼中那贪婪又迫切的精芒,郑西河率先先发制人:“楚队,你无权参与进来,你已经被停职了·”·楚行云站在他面前,忽然分不清拼命往他鼻子里钻的是周围的垃圾味,还是他身上的人渣味。
“郑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把贺丞推到火坑里填这个无底洞你还真是天真,既然我已经停职了,那我就更不用避嫌了,哪个地方我去不得”·这时候乔师师给他打电话:“老大你们快上来吧,五号楼23层,没有危险。”
郑西河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充满胁迫:“是小乔”·楚行云揣起手机对他呲牙一笑:“是我们家傻妞·”·说完不管他是何反应,和贺丞两个人走入四面通风没有丝毫屏障的开发区,绕过一堆堆散着异味的生活垃圾,找到墙面上红漆喷的阿拉伯数字五号楼。
大楼里打了隔断,刷了水泥,空旷又- yin -凉·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四面八方的墙体阻拦,又返送回来,回音显得异常的幽远··没有电梯的情况下爬23层楼对谁都不是一件易事,楚行云自诩身体素质良好,爬到一大半也有些腿脚酸软,反倒是贺丞,步伐一直很松快,还往上赶了几步回头去拉他,体力超乎楚行云想象的好。
他被贺丞拽着手腕爬到23层,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乔师师在东边的一间毛坯房里叫他:“这儿·”·乔师师和一名高高瘦瘦,相貌端正的男刑警站在一间毛坯房门口,一脸急色的朝他招手。
楚行云和贺丞走到毛坯房门口,只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四面承重墙什么都没有,没来得及装玻璃的落地窗口正呼呼呼的往里灌热风··他往四面墙角看了一周,在东南墙角发现一个摄像头,以及摆在地上的一只收纳盒,摄像头是开着的,自打他们露面,摄像头就像一只眼睛一样对准了贺丞所在的方向,明显正在被人- cao -控。
“盒子里是什么”·乔师师说:“刚才我打开看了,一台笔记本,一件衣服·”·楚行云走进房间想要打开箱子,贺丞忽然抢到他前面把他往后拽了一把,然后蹲下身打开了盒子。
的确只是有一件衣服和一台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打开,乍然看到电脑屏幕里的自己··贺丞猛然抬起头看向墙角对准他们的摄像头,原来这间房也被监控了,并且画面传到了同一个直播间。
楚行云把电脑从他手中拿走,只见房间内的一举一动都被实况转播到被绑受害人所在的同一直播间内,画面一分为二,右边是拼命发出求救信号的女人,左边是进入毛坯房的他和贺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人笑了起来,笑的放肆且猖狂:“你们还真是狼狈啊,没想到你也跟来了楚队长,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当初贺丞还找我干什么啊。”
楚行云额头上冷热交替冒着汗,抱着笔记本看着画面中附上镜头下的自己和贺丞,又看向瑟瑟发抖的女人,抿了抿干涸的下唇,说:“你不要伤及无辜,这个女人和贺丞没有关系,如果你的目标是贺丞,就冲着他一个人来。”
贺丞:……·他却说:“谁说她和贺丞没有关系我告诉你,她和贺丞的渊源大了去了·”·贺丞从楚行云手中夺回笔记本,粗鲁的扔到地上,笔记本颤动两下,稳稳坐在地上。
贺丞把西装外套也扔到地上,身上的黑色衬衫早就被汗- shi -透了,他解开衬衫袖口慢条斯理的把袖口挽到手肘·居高临下的睨视着电脑屏幕,脸上写着‘奉陪到底’四个大字,问:“她是谁。”
那人说:“看她身上的牌子,她说猜猜我是谁·我再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内如果你猜不出她的身份,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着她去死,可别说我不给你们线索,再回头看看那个盒子,那就是你们的线索。
”·楚行云连忙把盒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算不上是衣服,是一件环卫工人穿的黄色背心,左胸前印着‘青鸟园林’字样··他转过头和贺丞对视一眼,贺丞仍旧面容冷肃,不近人情的模样,看了看楚行云手里的黄色马甲。
深似古井的眼睛里飘出一缕冷风,掀开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抬头看向正在监视他们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说:“装神弄鬼,有话直说·”·在没有人回应他,那个人不再说话,只有墙角的那只眼睛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红光,像是在讥讽的眨着眼。
马甲很破旧,布料拉丝脱色,即使洗了很多次仍旧散着着洗衣粉也盖不住的异味··楚行云索- xing -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坐下,把马甲铺在地上,发现胸前印着青鸟园林字样的LOGO下还有一串编号,只是字迹已经严重磨损,很难辨认。
·贺丞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了一眼马甲上的字样LOGO,道:“青鸟公司三年前就倒了,以前是银江市环保龙头公司·”·他的态度太镇定,冷静,好似只是一个旁观者,超身事外,旁观的是别人的生死关头。
楚行云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放在那一串编号上:“你好好想想,这个人一定和你有关系·”·贺丞说:“一个清洁工,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楚行云再度抬起头逼视他:“一条人命握在你手里,你认真一点。”
贺丞雾沉沉的眸子纹丝不动的和他对视片刻,唇角浮现一丝冰面裂痕似的纹路,说:“如果那个女人死了,你会怪我吗”·楚行云一怔,贺丞的话貌似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头脑嗡鸣一声。
随即驱散因对被绑架者无能为力的困顿无助而萌生的烦躁和怒火,脑内瞬间清明,看着贺丞的眼睛,一时无言以对··是啊,他在干什么贺丞也是被牵连的受害者,他为什么会对贺丞产生敌意就因为他是那个人的最终目标吗就因为他成为那个人手里的一杆枪,枪口对准了无辜的受害者,贺丞就负有解救他人的义务,并且用自己的生命担保地方的安全吗·那么他自己呢贺丞也是何其无辜,现在他身处万众瞩目的中心,身上背了一个人的生死关头,所有人都在无比急切的逼迫他必须解救受害者。
因为一切因他而起,必须由他完美结束,无论他将会付出何种代价·这本不公平,但是发生在贺丞身上则会显得顺理成章,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背后的贺家,他和一个无辜的女人相比较,谁强谁弱可想而知。
在国人中庸而带有带有浓重的‘绑架式’标签的思想道德中,强者理应为弱者牺牲,谁让你独坐高楼,那就不要抱怨高处不胜寒··忽然之间,楚行云心里一阵悲凉,他发现真正被绑架的人是贺丞。
而绑架贺丞的人,是那6765787个正在收看直播的人·是每一个被强权统治的平民,贺丞被他们逼到了风云之巅,刀口之上,所有人都在迫切的观望着他的穷途末路,盼望着他从云端跌落的那一刻——。
楚行云忽然觉得心口闷痛,浑身乏力,他特别想对贺丞说‘我不会怪你,而且我会保护你’·但是他发现,贺丞不需要任何抚慰和保护,贺丞比他更像一个战士,即使身处沼泽逆境,他依然冷静镇定。
即使前路一步比一步险象丛生,孤立无援,他仍然走的坚定且勇敢,就算他将被泥潭吞噬,他依然会坚守自己的风度和骄傲··其实他是最无辜的那个··贺丞已经习惯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各种各样的人用各种各样的语言和形式攻击,诬蔑,他身处的位置使他和普通人形成不平等的对立面。
这种不平等是相对的,旁人嫉恨他的地位和财富,而当洪水来袭时,风口浪尖之中的第一个亡魂就是他··贺丞问楚行云是否会怪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深意,没有任何机锋。
只是单纯的担心一个女人因他而死,楚行云是否会怪他,在他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楚行云的确会怪他,因为他们两个所处的立场不一样·楚行云又是个极其认真负责使命感强烈的人,在楚行云所处的立场上,他一定会怪罪自己,如果不想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他就只能全力以赴不让任何人受他连累,以保全他在楚行云面前的坦荡,以守住他和楚行云之间仅存的关联。
贺丞把那一串编号拍照发给肖树,让他去调查,等结果的间隙问道:“被绑架的女人的身份你们知道吗”·楚行云原本的斗志昂扬在发现自己成为舆论的共犯时消沉了许多,他忽然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为谁服务。
入党宣誓说的‘为人民’但是现在民意绑架了贺丞,他依然为人民服务他忽然觉得警察被叫做‘暴徒’也不是没有理由,有些时候,在大势所趋之下,他们的确没有被赋予丝毫判断力和决断力。
只是像一柄钢枪一样对准了大多数人眼中的敌人,混沌,粗野,而无知,就像野兽··楚行云看着贺丞平静的侧脸,心想,既然他被所有人孤立,那他就站在贺丞身边,共同承受旁人的冷眼和攻击,暂且,为贺丞服务一次。
贺丞久久没听他回答,于是转头去看他,却见楚行云连忙侧开脸避开自己的目光,稍显慌张无措,脸上漫出一层明显的红··“你中暑了”·楚行云闻言,绷着脸扭头看他,说:“现在中暑是不是早了点”·贺丞孤疑的瞅他一眼,把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是肖树打来的,于是接通了按下免提。
“先生,我查到了,背心的主人是陈治国,以前是青鸟园林的清洁工,负责清洁的街道是望京路·”·楚行云心脏一提,立刻想到方舟大厦就坐落在望京路中心,同时也察觉到肖树不曾说出口的隐情:“以前,现在呢”·肖树沉默片刻,语气有些低沉:“陈治国三年前已经死了。”
贺丞看似不为所动,他也不可能对每日打扫街道的清洁工存在任何印象,冷冷清清的问:“死因是什么”·“你旁边都有谁”·贺丞看了一眼楚行云,楚行云回过头让站在门口的乔师师和赵峰走远点,又看了一眼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的摄像头,把手机拿起来关闭免提,放在自己和贺丞的中间,道:“说吧。”
肖树说:“三年前咱们买下方舟大厦重新修葺,工人在三十多层高的楼层外装玻璃的时候,不甚把整扇玻璃脱手·恰巧,当时陈治国在清扫街道,从高处坠落的玻璃砸在他头顶,引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贺丞没想到,楚行云更没想到,他们都没想到三年前的一起命案被旧事重提,以如今这样惨烈的方式··楚行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胀痛,燥热的风吹得他头脑昏沉,拖着额头问:“然后呢怎么处理的”·肖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死者家属要求上法庭,起诉施工方和天鹅城,但是天鹅城刚在银江立住脚,百废待兴的时候,如果这起命案上了法庭,恶劣的影响力就难以扭转,所以我们和死者家属协商,赔了一笔钱,私了。”
·楚行云看向贺丞:“你知情吗”·一条人命挂在方舟大厦高楼之外,贺丞当然是知情的·当时他处理此类突发意外的手段虽然还没达到炉火纯青驾轻就熟,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天鹅城被告上法庭,私了赔钱,还是他提出的。
贺丞看着楚行云,目光依旧幽深而通透,面容上没丝毫的歉疚或者是悔意,他以一种稀松平常,即平淡又冷酷的态度回答:“我当然知情·”·说着,他双眉微微一皱,露出一种很单纯的迷茫:“这样处理不对吗天鹅城不是我的,是贺家的,你觉得任何一家法院能够接受天鹅城被控告吗银江市政府依靠天鹅城刷新政绩,十几万工人靠着天鹅城活命。
当年是跨国上市的关键时刻,没有任何阻力可以阻挡天鹅城的势头·如果陈治国的家人坚持上诉,我可以保证,他们非但无法得到想要的公正,还得不到一分钱·我只想为一条人命赔款,其他的事就算我不做,也会有人替我做。”
· · ·第52章 捕蝶网【20】·贺丞不是在狡辩,他从来不屑狡辩,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一座经济体的崛起和发展犹如江海奔流,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引起经济巨变,毁灭万丈丛林,建立高楼大厦。
是扛起时代发展的中流砥柱,这是天鹅城的功,而江河海底沉尸的死魂,这是天鹅城的过··如果非要为陈治国的死亡找寻一个‘公正’,天鹅城的责任也是不容推卸。
只是陈治国的死太过渺小·和日夜奔流的江河大川相比,一个陈治国的死,就像咆哮的海面上卷起一朵浪花,浪花飞溅出一颗水滴·那颗水滴,就是陈治国。
如果非要推出一个人为时代经济发展的代价而负责的话,就是贺丞了··从法制上的正义来讲,楚行云觉得贺丞做错了·但就现实的正义来讲,他又觉得贺丞做的没错,就算陈治国的家人真的能把天鹅城告上法庭,最好的结果是他们仍旧只能得到一笔钱,和一个公开的赔礼道歉。
如今贺丞把公开的赔礼道歉剥夺了,折价成更高的死亡补偿,这——真的有错吗·一条人命因天鹅城而死,即使脱去法律限制,贺丞是无辜者,但他仍旧需要为陈治国的死负责。
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自己的沉默,楚行云埋头思考,而贺丞看着他,把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紧紧握着拳头,心里忐忑难安··他并不是在为自己被揭穿所谓的罪恶而紧张,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就像他说的,就算他不阻止,大势所趋之下,陈治国的家人必败无疑·他感到紧张和难安只是因为他把审判自己罪与罚的审判权交给了楚行云,就像那次在审讯室一样,楚行云是他唯一的法官。
楚行云定他的罪,他就认罪,楚行云赦免他,他就是清白的··他不在乎任何律法,他只在乎楚行云对他的看法··楚行云没察觉自己在无形之中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而赋予他权力的正是贺丞,他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沉默,深思,在半个小时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忽然长呼了一口气,抬起一双炽热的眼睛看着墙角的摄像头,说:“这就是你目的吗翻出一件无法评断对错的旧案,你想干什么毁了贺丞吗”·那个人的声音终于正常了,是一道清澈而冰冷的少年音,他说:“我不在乎是否能毁了他,我需要他道歉。”
贺丞把目光从楚行云脸上移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仰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丝讥笑:“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能做出更公平的抉择,我就道歉,不然,你凭什么让我道歉”·那少年短促而古怪的笑了一声,音调更为冷澈:“那你继续猜吧,贺先生,猜猜这个女人是谁,给你一些提示,就从陈治国开始,然后你再决定需不需要道歉,你还有十三分钟。”
房间里归于平静,平静的只有两人交杂错乱的呼吸声,和窗外不断吹来的风嚣声··楚行云满头大汗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手上的热汗也是层出不穷,沾了汗水的手指化不开屏幕,他越来越急躁,下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把显示屏碾碎。
贺丞一言不发的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去,拂去显示屏上的汗水,帮他划开屏幕又递还给他··楚行云用一双烙铁般炙热通红的眸子盯着他,眼神里杀气弥漫,凶气勃勃,像是刚经过恶斗的野兽。
“你在紧张什么”·贺丞看着他问··在紧张什么·或许是预感到这次的对手是个疯子,并且疯子的目标是贺丞,或许贺丞将身败名裂于此,也未可知。
楚行云像是没听他在说什么,反问:“你还有事瞒着我吗”·“你指的是什么事”·两人都在像对方发问,并且都得不到答案,楚行云发现自己和贺丞陷入同一种境地,一种未知的,迷惘的,被动的境地。
只能被藏在摄像头后的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但是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配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就自己找,楚行云联系高远楠让他起底调查陈治国,很快,高远楠把电话拨了回来。
“楚队,陈治国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妻子也很快离世·”·“说清楚·”·“陈治国的妻子徐芳,在陈志国死后再就业,在一家家具厂做工,手臂不甚被机器绞断,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忽然术后突发感染,全身皮肤溃烂而死。”
楚行云:“他没有孩子吗”·高远楠道:“两个女儿,陈萱和陈蕾,陈萱还活着,但是陈蕾也在三年前去世,死因是……”·楚行云忽然道:“等等,陈蕾”·高远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低诡,说:“是的,就是三年前蝴蝶公爵谋杀案中最后一个受害者,陈蕾。”
楚行云脑子里轰鸣一声,立刻抬头去看电脑屏幕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再一次认真的审视她,不单以受害者的身份,而是受害者的家属,她是陈萱··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此时很平静,她貌似也能听得到他们的谈话,散乱的发遮盖她的脸庞,胶布掩住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而僵直的双眼。
那双眼睛像两口凝黑的深井一样,井底游荡着一个女人的冤魂··虽然那个女人不可能看得他们,楚行云依旧感觉自己被她用那种幽冷的目光牢牢的盯着,像一个被禁锢在屏幕中的游魂,随时将爬出屏幕索命。
“陈萱呢”·他问··高远楠道:“一个月前陈萱失业了,不久后很快患上抑郁症,自残多次而被社区送进精神病院,又因为自杀未遂而被远方驱逐,一周前回到陈家老房子,刚才我们试着联系她,联系不上。”
“失业”·“是的,她原来是丽欧酒店的大堂领班,丽欧被天鹅城收购后,员工裁剪换血,她就失业了·”·他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贺丞能听到他手机里漏出来的声音,他旁听完整个过程,他脸上面具似的冷漠和平静,终于露出一道裂痕。
像是被人拼命扒开一条皮肉,才得以觑见他血肉之中真实的色彩··闻言,楚行云感觉他正陪着贺丞站在风口浪尖中心,眼前四周风云千樯,狼烟四起,一层一层的惊涛骇浪卷土重来,试图把他们,不,应该是贺丞,把贺丞彻底打入死海深渊,让他背上满身的罪与罚,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贺丞坐在地上,望着屏幕中狼狈且充满怨恨的女人,低低道:“她就是陈萱·”·陈萱貌似能听到他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僵死的眼神微微一颤,然后盯准了贺丞。
眼中流露出更为浓烈的怨恨,她的怨气不似活人,倒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女鬼··那少年说话了,他说:“没错,她是陈萱,那陈蕾呢”·楚行云看着贺丞,想说话,但是喉咙被塞满火炭一样灼痛异常。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贺丞眼中的瞳仁涣散了片刻,唇角微微一掀,轻声慢语道:“你真厉害·”·少年道:“是吗那你是承认了,是你害死了陈蕾吗”·贺丞双手往后一撑,懒洋洋的仰着头,笑问:“你有证据吗”·电脑屏幕中忽然闯入一个男人,他慢慢走向陈萱,摄像头只拍到他的腰部。
他走到陈萱身后,把一张面具戴在她的脸上,霎时遮住了她那双令人心悸的眸子··直到他放开手,楚行云才看清楚,那是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闪烁着冷金属特有的冰冷的光泽和质感。
这本是一张普通的面具,如果它两侧没有蝴蝶翅膀的话··少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一端的翅膀,笑声低沉又- yin -冷:“我在你的书房,找到了这个面具。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东西吗”说着,他大笑了一声,朗声道:“结束了,楚警官,这位蝴蝶公爵已经露出真身了,就是贺丞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杀人,是他杀死了陈蕾”·楚行云已经不会思考了,他的脑袋里好像灌满了水泥,每搅动一下都异常的困难吃力,思考让他乏累。
所以他暂时放空了自己,看着贺丞,问:“是你吗·”·贺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得知了陈萱的身份后,他就呈现一种松弛又冷情的姿态·即使被指认为背负四条人命的杀人犯,他也面带微笑,丝毫不被触动。
看起来倒真像是麻木而冷酷的连环杀手,任何人的鲜血都无法灌溉他像一条毒蛇一样冰冷又狠毒的内心··这是贺丞呈现给世人的模样,但是楚行云却觉得他不是被指控的杀人犯,因为他看到了贺丞眼中涣散而迷茫的目光,唇角疲惫而僵滞的笑容。
忽然,他后悔了问方才那句话,贺丞已经被推入深渊边缘,他却和其他的围观者一样在质疑他,不是说好了,这一次为贺丞而服务吗·他紧咬了咬牙,站起身,疲惫的身躯忽然之间又充满了力量,像一株扎根地底的白杨,永远不会被击垮,永远不会妥协。
“那个面具就是证据吗别逗了,小朋友,虽然你很聪明,但是你还不了解警方办案的羁押程序·一个面具定不了贺丞的罪,反而能定你的罪,我亲眼看到你开走贺丞的保时捷。
而那辆保时捷被拍到在5月6号带走了周思思,周思思嘴上胶布沾有贺丞的指纹·我现在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你趁贺丞不备,偷取他的指纹,然后杀害周思思,妄图嫁祸给他。
既然你能凭一张面具指认贺丞是凶手,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杀害周思思的凶手·或许,也是你杀了三年前的四个人”·楚行云已经向他发出反击,不料他却没有接招,而是一笑带过。
“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能以公检法的名义将杀人凶手归案,你和贺丞的关系还是我揭发的,现在估计没人相信你的话,你的话语权很快也要被剥夺了。
楚警官,你也尝尝我们小人物口不能言,言之无用的滋味吧·去你的公平与正义吧·你们公检法穿一条裤子,想把谁无罪释放就无罪释放,想逮捕谁就逮捕谁,我早就料到了你会不择手断的为贺丞辩护。
现在你的这幅嘴脸也被世人看到了,都看清楚吧看看你和贺丞是多么的卑鄙,可恶,又狠毒,几条人命对你们来说狗屁都不是,世人多如蝼蚁,踩死几只又能怎样对不对,贺先生所以你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把几个女人当做- xing -奴总是先女干后杀呢,奇怪,你明明不缺床伴,却如此热爱虐杀,莫非你有什么隐疾吗啊,我知道了,你不举所以你把我带回家却让我睡在客房,那你是如何折磨四个——”·“闭嘴”·楚行云可以断定,如果他面前站着的是个活人,他已经拔出手枪冲过去顶住了对方的脑门。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而是- she -出一颗子弹贯穿他的脑浆·这个人对贺丞的折辱激发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杀人的欲望·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气血外化成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从他身上每个毛细血孔中喷薄而出,不停的在他周身汹涌翻滚,他忽然理解了激情杀人者为何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而甘愿沾染鲜血,背负生命。
当一个人被激怒了,被彻底的激怒了,他可以隐忍的底线被人践踏的体无完肤,他心脏中最干净的那部分被人用沾满毒液的匕首刺穿,他就必须要报复·· · ·第53章 捕蝶网【21】·此刻楚行云俨然无法报复任何人,因为那人隔着一个摄像头,一块屏幕,安全无恙的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虽然无法报复,但他却把对方震慑,少年果不再说话,显然有所忌惮··贺丞原本坐在地上阖目养神,楚行云的暴怒让他感到很意外·他睁开眼睛仰头去看楚行云,看到他满面怒容,杀气腾腾,与他往日坚毅潇洒,又满身正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缓慢而慵懒的牵起唇角,问楚行云:“陈志国只有两个女儿吗”·楚行云迟了半拍才低头看他,眼里像是倒撒了颜料桶,各种色彩叠加在一起,浓郁的水都晕不开,复杂的肉眼无法辨别,低低的‘嗯’了一声。
贺丞闻言,若有所思般颔首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掸去裤子上的灰尘·抬头问摄像头:“说说你的最终目的吧,你想要什么”·少年的猖狂稍有收敛,但他的语调更为疯狂和愤怒。
他撕扯着喉咙吼道:“我要你道歉”·贺丞笑:“直接说你的最终目的,你费尽心思诓我入局,是我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全身而退的吗你在这间房里安置摄像头,仅仅是让我对着镜头后的几十万人说一句对不起你到底想干什么”·少年反问:“这个地方你熟悉吗”·贺丞道:“不熟悉。”
少年讥笑:“你怎么会不熟悉,这不是梁海留下的五栋大楼吗梁海的妻子抱着儿子当年跳楼的地方,就在你脚下·”·贺丞沉默。
“无话可说了吗贺先生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啊·据说你马上就要接手这几栋大楼了,建造成银江市最奢华的酒店,说你当年没有参与官商勾结,虎口夺食鸠占鹊巢,谁信呢现在你赎罪的机会到了,你就在梁海的妻儿跳楼自杀的地方,当着你手下亡魂家属的面——也跳下去吧。”
·贺丞像是被逗笑了,说:“如果我不跳呢”·“那就让这个女人替你去死,她可是陈志国的女儿,陈蕾的妹妹,陈家一家人都毁在你手上。
当然了,你也可以毁了她,只要你走出这个房间,我就杀了她”·这道题貌似无解,他把贺丞和陈萱放在了一座天平上,贺丞是一个人,但陈萱身上却托付了三条人命,她的父母,她的姐姐,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贺丞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甚至可以说,都是拜贺丞所赐·现在陈萱的生命被交到贺丞手中,当着几十万观众的面,如果贺丞最后安然无恙的离开这个囚笼,他也难以清白的活下去··楚行云忽然开始后悔,他后悔让贺丞到这里来,一步步陷入圈套之中。
这场劫难本可避免,想必贺丞也清楚,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明哲背身,社会舆论又怎样用点手段总可以扭转,贺丞甘愿走进圈套,深陷沼泽,或许全是因为他,因为他所主持的正义,肩负的责任。
贺丞把自己区别于‘那些畜生’的作为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坚守住自己那一点底线·他可以冷酷,可以无情,但不可以藐视人命,任何生命都不可以·但是并不代表他拥有崇高的献身意识,和别人的生命相比较,他更加看重自己的生命。
他迈开步子,慢慢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楼层很高,风从四面八方惶急而来,像是站在了云端··楚行云亦步亦趋的紧跟他的步伐,跟随他的目光看向遥不可及的黄土地面,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我们的人正在搜索他的位置。”
其实他并不认为贺丞会跳下去,贺丞也不可能为了他人的生命而献出自己的生命,别说贺丞了,楚行云也不行,他也不甘就此付出自己的生命,即使是为了他的使命和责任。
但如果是为了贺丞,未必不可··贺丞转过头,把拉的很远的目光投落在他脸上,散了焦的瞳孔逐渐凝定,似乎能看透他的思想,说:“你又在想什么”·楚行云看着地面,不说话。
很快,贺丞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放在耳边,五分钟后,他把手机装起来,仰起头望着流云幻变的天空,唇角露出一丝笑容··忽然,他转过身,看着墙角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眼神在一瞬之间发生异变。
像是褪去柔软的外壳披上了坚硬的盔甲·犹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浑身上下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力量,他比楚行云更像一名战士,永远也不会击败的战士··楚行云从他的眼神中得知,他已经离开了防守圈,开始进攻了。
“如果我不按你说的做,你会杀了她吗”·“当然——”·“你不会·”·贺丞忽然打断他,冷声道:“你不会杀了她,相反,你还会保护她。
而今天这场绑架,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把戏·”·说着微微一笑:“我说对了吗”·楚行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绝境之路还有转折,并且转折的这么让人出乎预料。
不光他一个人吃惊,躲在摄像头后的人也一时没了动静,只有摄像头自带的扩音器暴露了他猛然急促的呼吸声··“你在说什……”·“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贺丞以一种目中无人,蛮不讲理,且冷酷无情的姿态再度截断他的话·且皱着眉头稍显不耐,貌似是听他说一个字都觉得反感··“刚才我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天鹅城曾受到黑客袭击,黑客抛售股票,搅乱市场,造成天鹅城净损失1.7个亿。
经侦局很快抓住这个黑客,判刑整三年,直到上个月才被放出来·你或许不知道,我可以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念在陈家亡人的份上,只让你坐了三年牢,现在看来,我就不应该对你仁慈。”
楚行云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他是”·贺丞依旧看着摄像头,仿佛能看到那个人惊慌无措的眼睛·露出一抹极其冷淡的笑容,扬声道:“夏星瀚,我叫错你的名字了吗”··无人回答他,连摄像头上的红光都开始闪烁不定,像是灯尽油干,即将陨灭。
贺丞眼中再次流露出楚行云所熟悉的锐利和锋芒,继续说:“陈志国生前资助过一个山区儿童,一直到他上大学,那个孩子和他们一家人关系不错,也知道报恩·现在看来他更知道报仇,如今为了给陈家三口人报仇找到了我。
你以为我是杀害他们三个的凶手吗想让我偿命吗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罪恶与清白都是相对而言,只要你有手段和能力,就可以把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定为凶手。
这是我可以办到的事,如果你想让我接受这种惩罚,那就让我看到你的手段·现在你躲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不敢言,更不敢动,就像躲在地沟里的老鼠·我凭什么要听一个老鼠的调遣,忍受他的诬蔑且不说陈蕾是不是我杀的,就算是她是我杀的,你又能对我做什么你远远的躲在- yin -暗的角落里,就像现在这样,和陈家唯一的后人演一出滑稽戏,真的以为可以愚弄我吗那你真是太天真了——这样好了,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站出来,打败我,无论我是否有罪,我都会自首。”
贺丞这番话意味不明,楚行云从他口中听到了鄙夷,嘲弄,和不屑·并不是一个位高权重对平头百姓的不屑和嘲弄,而是一个坦荡坚强而勇敢的人对一个苟且胆小而软弱的人的不屑和嘲弄。
楚行云却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在嘲讽夏星瀚,同时也在激怒他,更是主动的为他的愤怒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在激怒夏星瀚吗激怒他找自己复仇·或许贺丞也是一个好与人斗的疯子,夏星瀚激起他体内好与人斗,与人争锋的欲望。
就像受到挑衅的野兽,无论被现代文明教化的再好,骨血里总是流着野蛮且凶狠的本- xing -··楚行云觉得贺丞就是在引逗猎物走出洞- xue -,而他埋伏在洞口,磨利了爪牙。
然后此时他的猎物还不敢走出洞- xue -,夏星瀚张望到潜伏在洞口的危机,悄然无声的退缩到了洞- xue -深处,黑暗之中那双闪着幽暗的浮光的眼睛缓缓阖上,像是夜晚闭上了眼,取而代之的是白日明光。
“队长直播关闭了”·乔师师在门口扬声道··楚行云抬头去看墙角的摄像头,那抹红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危机解除,他浑身一轻,双脚竟有些发软··“贺先生怎么了”·乔师师忽然尖叫了一声,风似的跑过去扶住贺丞的胳膊。
·楚行云循声看过去,只见贺丞满头虚汗,嘴唇发白,紧紧蹙着双眉微微张开嘴唇用力且艰难的呼吸··适才褪去的危机感,像是涨潮的海水般再次扑卷而来,楚行云一步跨过去搂住他的腰给他借力:“你身上带药了吗”·把手放在贴在贺丞的背上,掌心所触及的衬衫上一片潮- shi -黏腻,恰好午后热风吹过,夹卷着被高温蒸腾过的燥热的血腥味。
贺丞把胳膊搭他肩上,闭着眼竭力稳住心率,颤抖着苍白的嘴唇说:“没有,扶我下去·”·贺丞的哮喘并不经常发作,他积极配合治疗,循序渐进的运动锻炼,他和非哮喘症患者的生活质量本质上不存在差别,但是他的病症每次发作时都很严重。
上次是在开会时毫无预的休克,楚行云每次接到肖树的电话通知,都感觉自己陪贺丞死了一回··这次,他依然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悬在贺丞身上··郑西河等人见他们从楼区中出来,迎着楚行云就走了过去:“楚队——”·楚行云一手搂着贺丞,一手朝他伸过去:“车钥匙”·郑西河:……·“车钥匙”·把贺丞塞到警车副驾驶,楚行云打开警灯,警车呼啸着卷起一阵黄土开出开发区。
在公路上蹿行时,他频频转头看向贺丞,额头上淌的汗比真正的病人还多··楚行云开车太猛了,贺丞不得不抬手握着车顶上的扶手,系着安全带还好几次险些被甩出去。
背后刚缝了线的伤口跟座椅后背的摩擦碰撞实在不怎么温柔,他清楚感觉到血正顺着脊背往下流,在楚行云以找死的速度漂移转弯外加分神看向自己时,咬着牙忍无可忍道:“专心,开车”·他觉得自己还没到医院,就会先死在楚行云手里。
贺丞被推进急诊室,楚行云站在门外懵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脚往走到楼道尽头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彻彻底底的洗了把脸,把脸上几层厚的汗水一并洗净·用手掌接了几捧水润了润干涸肿痛的喉咙。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水淋淋的脸,眼神忽然有些茫然,水滴顺着他的下颚不断的滑落,摔碎在大理石台面上··你在慌什么·他问镜子里的人,贺丞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多次他都挺过来了,这次同样不会例外。
仿佛说服了自己,他捋掉脸上的水,对着镜子调整好混乱的呼吸,尽力让自己打起精神,然后走出洗手间··兜里的手机治一直在响,从他和贺丞离开开发展区开始,他的手机就开始不停的震动,直到现在,他才有闲心接电话。
在楼道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把手机拿出来,正在呼叫的是‘杨局’,而呼叫无应答自动挂断的,从市政府到检察院,再到贺家老爷子和贺瀛,林林总总几十个未接,他早上才充满的电量,被来电呼叫耗去了百分之八十。
楚行云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狂风骤雨,但是杨局难得对他慈祥了一回,只稍稍提点了几句让他近日别再抛头露面·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你,老子也不好做,你和你们家贺家二少爷都低调点。
还有,那个夏星瀚的位置技术队已经找到了,正在追踪,告诉你一声是让你别大张旗鼓的打听了,在郑西河面前你好歹给我做出一点样子来·然后不等楚行云有所表示,就掐了电话。
楚行云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再次在他手里震动,是贺瀛打来的··他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急诊室门,提了一口气接通电话··“贺瀛哥·”··手机里传来的男声低沉淳厚,话剧男演员般字正腔圆咬字眀利。
贺瀛说:“我刚才看到直播了,你们怎么样”·楚行云拖着额头叹了口气,道:“我没事,贺丞旧疾犯了,在医院·”·“严重吗”·“不知道,还没出来。”
贺瀛沉默片刻,而后沉沉低笑两声,反过来宽慰他:“应该没事,你不用太担心·”·楚行云眼睛微微一睁,隐约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太对·贺瀛这句话存在着主客关系上的语病,但是具体那里不对,他却揪不出来,反而有种一层窗户纸被人隐晦而暧昧的点破,就算窗户里的是清清白白一双人,也会在旖旎的气氛包围中因地制宜的生出一些脸红心跳躲躲藏藏的尴尬。
这种情绪就像一根羽毛一样在他心里轻轻的撩拨,转瞬即逝,隔靴瘙痒似的,他能隐隐感觉到一些,但是那感觉流逝的太快,捕捉不住,也无法细琢··“嗯,我,咳,在等。”
说完,他捂住半张脸,觉得好像越描越黑了··好在贺瀛善察人心,体贴如意,跟他聊起了贺丞面临的困境··话题回到自己的专业,楚行云有底气多了,也恢复成能言善断,头脑清晰的刑警。
“你认为夏星瀚背后有推手吗”·楚行云用力掐着眉心:“目前还没有·”·“目前”·“嗯,如果他背后有一股势力指向贺丞,他就不会单枪匹马只身一人。
目前看来他还没有帮手,陈萱算是他的亲人,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把贺丞逼到舆论所致的死路上,无论是否可以……杀死贺丞,贺丞所代表的贺家以后在世人眼中都不好立足。
贺丞或许是他的目标,或许只是他的靶子,如果贺丞只是他的靶子的话,那我怀疑他背后有推手·就算现在没有,今天过后,肯定有,因为贺丞把他的身份暴露了·他的身份透明化,如果想要寻求活路,只能不断武装自己。
而以他个人的力量最多也就是制造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他只能投靠别人,贺丞点破他的身份,其实是放虎归山·”·贺瀛深思片刻,道:“你说的对,我不在银江,出现突发情况或许来不及做出反应,你——”·“我会守住贺丞。”
他说的是守住,贺丞或许不需要他额外保护,但是贺丞需要他看守·贺丞点破夏星瀚的身份就是为了将他逼出来,他从来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得不可收拾。
他极其任- xing -,极其反叛,从某种角度来衡量,他同样具有疯狂的一面··贺瀛有所安心,道:“至于其他方面,我会打理,你停职也只是暂时,是我向覃厅长提出的建议。
希望你能明白,这次的势力围剿针对的是贺家,网络上流传的言论对你很不利,在夏星瀚归案之前,你最好避嫌·”·楚行云说:“我明白·”·在手机电量耗尽最后一格前一分钟,贺瀛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前对他说:“目前情况复杂,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行云,看住贺丞,也保护好你自己·”·挂了电话,楚行云有点感慨,明明是亲兄弟,怎么贺丞和贺瀛之间就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呢·十几分钟后,一位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楚行云两步跨到他面前:“他怎么样医生”·医生摘掉口罩,略有些不满的瞥他一眼:“没事,已经转移到病房了,只是气道受阻呼吸困难嘛,送来的时候也不说清楚。”
医生摇着头走了,护士紧随而至,对他说:“贺丞的家属到住院部办一下住院手续吧,伤口失血发炎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如果今晚没有发烧就可以出院。”
楚行云办完手续,拿着病例又找到呼吸科主任,询问贺丞的旧症,主任说抑制的挺好的,只要坚持配合治疗,按时吃药,没什么大碍··楚行云这才放心,到了住院部一间单人病房。
推开门一看,贺丞正坐在病床边讲电话,面色已经比刚送来的时候缓和了许多,见他进来,抬起沉静冷寂的眸子瞟了他一眼··经过刚才一番折腾,贺丞的眼镜不知道去哪儿了,发型也散了。
几缕刘海打着绺儿的垂在额头上,微微垂着的眼睛里色泽冷冰冰的,使他看起来气场不正,邪的厉害··楚行云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把他的手机拿走,揣在自己裤子口袋里,说:“你歇歇吧,我们也在找夏星瀚,你觉得你的人会比警察的办事质量高吗”·贺丞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的不屑满的快溢出来。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楚行云忙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躺下休息吧·”·说完想起他伤在背后,改口道:“趴着,坐着,都行,歇一会儿。”
贺丞难得没有冷言冷语的驳回他的好意,听进去了似的,离了病床,拖动点滴架坐在床尾对着的一组沙发上,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楚行云慢悠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看了看点滴的速度,说:“我现在停职了,目前没有权力审问你,你说我就听,你不说我就不问。”
贺丞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泛着奇异的光:“我说,你就信”·楚行云迎着他的目光,严肃道:“那要看你说什么了,只要你说你没撒谎,我就信。”
贺丞唇角一动,貌似是想笑,但是他忍住了,语气依旧淡漠冷肃:“夏星瀚的话你也信吗”·“哪一句”·“我是蝴蝶公爵哪句。”
这下,楚行云是真笑了,笑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看着他的眼睛清清楚楚铿锵有力道:“不信·”·贺丞目光骤亮,即将抑制不住唇角的涌动笑出来的时候听到他补上了后半句:“蝴蝶公爵连环案出现第一名死者是在14年9月24号,当时你在迪拜。”
贺丞的眼神一下子跌至冰点,说:“如果有一天我再次被人逼到绝路,我绝不躲,拉着你一起死·”··楚行云干巴巴的瞅他一眼,抿了抿唇角,干巴巴的说了句:“想这些做啥好好活着不行么”说完像他的方向扭转身子,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背后的伤口怎么样。
二次崩裂就麻烦了·”·贺丞当然不会乖乖听他的话,故意翘着腿冷冷道:“不用你管·”·楚行云细细瞅他两眼,哄孩子似的笑道:“那我自己动手了啊。”
说着倾身过去,凑到他面前要解他的衬衫扣子,才解开一颗,手腕忽然被一双掌心温度极低的手紧紧抓住,然后面前一道人影朝他压过去,让他下意识的往后扬倒身体,后腰磕在沙发扶手上,直愣愣的看着压在他身体上方的贺丞的脸。
贺丞挥掉手上的针头,仗着手指修长且腕力强劲,用左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他胸前,右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扶手上,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把他围困起来·死死咬着后槽牙恼怒道:“楚行云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全世界都在说你和我的闲话,只有你一个人顶着一脸清白无辜让别人看笑话你到底是真迟钝还是真蠢明明已经四面楚歌了你还视若无睹,我一直在等你问我,你怎么不问你以为我把你当做什么人你还觉得我把你当哥这么多年我叫过你哥吗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直不肯离开银江吗你认真想过吗你的心和你的脑子是不是烩成了一锅毛血旺被你自己吃到肚子里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 ·第54章 捕蝶网【22】·楚行云长脑子没有他当然长了,他的脑子在何处此刻还稳稳当当的揣在他项上头颅里,只是他一向在感情方面分外迟钝,迟钝到愚蠢,愚蠢到招人恨。
贺丞劈头盖脸说了那么多,他只提取到一个拐到山路十八弯之外的中心点··“我,我不知道你不想被人说闲话,以前你也没在乎过啊·”·楚行云的后腰磕在沙发扶手上,生疼。
双手还被他握着压在胸口上,整个人都被他压制着,离得近了,又闻到他身上被日光晒暖,正在随着燥热的空气蒸发的香水味儿·是他惯用的冷檀香,但是此刻的檀香还夹杂了他身上未散净的血腥味儿。
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贺丞身上激发出一种很生猛的男人气概,强势又霸道的窜入鼻腔直冲天灵盖儿,让他本就不怎么清明的脑内更加昏沉·就像是被下了药,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使他心率稍有些不稳,莫名感到口干舌燥。
晕归晕,他还能对答如流,只是重点完全找偏,偏到了他姥姥家·贺丞的脸色难看极了,这辈子他都没露出这么- cao -蛋又憋屈的表情,着了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行云,险些把一口牙咬碎。
胸膛剧烈起伏着喘了几口粗气,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他妈——谁告诉你我不想被人说闲话”·他想,他想极了他巴不得这类风言风语吹到楚行云耳朵里吹散他脑子里的灰·贺丞又往下逼近了些,几乎在他跟抢夺空气,楚行云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侧过脸避开他如野兽看待生肉的般的眼神,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嚷道:“我我我我知道了你把我松开”·贺丞依旧牢牢桎梏着他,丝毫没松劲儿,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冷笑着反问:“你知道什么了”·“你心里有人,我也是才知道啊,你放心,我一定会肃清那些流言”·贺丞一直恨他迟钝不开窍,把心里的感情装在木匣子里埋在了地下十八层。
今天是被他肆无忌惮且浑然不觉的撩拨激发出埋藏已久的怒火,这才逼着他往地下刨根掘土,好把自己埋藏已久的心事展示给他看·让他看看,这些年来,他有多气人·无论结果如何,这口恶气他忍不了了·但是这层糊了十几年的窗户纸忽然被这厮一拳捅破,贺丞忽然有些心虚。
貌似是日夜奔波的归乡人,走过了山川江海,绕过黑山白水,回到殷殷向往的家乡,远远看到夜幕下的稀疏灯火,竟不敢再往前·唯恐无人相识,物是人非,心中满是近乡情怯。
“你,你说什么”·楚行云觑眼瞄他,略带着小心的试探道:“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我知道,但是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说,我绝不问。”
贺丞:……·呵,方才怎么会认为他忽然开窍了原来是一拳捅到别人家的窗户里了··楚行云不是木头,他简直是一块顽石·贺丞用力把他撒开,坐正身子翘起双腿,整理着有些散乱的领口,一脸隐忍不发的怒气:“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你就说说吧。”
楚行云揉着被硌疼的后腰坐起来,皱着眉毛不解的问:“说说什么”·贺丞冷厉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朝他飞过去,胸口堵着一口闷气险些没再次发病。
艰难的顺了口气儿,气极反笑:“说说我喜欢的那个人,你不是知道吗那你说说,那个人是谁·”·楚行云被难住了,苦着脸如实道:“这我不知道,我还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我队里的人·”·“也就是说,都人尽皆知了,你才后知后觉”·说着他把尾音重重一压,咬牙切齿道:“你整天都在- cao -心什么国家主席都比不上你公务繁忙,事关自己的闲话还在所有人之后知道,你你早干嘛去了”·楚行云觉得自己冤枉,难得跟他较真,义正言辞道:“我从哪儿知道你告诉我了吗我在所有人后面知道还反倒怪我了”·“你还有理了”·楚行云:“我没理吗你他妈的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又怨我知道的晚,倒是有人告诉我啊,你——”·贺丞忽然抬起手打住他继续说下去,烦躁的捏着眉心,沉沉的哼笑一声:“我跟你教什么真,你连问题都听不懂。”
方才贺丞骂他脑子和心烩成了毛血旺被他自己个端起锅连汤带水儿的喝了,他忍了·现在把话说开了,贺丞又在- yin -阳怪气的骂他,楚行云觉得这厮真是十分欠揍。
·他沉了沉气,皮笑肉不笑的扯开唇角,把脚往面前矮桌上一搭,说:“你不是问我那个人是谁吗我知道·”·贺丞扭头看着他,一脸‘你要是能猜到,我就把桌子啃了’的表情,跟他抬扛似的,语气不无讥讽道:“你知道”·楚行云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斜眼瞄他一下:“肖树么。”
贺丞:“……谁”·“肖树,你不是整天跟他在一块,形影不离的吗换成别人也没多大可能,都没他待在你身边的时间长。”
说完,他觉得自己不但审懂了题目额,而且答的不错,有些得意的打了个响指,点了点头,说:“嗯,没错·”·贺丞体会了一把游戏里即将暴血身亡是个什么死法,一股血气蹭蹭蹭的往上冲,顶在天灵盖走入死路无法纾解。
他含着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红白喜事轮换一圈又一圈,终于抬起手竖起一根食指指着楚行云,紧咬牙关一字一句道:“楚行云,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楚行云被他指着鼻子,一脸的不痛快,挥开他的手反问:“我又怎么着你了还是我猜错了不是肖树那是何——”·在他说出何云舒的名字之前,贺丞忍无可忍的低吼道:“你能不能往你自己身上想一想”·楚行云一懵,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忽然眉间疑云一展,眼睛里炯炯放光:“你看上我队里——”·贺丞腾地一声拔地而起,眼睛里火星四溅,烧的炽热通红的目光扎在楚行云脸上,几乎灼伤皮肤。
一句大实话在喉咙里翻滚数次,即将出口的时候又强咽了回去,紧绷的下颚线条一触即断·可以清楚看到他不断的磨动后槽牙,起伏不定的胸膛里攒着一把熊熊燃烧的篝火。
楚行云不禁愣住了,一天之内第二次看到贺丞这个眼神,他貌似又一次的被激怒了·目光血腥又凶狠,类似于野兽捕猎时充满肉欲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楚行云陡然生出一种自己像一个死去的羊羔被狮子叼在嘴里的错觉,这种被侵略被侵犯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预感到大事不好——·楚行云仰着头被迫承接他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没有安全感’是什么体验。
此时他像是浑身赤裸不着一物,贺丞的眼神带着意味不明的欲望和恼恨·是比野兽对生肉更加渴望更加生猛的欲望·他的攻击力太强,似乎随时会扑过来咬断他的喉咙将他拆吃入腹,楚行云甚至想拿一只沙发上的抱枕徒劳无功的挡一挡他的进攻前兆。
贺丞不顾背上伤口灼痛,开阔双肩挺直腰背,身姿站的笔直挺拔,像一位手持盾牌利剑的罗马战神,声音低沉的不像他:“我说了,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这句话说得好像两军交战前的警示,楚行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却没有出去,而是关上了房门,随后作势要落锁……·楚行云终于坐不住了,腾地一声跳起来,心里直淌冷汗,预感到自己若是被困在这间病房,不伤筋动骨也得脱在这儿一层皮。
他惶急的抬脚要过去,就见即将被锁上的房门忽然被一道外力阻止,紧接着传来肖树的声音··“先生,你没事吗”·贺丞堵在门口,淡淡道:“没事。”
,说完又要关门,肖树却不让他关门,压低了声音道:“夏星瀚有下落了·”·说时迟那时快,楚行云两三步窜到门口,把住门板,看都不敢看贺丞一眼,急匆匆的说了句:“我还有事。”
·说完,斜着身子从不宽不窄的门缝里挤了出去,倘若他再胖一点儿就出不去了··一路小跑出了医院,心有余悸的回到车上,抹了一把脖子,竟是一手的汗,他愣愣的看着掌心里的汗水,忽然,脸上冒红,低骂了一声:“- cao -。”
把警车开上路,他思维混沌,心不在焉,险些和一辆丰田追尾,紧急刹车引起后车的不满,后面的车主探出脑袋冲着前面骂:“怎么开车的找死吗”·楚行云从后视镜里往后扫了一眼,紧绷着唇角没说什么,抬起胳膊往车顶放了一盏警灯,警笛瞬间大作。
警笛声恰好把他的注意力分散了不少,忽然想起肖树貌似提了一句夏星瀚,于是给高远楠拨了一个电话··高远楠先是挂断,然后迟了片刻给他拨了回来,看来是刻意躲着郑西河。
“找到夏星瀚了吗”·他问··高远楠道:“我们追踪到的地址陈家老房子,但是小乔他们没抓到人·”·楚行云跟着前方的车流涌动,皱眉道:“没抓到还是没找到。”
“找到了,但是有人比咱们抢先一步,把夏星瀚带走了·”· · ·第55章 捕蝶网【23】·6月22号,距离孙世斌失踪已经是第五天。
一辆越野停在百货大楼的停车场,傅亦和妻子在车内交换一个吻,然后目送妻子下车走入百货大楼·妻子走后,他拿出手机按照乔师师发给他的信息,拨出去一个电话,片刻后,接通了。
吴晓霜说她正在上课,见面时间可否推迟五十分钟,这是实话,因为傅亦听到她那边大学课堂里教授佩戴扬声器而回荡在楼道了的声音 ,于是说:“不着急,一会儿我去新闻学院接你。”
吴晓霜沉默片刻,有些为难道:“可以约在校外见吗最近——我不想再被别人说闲话·”·傅亦答应了她,问她在哪里见面合适,她想了想,说:“景泰路世贸中心可以吗正好我要去世贸旁边的干洗店拿衣服。”
景泰路世贸中心,就是他所处的位置,两人约定了时间,随后结束通话··妻子也时常光顾吴晓霜所说的干洗店,转个弯步行百米就到,于是他把车子熄火。
·他本打算给楚行云打个电话问问周思思案情进展,又一想昨天抓捕夏星瀚不成,楚行云当晚把专案组里几个自己人叫出去吃火锅·乔师师高远楠还有赵峰吃完他一顿宴请,至今后怕,本着吃人嘴短的劳务精神从昨晚加班到现在都未停歇。
既然他们还停下来,那就是还没找到夏星瀚,既然没找到夏星瀚,那楚行云此刻一定异常暴躁,像个疯狗逮谁咬谁··夏星瀚把矛头直指贺丞,昨日风波后,几家不怕死的媒体全网通报,再一次把贺丞定位成了鱼肉百姓横行乡里的无冕太子。
这些通稿虽然很快就被删除了,但是已经成功的给人们留下了印象,目的已经达到,想必贺丞此刻也是寸步难行,步步是坑·楚行云的心情自然也不会舒爽到哪里去,不然就不会把乔师师等人叫出去吃火锅,顺带着耳提面命一番。
昨天贺丞住院了,今天想必还没从医院里出来,至于楚行云,要么在医院里陪他,要么猫在家里伺候猫·现在楚行云家小区门口堵着便衣狗仔和记者,还有往年结下仇怨的黑道中人眼见他落入下风口,也来‘痛打落水狗’。
如今他的处境比贺丞更凄惨,他正遭受从警以来最大的压力,如果他不把杀害周思思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贺丞就得顶上这个空缺·他也会被彻底的停职,甚至将深陷囹圄。
但是现在他被架空,手中无人又无权,所有的权力归到了郑西河手中··郑西河·想到此人,傅亦就觉得头疼,郑西河如此热烈的参与蝴蝶公爵谋杀案,到底是为了什么三年前四名死者的案宗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销毁,已经成了笑话,按理说旧案重发,他会避嫌才对,‘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么不屈的工作态度他显然没有。
他参加这次的案件难道是想立功,在往上爬一个台阶·调查周思思一直是他和他的几个心腹在做·楚行云留下的几个人被他调遣做一些避开直击一线的辅助工作,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想隐瞒或者制造点什么,简直得天独厚——·手机忽然响了,是杨开泰,问他在哪里,要过去找他。
傅亦顿了顿,问:“你的事情处理完了”·杨开泰说:“已经没事了,不好意思啊傅队,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我还——”·“景泰路百货大楼,过来吧。”
傅亦没让他说完就报上地址,然后掐了电话·这个孩子不怎么会撒谎,说起话来时常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往往没想到话题该怎么结束,就已经开了头·傅亦为了不让他为难,索- xing -阻止他挑起话头。
昨天晚上,市局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闹剧·他和杨开泰及其他几个人研究吴耀文所提供的下山路线找证据的时候,警局门口来了一个男人,开着一辆亮红色的跑车,长得高大帅气,端的风流多金,是个贵公子的面相。
只是贵公子喝了酒,虽然没有达到烂醉的程度,但是酒精已经把他的风度和涵养全都蒸发了·在警局门口大吵大嚷,非让杨开泰出去见他,嘴里来来去去就一句话‘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彼时乔师师还没被楚行云叫出去吃火锅,拉着几个胆大好事的趴在窗口看热闹·楚行云一停职,这帮人就张牙舞爪没个忌惮··乔师师看着门口一大帅哥声嘶力竭的耍酒疯,啧啧称叹:“当年我妈抱着我向我爸要抚养费的时候也就这样了”说着回头看杨开泰:“三羊,你是不是抢人家媳妇儿了”·傅亦看的出杨开泰脸色不好看,而且他的手机一直在响,响了一会儿就被他关机了。
杨开泰走到窗户前,沉着脸往外看,眼睛里有些烦躁和气恼··“你们什么关系”·乔师师好奇的问··杨开泰抿了抿唇角,说:“朋友。”
罢了又补上一句:“以前的朋友·”·警局门口的朋友见叫不出他,异常有创意的往门口执勤的刑警所站的台子一站,颇有虞姬为了楚霸王登高一唱的气。
,一声声的大喊杨开泰的名字,言曰‘你不出来跟我说清楚,我就不走了’··大有就算耗到山穷水尽海枯石烂雅也要把他喊出来的气势,几个不明内幕的女警员都快被他打动了,乔师师更是说:“要是有人这样蹲我,嫁了嫁了嫁了。”
·杨开泰脸皮薄,撑不住被他这样闹,当下就给他爹打了个电话,让他爹出去赶人·不巧的是杨局长恰好公务出行,不在办公室·于是他一叹气一跺脚,转身朝门口走过去。
傅亦忽然拉了他一把,说:“我去·”·杨开泰愣了一下,心跳莫名乱了几拍,然后跑回窗前往门口张望··傅亦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把他从台子上拉了下来,然后展开了劝导。
并没有强加驱逐,但是那个男人喝大了有点猖狂,没听傅亦说几句就要挥拳·,傅亦也没动怒,挡了他几下,扭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跑车的方向推··那人忽然发了狂,猛地挣脱他的手,回身一拳朝傅亦脸上抡了过去。
距离太近,傅亦躲避不及,眼镜被他拳头挥掉,正打算跟他动用武力的时候,听到杨开泰在他身后喊:“覃骁”··杨开泰急匆匆的朝他们跑过来,脸上浮现一层罕见的怒色,本就比一般男人要大的浓眉大眼瞪圆了,竟有些逼人后退的凶意。
叫覃骁的男人见他露面,收回已经举起一半的拳头,人高马大一小伙子,眼眶里竟然飘出一层红,即愤怒又委屈道:“你总算出来了,为什么躲着我”·杨开泰挡在他和傅亦中间,盯着他的脸说:“你喝多了,快回去。”
说完,不管他如何嚷嚷,弯下腰捡起傅亦掉在地上的眼镜,着重的看了一眼镜片,还好没碎,于是撩起T恤一角把眼镜擦干净,回头递给傅亦··“我没骗你,三个月前我真的被我爸弄出国了,我妈都不知道还有那些小屁孩儿,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找你麻烦了给你添乱了- cao -你告诉我都有谁老子活切了他们三宝儿。
我在国外的时候天天想法子回来,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啊”·说着说着,覃骁闭了嘴,他发现杨开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全在那只被他抡掉的眼镜上,倒是那个率先冲出来挑事儿的男人端凝着一张脸看着他,在听他讲话。
·“对不起傅队,如果不能用了,我给你买个新的·”·傅亦把眼镜接过去随意的放在衬衫口袋,道:“没关系·”·杨开泰看着他右手手背被掀开的纱布一角,拧着眉担忧道:“你手上的伤没事吧”·“没事。”
覃骁见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的样子,大吃飞醋·甩着胳膊嚷道:“我就知道你跟我分手的原因没那么简单什么叫生活方式不同啊,全是借口你看上别人了吧你这大叔就你你他妈一大把年纪了还上赶着给人当小三——”·“覃骁”·杨开泰一双墨笔勾出来的眼睛瞪圆了,凶气四溢,格外有气势,连傅亦都为之一震,那个耍酒疯的帅哥也撇着嘴没了动静。
“注意你的言行,看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杨开泰四平八稳的声线依旧很清澈很柔和,但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场··“三宝儿——”·“你先回去吧,我会找时间和你说清楚。”
覃骁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一样蔫头耷脑的一摇三晃的走向自己的跑车,留下一身酒气··杨开泰看着他虚浮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担心他出了车祸死在路上,于是向傅亦请假,把酒鬼送回家。
傅亦允了他一天假,让他把问题解决完了再上班,要不警局门口堵着个大男人,也不好看··杨开泰明白今天这出戏造成的影响着实不好,在他面前又变成那个乖巧低顺的大男孩儿。
心虚又内疚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垂着脑袋走了,然后把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覃骁塞进跑车后座,开着车走了··他走的没影以后,傅亦独自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其实刚才杨开泰并没有做错什么,然而他的语气却过于严厉,虽然对他‘朋友’的滋事有所不满,但是绝没达到使他动怒的地步,至今他仍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生气。
车窗忽然被敲响,杨开泰隔着车窗冲他笑··傅亦打开车门,等他上了车坐在刚才妻子坐的副驾驶,又把两扇车窗全按下了来··杨开泰拿着两盒冰淇淋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打开窗户,这样一来冷气就全散了,虽然想不通,但他没问,他还记得覃骁冲撞了傅亦,他需要代覃骁向傅亦道歉,于是把左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说:“吃冰淇淋,傅队。”
傅亦接过去,看到他手背上一道拉伤,手腕处也有些泛青,再抬头看他的脸,见他颧骨也有点伤,脖子上一道淤血一直延伸到锁骨,再往下就被T恤领子遮住,看不到了。
“你身上怎么有伤”·傅亦拧着眉问··杨开泰含着木勺正在撕冰淇淋的包装,闻言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把后视镜掰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说:“嗯,打了一架。”
傅亦静静端坐在驾驶座,他觉得他不应该再问了,杨开泰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已经被他知晓了,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保持旁观者不闻不问的态度才是最不会出差错的·但是他又感到了和昨晚如出一辙的埋伏在心底的鼓噪,一时竟很难把那些心绪抚平。
杨开泰低着头挖冰淇淋吃,吃了几口,忽然说:“你看出来了吧,傅队·”·闻言,傅亦扭头看向他,只见他面容豪无波动的低头挖冰淇淋吃,但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不想承认,无论出于何种角度他都不想承认,但是此时又不得不承认,于是说:“很平常,你不用担心,而且我不会说出去·”·杨开泰垂着眸子看着眼下丝丝冒冷气的冰淇淋,轻轻的笑了笑,声音低沉沉的,说:“说出去也没什么,我家里人都知道。”
傅亦不禁愣了愣:“你——”·“我出柜了·”·杨开泰倒是很爽快很洒脱,垂着眼睛低低笑道:“高考完第二天我就出柜了,家里人还挺支持我的。
我爸妈,我哥,我姐,都不反对,我还幸运的·这个圈子里很多出柜的都被逐出家门开除祖籍了,我出柜的时候我们家人挺平静的·我妈还说她早就看出来了,因为我打小就没正眼看过女孩儿,反应最大的是我爸,被我妈敲打敲打就拧过来了,我姐还帮我介绍对象,昨天那个人,覃骁,我们俩就是在她组的局上认识的。”
“是覃厅长的儿子”·杨开泰点头:“嗯,但是他爸特烦他玩这个,覃厅长觉得男人在一起就是乱玩儿·前一阵子就把他弄出国想戒掉他这个坏毛病,我就索- xing -跟他分了。”
·说着忽然抬头看向他,笑容腼腆目光羞怯:“我跟你说这些,你反感吗”·他的眼神太透亮太澄澈,像一泓未染世俗的净水,傅亦忽然觉得自己接不住这样的目光。
于是转过头直视前方,把已经在手里开始融化的冰激凌的放在一旁,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手,淡淡道:“不会·”·杨开泰松了一口气,把他当做知心大哥一样,挖着冰激凌接着说:“他挺好的,圈子里很乱,找一个踏实的很不容易,他对我也挺用心的,我跟他分手不是因为他爸,也不是因为跟他不清不楚的那些人。
是因为——他跟我不一样,我天生是gay,而他不是,他是在上流社会中待久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也全泡过·当初他给我献殷勤,也只是想泡我,但是时间久了,他认了真,但我不知道他能认真多久,他的生活里五光十色光怪陆离,各种各样的诱惑太多了。
我不认为我能让他喜欢我一辈子,所以就,早些了断比较好·”·“那你身上的伤”·杨开泰‘嗨’了一声,笑容明亮又爽朗,说:“我要分手,他不同意,说来说去说不通,就动手了呗。
他打不过我,我身上只有皮外伤,他的一个膀子被我卸了,哈哈——”·他的笑声短促而惶急,因为太过愉快所以显得刻意,笑了两声后,脸上的笑容急速的衰败,唇角牵引的弧度刻在脸上,显露出僵硬而苦涩的意味。
涣散的目光投落在挡风玻璃上,好像陷入了沉思,又好像放空了思维···“说实在的,我还是挺喜欢他的,当初着急寻找真爱,谁对我好我就跟谁好·好了这么久才发现他对谁都好,所以我不能再跟他好了。
其实我完全可以继续跟他好下去,但是我——”·杨开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失控,埋下头竭力稳住哽咽而颤抖的声调,像是恼恨自己般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陷入了傅亦似曾相识的悲伤中,傅亦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抚他,或者拥抱他,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和杨开泰相比,他身上还有更大的‘义务’。
妻子舒晴,还有女儿,就是他更大的责任和义务··车里的冷空气早就散光了,此时车窗大敞着,远远不断滚进来的热流和源源不断涌出的冷气打架,在车里形成忽冷忽热的气温,让人身上热一阵,寒一阵。
他浑身的皮肤冰凉,但他的血是热的··或许是杨开泰的悲伤传染了他,让他回想起和他差不多的年纪里那次绝望悲伤又狼狈的奔逃·他从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咒骂声中逃出家门,那天的阳光燥热,空气稀薄,一双铁手扼制他的喉咙险些把他的脖子掐断。
他跪在地上狂呕,像是吃坏了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肾没有一个是干净的,都得吐出来才行·最好把那彷徨无助的灵魂也呕出来··然后,穿着长裙的邻家妹妹走到他身边,帮他把嘴边的秽物擦干净,对他说:“我们结婚吧。”
一个星期后,他们登记结婚了·走出民政局,他看着手里鲜红的结婚证书,忽然觉得红色背景下的那个男人不是他,笑的那么卖力夸张,拼命保持和其他人同样的姿态。
他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笑起来其实并不好看,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表达欢欣喜悦都是点到而止的一笑带过··傅亦把车窗合上,从驾驶台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了,也不抽,静静的夹在手指间,看着那一圈光点从生走向死。
杨开泰闻到烟味,转头朝他看过去,从内到外都放空了似的,看着他发了一会儿愣,然后也把目光放在他手里那根正在燃烧的香烟上··香烟燃烧的速度很快,光圈后留下一段扭曲而完整的烟灰,摇摇欲坠的,像蛇褪去的死壳,光圈和烟灰断节处忽然微微颤动。
杨开泰有所感知般摊开手掌伸到烟头的下方··脆弱的风吹即断的烟灰以一种痴男怨女投湖跳崖般绝望的姿态往下掉落,即将落到杨开泰手上时,被忽然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掌截胡。
傅亦抓着那半截滚烫的烟灰,微微皱着眉头,色泽漆黑浓重的眸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掌心里塞了两张纸巾胡乱的遮盖住被烟灰灼伤的掌心:“接它干什么·”·杨开泰眼睛里迅速闪过一片凌乱的散光,抿了抿干燥的下唇,说:“可是,快掉到你身上了。”
 · ·第56章 捕蝶网【24】·傅亦把手擦干净,然后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给吴晓霜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话音刚落,傅亦的手机就响了,杨开泰代他接通,按下免提。
吴晓霜说她已经下课了,十五分钟后干洗店见面··百十来米的路程开车不费几分钟,傅亦把车停在‘明珠’干洗店门前路边·等吴晓霜露面的间隙忽然想到,吴晓霜家里条件并不好,上次在警局见她时,她穿的衣服也是稀松平常的,而这家干洗店算是中高档,吴晓霜会有光顾这里的需求吗·“进去看看。”
说完,他率先下车,杨开泰跟在他身边走入干洗店··柜台站着一位店员,见他们走进来便说:“欢迎光临·”·傅亦走过去出示自己的证件,道:“麻烦帮我查一下,吴哓霜有没有在这里洗过衣服。”
店员还挺配合,当即就在电脑上查询,顷刻就出结果了:“有的,昨天拿来一条裙子·”·“昨天”·“嗯。”
傅亦锁眉沉思片刻,问:“她第一次来吗”·“是的·”·“什么样的裙子”·店员征得老板娘的同意,把一条套着包装袋的裙子从烘干室里拿出来,说:“就是这件。”
傅亦虽然对服装了解甚浅,也能看出来这条裙子不廉价,精致的抹胸设计还有些隆重··“这条裙子送来的时候什么样子”·店员回忆了一下,道:“就是被雨淋了,哦,还有一件小外套。”
另一件衣服很快也送到傅亦面前,傅亦没注重那件搭配裙子穿的外套,而留意着随外套被送来的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那里面是这件衣服里的随身物品吗”·“是,我们清洗之前都会先检查衣服里的物品。”
店员把袋子递给他,傅亦不用打开也看得到里面有什么,一支便携式的口红,一只粉盒,都是小小的体积,方便补妆用的,还有一张名片··他把名片拿出来,粗制滥造的名片上印刷着——拖车修车汽车美容,署名张其民,附了一串联系电话。
几分钟后,吴晓霜到了,白T恤牛仔裤,背着单肩包,因为着急赶路额头上浮现一层细汗·见傅亦和杨开泰坐在大厅椅子上等她,连忙向他们表达了久等的歉意,然后走到前台把自己的衣服细心的叠好放进书包。
她看到柜台上一袋从衣服里拿出来的随身物品时,双手一顿,迟了片刻才拿起来装进背包,回身坐在傅亦对面,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我这么久。”
傅亦道没关系,唠家常般道自己的妻子也经常来家干洗店,他也陪着妻子来过几次,怎么从没见过她··吴晓霜道:“我的衣服一般都是我自己洗,这件——”·她看了眼自己的背包,笑道:“这件衣服虽然不是名牌,但是我未婚夫送给我的礼物,前些天下雨,衣服受潮,就拿来干洗店洗了。”
说起自己至今下落不明的未婚夫,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急切和悲伤,问傅亦:“世斌有消息吗什么消息都可以,我爸爸跟我说了,他已经把全部的事实告诉你们了。
我很抱歉,警察先生,因为我哀求我爸爸帮我隐瞒世斌转移客户资金的事实,世斌只是一时糊涂,他肯定已经知道错了·”··傅亦本打算把她带到咖啡店或者快餐店之类的方便谈话的场所,但是她好像赶时间,语气焦灼而急切。
于是傅亦放弃了转移阵地的想法,等她说完了才道:“那笔钱打入一家海外慈善基金账户,之后的去向至今查不到·如果孙世斌有其他同伙负责过桥洗钱,你一定要告诉我。”
吴晓霜郑重道:“我会的 ,你们是在帮我们,但是世斌很少跟我提起他工作上的事·他带我上绿丹山之前,我还不知道他做了这么荒唐的事·”·后续情况一一和她核对完毕,她和吴耀文的说辞完全一致。
傅亦打乱时间线试图从她口中挑出缝隙,但她都一一回答了出来,态度明晰又正确,浑身上下清清白白没有丝毫疑点··目送吴晓霜坐上出租车,傅亦站在干洗店门口,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路上日夜奔流的行人和车辆。
杨开泰站在他身边道:“周思思和孙世斌都‘消失了’,三千万的下落成迷·如果像你说的一样,孙世斌已经死了,那夏星瀚会不会是他们的另一个同伙按照时间来推,周思思死在5月6号,孙世斌在6号和吴晓霜上山,接走周思思的是夏星瀚,那夏星瀚就有…… ”·“不要想得太多。”
傅亦淡淡打断他:“夏星瀚的目的不是钱,他的目的是贺丞,如果周思思真是夏星瀚杀的,他就不会和那三千万有关·”·杨开泰感到脑子里嘈杂的很,试图屏蔽街道上的一切声音,艰难的思索着:“那……所有的线索就在夏星瀚身上啊,只有他知道周思思的死和孙世斌有没有关系。”
说着,他眼睛一亮,抬起头看着傅亦:“傅队,5月6 号那天,孙世斌和周思思会不会是想去同一个地方周思思意外被夏星瀚杀害,孙世斌被吴晓霜下药带了回来,隔天就消失,他会不会想去找周思思”·傅亦听出来了,杨开泰所作的猜想全部建立在吴耀文和吴晓霜所言非虚的基础上,不然他的推测全都站不住脚。
不光是杨开泰,他也无法不相信吴耀文父女的口供·他们两人提供了唯一的事实基石,警方才能够在这片基石上展开调查有所作为,如果他们脚下这块唯一的基石破碎坍塌,警方无疑将掉进黑暗迷宫里,除非事态完全向另一个方向扭转。
傅亦说:“我还是觉得,孙世斌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也只能一昧的躲藏,拿不到钱,回不了家,那他躲起来的意义是什么”·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刚才誊写的纸条,上面记有一串号码。
张其民是个黑车司机,常年活动在北城机场一带,时常接一些零散的小活儿·名片也是印了好几十种,被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正守在机场出口趴活儿··傅亦比对着车牌号在一众不显眼的私家车里找到一辆黑色的雪佛兰科鲁兹,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张其民正在吃面包,见来了人就把面包随手一搁,准备发动车子:“去哪儿”·“前面·”·傅亦道··车往前开了一段儿,经过路口,傅亦说:“往右吧。”
张其民看他一眼,笑:“哥们儿,够随- xing -的啊·”·傅亦也笑了笑,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有事找你·”·张其民一看到他的证件,受惊不小,当下就要把车靠边,被傅亦阻止:“顺道把我送回市局吧。”
警察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从后视镜里瞟他几眼,陪着笑道:“警察同志,我,我那个公司的车坏了,就开自己的车跑两天·”·傅亦把眼镜摘下来擦试着镜片,温厚的笑道:“今天不检查执照,向你打听个人。”
“谁您说说·”·“吴晓霜·”·“吴晓霜哪个吴晓霜”·傅亦把眼镜戴好,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他看:“认识吗”·张其民看了看,又觑眼瞄了瞄傅亦,留着心眼儿:“这我,该不该认识啊。”
“那你就是认识了”·“对这人没印象·”·“她对你倒是有印象,她说——5月6号,或者是7号,见过你。”
张其民一脸纳闷:“6号7号不可能啊,那两天我就接了一个活儿,叫车的不是这女的·”·傅亦看着他:“说清楚。”
张其民看着前方盘环路的路况,放慢了车速·回忆了一阵子,道:“6号晚上那天我接了一个活儿,到绿丹山民宿拉一帮学生下山·我到了一联系,那帮人早走了,没办法,我就只能往回走,结果那天晚上雨大的太大,下山的路被泥土滑坡堵死了。
我就把车停在莫心谷露宿区,等第二天路上的障碍被清除干净了再走,再没接过客人啊·”·“莫心谷露宿区只有你一个人吗”·“那么大的地方,又不要门票,我哪儿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啊。
我去的时候没看到其他人,倒是大半夜的时候来了一辆车·”·“什么样的车”·“那车正好从我斜后方开过来,然后又开我前面去了,我也没留神是什么车。
当时我正困着,看了一眼就睡过去了,当时天黑雨又大,估计那车也没看到我·怎么了警察同志那车有问题”·傅亦沉思片刻,又问:“后来呢,你醒来车就不见了吗”·“是啊,估计那车是半夜走的。”
“下山的时候没碰到什么吗”·“下山……”·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精神一振:“想起来了,我下山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辆车,老远就看到那车停在路边。
我以为车坏了,就想趁机挣点小钱什么的 ,没准人需要拖车呢,我把车停在那车的前面·从那车里下来一个女人,我问她是不是车坏了,她说没有,我留下一张名片就走了。”
·“那个女人是照片上的人吗”·“警察同志您这就为难我了,当时那个女人撑着伞,没看清楚长啥样,脸儿倒是挺白的。”
“穿什么衣服”·“裹着一件男士外套,也看不到里面穿什么·”·到现在为止,问出口的全是废话,吴哓霜也说他们曾在莫心谷休息一夜,第二天天亮才回城。
傅亦眉头一展,漆黑的眼睛登时亮起两团幽火,看着他问:“车上几个人”·傅亦本以为他会犹豫不决,但是他很快给出果决的答案,道:“两个人。”
“你确定”·“我经过那辆车的时候看到后座是空的,后来绕到前面,虽然下着大雨,但是我的确看到驾驶座还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一个·”·傅亦顿时凝着不动,好像看到了那场降临于黑暗之中的暴雨··漆黑的夜路、滂沱的大雨、无人的露宿区、忽然到访的灰色现代,还有天亮后依然狂猛的骤雨、人烟绝迹的山路、停滞不前的车辆,从车里下来的女人、以及躲在挡风玻璃后的一双幽冷,灰霭的眼睛——·他是对的,下山的车上只有两个人,孙世斌已经死了。
吴耀文依然在撒谎·· · ·第57章 捕蝶网【25】·楚行云真如傅亦所言,猫在家里伺候猫,其实他更想在医院守着贺丞·但是他貌似又把贺丞惹恼了,这位爷明明白白的蹶了他的好意,并且一点都不客气的放言‘我不想看见你。
’·贺丞又一次的在生他的气,而他再一次的全然不知自己哪里冲撞了这位爷·不过贺丞一向尖酸刻薄- yin -晴不定,久而久之楚行云也就习惯了他时不时发作的怒气。
抱着惹不起就躲的伴君侧生存之道,这两天索- xing -跟他断了联系,只跟肖树时常通一通消息,非常时期非常时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忧贺丞的安全问题··夏星瀚至今下落不明,贺丞又曾向他下战帖激怒他,还说什么‘能否让我接受惩罚,全看你的手段’之类唯恐天下不乱的风凉话。
他真搞不清楚贺丞究竟是太过目中无人还是在诱敌深入·无论贺丞耍的是那种手段,夏星瀚在明他在暗,他的生命安全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夏星瀚就是潜伏在他周围的一颗定时炸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炸了。
炉子上坐着一锅粥,是他把两天前冰在冰箱里的白饭掺杂一些五谷,兑上水煮的·本来打算炒个菜,但是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冰霜四壁和冷气,什么都没了,甚至连米面都没有。
楚行云站在冰箱前发了半天愣,不适合思索柴米油盐不居家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想起上次在家开火做饭的时期——当时还在倒春寒··他本打算叫外卖,但是这倒霉的破小区不准送外卖的进,走出小区去拿,还不如索- xing -出去吃。
于是他把剩饭一股脑的倒在锅里煮成粥,现在煮成了,闻着有一股五谷淀粉的香气,盛到碗里一尝,碱- xing -过强的自来水把不新鲜的白米饭冲泡成粉糊状的味道刺的舌头发硬。
倒再多糖也无法拯救这碗粥那无可救药,又甘又涩反刍般的味道··他把粥端去喂猫,小满立马走开十米远,不挑食的大满埋头苦吃··楚行云欣慰的摸了摸大满厚实的脊背,对小满说:“明天我就把你送到你贺爸爸家里,反正你是饶出来的。”
放在餐厅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杨姝··这个时候杨姝主动联系他,他有点意外,自从上次在电话里问过她被贺丞带去参加宴会的事之后,他就没找过她。
原本说好了为报答她帮自己修草芦请她隔天看话剧,那场话剧全国巡演,在银江市只待一天,错过就没有了·显而易见的是贺丞的事爆发后,话剧自然被错过了,他向杨姝许下的承诺再次变成了空头支票,加上这几天流言四起,他还当真有点愧对于她。
杨姝或许也受到满城风雨的影响,对他的态度不再热切,而是有些刻意的冷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也只是朋友之间日常的关切询问··楚行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撑着额角有点头痛的阖上眼,他似乎能明白杨姝的态度为何转变这么大,只是不解她为什么不询问,起码她问了,他还能解释,现在她什么都不问,自作主张的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让他有些气馁。
杨姝这个女人很聪明,她善察万物,也是因为她太过聪明,所以警觉于任何风吹草动·她虽能体会世间万物,但却缺少包容一切的胸襟,说白了就是她的心容不下她所洞察的体会,有点过于敏感。
(其实就是小心眼)·楚行云起初还想主动向她解释,但是后来也就屈从于她率先在他们之间拉起的一条分割线,同时也发觉,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他能解释什么和贺丞的关系并不是流言相传的那样空口白话太乏味,若是任何事情都能一口推翻,那还要他们警方耿耿于怀的‘证据’干什么·同时他也发现,他和贺丞之间早就不能解释的清了,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在十几年前就埋下种子,岂能是一言两语推翻的·夏星瀚的某些言论是正确的,他和贺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就分不开了。
不是因为他和贺丞之间存在名利相关的勾结,而是他们各自把对方放在各自生命中的位置,早已区别于常人,一个杨姝远远不能撼动··把思绪拉回到眼前,他还没有正式的和杨姝谈一谈5月6号的宴会,他总觉得所有事件的起始时间都集中于5月6号这一点不单是巧合那么简单。
于是他约杨姝下班后见面,杨姝略有推辞,但是楚行云口吻坚定,她也就同意了,说出一家方舟大厦隔壁商场里一家咖啡店的名字,随即约好会面时间便挂了电话··楚行云结束和她的通话,才发现乔师师给他打了两通未接,他立即回拨。
昨天他把乔师师等人叫出去吃鸿门宴,如果夏星瀚的案子没有进展,这妮子不敢联系她··果不其然,乔师师接起电话避开人群躲在厕所里对他说:“陈家老房子有动静,我们留在那里的眼线刚才传来消息,有几个从未在棚户区露过面的生人进了陈家老房子。”
·楚行云把两只猫锁进卧室,拿起车钥匙就锁上门就下楼了··破东风驶出小区大门,他从后视镜里瞄到了小区对面一辆商务车里藏起来的两颗脑袋,他不知道这些记者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被媒体关注,是以往他处理任何刑法案件都不曾受到的‘礼遇’,今天终于受到重视了,却都是一群等着看他出洋相的。
此时已临近傍晚,下班早的一部分人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晚高峰从他出门时正式开始·银江市正在迎来落日,只是东有蜀王宫双子大楼遮天,西有珍珠塔蔽日,无论是日出日落,城市里的住客都感受不到,所能看到的只有光线的明暗,现代人都生活在高楼大厦钢铁水泥的- yin -影之下。
经济的迅猛发展,一定会以原始自然中的美丽作为祭奠和代价··这个世界是质量守恒的··陈家老房子位于湖西巷棚户区,是银江市老牌儿发展区,当年改革开放第一批城市发展项目,但是至今没有发展起来,一切起因于当年的市政领导班子争权夺利。
十几年前银江市分成四个片区分别开发,湖西区本是个香饽饽,因靠近江水河道,所以极其有望被建设成一级现代化城市中心·这在当时‘改革开放力争GDP’的时代可是一个不小的兵家必争之地。
当时市委有两个领导班子,一个以贺家老爷子为首,另一个就是至今还在银江市任职的高书记·两个领导都想争取这块福地提升自己的政绩,两人王不见王据理力争,闹出不小的矛盾,因此耽搁了银江市改革的总体工程进度。
省委听闻便怒了,下了一道令,把湖西巷划到了‘保护城市绿色运营’的项目之中,成了全市的垃圾排泄地,背后的河道变成污水排泄处,年年治理,年年脏乱差。
湖西巷人民由原来的潜在百万富翁,一夜之间变成了棚户区贫困户·曾有人到市委,省委,中央上过访,上过诉,说政府待他们不公平,在历史和城市的发展进程中,你跟政府论‘公平’这事儿本来就不公平,所以几次上访结果都不了了之,喷薄汹涌了十几年的水面到了现在也归于死水一般的平静。
所以湖西区由当年的拟定的市中心建设地,变成银江市尚待开发的城中村,脏污纳垢鱼蛇混杂·其中全是当年拆了一半而停止工程的破败房屋,所以得了个‘棚户区’的歪名。
陈家老房子也是要拆不拆,墙上错落着喷了好几个‘拆’,至今只是墙被扒倒两面,也没见动摇根基··他把车停在没有交通管制的街道边,下车的时候看到不远处一条窄巷里停了一条黑色雪佛兰,他看了一眼车牌号,没有过多理会,径直走入靠着街边的一家小超市,递给超市老板几张红票子,看了一眼街道对面住房区,问:“人还没走”·“没有,我一直盯着呢。”
“几个人”·“三个·”·“前面巷子里停的车是他们的吗”·“是。”
楚行云点点头,又掏出几百块:“劳烦您,把胎扎了·”·说完装起钱包穿过街道走进棚户区,一路按照门牌号找到车陈家老房子,院子围墙中间镶着的铁门早就没有看家护院的作用了,两扇门歪歪斜斜的倒向两边,露出里面杂草横生的小院,和几间经历风吹雨打的老房子,像个大限将至的老人,弥漫着倾颓和衰败的气息。
倒是邻家的老狗见他面生而狂吠,才添了一丝生气··老狗没叫几声,老房子里传出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再没动静··楚行云退到墙后,拿出手机联系乔师师:“你们到了没有”·乔师师说:“我们得瞒着郑队长啊,马上到,你先别动——”·别动一会儿人都跑光了。
没听她说完,楚行云挂了电话,在地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衬手的兵器,于是双手空空的踏进院子,再一次发挥他无可救药的个人英雄主义,只身一人赤手空拳闯龙潭虎- xue -。
房子里的人听到有人逼近,显然不敢出声,楚行云停在门首,在找一根树枝把门别起来来一个瓮中捉鳖这个方法的可行- xing -上考虑了一下,结果发现不行,因为这扇门着实已经老了,或许连踹一脚都经受不住。
他站在门口沉了一口气,然后推开房门,两扇房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随后闪到两旁,一只老鼠从厅堂敷满灰尘的地砖上一蹿而过··房子里的旧家具此时东倒西歪,像是遭了贼洗劫过一样,各类物件都被拆分的七零八碎,刚才他开门的动静太大,把厨房老冰箱上的两只纸箱震下来掉在地上。
房子老式布局,两室一厅,既然客厅里没人,那就是在卧室了,他走进去关上门,从摞在一起的几张椅子上卸掉一条摇摇欲坠的椅子腿,喊道:“警察,你们最好别动手,袭警的罪名可不小。”
没有人回应他,整座房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光秃秃的墙壁之间回荡,他握紧椅子腿压着步子走向左手边的一间卧室,卧室里的人貌似听到了他逼近的脚步声,竟反守为攻主动窜出来迎向他,拐出卧室便向他挥出了手中的一把长刀·楚行云早有防备,右脚往后一撤,下腰躲过劈面而来的利刃。
与此同时用手肘侧击那个人的胸骨,把对手击退几步趁其身形不稳,想要趁机夺他的刀,不料半路又从右手边的卧室里蹿出来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他手里的不是长刀,而是枪。
楚行云余光瞄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太阳- xue -,识相的刹住脚步··无论他面临多少次生命威胁,仍旧无法习惯被人用枪指着头,更做不到英雄小说里那种‘泰然自若’‘谈笑风生’,他丝毫不认为这些携枪的匪徒身上没有人命,他们扣下扳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楚行云心里一沉,舌尖舔过干燥的下唇,说:“你们敢让我死在这儿吗”·持枪的人没有动静,貌似在向他示威,刚才那个被他顶了一肘子的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甩了一个刀花,怒气冲冲的朝他走过去,嘴里骂道:“老子管你是谁”·眼看冰冷的刀刃闪着寒光朝他的脖子斜劈过来,楚行云不可能不躲,他不但躲了,还扭住对方的腕子把刀给卸了,然后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往上一提,转过身把他当做人肉盾牌挡在身前,无视手中人质的咒骂嚎叫,对那个拿着枪的人说:“朋友,你们想拿什么东西尽管拿,我不拦你们,你只需要告诉我——”··话没说完,后背忽然受到猛击,钢棍劈在脊背上的冲力使他松开手中人质往前扑了几步,随即他眼前一黑,身体被一分为二般剧痛难当。
刚才竟然没发现,还有一个人藏在院子里·楚行云单膝跪在地上,背上骨裂般的剧痛使他一时无法起身,那三个人趁机跑出房子,随即引起隔壁老狗的狂吠。
楚行云狠狠咬了咬牙,捂着后腰拔腿追了出去,刚跑出棚户区就听到一声急促的引擎声,黑色雪铁龙转眼消失在街角··灰色东风紧随而至,楚行云弓着腰坐在驾驶座,一脸煞白的搜索前方雪铁龙的去向,腾出一只手拨通乔师师的电话:“在哪儿”·“岭南街,马上到”·“岭南街南路口往北,快点堵,天都他妈的快黑了”·日月交替就在瞬间,此时银江市被夜色笼罩,随之亮起灯火,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出棚户区,极驶在车流湍急的街道上。
雪铁龙明显是想甩掉他,不停的超车,加速,把这条街道上的交通搅合的乱七八糟,楚行云把手机随意一扔,紧跟着前车闯过红灯路口,所到之处引起一片片急促的刹车声。
他太专注于跟踪前方鬼影般漂移的车辆,没有察觉到一辆黑色轿车正追在他的车后,不断的逼近他··等后视镜里那辆车乍然浮现在他视野之中时,后车已经加速朝他冲了过去·楚行云额上冒汗,看着后视镜里钢铁野兽般亮着车灯冲撞而来的轿车,咬了咬牙,忽然向右狠打方向冲向路边基石,做好了迎接撞击的准备。
“砰”·一声追尾巨响贯彻繁忙的街道,霎时阻拦来往的车流··灰色东风撞击在路边林带护栏,车头碎裂,车尾升起浓烟,而那辆肇事的轿车已经混入夜色之中逃之夭夭,留下狼藉而惨烈的车祸现场。
好心的路人把楚行云从车里拽出来,惊讶的发现遭受如此惨烈车祸的男人居然还清醒着,只是头磕破在挡风玻璃上,此时血流满面其状可怖··楚行云感到头痛欲裂,脑浆几乎爆裂,和此时遭受的撞击而言,后背那点伤简直不值一提,他在一对夫妻的好心搀扶下坐在人行道路边,自己找到出血口紧紧捂住,紧闭着双眼默默养神。
乔师师和赵峰在十分钟后根据他提供的GPS定位找到他所在的位置,到了现场一看,险些没吓死··乔师师更是以为他死了,憋着哭腔大声喊队长啊··还好赵峰尚冷静,在人行道边找到坐在地上的楚行云,高喊一声:“楚队在这儿”·楚行云像是被围观的动物一样扶着脑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了看支援来迟的这俩人,想骂人也没心情骂了,叹了一口气道:“谁身上带创可贴了”·乔师师看着他血流满面的样子,又气又恼:“创什么可贴赶快去医院缝针吧”·说着要把他搀起来,然而楚行云还没到走路需要人扶的地步,挥开她的手刚要起身,就听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没看清楚是谁就接了。
“行云”·杨姝惊慌而急促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耳廊,让他一瞬间神智清明··“怎么了”·杨姝貌似在急速行走,声音微微颤抖,压抑着浓郁的恐惧,道:“有人,有人跟着我。”
楚行云忽然觉得脑子更疼了,不得已再次用手捂住伤口,冷肃道:“你在哪儿·“望京路万华购物十三楼,咱们约好见面的地方。”
“别急,往人多的地方走,找保安求助,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楚行云立在原地茫然的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拨出去一个电话,还好,贺丞接了。
“没时间跟你解释,万华购物十三楼,杨姝有危险”·楚行云没头没尾的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贺丞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面有疑色,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向隔壁一栋通体流光的万华购物大楼,敛眉沉思片刻后,眉峰忽然一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往门口走去:“赶快联系杨姝。”
肖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言拿出手机拨打杨姝的电话,却没人接,直到他们走出方舟大厦步于夜色之中,杨姝的电话才打通··“贺总,电话通了。”
贺丞把他的手机接过去,步履不停的往万华方向走去:“你在哪儿”·杨姝躲在角落里惧怕的低声抽泣,压着声音道:“一楼卫生间,我,我不敢出去。”
“万华大楼门口,出来吧,我到了·”·杨姝收起手机,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小心翼翼的往楼道里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幽冥般的男人,于是抱着手提包埋头往出口方向走去,途中不停的用余光扫视周围,旋转门近在眼前,她小跑两步冲出旋转门,站在门口向两旁张望,很快看到了夜色之中贺丞西装革履身姿轩昂的身影,她扬起手:“贺总”·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下台阶塞入等待已久的一辆黑色轿车。
十几米之外的贺丞亲眼目睹杨姝在短短几秒之中被拖入一辆轿车,他目光一冷,拔腿跑向那辆还未来得及发动的轿车,转眼间已经逼至桥车驾驶座··手肘击碎车窗的声音和发动引擎的声音同时响起,贺丞抢先把车钥匙拔出来,随后被猛然打开的车门撞退几步,车门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胸腔上,像是被钢鞭抽了一鞭。
随后从车里下来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气势汹汹的朝贺丞走过去,目的很明显,抢夺他手里的车钥匙··贺丞还没来得及用车钥匙解锁车门,那人已经逼至他眼前,一只拳头紧接而至冲想自己的面门·贺丞自打记事起就学习散打,即为防身又为健体,虽然鲜少有机会跟人干架,但是将近二十年的所学的招招式式早已在他体内形成肌肉反应,从这个男人出拳的方式他就一眼看出这人是个野路子,比楚行云的路子还野。
·他迎面去接对方的拳头,擒住对方手腕后像拧一块破布一样向下翻折,随后抬脚踹在对方小腹,冷硬的皮鞋撞击肉体的声音听起来具有某种残忍的破坏- xing -··那人险些被他这一脚踹跪下,嗓子里闷哼一声,胳膊用力一甩挣开他的束缚,随后再次逼了上去。
贺丞在他的拳脚攻势下游刃有余的躲避,转攻为守,右手伸进西裤口袋里摸出钥匙想打开车门,分神的一瞬间,那人一个低鞭腿扫过来踢在他的手腕上,钥匙顿时飞出数米远。
那人也不恋战,转向朝钥匙跑过去··贺丞用力握了握镇痛麻木的右手,眸子里凶光四溅,抽出别再胸前西装口袋里的一支钢笔,单手去掉笔帽,在那人上车前忽然挡在车门前,左手格开他的手臂,右手反握住钢笔以一个由上而下的斜线轨迹把钢笔尖扎向他的脖子·“啊”·贺丞太狠了,钢笔尖几乎全扎进了他的颈窝,像把尖刀一样镶进了血肉之中。
像是没听到那人的惨痛嚎叫,贺丞把钥匙从他手里拿走,解锁车门后把杨姝从后座搀扶出来··杨姝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看一眼被钢笔扎进脖子的歹徒,又看了一眼泰然自若的贺丞,竟分辨不出谁更危险。
这把车钥匙上沾满了手汗,贺丞把钥匙扔到一边,拿出手机拨着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哀呼的男人,冷漠道:“不想死就待着别动,自己打电话叫救护车·”·说完握着杨姝的胳膊,带着她走向方舟大厦,把她交给带着两个保镖救援来迟的肖树:“把她送回去。”
肖树把她带到一旁安抚,两个保镖此时守着贺丞寸步不离,贺丞拿着手机正在楚行云打电话,告诉他危机已经解除,让他直接过来抓人,但是一直没人接··身后忽然- she -来耀眼的白光,贺丞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光源,才发觉那是两束车灯的远光灯,而那个被他重创的男人坐在驾驶座,脖子上的钢笔已经不见了,血染红了他整个脖颈。
“贺总”·引擎的轰隆巨响和肖树的惊叫同时响起,不足二十米的距离转眼被那愤怒的铁兽吞没一半,保镖掏出手枪向车轮和司机- she -击,枪声顿时响彻整片天空·车和人的距离太近,没有时间做出反应,贺丞下意识的往后退也于事无补,只能看着驾驶座里那双蒙着血光的憎恨的双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砰”·一辆警车压过停车场护栏撞开商务车车头,径直的撞在了黑色轿车车身上,两具钢铁相撞的声响几乎震耳欲聋,车头与车身相撞的地方升起滚滚浓烟。
借着警车内的车灯,贺丞看到驾驶座里的人是楚行云,此时楚行云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过去··半个小时之内遭受两次车祸撞击,楚行云趴在方向盘上确实昏了一会儿,但当听到贺丞拉开车门叫他的名字时还是清醒了过来。
贺丞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看到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像是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死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顿时魂飞了一半,险些也死过去,抓着他的肩膀吼道:“说话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