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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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 by 六味地煌丸(下)(5)
·转校生Christie站在教室里,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她就像个失去记忆的机器人,茫然无措地停在黑板前的讲桌旁··她低着头,视线没有焦距,目光越过桌椅间狭小的过道漂浮在半空中,就像在发呆一样。
她在看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进教室·没有人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我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站在教室外,沉默着屏息凝神着,就像是产生了共鸣一样,挤在前后两个狭小的门洞内看着教室中的少女。
他们的视线空茫而无措,唇齿间夹杂着无法言明的恐惧·我听到有人一片宁静的氛围中尖叫着抽搐了过去,他被带到校医院,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上课铃响起,Christie才回到座位上。
我的指导员是在第二节 课回到教室的··他将一大摞作业本拍在桌上,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累到崩溃的情绪·我被他拉着手强行按摩了他的黑眼圈,说实话,我根本无法将视线从他的唇瓣上移开。
这种距离太近了,我会想吻他··可我不能这么做,他简直是在欺负我··我有时候会分不清指导员的玩笑和戏弄,也许是因为我在他面前脾气太好了,以至于我克制言行的心理起到了反作用,让他根本意识不到我的攻击- xing -;或者是因为我的外表太具有迷惑力。
温禾也这么说过我,他说我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个会翻天覆地的熊孩子··我确实不是个熊孩子··可我也不乖,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帮着指导员分发了作业本,刻意注意了一下在册的人名单。
没有Christie,她的存在就像一片稀薄的空气——这点和我很像···可也没有人敢孤立她,因为没有这样的“命令”——这点又和我截然不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她为什么能复活她复活的条件是什么她一天可以复活多少次多长时间内复活一次·我想知道,我很好奇,这种好奇心也许来源于探索,也许来源于未知。
但它们一定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恐惧”··我想知道Christie的外壳里为什么装着谭笑的灵魂,想知道死去的谭笑为什么又回来了,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们长得没有一点共同点,我却能一眼辨认出这是同一个人。
我想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彻头彻尾地感受到恐惧··……·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印桐抬起头,看见方才临时脱逃的同居人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安祈像是冷静了不少,又像是根本还没脱离状态,整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恍惚无措的状态,连眼神都像被焊死在了地板上··印桐看着他走到书桌前,背对着自己灌了几口水,裹在睡衣里的身材修长却不瘦弱,伴随着呼吸的起伏还能窥见腰背流畅的线条。
他撑着脑袋半是玩笑办事赞叹地吹了个口哨,就看见背对着自己的少年肩膀一紧,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茜色,整个人都绷成了块石雕··还能不能行了……·印桐坐在床上失笑着叹了口气。
他心里琢磨着安小朋友这害羞的频率实在有点高,这孩子要是再这么紧张下去,未来他们为爱鼓掌的时候,岂不是还要为他提前预约心脏起搏··安祈还不知道他在脑海里已经过了这么多有的没的的小剧场,如果知道了,只怕现在就能荣登极乐。
他背对着印桐,捏着瓶子的手紧了又松,脑袋里一片黏黏糊糊的全是要打码的小剧场,唇齿开合半晌,一时间竟想不出要怎么开启话题··什么都不说肯定不对,随便说点什么又会被抓住把柄,安祈站在书桌前只觉如芒在背,甚至想着背后那道视线若是再绕上两个回合,他就先出门避避风头。
干什么呢杀点姜饼人什么的,回来应该就能冷静了吧··他在脑海里规划好了退路,再面对印桐时心理压力就能小上一些,但对视依旧是个困难的小问题,只敢在完成两次深呼吸后拖开书桌旁的椅子,耷拉着脑袋往下坐。
可这动作还没做完,印桐这就不满了·他心道你这害羞怎么也得有个头吧,你说咱俩亲都亲了摸都摸了抱都抱了蹭都蹭了,你这时候想起来分床坐了,你是不是有点晚了·他假借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语调里的虚假程度昭然若揭,听得安祈瞬间腰背一紧,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抬了起头。
他看着印桐,印桐也看着他·一双烟灰色的眸子茫然无措,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见底··印桐坐起身,抱着膝盖佯装委屈地瘪着嘴·他说:“你这人怎么吃了就不认账”,吓得安祈胭窝一直,同手同脚地跨过来坐在了床尾上。
“你行了啊,”印桐实在没绷住,笑得肩膀都在打颤,“你过来一点,我给你擦头发·”·安小朋友垂着睫羽束手束脚地端坐在床尾,发梢还滴着水,一摇头就甩了一床:“约法三章,你不能再闹我了。”
他的脸还红着,说不清是热水烫的还是憋了一肚子内火,再配上那头看上去晃眼睛的金发,竟无形中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可爱··印桐这人是没什么害羞意识的,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模狗样都是装的,坐怀不乱这个词在他这就等同于不喜欢,喜欢的不坐怀里,他的脑子都能乱成了一团浆糊。
安祈说这话之前他是有动“嘴”的心思的,摸不能摸,多亲两口应该是可以的·奈何小朋友有先见之明,一字一顿说得极端认真,印桐就只能收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举手投降笑得一派纯良。
“我不动,我保证,你过来,我们谈谈·”·“我们谈谈”这个词放在其他对话里估计能掀起一场理智与肾上腺素的斗争,放到安祈这里却成了一句还算靠谱的保证。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印桐身侧,看着他从身后抽出了一个熟悉的日记本,龙飞凤舞的钢笔字在安祈眼皮子底下被“哗哗哗”地翻过去好几页,最后直接停留在新更的日记上。
明明11月18日才过了一半,日记却已经提前写好了,这种经历还真有点特别··安祈看着印桐指向倒数第三行的位置,眨着眼睛露出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他说:“来你看像这行字,你跟我讲讲,Christie和谭笑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一时间,隔壁338宿舍··董天天在被夏泽兴偷偷摸摸地看了十几眼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了头··他将手中的服装杂志拍在两张床之间的书桌上,皱着眉不耐烦地轻扣着桌面,直到将夏泽兴看得满头大汗,才装模作样地询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我……我没有……”夏泽兴支支吾吾地回应着,“我就是觉得你的杂志挺,挺特别的,就是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纸质的杂志了,不对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这个东西挺贵的,就是,嗯挺贵的。”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董天天缺了一截的手腕上,看了没两秒,就听到董天天说了句:“不用看了,断得挺干脆的·”·“箱庭online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70%的拟真度足够你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缺了一部分,还不至于因为看到太血腥的画面而昏厥过去。
顺便一提疼痛度应该也是70%,所以现在我还能在你对面坐着·”·“那也……挺疼的,”夏泽兴怯生生地偷瞄了董天天一眼,低着头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我这都挺疼的了,你那肯定更疼。”
董天天瞥了他一眼,想问的东西在嘴里转了三个圈,最后只冒出来了一句:“你那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副本里勒的”··夏泽兴的嗓子还有些哑,猛地一惊就爆出了一声模糊的破音,手忙脚乱地灌了口水润润喉咙,才磕磕绊绊地回应道:“被掐的。”
“我醒的时候是在走廊里,嗯,和一大堆看不清脸的人站在一起,他们说我不该参加这个游戏,我就说:‘打扰了,我这就走’·”·“可我走得时候他们又不让我走了,”夏泽兴撇撇嘴做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就,那帮人好奇怪啊,我还看到印桐了,就在走廊对面,他一直站在那,也不说话,就,”他停顿了一下,皱着眉试图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就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就跟那些僵尸片里的僵尸一样,还是站在夕阳下面,看上去红一片黑一片的,特别吓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心想他们不让我参加游戏,那我就走呗。
我其实心底里挺想跑的,主要是那帮人一个比一个奇怪·对了,谭笑是谁”·董天天被问得一愣,抬头时正好瞧见夏泽兴茫然的眼睛·他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的解释方式,寻思着不太好讲,摆了摆手回了句:“你继续,讲完再问问题。”
夏泽兴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嘟囔着:“之后还能有什么啊,都不欢迎我了,我就跑呗·结果我一跑后面的人就追,他们一追我就只能接着跑,然后,我就被掐脖了。”
“……”董天天对这个言简意赅的追逐战无言以对,索- xing -换了个问题,“你问谭笑干什么”·夏泽兴叹了口气,惨白的脸上带着些后怕。
他说:“我被掐脖的时候摔了,然后那些看不清脸的家伙们就一窝蜂地扑上来了·当时周围黑压压的一片,我偏过头只能看清旁边墙上的照片·”·“那上面有个小姑娘,就,每张照片上都有她的名字,你懂吧,就是那种孤儿院的小朋友都走了,我的同学毕业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个人。”
“只有谭笑,一直留在每一张毕业照里·”·· ·第129章  死亡·她是什么人或者说,那些从毕业照里消失的同学都去了哪里·夏泽兴弓着腰坐在床里,怀抱着游戏副本内置的被子,怯生生地望着对面瞬间沉默的董天天。
他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从这间宿舍原本的主人到这个学校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从这个游戏的起因到副本的展开剧情·他想知道的太多了,疑惑与好奇层出不穷,可这些问题他都没办法问出口,不能问,也不敢问。
人们总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秘密,无论是玩家还是NPC·影视文学作品中存在太多前车之鉴,知道的多了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更何况……·夏泽兴蜷缩在床铺的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笨拙而小心翼翼地,用三短一长的方法一点点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更何况,在几个小时前的副本里,身为NPC的董天天刚把他掐死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说了谎,那些走廊里的NPC并非是什么看不清脸的怪物·他都能看见的,从董天天到程明雀,从安祈到不远处的印桐,他都能看见。
所以他才会害怕,会跑,会像个遇到虫子的小屁孩一样声嘶力竭地尖叫··会被掐死在落满夕阳的走廊里··夏泽兴抱着被子,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自己冷到几乎要抽筋的双脚。
他还在发抖··他其实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规则这种东西大同小异,恐怖游戏就这么几种玩法,根据剧情按部就班怎么也能打出个BE的结局·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恐惧和喜欢并行为人类两种与生俱来的情绪,从来无法从根源上抹去。
也许可以抹,前几年不是还有科学家建议开发情绪抑制剂吗也不知道科研进行的怎么样了··他苦中作乐地想了一下,调整着盘在被子里的腿,看向对面始终保持沉默的董天天。
他的室友眉峰紧皱着,右手无意识地摩擦着手绢的边缘,抬头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吁了口气··“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董天天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 xue -,“这姑娘当年是喜欢小印先生的,怎么个喜欢法不太好说,反正态度失踪走得霸道总裁那一套——就我罩着你我惯着你,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就要发火。”
“挺独裁的·小印先生说她一开始不这样,谁知道怎么的就给长歪了·后来安祈转学过来——你也看到安祈和小印先生那股腻乎劲。
恋爱中的人雷达都可灵了,安祈刚到没一周,谭笑那姑娘就有意见了·”·“小印先生他俩当初还没这么黏糊,周围的人都说谭笑想多了,但人家姑娘固执啊,紧赶慢赶着当着安祈的面就跟小印先生告白了。”
夏泽兴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可真是烂俗的修罗场,嘴上却没敢说,只是干巴巴地冒出来一句:“那小印先生——印桐怎么说”·“答应了。”
“答应了”·兴许是夏泽兴从破锣嗓子里挤出的惊叹有些吓人,董天天翻了个白眼,又确认了一遍:“对,答应了。”
“谭笑这姑娘身体一直都不大好,那段时间基本是轮椅来轮椅去的,那天不知怎么就走着来学校了·”·“我记得当时好像还在下雨,她就那么- shi -漉漉地杵在走廊里,小姑娘的头发都长,脑袋倚低黑漆漆的一大片,看得人心里都瘆得慌。”
“小印先生当时还没跟安祈好上,他俩好没好我还是知道的·他跟谭笑的关系一直都奇怪的很,我是搞不清楚,他答应大概也是有自己的顾虑,”董天天往后坐了坐,干脆整个人靠在了墙边上,摆出一副闭目养神的姿势,“就当他有自己的顾虑吧,不然哪能说得通啊,他跟谭笑那关系说是妈妈养儿子我都信,谈恋爱扯淡呢吧。”
“而且事情怪就怪在这了,谭笑刚跟小印先生好上,转眼就跳楼了·”··夏泽兴瞪大了眼睛:“跳,跳楼了”·“嗯,就你刚才那副本的教学楼上,”董天天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听说是三更半夜拉了安祈当观众,唰地一下就砸在楼下花坛里了。”
……·“就跟Christie的死法一样·”·安祈低着头坐在床边上,一边摩擦着手里的日记本一边给印桐讲故事,纤长的睫羽轻颤着掩去了瞳孔的神色,脸上平静得就像在读课文一样。
印桐拽了把手边的被子,将床边端坐的小少年一块拢了进来,俩人裹得像个连体粽子,就露了个脑袋在外面··安祈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双眸子- shi -漉漉的满是茫然,等压在日记本上的手贴上了一个温软的小肚子,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你别闹我……”他这话说得已经有几分委屈了,眼睛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印桐那双澄澈的眸子,一对烟灰色的招子里透着些贪婪的喜欢,整个人将“言不由衷”执行了彻底。
印桐瞧着好玩,眯着眼睛笑起来,顺便捂着他的手背在自己肚子上暖了暖·他说:“我没闹你,我这不是怕你冻着了·你别停啊,我听故事呢,继续讲。”
安祈抿了下唇,睫羽快速地颤了几下,唇瓣紧抿着找了不少拒绝的说辞,最后还是挪开视线,脸颊红红地看回了日记本··“我其实也说不清楚,”他皱着眉,缓慢地组织着语言,“Christie和谭笑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
谭笑是那种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今天见了明天就会忘,甚至有时候都想不起见过这么一个人·Christie就不一样,她长得很漂亮·”·“也不能说漂亮,应该说她的面容很精致,五官很标准,很符合美学。”
印桐想了一下:“就像个人型机器”·安祈皱眉摇了下头:“不一样,这么细想的话,当初的Christie和后来将你从废都带出来的那位也不一样。
我说不太清,就像是……”·“人和机器的差别,”印桐垂眸笑了一下,“就像是一个死人,和一具人型机器的差别·”·安祈没说话。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就像无法理解印桐这句话的意思,目光空洞得甚至失去了焦距,仿佛被什么人控制了身体·可这不过是短短的一瞬,甚至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皱着眉,像片刻之前一样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我……不太明白,”他摇着头,疑惑地看向印桐,“‘死人’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印桐垂眸别开视线,将他的手放回日记本上,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按照陈先生今天那套说辞,人类的灵魂其实是一种可以打散的灵魂粒子,现代科学甚至能做到把灵魂从身体里取出来再塞回去,那么复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Christie’这个人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Christie’其实是谭笑·按照你日记里的说法,这个寄宿在‘Christie’身体里的谭笑其实不怎么稳定,所以才会出现‘反应不上来,就被人推下楼’的惨状。”
“再结合现实中的‘Christie’来看,原本的‘身体’应该是不能用的,不然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人形素体作为灵魂载体·”·印桐偏头看向安祈,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虽然还有一些解释不清的事情,不过这样就可以解释你为什么会觉得‘Christie和谭笑是一个人’了。”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董天天会觉得Christie没有死··不对··印桐的思维突然戛然而止,他看着安祈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产生了一个极端诡异的想法。
倘若Christie就是谭笑,倘若她打从一开始就建立了复活的念头,那么当初在天台上,她到底为什么要自杀·……·“我觉得……好奇怪啊,”夏泽兴团着被子往墙根缩了缩,“按照你的说法,谭笑这姑娘占有欲和行动力都应该挺强的,她都为了扳倒潜在情敌告白了,还一举成功了,她做什么自杀啊,告白姿势不对,想重来一遍”·“还是说,她就是……”夏泽兴抽了抽嘴角,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就是想吓安祈一下”·董天天耸了下肩:“不知道,当初小印先生和我们开会前猜测的理由是:这姑娘大概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临死之前想吓唬安祈一下,我觉得这想法听上去就挺幼稚的,但也没其他理由能解释。”
夏泽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觉得说不通,真的,你仔细想想,以你们口中的谭笑的- xing -格,怎么看都是要和情敌苟到最后一刻的那种人,死也要当着情敌的面死在恋人怀里的,她为什么要跳楼啊,脑子出bug了吗”·董天天“啧”了一声,他说:“你别跟我嚷嚷,你跟我嚷嚷有什么用,照你的说法,谭笑那丫头在这破学校里待了11年,11年什么概念比我的3倍时间都要长。”
“她对这所学校有多熟她知道多少事情我现在意识到她死的不对劲有什么用她都已经死了快四年了,我们当初”·董天天的声音蓦地被掐掉了尾音,就像个播放到中途就跳带了的录音机,只剩下呼吸声在宿舍里空转。
夏泽兴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室友像个被定格的任务蜡像一样僵在对面的床铺上·他的嘴还微张着,薄唇轻颤,整个人定格在一种震惊的情绪里,然后突然像被掐住了呼吸般满头冷汗。
“我们当初,”他不自觉地重复着,视线僵硬地挪到夏泽兴脸上,“我们当初,明明把所有和谭笑有关的东西都烧了·”··“那些照片,你到底是从哪看见的”·作者有话说·……好像今天才是中秋节·……好吧都放假了就不要在乎那么多啦·放假快乐宝贝们·· ·第130章  雀·“喂”·悄无声息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模糊的问候,带着数据传输时特有的电流音,宛若一个不请自来的游魂,震得董天天心脏一颤差点当场升天。
他保持着受到惊吓的姿势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视线尚未凝聚到漂浮在半空中的游戏面板上,就听到隔壁床上的夏泽兴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夏泽兴的嗓子还没好,这一嗓子叫得简直悲惨又凄厉,其中饱含的恐惧之情不光把董天天吓到了,还把通话对面的人吓得半晌都没冒出第二个音··属于游戏控制面板中的聊天窗口正漂浮在半空中,标注着印桐头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音波符号,旁边还备注着“组队中”的字样,此刻正处在团队通话的状态下。
夏泽兴一边狂吼乱叫着,一边蹭蹭蹭地向后退了两步,顶着一头粉毛吓得满脸菜色,就差没将“惊慌失措”直接写在脸上··“这这这什么东西”他扭头看向董天天,指着半空中的光屏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移动终端吗”·“……”·董天天本来还有几分惧意,一转头瞧见他这副滑稽的表演,不知怎么的竟一瞬间心如止水,蓦地就收回了自己恍惚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向床边挪了挪,伸脚划拉着勾出了床底下的鞋,随口回了句:“游戏道具,”表情冷漠得就像下一秒就会附送一个硕大的白眼··“你是没打过游戏还是怎么的能不能冷静点。”
我过副本的时候也没见这东西弹出来啊,我还以为这游戏里没控制面板呢……·夏泽兴在脑海里吐槽了三个回合,话是不敢说的,只敢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哦”上一声,耷拉着脑袋装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
董天天最见不得他这幅德行,一个一米八几的嘻哈少年非把自己缩得像个仓鼠·瞧见董天天踩着鞋准备出门,又跟在后面问了句:“你去哪”·“去对门。”
“去对门干什么”·董天天站在玄关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骂人的冲动,转头看向夏泽兴的方向··呆坐在床边的夏同学迎来了室友有史以来最温暖的一个笑容,一瞬间只觉得百花齐放蝴蝶翩跹,脑袋里灌满了桃仙人酿得酒,整个人都被真得神情恍惚。
然而这酒醉得快醒得也早,他还没来得及咂嘴品味一下后韵,刚从愣神中苏醒,就被董同学一个甩手关在了房间里··“咣”地一声,关门力度大得好像走廊都晃了一下。
夏泽兴静坐在床边呆若木鸡,一双茫然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空荡荡的玄关,只觉得自己就像被遗弃的幼童,整个脑袋里都写满了“幼小无助”··他扔了怀里的被子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找鞋的时候还被地板上的被单绊了一下,索- xing -什么都不穿了,光着脚就往玄关跑。
然而“狩猎模式”下的宿舍门恪守着五分钟的安全时间,就算是拧断了门把手也开不了门·董天天站在走廊里听着一道门后的夏泽兴鬼嚎鬼叫,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个丧心病狂的老母亲,遗弃了十月怀胎后的幼童。
……为什么是母亲··他的思维刚在这打了个绊,就瞧见对门印桐哭笑不得地拉开了门,他说:“其实不用你过来,在通讯里一说就行了,不过来了也没什么问题,当面说也方便。”
“你要说什么”董天天举着自己的断手面无表情地走进335,拉了把椅子坐下,觉得自己今天叹的气比往年都多··“陈先生刚才给我发了条简讯,”印桐没关门,靠在玄关朝他笑了一下,“他说:他有最后一个副本的通关攻略。”
“问我们组队的事情,考虑好了没有·”·……·14:00,楼下231宿舍里,陈彦正垂眸望着对面床上的程明雀··家雀儿出事的时候是9点整,到现在正好是5个小时,按照以往6个小时起尸的规律,还有1个小时,他就能看见对面的小朋友坐起来冲他打招呼。
陈彦垂眸拧开桌子上的水,压着唇边轻抿了一口··人在独处的时候总能想起很多东西,比如曾经的两小无猜浓情蜜意,比如当年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不过这些都和程明雀无关,它们属于另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她有着和程明雀如出一辙的样貌,甚至连嘴角小巧的酒窝都刚好是同样的形状··那是个老套的爱情故事··陈彦起身,拉上了房间的窗帘··落难的富家公子逃难到了肮脏腐臭的边陲小城,他的钢笔成了盗贼眼中的珠宝,领结成了乞丐眼中的金矿。
他一路逃,一路哆哆嗦嗦地东躲西藏,他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幼崽一样,会因为当地居民的一个眼神就恐慌··他明明身无长物,却像坐拥着万贯家财·那些蹲坐在黑暗中的贫民有着比夜狼更凶狠的目光,藏在树叶和雨水混浊的泥地里,散发出血液的芬芳。
在此之前,少爷从来不知道人骨可以称量··在此之前,少爷从来不知道人皮怎样才能剥出完整的一张··他在短暂的流浪里见识了人世间最可怜也最可悲的一面,在废都的荒土上窥见了贫穷带来的悲凉。
如果不是那个满脸泥浆的小姑娘,他可能会枉死在废都的大街上,他的尸骨会被曝晒上三天三夜,而后被蹲守的捡尸人刮分得剩不下一斤半两··是小姑娘救了他。
贫民窟里的小姑娘有着和大城市的小公主们截然不同的狠厉,她会用软弱作为武器,用语言作为利刃,用白皙绵软的柔荑握起冷硬而生锈的钢刀,一点点榨取生存的权利。
·她教会了少爷生命远比尊严重要,教会了少爷欲望等价于要付出的代价,教会了少爷阳奉- yin -违和不择手段,教会了少爷什么叫爱与希望··她说:“我有个弟弟,名字叫雀。
我希望他飞出去,就像那些在泥地里啄食的小家伙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姑娘正披着衣服坐在废墟中的阳光里·她的身下是坍塌的瓦砾中唯一一块保存完好的砖墙,头顶是杂乱的钢筋水泥中切割下来的“窗”。
这里是废都的“安乐窝”,是人们“释放私【欲”的地方·漫布在空气里的腥膻味揉着永远散不去的血腥,黏成地面上污浊的花纹,15岁的小姑娘有着最娇俏也最柔软的身段,斑驳的背脊上殷红的血迹就像盛开的曼陀罗一样。
陈彦站在- yin -影里,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脚踝··他说:“好,我记住了·”·可我没做到··陈彦想·再一次见到程明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校医院的走廊上。
15岁的少年有着和姐姐如出一辙的样貌,背对着夏末如火般灼热的夕阳,瞳孔中的三分笑意化作震惊,又渐次坠满了滔天的怒火··他是鲜活,鲜活得宛若盛放的红莲。
可他就要死了,陈彦想,当他踏入这里,走进诊疗室,当他坐在实验台上的时候,他就要死了··——我是刽子手··陈彦想··——我会成为杀了他的刽子手。
他握着针剂的手指开始发抖,不足指甲长的液体就像一团炙热的火苗,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抽痛·他站在诊疗室里,看着15岁的小少年背对着他爬上实验台,他的身影那么瘦那么苍白,飞扬的蝴蝶骨就像一对脆弱的翅膀。
那一瞬间,陈彦就像看到了当初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小姑娘··她说:“我给他起名叫‘雀’,希望他可以像鸟儿一样·”·陈彦听到针尖刺破皮肉的声音。
细小得,就像鸟儿扇动着翅膀··……·通话接通的电流声灌进安静的房间,陈彦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先是无意识地看向对面床上的程明雀,而后又收回视线看向了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
属于团队语音的界面正开着,印桐的头像旁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声音符号,随着音量的大小逐次填充着半透明的栅格··“陈先生现在方便通话吗”·14:20,陈彦偏头看了一下光屏上的时间,还有40分钟。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将座位从椅子上挪到了床上,伸手摸出口袋里的电棒把玩着,视线越过晦暗的阳光领留在对面程明雀的脸上··少年脖颈处的血早就止住了,被染红了一大片的床单温柔地包裹着他纤细的身躯。
屋子里弥散着挥之不去的血腥,陈彦抿了下唇,握着水瓶又灌了一口··“你们商量好了吗”他轻声问道··“我们需要商量什么呢”光屏对面的印桐似乎笑了一下,“陈先生一直都没给我们留下选择机会不是吗”·“你可以拒绝我。”
陈彦说··“我不拒绝你,”印桐叹了口气,“我答应你·”·“我答应您了,麻烦您告诉我,请您教教我,我们要怎么通关这个游戏吧。”
· ·第131章  规则·黄昏,18:10,遥远的下课铃声渐次漫入沉寂的空气··印桐趴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贴着冰冷的桌面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他刚从睡梦中苏醒,浑浊的意识里塞满了杂七杂八的记忆,粘稠的思绪就像一坨煮过头的粥,每一下呼吸都能搅出一股发臭的糊味··窗外是黄昏,蒙着一层浓雾的天色红得宛若一袋过期的番茄酱,咫尺外的窗户玻璃上像是沾了什么污迹,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他屏住呼吸,慢慢坐直了身体··那是一团血迹··黏着在玻璃窗上的血迹早已黑得发臭,印桐挺直了腰背坐在座位上,看着殷红的天边有个细小的黑影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冲了过来,一头撞在冰冷的玻璃上。
又是一团血迹··他低头看向在床沿上一晃而过的小鸟的尸体,忽然意识到教室里似乎还有一个人··潜意识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们通常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就像落叶、或者某些细小的虫卵,停留在人们意识的盲区里。
一旦被注意到,就会显得格外诡异··印桐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桌椅··在他的正前方,这间教室第三排的地方,正背对着他坐着一位悄无声息的少女。
·这个形容词或许不太恰当,但没什么比它更能清晰地描绘出此刻印桐所感受到的场景·那个背对着他的小姑娘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边缘,亦或是她始终坐在那里,只不过先前都无人注意。
就像那些停留在盲区里的小虫子,它(她)一直存在,只不过无人注意··于是,虫子(她)动了··坐在第三排的少女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绷直了腰背看向紧闭的教室门。
她的身前堆叠着大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维持着平衡的桌椅,整个人就像坐在一片坍塌的废墟前,转头的时候腰背也始终保持着直立,就像一个不受肉体拘束的木偶玩具··她的脑袋扭转着,视线停留在了紧闭的教室门上。
突然间,门开了··印桐在开门的瞬间小小地抽了一口凉气,就像个惨遭挤压的包装袋,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轻喘··可他随即很快地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半毫的声音。
傍晚的凉风从敞开的门洞中灌进教室,- yin -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端坐在座位上的少女始终一言不发地偏着头,她像在仔细地倾听着什么,就像门口站着一个无人可见的怪物,正在长篇大论侃侃而谈。
·教室后墙上,石英钟发出清脆的脚步声··“滴答·”·“滴答·”·少女动了··显示头发,然后是胳膊,她就像个被骤然拽起的牵线木偶,保持着僵硬而扭曲的姿态从座椅上摔下来。
她仰着头,脸上一片凝固的冷漠,四肢却诡异地摆动着,仿佛陷入了一场糟糕的暴行··——就像有人在打她··印桐捂着嘴,看着教室中央这场只有一个人出演的默剧。
——就像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肘,揪住了她的头发,撕扯着她的衣服,嬉笑着辱骂着妄图将她往教室外拽··而后少女不动了··她保持着僵直的姿势,披散着头发,裹着一身凌乱的校服,看向空无一人的门洞。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印桐坐在安静到诡秘的教室里看着她缓慢地走向半开的前门,娇小的身躯上裹着红酒般晦暗的夕阳,就像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她走出教室门,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就像身后还长了一对眼睛一样,反手关上了木门··而后在锁舌弹出门锁那“咔嚓”的一声轻响后,将教室变成了一间密不透风的牢笼。
……·印桐松开捂在嘴上的手,活动着僵硬的手指长吁了一口气··后墙上的石英钟停留在18:15,时针和分钟就像焊死在了表盘上,只有秒针还像个固定在标本盒里的蝴蝶一样,不甘心地颤动着自己纤长的身体。
四面紧合,静止的时间仿佛将空气都冻成了黏腻的膏体·印桐弯着腰,在起身的同时将椅子抽离身后,尽管竭力放轻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刺耳摩擦音。
椅子的金属脚和地面擦过一道熟悉的悲鸣,就像婴儿的夜啼般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教室里成排的桌椅··——陈彦的攻略尚未出现任何问题。
在大约一天前的这个时间里,他们答应了陈彦关于“直接组队刷最后一个副本”的建议,在对方解决了诈尸到“无法沟通”(陈彦语)的程明雀后,上楼一起探讨了所谓的“攻略”问题。
陈先生拿出了自己做实验的精神,以一种相当严谨的科学态度对待了包括夏泽兴在内的所有临时学生,制定了一份从开始到结束都无比详尽的通关攻略,目的只为了让所有人能苟完半个多小时的游戏时间。
是的“苟”到结束就可以了··陈先生的态度很明确,他从来都不指望刚打完第一关的这几个新手菜鸟能踩大运扭转乾坤,瞄准bug神走位,直接打出个Happy Ending。
能苟到结局就可以,只要将游戏打完了,就能选择重新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回到最初再见一次程明雀,并没有特殊的“HE”收集癖··——“而且我不觉得你们能打出HE的结局,”陈彦坐在335宿舍的书桌旁,看着对面的小伙伴挑了下眉,“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不不不您讲的很对,”董天天假笑着直摇头,“我们只是还沉浸在陈医生方才的(骚)- cao -作里,”他咽了口唾沫,刻意模糊掉了那个字,“哇唔你刚刚在楼下砍死程明雀的时候超冷酷无情的,虽然我们都没有亲耳听到,但小印先生真的直接就吐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吐哎,您是徒手掰掉了程明雀的头吗亏您在他死的时候装得如此深情如水,动手的时候居然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陈彦沉默了片刻,用手里临时当做教棍的电棒敲了敲桌面:“我只是杀了一个丧尸·如果您们连杀丧尸这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那我恐怕无法相信你们真的能通过这场游戏。”
——“陈医生现在就愿意承认这只是个游戏了呢,”董天天举着断手,像最近流行的卡通狗一样摆出了一个“打招呼”的动作,“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NPC都是真人’。”
——“董天天,”印桐出声打断了董天天的挑衅,“我们现在是一个团体·”·——然而董天天似乎并不赞同这个的说法,他甚至做出了一个惊叹的表情,夸张地嗤笑道:“谁知道陈医生愿不愿意把我们当同伴啊,你看他对程明雀手起刀落宛若杀鸡,搞不好只是利用我们进个副本,然后,”他举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然后‘咔嚓’,剁掉我们的脑袋。”
——印桐还想说些什么,陈彦却先一步开了口·他说:“是不是利用又能怎么样呢你会让你的小印先生一个人进副本吗”·——“你们除了选择相信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没有了。
印桐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看着成排七扭八歪的木制桌椅,默念着当时心上泛起的答案··我们别无选择··……·陈彦的游戏攻略其实很简单,虽然条例诸多要求复杂,但整个副本总结下来也不过几大套路,甚至可以规划为一个童年时常见的游戏——捉迷藏。
·——“传统的捉迷藏主要把玩家分为两部分——抓人的‘鬼’和负责躲藏‘活人’,‘鬼’在数够一定的数字,或者等够一定的时间后就开始捕捉‘活人’,第一个被抓到的‘活人’会在下一场游戏中成为抓人的‘鬼’,而抓住‘活人’的‘鬼’就可以占据‘活人’的身份,成为游戏中的‘活人’。”
——“按照常规游戏规则来看,扮演抓人的那位‘鬼’应该是从玩家中抽签选取的,但箱庭online毕竟是个恐怖游戏,所以这游戏是自带‘鬼’的,你们也可以理解一开始的玩家人数里就包括了‘鬼’。”
·——“真‘鬼’,死得连头七都过了的那种·”·陈彦在墙上的白纸上写了几个名字··——“通关了第一个副本的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内置NPC,是的,就是你们现在心里想的那几个人。”
——“印桐,安祈,董天天,程明雀,韩昭远,苏晓,柯心妍,柯心语,闻秋,许广博,杨旭以及Christie,一共十二个人·对,这回韩昭远也在,所以很遗憾,最终副本之所以踩着‘最终’的标签,就是因为它难度级别高。”
——“要求比较变态·”·——“按照角色扮演的规则,游戏一开始玩家会自动替换的应有的角色之中,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能保证这个副本中的‘印桐,安祈,董天天’是可信的,我在第一个副本中替换的是‘杨旭’,这回还不知道是什么,当然,是‘韩昭远’最好,不是的话我也能随时跟你们沟通。”
——陈彦点了点手腕内侧植入游戏控制面板的地方,转过视线看向夏泽兴,硬是把他看得满头大汗泫然欲泣了,才开口问道:“你在第一个副本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啊”·——“就是说,你在第一个副本里没见过这上面中的谁。”
——“我,不是,我,”夏泽兴挤着破锣嗓子艰难地支吾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一进游戏就被人掐死了,”董天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这小子不知道游戏规则,第一个副本刚开始撒腿就跑,苟完了整个副本的时间,然后被光荣地掐死在了走廊里。”
——“你跑了一整夜”陈彦嗤笑了一声,“那你身体素质还挺不错的,很适合玩捉迷藏·”·——“既然你这么适合,”陈彦思索了一下,转身在白纸上的“钥匙”两个字上圈了个圈。
——“既然你这么会跑,最后一个副本的‘钥匙’就靠你来拿了·”·· ·第132章  刽子手·印桐在教室里绕了两圈,没找到趁手的武器,索- xing -卸了门后一根扫把棍,拎在手里颠了两下。
这破学校虽然土豪到能植树造林,但扫把拖把这种东西还是遵循了勤俭节约的原理,能用合成塑料就不去剁木头,还祖国一片还能看清的天空··他握着扫把,敲开了手腕上的移动终端,属于团队的聊天界面上已经弹出了几条信息,按照时间顺序来看,他应该是醒得(进入游戏)最晚的那一个。
【夏泽兴】:印,印老大,陈老大,大哥们你们谁回我一下,我现在是在校长室,应,应该是校长室吧,我动不动啊,我是不是应该动一下·【董天天】:动个屁,你印哥哥还没说话呢,把嘴缝上。
【陈彦】:先别动,校长室在七楼,等印桐··【安祈】:我在活动室··印桐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陈彦画过的教学楼布局,他们当前所在的教学楼叫博闻楼,是个“田”字划分的12层筒楼,校长室应该在活动室的正上方,根据当前的位置来看,夏泽兴应该是在他对面那栋楼上的第七层。
他琢磨了一下,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印桐】:“鬼”刚走··【董天天】:行了夏同学,你可以动了··【陈彦】:一路顺风。
在陈彦的计划里,‘钥匙’应该是夏泽兴去拿的··尽管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夏泽兴小同学当前所在的位置应该是距离门卫室最远的一个·但是陈彦似乎没有改变主意的念头,依旧一意孤行地让他承担了最“艰巨的任务”。
这也是这个副本中,唯二两个需要执行的任务之一··按照陈彦的说法,这场游戏其实就是个捉迷藏,负责抓人的“鬼”会在第一轮中由真正的“鬼”承担,也就是刚才坐在印桐前方的少女——Christie。
她的起点是教室··身为“鬼”的Christie会从位于三楼的二年A班走到天台,配合着“这一天原本应该发生的场景”,在18:45的时候跳下去。
她的行为是固定的,前进路线也是固定的,倘若只追求通关而不追求结局,那么玩家只需要苟到18:45,苟到Christie死,就可以算作“通关游戏”··就像夏泽兴在第一个副本中的做法一样,只要他跑够时间,哪怕在太阳升起的一瞬间被掐死了,也能算作“通关游戏”。
——“不过就是个BE罢了,”陈彦说这话的时候顺带笑了一下,“我想在座诸位应该对HE也没那么强烈的执念·”·这种通关方式简单明了极易- cao -作,光从规则上来看,甚至像是开启了游戏中的“easy”的模式。
然而正如陈彦所说,最终副本之所以踩着“最终”的标签,就是因为它难度级别高··GM是不可能让你那么简单就通关的,她一定会在游戏中设陷阱··比如规则设定的是“只有当Christie跳楼”才能算作通关游戏,那么倘若“Christie无法跳楼”,由她扮演的“鬼”,就会一直游荡在教学楼里。
——“可是这说不通啊,”夏泽兴问,“Christie跳楼不是个设定吗这还能说不跳就不跳了”·——“能啊,”陈彦还没来得及开口,董天天就先回了他一句,“你想想,Christie跳楼是被逼的,要是没人逼她,比如那帮造孽的小崽子都死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跳楼了”·——“或者要是有人在她跳下去的前一秒把她拉住了,或者再干脆点,要是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上了,打不开了,Christie不就会一直活着”··——陈彦笑了一下,他转身在墙上的白纸上标注出门卫室的位置,用电棒点了点:“所以,钥匙在这。”
天台的玻璃门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是被上锁的,按照陈彦的形容就是“挂了好几圈铁链子”,也就是说,想要保证身兼“boss”和“鬼”两重行业的Christie乖乖去死,就得先挑个人拿钥匙给她开门。
这个任务交给了自称是“跑步健将”的夏泽兴,为了圆他那个“跑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被掐死”的狂言,陈先生建议他身体力行地演示一遍··——“能者多劳,”陈彦揉了揉肩膀,环视了一周,含笑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了夏泽兴身上,“看在我们这一屋子老弱病残的份上,还请夏同学为人民争光吧。”
——“老弱病残”·——陈彦指着自己:“老”,指着印桐“弱”,安祈被分到了“病”,缺了一只手的董天天直接承包了“残”。
——这么说好像确实好有点道理·——夏泽兴举着手指向自己,脸上保持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哭丧脸·陈彦甚至还觉得这个结果对孩子的打击还不够深,径直走过来拍了拍夏小同学的肩。
——他说:“进副本那会应该刚好是傍晚,你就当是向着夕阳奔跑了·”·夏泽兴听着崩不崩溃不好说,反正印桐听着是挺崩溃的,甚至要竭力咬着后槽牙才不至于当众笑场。
他其实有些好奇这小子如此卖力装傻的目的,毕竟以陈彦的智商,夏同学如今的表演就像是小乞儿的破洞裤,风一吹就能散架,再多的补丁都是摆设··他实在没必要做出这幅滑稽的表演,除非他一开始就在等着众人拆穿他。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夏泽兴,或者说夏泽兴背后的人,在这场游戏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印桐最后环视了教室一周,拎着塑料的扫把棍拉开了教室的前门。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小子来路的时候··他想··——毕竟想要通关最后一个副本,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把开门的钥匙··正对着前门的走廊里,一头黑发的少女正背对着他。
她伸手蘸着不知从哪冒出的血水,踮着脚在苍白的墙壁上写下了殷红的数字··“5”·……·这场游戏需要有人承担刽子手的角色··根据陈彦的说法,在“原本的剧情里”——也就是“当初Christie跳楼的这一天”,她是被几个闲得蛋疼的臭小子生拉硬拽拖出了教室,一路拉扯到天台,然后硬生生地推了下去。
所以在最后一个副本里,她会再度复刻当时的场景,在没发现可以捕捉的“活人”(替死鬼)之前,认真演绎着“被拉扯到天台上,然后被推下去”的剧情。
然而完成这个剧情需要两个先决条件,一个是打开天台玻璃门的钥匙,一个是“逼迫”Christie前进的刽子手,二者缺一不可,都是促成“Christie死亡”的必要条件。
印桐瞟了一眼墙上还在往下淌血的数字“5”,转身跟上了少女的步伐··他扮演的就是“刽子手”的角色··——“虽然我很想说游戏这种东西的随机- xing -很大,但是从我们之前无数次的经历来看,‘刽子手’的角色一定会落在印桐身上,”在一天前的335宿舍里,陈彦看着印桐笑了一下,“大概是Christie对印同学情有独钟,以至于回回都抓着你不放。
总之当你在副本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会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而Christie就坐在你身前·”·——印桐弯唇笑了一下:“那岂不是太惨了,我一进副本就被抓住了。”
——“不会的,”陈彦用电棒指了指身后白纸上写下的游戏规则,“这场游戏,‘鬼’是蒙着眼睛的·”·——“她只能听到声音。”
——“说话的声音·”·光屏上属于团队的聊天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来自陈彦的简讯··【陈彦】:我在十二楼的校历博物馆。
【董天天】:那应该是我最近,我在一楼休息大厅,距离正门只有不到100米··【陈彦】:那你最好别往外走··【夏泽兴】:哥,董哥,能不能劳驾您帮我取个钥匙,也在一楼,董哥,罩罩我。
【董天天】:……你还记得休息大厅和门卫室不共通吗宝贝我要是想帮你取钥匙,就要先上二楼,走过长长长长的走廊,再下去一楼。
【夏泽兴】:那也比我近啊,董哥,求求了,董哥你帮帮忙·印老大,鬼走哪了·印桐瞟了眼墙上的楼层号,一边用扫把棍子敲地示警队友,一边在聊天界面里回道。
【印桐】:四楼··【董天天】:……行吧,你董哥哥罩你··【董天天】:………………·【董天天】:完了,你董哥哥自顾不暇了。
董天天说完这句话就消匿了声息,整个人潜在团队聊天室里,无论夏泽兴怎么呼唤都噤若寒蝉·印桐跟在Christie身后一边往上走一边敲着地板,很快走到了五楼,Christie却突然不动了。
她偏着头,视线顺着空旷而狭长的走廊看向不远处的楼梯间,就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听到了什么声音··“啪嗒”·“啪嗒”·有人正在上楼。
印桐握紧了手中的扫把棍,懊恼着方才经过三楼的时候就应该顺手砸个消防斧什么的,虽然那玩意拎起来也不怎么顺手,但好歹比塑料棍要硬实一点,必要时方便他多苟一阵。
··最后一个副本是个彻头彻尾的捉迷藏,陈先生曾义正言辞地保证,这场游戏里面绝对没有哪些奇奇怪怪的丧尸怪兽姜饼人,倘若有,也在这短短的半个多小时内临时变了异。
可是有什么东西能变异呢·印桐用余光瞟了眼弹出一条消息的聊天界面,陈彦似乎发了什么,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走廊尽头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视线。
那个在将近两天之前刚准备掐死他的韩昭远正站在下方的楼梯拐角处,视线渐次上移,看清楚印桐的瞬间,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笑脸··他说:“印桐啊,你也是来杀死Christie吗”·· ·第133章  存档·安祈拎着消防斧,独自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进副本的时间要稍早一些,在夏泽兴于聊天室中哭天抹泪之前,他就已经在副本中的活动室里睁开了眼睛··那时候是黄昏,刚好18点整··厚重的绒布窗帘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杂物上,密不透风的材质中堵满了经年的灰尘,结结实实地掩去了窗外晦暗的夕阳。
安祈坐在活动室的椅子里,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对面散落一地的垃圾袋,那些褶皱着的、漆黑的袋子以一种恶心的造型挤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沾着某些不知名的粘稠的液体,反- she -着涂料油漆般污浊的暗光。
看上去有点恶心,就像一大滩泡发的紫菜··安祈的视线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没有停留,起身拎起地上的椅子,径直推开了活动室里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合页转动的“吱呀”声在走廊里回荡,冰冷的地面沉睡在晦暗的夕阳里,就像一块浸泡在红酒里的巧克力,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霉迹。
那是一个个,小巧的、仅仅有日记本大小的脚印··那些污浊的锈色脚印像一个个泡涨的墨印,从活动室的门口——也就是安祈的脚下向外延伸,一个接着一个蔓延到走廊尽头。
它们尚未干涸,仿佛有人刚踩着粘稠的血水从这扇门里走了出去,走上一段还留恋不舍地停留一阵,以至于走廊里到处积满了黏腻的血斑··安祈跨过地上的脚印,走到紧贴着活动室一侧的墙边,先抬手在聊天室里输入了自己当前所在地点,而后点开了印桐的对话框。
他抬手写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又逐字删去,要关掉光屏的动作顿了一下,复又打开对话框,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屏幕茫然地眨了下眼睛··金属的椅子腿在墙角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他像是骤然从梦中清醒,又像是还陷在自我意识里,握着椅子手紧了一下,挥手关掉光屏,抡起椅子直接砸碎了消防栓箱的玻璃··碎裂声在走廊里炸响··惨遭迫害的玻璃争先恐后地降落在地板上,揉杂着满地污血划开凌乱的血痕。
安祈伸手取出了卡在箱子中间的消防斧,视线又不自觉地滑过手腕内植入终端的地方,沉默地抿了下唇,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其实还是想问··他总是犹豫不决。
他想听印桐再说一遍:“我喜欢你”,想听到这四个字,想听到他温柔又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尽管在今天早上——也就是进入游戏的几个小时前,他已经将这个始终盘亘在心里的疑问问了无数遍。
以至于后来他只要念出对方的名字,就会得到那句甜腻的答案··“桐桐·”·只要他问出口··——“嗯,我在,也在喜欢你。”
就能听到对方含着笑的声音··安祈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端坐在书桌前的少年·他披着窗外熹微的晨光,一边笑着合上手里的日记本,一边长吁短叹地凑过来。
他说:“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撒娇,你不觉得你娇过头了吗”·他说:“你这么甜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还想骗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屈膝压上床边,搭着安祈的肩窝嬉笑着站在他眼前·16岁少年唇瓣殷红眉目狡黠,澄澈的眸子里就像盛着夏日的阳光,亮得人甚至难以移开视线··安祈看着他愉悦的表情,视线顺着他明亮的眼睛落在他温润的唇瓣上,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也在笑,只是忍不住压着他的后颈,垂眸含住了那两瓣喋喋不休的蜜糖。
他曾以为自己求仁得仁心甘情愿,如今竟无端地生出几分委屈不甘·他的桐桐就像是一个随机掉落的糖盒子,那句缠绵在舌尖上的告白是一颗裹着糖衣的***,甚至让他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贪婪。
人类大概生来就是被欲望囚禁的野兽,终其一生拼命撞击着规则的牢笼·他们渴望温饱,获得温饱后又渴望权利,获得权利后又渴望爱情,获得爱情后又渴望理想。
他们的追求永远如同天际的夕阳,将落未落苟延残喘在地平线上·他们的欲望永远如同荒原上的野草,哪怕是经历熊熊烈火,也会吮吸着同伴的灰烬再度探出头来。
欲望是无法满足的··安祈睁开眼睛,看着印桐垂眸一下下轻啄着他的唇瓣·他的舌尖上还残留着方才唇齿交融时灼热的气息,指腹上还烙刻着恋人腰腹上滚烫的汗印,可他已经开始觉得寂寞了,就像刻下印随的幼崽,恨不得对方的视线全都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是不对的··在三年前,或者说更早之前,他就意识到了这种想法的病态··这是不对的,我不能把他关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脑袋埋进了印桐的肩窝。
“怎么了”印桐在刚才的亲吻中顺势坐上了他的大腿,再被他这么一捞,干脆紧贴着他的腰腹趴在了他身上··安祈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身体,他是那么柔软那么真实,“嘭嗵”的心跳声欢快得仿若一支圆舞曲。
“我不想离开你·”安祈回答··他们的声音很细很轻,彼此纠缠着就像害怕打扰什么轻甜的梦境·白雾笼罩的宿舍楼静得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墓地,印桐低头沉默了半晌,忽而轻笑了一声,压着安祈一同倒在松软的床铺里。
·“我会去接你的,”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安祈的唇瓣,“陈彦想玩游戏就让他接着玩,他大可随心所欲地无限循环,我是不会陪他的,等我们通关了游戏,我就去找你。”
“我们可以出去玩,可以在市中心坐着悬浮车晃悠一整天·我还没去过中央城新建的那家游乐园呢,我想坐摩天轮,他们说谈恋爱的都要坐那东西·”·印桐轻笑了一声:“店里的小姑娘们告诉我的,说是‘坐了就能长长久久’,什么的。”
·“……”安祈抿了下唇··他起初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什么,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茫,委屈和酸涩一股脑泛上来,淹得几乎有些呼吸不畅。
他一边听着印桐的设想,一边在脑海里描摹那副美好的景象,情感在欢呼雀跃着,理智却清晰地陈述着:“你根本不可能去那些地方·”·他看着印桐含笑的眼睛,全然不知自己是怎样一副可怜的模样。
他的睫羽轻颤着瞳孔中一片迷茫,他说:“我们是恋人吗”声音低得就像呢喃一样··印桐看着他,忽而捧着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下。
他说:“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恋人”·这大概是世上最甜美的咒语··安祈拎着消防斧在走廊尽头停下,视线滑过拐弯处出现的男人,没有停留片刻,径直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尚且挂着微笑的头颅栽进殷红的夕阳里,滚动了几圈撞在了走廊一侧的墙壁上·他沉默着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抬头看向洗手台前的镜面,蒙着一层白雾的镜子里依稀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影子,摇晃着,就像商场里用作宣传的兔子玩偶。
它拎着斧子,无声地站在镜子对面··而后扬起手中的凶器,做出了和安祈如出一辙的动作··……·18:15,五楼西南角卫生间··与安祈相隔不过一条走廊的另一个卫生间里,夏泽兴已经被接连响起的玻璃碎裂声震得头皮都炸了起来。
他脚踩着厕所隔间的门,后背紧贴着水箱,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极端别扭的姿势悬空在狭小的隔间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得到升仙··他也不想保持这个姿势,实在是卫生间这地方风水不好。
枉死的不是等着在上面探头瞅你一眼,就是等着在隔板下面探头吓你一跳,堪称恐怖游戏中的5A级风景区··这年头穿门穿墙的已经不吃香了,隔着门缝递冥币的都算吃老梗。
夏泽兴进游戏之前恶补了三天三夜,专人授课定点教学,就算知识点没学会灵活应用,也都印在了脑子里方便随时抽查··他保持着自己扭曲的姿势,一边咬着手里里的巧克力棒一边在团队聊天室里嗷嗷乱叫。
董天天还没回消息,聊天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鬼哭狼嚎,印桐和陈彦也不说话了,就像一个两个都被绊住了一样··这地方有什么能绊住玩家的·巧克力棒在夏泽兴的狼吞虎咽中很快见了底,他将包装袋里的巧克力残渣往嘴里倒了倒,而后撑着两边的隔板跳下来,推开隔间门向外瞧了一眼。
他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划水,印桐他们还在等他拿钥匙回来·陈彦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演戏三分就好,七分过头,演得太傻估计就得提前领便当··夏泽兴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在洗手池前冲了手,关掉光屏气定神闲地向外走。
他想着先下楼一趟,走到二楼就去找董天天,结果刚走出厕所门,就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傍晚18:17,晦暗的夕阳穿过方正的玻璃窗铺满了整片走廊,水龙头残余的水珠在洗手池中“滴答”作响,应和着他的心跳,一声声砸在污浊的地面上。
“啪嗒·”·“啪嗒·”·他听见沉稳的脚步声落在空旷的走廊上,有个漆黑的影子停在对面的卫生间门口,手中的消防斧晃了一下,斧刃上滑过一道夕阳的微光。
“啪嗒·”·“啪嗒·”·那是一只兔子··· ·第134章  兔子·——“没有别的规则了吗”印桐问·——“差不多没有了,”陈彦回答,“如果遇见突发状况我还会在团队聊天室里补充,我记得这东西能发简讯如果只能靠语音沟通,那也未免太鸡肋了。”
大约一天前的下午,陈彦在335宿舍里扬了扬手腕内侧的游戏控制面板·印桐顺着他的动作打开团队界面发出了一条简讯,瞬间所有人的终端都浮现在了半空中,并且在主页面上建立了一个全新的聊天室。
【印桐】:能看得见吗·——“可以,”董天天直接口头回复道,“不过这个聊天室的设计似乎不太友好,如果我关掉当前界面,就只能等你下回发信息,才能看见它从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弹出来。”
——“你们的控制面板里不会保存聊天记录吗”印桐问··——“存是肯定会存,但聊天室的窗格就像是临时会话,关掉就没有了,”董天天抬头看向陈彦,“陈医生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吗”·——陈彦垂眸查看着光屏,眼皮都懒得翻一下:“陈医生不是程序员,”他的语气有几分敷衍,“可能是队长特权吧,这种技术上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
不过因为我们在副本里醒来的时间可能会不一致,所以在游戏通关前还是麻烦各位先保留着这个界面吧,可以吗”·他这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印桐身上,直到沉迷光屏的印同学点头表示了“同意”,才算是收到了问题的反馈。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补充,”陈彦说,“图我也画了,第一个副本的方位设定你们应该也是见过的,最后一个副本因为地图囊括了整个博闻楼所以存档点会特别多,所以以防万一我必须先提醒你们一下,不要存档。”
·——“为什么啊”陈彦的话音刚落,夏泽兴就擎着那副公鸭嗓子喊了出来,喊到一半似乎又觉得丢人,左顾右盼了一番,才小声嘟囔道,“恐怖游戏不存档岂不是活腻了。”
陈彦没笑他,倒是顺着他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夏同学的主观臆断没什么大错,毕竟在其他副本里,不存档确实是活腻了,”他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假笑,“我再给你们理一遍这个游戏的规律。”
——“首先,这游戏是个捉迷藏,剧情走的是Christie被人从楼上推下去摔死的那天傍晚,所以初始的‘鬼’是Christie·”·——“通关游戏——也就是让‘鬼’从天台跳下去,一共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拿到天台的门钥匙,一个是跟在‘鬼’身后,充当逼迫她跳楼的刽子手。
这两者缺一不可,如果没有钥匙,‘鬼’就会不断重复着从三楼教室走向天台的举动,这期间如果有人‘说话’了,就会被‘鬼’抓到,成为下一个‘鬼’。”
·——“如果没有刽子手,‘鬼’就无法前进,她会一直站在教室门口,就相当于卡关了·”·——董天天抬手打断了陈彦的话:“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这个形容有点像地缚灵啊。”
——“你当成地缚灵理解也没错,”陈彦笑了,“反正都是被囚禁在一个场景里无限轮回的‘恶鬼’,名字换成什么都没有区别。”
——“每一次‘鬼’抓到人的时候,新的‘鬼’诞生的那个瞬间,游戏就会重置·举个例子来讲,倘若Christie在第一轮里抓到了夏泽兴,那么下一轮里,夏泽兴就是‘鬼’。”
——夏泽兴在这个例子中抖了一下,举手问道:“等一下等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我被抓到了,第二轮游戏里我就会代替Christie坐在印桐前面的座位上。
如果有玩家站在我身后,我就要重复着从三楼走上天台,然后跳下去的剧情”·——“对,”陈彦笑了一下,“你就是‘替死鬼’。”
——“捉迷藏这个游戏向来都不只有一次玩耍机会,只要Christie还没从天台上往下跳,还没抛头颅洒热血灌溉楼下的花坛,这场游戏就能一口气玩到咱们全员死光,”陈彦说,“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存档。”
——“我还是听不懂……”夏泽兴又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存档和游戏规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如果我马上要被抓了,读个档不应该就可以逃掉了为什么不能存档啊。”
——“这个问题你能想到GM自然也能想到,”董天天嗤笑道,“GM能让你打持久战吗做梦呢在这个副本里存档估计有什么附加条件吧,比如和HE的逃脱结局一样。”
——“越接近大门,游戏的难度就会越高·”·——陈彦迎上董天天的视线,点头表示了赞同:“确实是这个规则,就跟逃脱的条件一样。
当玩家越接近博闻楼通往外界的大门,接近的人数越多,逃脱的可能- xing -越高时,游戏的难度就会越高·假设初始游戏难度为3,当有1个人抵达出口的时候,难度就升为了4,2个人抵达出口,难度就升为了6。”
——印桐说:“所以存档也是同样的运行机制,有1个人存档并且读档成功,游戏难度就会由3升为4,是这个意思吗”·——“是,”陈彦举着电棒在身后的地图上点了点,“具体数值我也不清楚,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可以意会一下。
而且不光是难度增加的问题·”·他捏着书桌上的钢笔,转身在墙上的白纸中央画了几笔··——“还记得之前的游戏规则吗一个存档点只能存三次,每一次存档的时候,兔子都会挥动斧头砍碎面前的玻璃,”陈彦在三个用钢笔水涂实了的黑兔子头上打了叉,“三次存档之后玻璃就会全部碎掉,然后。”
他重新画了一只巨大的,远超过三只兔子体积的大黑兔子··——“然后兔子就会出来,清空地图·”·——印桐记笔记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难以置信地询问道:“‘清空地图’不是杀掉存档的玩家”·——“不是,”陈彦说,“你可以将这个兔子看成帮GM修复bug的NPC,一旦他被放出来,就会直接清理掉当前地图里的所有‘活物’,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虽然这家伙看上去憨萌憨萌的,体格庞大步履迟缓,但其实武力值远超了我们在座的诸位,所以没收几个头还是不怎么费劲的·”·——“他会砍掉所有人的脑袋,除非,你能在他‘抓’到你之前通关这场游戏。”
……·夏泽兴奔跑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一边张着大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骂完了肇事者的祖宗十八代··人生在世短短三十几年他还从来没跑过这么快,脚下生风都是纪实描述,腾云驾雾才能勉强算作夸张文学。
他几乎是两层楼梯两层楼梯地往下跳,还得时刻注意着脚下的地面,生怕哪次落地方式没找准踩错了位置,直接一个滑铲拥抱地面··摔倒事小,摔倒之后被万一被追上他可就没地方哭了。
天知道那个黑漆漆的大兔子砍人喜欢干脆利落还是小火慢炖,它要是一刀没砍匀削掉了他半个膀子,这游戏就彻底从恐怖悬疑转换成了恐怖血腥··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夏泽兴踩着台阶跑进了二楼,撑着楼梯扶手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骂娘,整个人都被加注了眩晕的debuff,只觉得眼前一片飞腾的雪花点···说好了通关方式简单的说好了只是吓吓人不恶心我的这特么哪个王八蛋跑去卫生间存档放兔子的他以为这是自家后院啊,祸害认真玩游戏的人民百姓您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你的脑子怕不是被屎壳郎推走了吧你有本事放兔子有本事再抓回去啊你的脑容量不够记住陈彦的话吗说了多少遍最后一个副本不能存档不能存档不能存档·夏泽兴的思维蓦地断了一下。
他松开扶手不自觉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只觉得整个思维都乱成了一团··他想着对啊,陈彦专门强调过的,队伍里应该没有人会傻到再去存档,那个放了兔子到底是哪个傻叉·这场游戏应该只有我们一个团体才对NPC应该没有学习“存档”的知识点这场游戏里不可能有人专门去把兔子放出来的,这种行为根本没意义。
除非··夏泽兴瞟了眼终端上属于团队的聊天界面,脚下一转,径直向一楼大厅跑去··他想着除非,这个兔子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我们之间有叛徒。
……·傍晚18:13,博闻楼一楼大厅··董天天在团队聊天室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忽视了夏泽兴的鬼哭狼嚎,挪开光屏,看向了不远处站在楼梯口的少年。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平头塌肩浓眉大眼,一身运动校服硬是穿出了嘻哈的范,远远看去就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孩子··他靠着楼梯口的水箱,嚼着口香糖吐出一个脏粉色的泡泡,瞧见董天天脸上那副不耐烦的神色,便垂眸笑了一声。
他说:“嘿表哥,我的肉味道怎么样,是不是烤起来特别香”·· ·第135章  过去·在距离此刻大约一天前的下午,董天天曾经问过陈彦一个问题。
那时候陈医生已经结束了关于“剧透”的教学,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给自家小麻雀收尸,他甚至还单方面和印桐约定了明早去四楼先发制人干掉那个“上班族”,他说:“程明雀的尸体回档肯定也会回到楼上的走廊里,我得早点过去,等着和他沟通教育。”
董天天理解不了他这种看似变态实则疯魔的兴趣,嘴皮一秃噜,就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说:“陈医生啊,你不是说最后一个副本里也有咱家雀儿吗你领那个出游戏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拘泥自己手里那个尸体。”
陈彦当时正在扣袖口,闻言愣了一下,抬眼看了董天天半晌,蓦地露出一个寓意颇深的笑容··——“不一样的,”他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你明天遇见就知道了。”
董天天心想,陈彦这话说得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他在楼梯口看见杨旭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是他那一根筋的智障小表弟·这是个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怪物,从头到脚都染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一颦一笑都仿佛是制作者精雕细刻的出的工艺品,诞生的理由就是为了恶心得人胃部抽痛。
他和杨旭截然不同,哪怕套着一副壳子,内里也是一团腐烂的泥浆·董天天花了十几秒认真思考着这东西的原型是什么,他试图劝说自己理智行动,却拗不过肢体神经想要打人的冲动·他向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楼梯口的怪物,突然就笑了。
杨旭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按照陈医生的说法,这个副本的时间应该是在Christie被安祈剁掉脑袋之后·她变成了博闻楼的地缚灵,日复一日地复现着自己第一次死亡的场景,从三楼的教室走到12楼的天台,从那个沾满罪孽的位置一跃而下。
这时候的Christie早就死了,留下的只是灵魂而已·这时候的杨旭也不可能在博闻楼里,因为他死了··死在了和董天天他们出逃的路上··影视文学作品总是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戏剧- xing -,因而现实往往比影视文学更令人震惊。
董天天在这三年间反反复复做过无数次杨旭回来的梦,他有时候会站在学校里,有时候会坐在悬浮车的后座上,有时候只是漂浮在一片空茫的白雾之间,用一张扭曲得宛若厉鬼的脸,尖声叱责着。
——“表哥,我的肉好吃吗”·就像现在一样··大多数人的记忆就像是灌满水的海绵,一旦加入新的东西,过去丰饶的汁液就会被榨出体外。
他们会遗忘,会在印象中建立新的标签,所以董天天一度以为自家耿直的小表弟只是个错觉,而面前的厉鬼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他以为杨旭生来就是这般疾世愤俗。
他以为杨旭死后,也始终记恨着自己··他逃不开这样的思维定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深陷在恐惧和愧疚里·他想着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们总有这样那样关于鬼怪报仇的说法,杨旭说不定也不甘心,说不定。
也想回来把我摁在悬浮车的后座上,用子弹打穿我的喉咙,轰烂我的心脏,贯穿得后座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他应该是恨我的··——毕竟是我杀了他。
在被迫进入箱庭online,回到这所学校之前,董天天始终是这么想的··直到那场宛若恶作剧般的新手教学,将他的记忆从脑海里抽出来具象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出了错,才看清事情原本的模样。
在游戏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坐在一辆飞驰的悬浮车上··这个故事与他和印桐讲述的那个公路逃亡并没有多大差别,唯一的不同点就在于这场公路逃亡里并不只有他和闻秋两个人,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杨旭正坐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上。
这件事发生在Christie被杀之后,严格来说应该是在安祈剁掉人家小姑娘脑袋的第二天·然而细讲大概要从Christie死在走廊的那个早上说起,毕竟那是这场悲剧的起因。
……·11月20日·在收拾完Christie的遗体后,班里的同学们将那些分装好的垃圾袋堆进了五楼的活动室···浓重的血腥始终夹杂着刺骨的寒风,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人们的鼻腔。
空旷的走廊已经脏得宛若海边的渔场,到处都布满了斑斑点点的浊印··没有人说话,或者说没有人敢说话,旁观者、肇事者全都低眉顺眼地收拾着案发现场,所有人聚在一起,肃穆得就像参加一场葬礼。
那堆尸体在活动室里积压了8个小时··董天天他们本意是在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将那堆糟糕的“垃圾”运到校医院后面的那块空地上,那里有个密闭的垃圾坑,里面长年装填着各种扭曲着的“实验品”。
学校里的学生基本都知道那个地方,科学院的老家伙们做事从来正大光明,无论什么腌臜的物什都能让孩子们看见,就好像这些被关在“箱庭”(学校)里的小白鼠根本没有智商,或者说他们就算看见了,也没能耐反抗。
话是这么说,但这种做法终究有些不妥当·董天天甚至一度以为那个“尸体坑”是专门用来震慑学生的“教鞭”,后来发现校医院里的那帮白大褂们根本没想那么多,他们存粹就是顺手一丢,就像扔掉实验用的小白鼠一样。
把已经死掉的学校里的学生,砸碎心脏,轰烂脑袋,扔在校医院后面那个密闭的铁盒子里··肆无忌惮··也确实不需要忌惮,一堆毛都没长齐的小白鼠(学生)有什么好忌惮的·不过这种行为倒是给董天天他们提供了便利,比如如何处理Christie的尸体,比如未来如果要逃出去,应该躲在什么地方。
那个铁皮箱子是个挺好的躲藏地点,就是门不大好开·密码锁在箱子外面,一旦进去了就不大可能出来,所以倘若要借地方,具体- cao -作还需从长计议··董天天是这么想的。
可没想到现实根本没给他留下计议的时间··因为傍晚18:45,当他们再度打开活动室的大门时,所有的垃圾袋都不见了··没有血,没有尸体,甚至没有一丝半毫的血腥味。
落满灰尘的活动室里漂浮着晦暗的夕阳,厚重的窗帘堆叠在乱七八糟的杂物上,董天天握着门把手站在冰冷的走廊里,低下头,刚好可以看见程明雀苍白的脖颈··多奇怪啊……·董天天想。
他看起来就像个死人一样··那天傍晚董天天将睡在活动室地板上的程明雀叫醒,带着那个明显神情恍惚的小伙伴回到了宿舍·他在送程明雀进宿舍门的时候还跟他舍友打了招呼,叮嘱对方一旦有什么不对,就去楼上338找他。
他的直觉被绷成了一条细弦,心脏正踩在上面跳舞·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那间活动室,那些丢失的尸体,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可笑的梦··而后在凌晨的梦境中,炸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有人失踪了·”·这是董天天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董天天费尽力气从回忆中捞回自己的思绪,向前走了几步,面无表情地站在杨旭面前。
他想着自己居然在这家伙出现的一瞬间愣了两秒,还差点被这么个腌臜玩意逼着爆了粗口,这时候要是真的吐出个一字半音可就亏大了,被鬼抓到回个档,他估计哭都没地方哭。
毕竟他手里这玩意可不是那个脑子缺弦的小表弟,谁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搞不好比宿舍楼里的姜饼人还恶心··杨旭看着他笑,眉毛却下垂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整容失败了,面部神经根本不协调。
他看上去像是想再跟董天天唠唠家常,结果“表哥”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后脑勺的头发就被董天天一把拽住,压着脑袋灌进了消防栓箱里··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休息厅里回荡,震得刚从楼上跑下来的夏泽兴一个踉跄。
他差点以为是哪个智障老哥又一时兴起存了个档,待看清是董天天在揍人,反倒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他张了张嘴,正想打个招呼,恍惚间想起捉迷藏副本里不能说话,硬生生地把嘴里那句颇为激昂的问候咽了回去。
倒是董天天似乎没看见他,拽着杨旭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怼进去又拔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得宛若火锅里涮面,带着一箱盖上的玻璃渣子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看上去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杨旭的脸已经烂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陷进肉里的玻璃渣上海挂着血,被割得像个七巧板似的嘴一开一合,甚至有什么东西从他嘴唇上掉了下来··他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却还要身残志坚地完成属于NPC的表演。
他说:“表哥你怎么生气了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开心·”·“毕竟,我死的时候,可是相当惦记你·”·“相当的,不甘心。”
· ·第136章  受害者·董天天心想,你这话说的就不新鲜了,死的时候还惦记我的人可太多了,不差你一个··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在此刻发挥了相当显著的作用,整个场面由于太过血腥而被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马赛克,铺天盖地的滤镜将杨旭裹得就像个剥了皮的手指头,从上到下就只能看见他那张快要咧到耳根的嘴。
他就像个带着面具的小丑,在脸颊下方开了一道漆黑的弧线·污浊的血水从那张满是笑意的嘴里往外涌,顺着他纤细的脖子,淅淅沥沥地溅了一地,蔓延着浸泡着冰冷的地板。
董天天施暴的手紧了一下,垂眸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甩开手,穿过碎得稀烂的玻璃去拿消防栓箱里的消防斧··他其实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或者说不止一次,梦到过杨旭满是血的脸。
三年前的那个凌晨,董天天在尖叫声和敲门声中被人叫醒,来访的是个低年级的学弟,今年刚入学,看上去还长着一张不谙世事的脸··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不多。
一个学期的填鸭式教育虽然逼迫他咽下了太多的“新知识”,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原先——进入这所学校之前的正常世界,以至于根本理解不了,或者说不愿意理解这些令人作呕的现状。
·他拽着董天天的袖子,哭嚎着自己的“舍友失踪了”,他说:“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我只是起来上了个厕所,发现门开着,他就人已经不见了·”·——“……你的室友有什么朋友吗你问过隔壁宿舍的同学吗你的室友平常梦游吗”董天天问。
他的心情其实不太好,是个人都不会好的,毕竟凌晨三点正是大脑缠绵梦境的时候,骤然惊醒后唤起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暴躁·他揉着山根,试图将那个骤起的眉心推平,然而小学弟并没有给他松口气的机会,他站在走廊里,哭得就像个丢了玩具的小朋友。
——“他不见了,”他低着头,哭得浑身发抖,“他不会梦游的,没有人见过他·求求您,求求您帮我找找他,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他”·开门声打断了学弟的叙述,董天天抬起头,看见印桐正站在对面335的宿舍门口。
他没开灯,握着一把小巧的、看上去没什么光泽的手电筒·微弱的冷光揉着月辉照亮了学弟脸上污浊的血痕,黑暗中董天天看到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晃了一下,就像是一只马蜂或者蝗虫,伴随着学弟的嚎叫声撞击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晦暗的走廊里安祈蹲在地上,单腿压着学弟的脊椎拽起了他的头发·印桐的手电筒光越过廊道照过来,照在学弟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映出了他脖颈深处一片乌黑的血色。
那是什么·董天天看见安祈在学弟的脖子下摸了一下,冲印桐摇了摇头··凌晨3:15,印桐关掉了手电筒,董天天听到有谁轻声叹了口气,而后在宿舍门口、在极近的距离里,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
——就像是木片被掰断时的悲鸣··董天天想··——就像骨头错位的声音··黑暗中安祈松手站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支撑,脱离他的手心软软地砸在了地板上。
浑浊的夜色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声息,董天天穿着一件睡衣站在宿舍门口,只觉得穿堂风堆积在整条走廊里,冻得他手足僵硬意识不清··他不知道印桐什么时候又打开了手电筒,正偏着头无奈地冲他笑。
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要开启一个很糟糕的话题,并且这个话题内容可能比当前死在董天天宿舍门口的小学弟还要恶心··于是董天天摆了摆手,在印桐开口前阻止了他。
——“你等我一会,”他捂着嘴向后退了两步,“我有点想吐,先让我吐完再说·”·……·印桐要讲的故事,开始于一个荒诞的恶作剧。
柯心妍夹在作业本里的那几张小纸条煽动了几个胆小鬼,他们聚集在一起,威胁着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逼迫他将“妖怪”(Christie)推下了天台··他们为了掩盖罪行,要求所有的共犯死守这个秘密。
然而Christie没死,并且在今天下午,咬伤了其中的一个肇事者··今天……下午·董天天因为这个特殊的时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看向安祈,却没有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半毫的诧异。
他就像是早就知晓了Christie还活着的事实,或者已经对这个结果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走在最前方的位置,视线绕过向上蔓延的楼梯间,在回头和印桐示意过之后,接过手电筒率先向上走去。
——“那个肇事者是第一个失踪的人,第二个就是学弟的室友,”董天天听到印桐轻声说道,“不过学弟的室友其实不是失踪了,它疯了,突然就疯了,咬伤了学弟后还妄图在走廊里美餐一顿,然后被见义勇为的安小同学扭送进校医院了。”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所以先将学弟关回了他自己的宿舍·我还以为我们今天晚上要通宵了,但实际上学弟只用了6个小时就爬起来了。”
——“安祈刚才摸过它的脉搏,它已经死了,凉得透透的·”·——“可他,”董天天舔了下自己干裂的唇边,“可他还在说话。”
——“seed病毒的受害者,那些丧尸也都能说话,”印桐笑了一声,“言语、活动并不能作为一个‘活人’的标准,你没在科学院见过seed的实验品吗”·——“seed的……实验品”·——印桐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在黑暗中伫立了近三秒,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用一种古怪的、颇具羡慕的音调轻声感慨道:“抱歉,我忘了,你只是来观摩实验的工作人员家属。”
董天天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他几乎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印桐后背上移开,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在黑暗中艰难地辨认着他的轮廓··他们走在通往四楼的台阶上,前后都弥漫着是黎明前粘稠的黑暗。
他不知道印桐要往哪里走,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就像一块被卡在砂砾间的石头··——“然后呢”他听到自己问,“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去楼上问问另一个还没被咬的肇事者,”印桐说,“第一个失踪的小朋友还没被找到,我想,它大概是被藏起来了。”
人们总是擅长自作聪明··董天天在这个糟糕夜晚洞悉了这句话的全貌,踩着黎明熹微的晨光在一楼观察室的隔间里找到了第一个失踪的“肇事者”。
它已经病了,或者说已经疯了,它在狭小隔间里咬断了“共犯”的脖子,摇晃着一张苍白的脸不停地喊··——“饿·”·它向人群祈求食物,却换来了人们的尖叫和恐慌。
从那天开始,失败的“实验品”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校医院,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有人突然袭击身边的同伴,就像丧尸化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遏制的病毒,正在逐步蚕食着整座校园。
·没有人能逃掉,他们甚至找不到这场灾难的“源头”·当程明雀在教学楼后面吃掉了半个同班同学之后,“逃跑”两个字彻底被提上了日程。
——“通常来说,确实应该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一对负责冲锋陷阵,”印桐在社团的最后一次会议上总结了所有人的意见,“所以董小天,”他难得又用上了这个称呼,“希望你和杨旭一路平安。”
逃跑的计划并不复杂,董天天和杨旭只需要抱着那些糟糕的、被砸碎了脑袋的尸体,躺进校医院后面的那个大铁皮箱子,其他的工作都可以交给负责沟通的闻秋··然而这个过程也不怎么容易,实际上他们在第一关就差点被拖出来当场验尸。
毕竟两个大活人就算裹上再多的尸体也还是具有一定的生命特征,他们还得喘气,被负责扫描的光屏一照,就像两个正午的太阳般熠熠生辉··然后,检查人员就被临时倒戈的陈医生轰烂了太阳- xue -。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闻秋跟董天天说的,那时候他们已经奔驰在了垃圾场肮脏而狭长的隧道里,没考到驾照的闻老师开车全凭念力,一踩油门就仿佛要和垃圾场上的钢筋水泥同归于尽。
他们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东西,不知道留在学校里的同伴会面临什么命运·他们的视野中只有铺天盖地的垃圾废料,和灰蒙蒙的包裹着各种奇怪颗粒的阳光··前方的路藏在断裂的砖石瓦砾之前,悬浮车上唯一有的定位点就是科学院的白楼。
而那栋白楼,曝晒在通往废都的必经之路上··……·那时候董天天以为这场“逃亡”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最糟糕的灾难片,却没想到在逃亡开始的第三个清晨,杨旭突然一头栽在了后车厢里。
他发烧了··· ·第137章  变异·现实永远老套而乏味··它们就像长年摆在冰箱上的面包,一旦被遗忘就会风干成硬邦邦的固体,在掰开后露出干瘪而冷硬的孔洞,稍一用力就会碎成一地的残渣。
董天天还记得那个糟糕的清晨··彼时他正坐在悬浮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垃圾场”里一成不变的废料,断裂的钢筋水泥和被抛弃的车辆机械堆叠在一起,刺眼的阳光滑过老式建筑布满灰尘的幕墙,正倒映着他们这辆悬浮车的虚影。
那是他们离开学校的第三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最初的喜悦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耗尽,徒留下漫长的茫然和在恐惧中不断滋生的怀疑··离开学校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离开了学校,我们就真的可以活下去吗·长达一年多的“喂养”生活极大地刺激了董天天的反抗欲,然而直到离开那座“箱庭”,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在废墟里独立生存的能力。
他不是废都的原住民,没有做过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他只是个不愿意遵守“规矩”的“学生”,根本没了解过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 yin -影。
他不知道该怎么在废墟中找吃的,不知道该如何躲避无孔不入的城市监控,他甚至会在闻秋停下悬浮车的那个瞬间打颤,对将要下车找寻觅物资的行为产生恐惧··车门外到底有什么呢·董天天扶着门把手,不断地回想起自己在前几个夜晚看到过的黑影。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废都”——迪尔利科特用于处理垃圾废料的加工场,它容纳着seed病毒爆发后被炸毁的城市建筑,以及难以数清的、来自于全国各地的生活垃圾。
那些难以降解的残渣堆积在废墟表面,组成了悬浮车下颠簸的地面,配合着头顶断裂的钢筋水泥,切割出废都里充满了各种有毒气体的天空··它们组成了这座城市。
也养活了城市里的各种“怪物”··这些“怪物”分居在各自的领地,以一种独特的行为准则生活至今,烧杀抢掠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餐后的即兴运动,能强到物资更好,抢不到就当夜间活动锻炼身体。
他们隐藏在夜晚的黑幕里,早就盯上了这辆缓慢行驶的悬浮车··——这就是闻秋迟迟不敢改变线路的原因··闻老师和董天天在冲出校门的那个瞬间心情还是不错的,心态宛如临考的学生放假,哪怕书包里还有一大摞作业,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解放”的欢呼。
可假期这个东西就像被加了二倍速的养成游戏,“学生”们通常还没怎么品味自由自在的甘甜,就已经迎来了补作业的痛苦·自由是不可能的,人生就是在经历着接连不断的折磨,董天天在第二次离开悬浮车寻找物资的时候就被迫结束了美好的休闲时光——体态各异的“作业”们自动冲到了他眼前,一个铁棍砸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废都的暴民们永远不会缺席··董天天收回停留在窗外的视线,拎着科学院配给自家看门狗(雁)的电棍,开门下车,一棍子砸晕了车下潜藏的“小朋友”。
按照那次突袭事件后闻老师的说法,废都的原住民们大概在悬浮车第一次停下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们·他们观察了一个昼夜,发现车里出来的这三位怎么看都不像科学院的警犬,哪怕他们穿着“雁”标配的制服,举手投足也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无害。
而在这种地方,无害就是原罪··他们开着一辆贴满了科学院标签的悬浮车,就像是驾驶着一个会飞的金库·闻秋在董天天被袭击后就否定了脑海里改变线路的想法,没办法改的,倘若他们妄图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在的得到自由之前,他们就先被废都的野狗们弄死了。
悬浮车一日没偏离科学院标定的路线,那些饥饿的野狗就尚且还能保持住理智·可这条路的终点是科学院的白楼,只要进入外围的防护网,他们就会因为没有通过身份扫描,而被当场轰成碎末。
·腹背受敌··董天天抿了下唇,拎着电棍拉开了悬浮车的后门··科学院负责运送尸体箱的这辆悬浮车大得像个运输车,它被前后分割成了两部分,前面用作控制行车方向和休息,后面用作搭载货物——当然,现在被用来放置尸体箱了。
后车厢里负责戒备的是杨旭,往常董天天一开门他就会欢脱地蹦出来,今日却不知怎么消停了,蜷缩在车厢深处,像个可怜兮兮的幼犬··——“杨旭”·董天天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他的警戒瞬间飙升到了临界值,握着电棒的手心出了汗,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他的体内,就像一只只细小的虫子般撕咬着他的意识··董天天在“返回叫闻秋”和“先上前看看”这两个决定中犹豫了半秒,他直觉闻老师糟糕的战力值恐怕排不上用场,来了不仅没用,还有可能会拖后腿。
然而他实在难以独自面对未知的现状,他害怕杨旭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说恐惧着杨旭“会变成丧尸”这个可能·他做不到像安祈一样上来就拧断同班同学的脖子,这太夸张了,他甚至无法思考“杀人”这个词。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因为Christie的死吗·没有人告诉他答案··董天天跳上悬浮车的后门,握着手里的电棍,向前走了两步。
他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就像是鞋底和树叶的摩擦声,或者虫子啃咬树叶的咀嚼声,它来自于车厢深处,或者说来自地上的少年身体里,它就像是坏掉的数据电波般一阵阵地鸣叫着,而后突然间。
戛然而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晦暗的车厢静得就像一座棺材·董天天看着杨旭像个软体动物一样,屈起上半身向前趴倒在地上,它从黑暗中蠕动着爬来,就像一只巨大的肉虫。
它扭曲着身体,抬起了脑袋,流淌着汗水的脸上散发着不自然的殷红,眼珠上翻着露出了浑浊的眼白··它说··——“饿·”·就像现在一样。
董天天在消防栓箱边的怪物发出声音的瞬间,挥着消防斧砍掉了他的头··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补刀的动作熟练得就像在剁肉馅,无形中散发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气势。
他砍断了杨旭的手脚,接挥着消防斧连剁向怪物的脊椎,却怎么都不动那颗血红的头颅,严谨得就像在做什么冷盘刺身··楼梯间里的夏泽兴当场被这幅场景震住了,弯腰压着扶手大气都不敢喘。
他两腿哆嗦着向下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被队友当成NPC的共犯··他越过地上糊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压抑着胃里翻涌的酸水去摸消防栓箱里的水枪,摸到一半又觉得这东西不太实用,转而换了个没连水带的备用头出来。
董天天的动作还没停··夏泽兴看着地上蔓延的血水,总觉得自己队友距离疯魔只剩了一步之遥·他想打断一下对方近乎于机械化的无用功,哪怕用团队聊天室面对面网聊也好,适当地插科打诨有利于身心健康,总比之后出了游戏患上PTSD强。
·然而在他行动之前,已经有人打断了董天天的动作··那是只长着两只长耳朵的黑影,它伫立在董天天身后,伴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了手中沾满血的安全斧。
那是只兔子··夏泽兴想··是那只兔子··他无法抑制地向后退了两步,在斧头落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喊··“董天天”·……·大约三分钟之前,18:17,四楼楼梯间。
印桐看着笑颜如花的韩昭远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只是个活动在副本里的NPC··它与宿舍里的韩昭远不同,这位只是个随时可以砍杀的“小怪”·然而以印桐的战斗力和它硬扛着实有些智障,按照陈彦的说法,韩昭远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韩昭远,他的战斗力足够和安祈平起平坐,哪怕一个NPC也可以把在座诸位摁在地上摩擦。
——“当然,安同学除外·”·——“倘若不幸真遇见了,”陈彦在讲攻略的时候,提起韩昭远的时候也是一副头疼的表情,“能躲还是尽量躲一下吧,不理他就好,实在不行就跑,虽然说跑也会被他追上……”·——“这个问题无解的,安同学若是有空帮忙暴力处理一下还好。
其他人不建议单打独斗……有时间就尽力苟一苟吧,尽量苟到游戏结束·”·那没时间要怎么办……·印桐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楼梯拐角。
Christie还站在哪里,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烙在他身上,睫羽低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她在等着印桐送她上天台··而韩昭远在等着印桐回话。
他们两个站在一上一下两条楼梯上,堵死了所有可以前进的路·印桐弯唇干笑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敲开光屏上的通讯录,他试图给安祈发一条求救简讯,却在发送的一瞬间收到了弹框的系统提示。
他的信息发送失败了··印桐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提示框,蓦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玩家安祈,已下线·】·· ·第138章  回档·在箱庭online中,下线提示意味着什么·印桐试图调动自己所有的思维,来分析这个曾经被他们提出过无数次的问题,然而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像被人按下了一键删除。
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甚至一度以为自己陷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他想着安祈怎么会下线呢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下线呢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一凳子砸趴下了门口的丧尸,他那么厉害,有什么东西能欺负得了他··他可是安祈啊,他怎么就突然·印桐眨了下眼睛,硬生生地将心底里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死亡·他其实心里明白,按照他们之前在宿舍里的分析,箱庭online这个游戏中的下线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死亡”·宿舍里的丧尸就是因为已经死了,才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游戏公告里的玩家就是因为在副本中被杀,才会在脱离副本的当天夜里从天台上往下跳。
他原先开小会的时候和陈彦猜测过箱庭online的副本判定,将“下线”的范围大体定位在了“被存档点的兔子杀掉,就会等同于游戏失败”上·可进副本之前陈彦还专程强调过不能存档,倘若安祈真的被那只兔子逼得下了线,那么他到底为什么,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去动了存档点·——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印桐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他尽力将自己的思绪靠拢在安祈的目的上,刻意不去思考“下线”对一个玩家究竟意味着什么,甚至一度学着陈彦的口吻自我安慰着··——只要结束这个副本,就可以脱离游戏了。
可他不说话,表情却叫楼梯上的韩昭远看了个全··韩昭远这人向来混乱邪恶,他也不去打搅印桐的思路,倒是饶有兴味地笑了笑,攀着楼梯向上走了几步··Christie还在通往五楼的楼梯上站着,- yin -暗的表情和他记忆里几乎如出一辙。
韩昭远瞧了半晌便凑到印桐面前,隔空点了点,笑道:“印同学,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印同学吗”·印桐被他猛地一惊,抬头时一个不察便被擎住了手腕。
韩昭远握着他的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他说:“你有摸到什么东西吗我瞧着你的神色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这空气中能有什么呢”·他笑了一下:“光屏吗”·倘若半空中真的漂浮着光屏,那么也就意味着印桐身上一定带着移动终端。
可这间学校里会有移动终端吗·——不会的··印桐想,我们当年进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拆掉了手腕内侧的移动终端,更何况就算其他人手上还有终端,我这里也不可能有的。
——我对那个东西过敏,根本不可能将它植入手腕··他倏尔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那些曾经根本想不起分毫的过去不止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了万花筒里打碎的镜片,色彩明丽形影鲜活,一经翻查便能在他的脑海中碎上一地。
可它们穿不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记忆中的联系·印桐条件反- she -地就像回绝韩昭远的话,嘴张到一半,却又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合规则··——在这个副本中是不能说话的,一旦发出声音,就会被“鬼”发现。
他抬起头,这场游戏中的“鬼”还站在通往楼上的台阶上,漆黑的眸子中不掺杂一丝光亮,就像泥潭里污浊的石头··她低头看着印桐,蓦地眨了一下眼睛,她像是看见了什么,踩着冰冷的台阶开始往下走。
空气中回荡着少女轻悄的步伐声,印桐听到韩昭远轻声笑了一下,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在唇齿开合的瞬间整个人被撕成了杂乱的碎片··整个过程大概不足半秒,就像是老旧的闭路电视发生了故障。
印桐隐约想起自己在第一个副本中刚捡到那本道具书时的场景,那时候站在他面前的程明雀也遇上了这种故障··还有在宿舍楼里,董天天说错话的时候··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听到下课的钟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一声,砸进了不远处那个人影的呼吸声里。
·他背对着印桐,双肩还在不自觉地打颤,高瘦的身体微微蜷缩着,从喉咙里吐出了一声含糊的道歉··他说:“对不起啊,印老大,我被抓了。”
……·团队聊天室里,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响成一片··不光是印桐,陈彦也被突然回档的副本剧情炸了个措手不及,聊天界面上董天天正头大地解释着事情经过,印桐坐在教室里一边看着光屏,一边听着夏泽兴的场外补充。
兴许是被抓成“替死鬼”就能说话了,夏同学反倒少了几分之前的手足无措·他保持着那副背对着印桐的姿势被焊在椅子里,视野中满是堆成山的椅子,就这董天天的话补充了一句,让印桐了解了一下回档的原因。
浓缩精炼一下就是董天天遇险,夏泽兴支援,一个不慎滋儿哇乱叫了一声,光荣GG··行吧,印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隐约觉得有几分头疼,却依旧能保持住理智,聊天室里的陈彦就不一样了,陈先生在沉默了10来秒之后破口大骂,用词之尖锐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他说:夏同学,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身上的科研潜质,你这要是送去科学院,老爷子们都能研究出一套人类退化曲线··惨遭批判的夏泽兴缩在座位上,发出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嘤。”
他能瞧见光屏上的聊天记录,却实在抽不出手发上只言片语,只好扯着嗓子跟印桐苦兮兮地解释,活像个被绑在锅台边以儆效尤的小可怜··- yin -差阳错被夏泽兴救了一把的董天天倒是难得做了会和事佬,虽然劝解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倒也三言两语地止住了陈彦的言语轰炸,引着他的思维往别处拐了不少。
【董天天】: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印桐沉默了半晌,在公屏上回道··【印桐】:按照陈先生之前的说法,接下来代替Christie的就是夏泽兴。
也就意味着夏泽兴要经历Christie当前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之后从天台上往下跳··【董天天】:前提是天台的门开着,并且有人把这二傻子往楼上赶·不过只要一时半会没人动他,他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顶多就是卡个关,卡一卡就习惯了。
·印桐忽视掉教室里夏泽兴满是哭嚎声的背景音:“我不习惯”抬手给董天天回复道··【印桐】:可能没那么乐观··正在气头上的陈先生似乎也缓过劲来了,顶着他的话就发了一句。
【陈彦】:要不让夏泽兴跳了吧,他跳了就能再重来一遍,鬼也会在所有人里随机抽,这么多NPC呢,说不定就抽回Christie身上了··……陈先生您太乐观了。
印桐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没这么回复·陈彦这会还有些气,说话怼人很正常,他心里势必不可能这么想,谁知道箱庭online的游戏规则会不会专程为了“恐怖”效果作妖,万一下一个又选中了他们几个,岂不是要为个智商税全体GG。
印桐这边还想着,夏泽兴那边却已经等不及了,他没办法在光屏上发话,只能看着大家明里暗里呵斥他,心里急得像埋了团火,面上却根本动弹不得··他就像被什么人囚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捆在了这张椅子上。
他看着光屏上那堆废话忍不住喊了声:“兔子兔子”妄图提醒印桐,这副本里现在可还待着个一点都不安全的大家伙。
可那兔子是谁放出来的·夏泽兴喘着粗气,看着光屏上弹出了一句印桐的问话··【印桐】:先不管夏泽兴的问题,董天天去门卫室拿钥匙,我往楼下接应你。
陈先生下来看着夏泽兴,无论接下来游戏怎么玩,钥匙首先要装在咱们手里··【印桐】:按照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既然夏泽兴是代替Christie当了这个“替死鬼”,那么Christie就已经代替夏泽兴成为了“玩家”,她现在拥有的是和我们同等的权利,目标自然也应该是送“替死鬼”从天台跳下去。
【董天天】:最终boss的目标本来就是送我们所有人GG,Christie巴不得我们死··【印桐】:游戏难度既然已经加上来了,大家就要更小心一点,路上注意兔子。
他虽这么写了,心里却一时半会找不出个应对兔子的方法·脑袋里也杂七杂八地挤着一大堆警报,就好像他有什么事情没考虑周全··印桐拧着眉站起身,从教室后的储藏柜里摸了根棒球棒。
他原先觉得这副本既然主打的是捉迷藏,就应该将侧重点分配在“躲藏”上,如今遇上韩昭远又被迫回了个档,才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先砸个消防栓箱换把利器··这东西虽说比不上物理学圣剑,但终归还是能用的。
可没等印桐琢磨出个具体计划,被迫“固定”在座位上的夏泽兴就突然大声嚎叫了起来··他先是毫无章法地乱叫了几声,后来又像是终于稳定了心神,只背对着印桐哆嗦着声音,磕磕绊绊地喊了句。
“有人,有人来了”·教室前方,正对着黑板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第139章  剧情·“我现在还站在教室门口。”
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里传出了夏泽兴哽咽的颤音,哆哆嗦嗦得就像信号太差的移动电台·印桐一边踩着楼梯往下跑,一边听着他在那边实时播报,脑海里还要同时计算着董天天的移动范围,忙活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是真的觉得头疼,尽管这个病症大概要算上生理- xing -和心因- xing -两个原因·生理- xing -还能借着用脑过度搪塞一下,心因- xing -却存粹是他自己在折磨自己。
他总是不断地想着安祈这个人,一遍遍怀疑着系统公告的正确- xing -·他想着刚才董天天和陈彦在聊天室里折腾得那么活跃都没见安祈说上只言片语,就好像这人真的下线了,被兔子之类的东西砍杀掉了,现在已经彻底不存在于游戏里。
印桐踩在楼梯上的步伐一个踉跄,猛地滑了一下,幸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才没让自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垂眸呼出一口气,手指交叠着擦了擦指腹上的冷汗,他试图说服自己没什么好怀疑的,系统公告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的了。
【玩家安祈,已下线·】·进副本之前还和他撒娇的那个小朋友,已经不在这里了··印桐低头沉默了半晌,视线毫无焦距地漂浮在地面上,用了将近五秒的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还要去找董天天··他松开扶手蹒跚了两步,踩着楼梯接着往楼下跑··大约3分钟之前他还在教室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教室的正门,不说被规则钉死在座位上的夏泽兴,连手里拎着棒球棒的印桐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和第一局游戏的开场镜头如出一辙,只不过坐在椅子上的女主角被迫换成了男主角·夏泽兴像是看见了什么,浑身僵硬着看向前门的方向,他的表情倒是比Christie要好懂得多,印桐从他脸上轻而易举地读出了恐惧,并且在下一秒,就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他妈放手啊曹尼玛不要扒小爷的裤子”·原本在Christie的剧本里相当惊悚的画面,不知怎么竟被夏同学演出了几分荒诞剧的效果。
印桐嘴角抽了一下在聊天室里敲了一行字,他试图让夏同学关注一下他这个还在教室里的小伙伴,不要自己一个人沉迷角色扮演的小游戏··【印桐】:你看见什么了·夏泽兴也不只是故意没瞧见,还是忙活着根本分不开神,光顾着鬼哭狼嚎地和虚空中根本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完全没有给场外小伙伴解说的意思。
过场动画这种东西十有**都会固定住玩家的行动,箱庭online也不例外,印桐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就被禁锢在了地上,能抬手发个信息已经是自由度过高,再不可能有拎着棒球棒英雄救美的机会。
该来的都要来,Christie是怎么被拖出去的,夏泽兴也依旧会被用上同样的方法,按照同样的剧情再来一遍·然而身高不到160cm的Christie和身高超过180cm的夏泽兴怎么可能是同一个级别,印桐眼看着夏同学被人拽着胳膊往外拖,脸上五官扭成一片,活像一个被女朋友拧了胳膊内侧嫩肉的小男友,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副诡异的滑稽来。
·……虽然在恐怖游戏里笑出声好像很不地道,但夏同学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削弱了不少同伴心中的恐惧··印桐叹了口气,在前门轰然闭合后,点开游戏的控制面板,擅自利用队长的权限向夏泽兴发送了语音通话。
箱庭online游戏内置的控制面板比现实中的移动终端要独裁得多,通常只要被标记为“队长”的玩家打开了语音通话,那么接收通话的一方则会自动接通,根本没有拒接的机会。
印桐给本来以为这个功能在最后一个副本中就是个鸡肋,按照陈彦的说法,他们只要拿了钥匙送Christie上天台,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达到结局··——谁知道夏同学一时脑抽被抓成了“替死鬼”,如今到叫这个功能派上了用场。
不过语音通话虽说是通过团队模式呼叫的,能听到声音的却依旧只有发起者“印桐”一个人,所有的联络都是单向的,夏同学哪怕在语音里连骂十句:“陈彦王八蛋”也不会被陈先生查水表。
——当然,这是建立在印桐不会偷偷跟陈彦汇报的前提下··不过这种“趣味- xing -”的小游戏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在现在,至少饱受迫害的夏同学在意识到语音通话开通的瞬间,除了“救命”两个字以外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的人就站在教室外,声音透过光屏和厚实的门板一起撞击着印桐的耳膜·印桐揉着太阳- xue -在聊天室里又发了一遍:【你看见了什么】,拎着棒球棒正欲拉开前门,却在瞄到夏泽兴背影的同时停顿了一下,转身向后门走去。
——他差点忘了,如果他现在拉开前门走出去,夏泽兴就会根据游戏规则“被刽子手驱赶着”向天台走,这么一追一跑得他们能搭上话才怪··夏泽兴还不知道自己在印桐的幡然惊醒中逃过了一劫,正看着聊天室里的问句欲哭无泪。
他说:“我看见的可多了,我真的要哭了,我夏泽兴这辈子活了18年还从来没被人扒过裤子,那几个踹门的王八蛋一进来,就先拽着我的松紧绳妄图摸摸我的桃·”·“……”·印桐在他的形容上沉默了一下,转动门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印桐】:有几个人·“3个,2个一看就像地痞流氓的,1个怎么看都是电视剧里标准狗腿子,色厉内荏,”夏泽兴一边回忆一边哆嗦着,“印桐,印老大,您出来了吗您再不出来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印桐握着棒球棒,倚在后门外翻了个白眼··夏同学的食指上被划了个口子,看上去伤口不深,就是血色汹涌比较吓人·印桐推门出来的时候他正举着手在墙上写字,背对着正门的身影除了高大了点、哆嗦了点,其他地方倒和上一轮里的Christie如出一辙。
他挨着Christie写下的“5”,在旁边缓慢地印下了一个“4”··【印桐】:……我出来了,我再晚点出来,你这伤口估计就要长好了。
【印桐】:别打岔,接着说··“说,说什么啊”夏泽兴带着哭腔秃噜了一句,半晌才磕磕绊绊地想起方才的话题,“那3个小混混一进来就冷嘲热讽,说得都是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反正就是想摸我,见我不反抗——哎我特么倒是想反抗啊他摸我大腿那一瞬间我真的想飞起一脚就送他- she -门,这什么垃圾游戏剧情啊,Christie第一轮也是这么坐着叫人摸的吗”·印桐垂眸沉默了半晌,长吁一口气,在聊天室里写道。
【印桐】:他们现在还在吗·夏泽兴沉默了一下,他收回手指,背对着紧闭的教室前门站着,若不是面前的墙上还有两个血字,这副模样倒像是被什么人罚着面壁思过了。
“……在,”印桐听见他说,“就站在我旁边·”·印桐不敢往过走,生怕触动了什么剧情机制,让夏泽兴直接活动着筋骨一口气爬上五楼。
他在聊天室里询问了一下陈彦的坐标,得知对方已经下来后长吁了一口气,视线在安祈铅灰色的头像上停留了片刻,抬手跟夏泽兴嘱咐道··【印桐】:我下楼去找董天天,陈彦一会就来接应你,没人靠近你,你的坐标就不会改变,别担心,陈先生一会就下来了。
“我担心,”夏泽兴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我担心,我可担心了,印老大你能再陪我一会吗多陪我一会,从幼儿园接孩子都没您这么省事的,万一陈彦下来晚上那么个一时半刻,我出意外被解决掉了怎么办您考虑考虑我好嘛,我也是您亲队友啊。”
·印桐被他喊叫得太阳- xue -突突直跳,抬眼确认了一下陈彦的位置,正打算再和夏同学隔着前后门多罚站上一会,却被聊天室里弹出的新信息吓了一跳。
他既然能看见,夏泽兴也一样能看见·印桐抬眼刚瞟向正门的方向,就听到夏同学嘟囔了一阵,一本正经地劝说道:“这问题确实不大好解决,要不你还是先下去吧。”
聊天室里发来信息的是董天天··董天天几分钟前收到印桐信息的同时就动身往门卫室跑了,博闻楼的“田”字布局有些反人类,要想从休息大厅跑到同样也在一楼的门卫室,除了出门绕个道外,就只能先爬上二楼再换上东南角楼梯往下跑。
出门势必是行不通的,董天天能选的路就只有一条·然而不知道是他跑得太快还是运气太差,他这会倒是没遇上那个“鬼知道是什么怪物伪装”的杨旭,反而遇上了另一个人。
或者说,另几个人··董天天倚着楼梯间的门,极快地敲下了一段求救讯息·他在短短的几十秒内思考了一下是接着向上跑,还是避开这道走廊里的怪物去门卫室,果断选择了一之后,拔腿就准备向上冲。
却没想到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了门口探进来的一张脸··作者有话说·每回我说五章完,五章之内我肯定写不完……··隔壁薛喵喵番外都开始写了,我真是太废了……·歇两天,我去修个文,尽量早点搞定第一部 分…… ·对……第一部 分还没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废话……我会快点把第一部分搞定的……我…… ·唉……·· ·第140章  错误选项·感谢当年在公路逃亡上锻炼出的反- she -神经。
董天天在消防斧砍上门框的瞬间才找回自己的思维意识,紧握着唯一的防身武器匆忙后撤,动作还不敢太大,生怕一个踉跄就绊倒在台阶上··楼梯间内并不大,三五步就能走个来回,门口窥探他的那位老朋友看要冷静得多,程明雀——或者说NPC的程明雀脸上多了道被消防斧划出来的血印子,正站在楼梯间外的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它抹了把脸上渗出的血水,将大拇指填进唇齿间,舔血的时候似乎思维停顿了一下,以至于牙齿硬生生地咬下了半截食指··——剩下的半截就像是放干了的香肠,皱缩着挂在他的手掌上。
董天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握着消防斧的手紧了一下··上一轮捉迷藏里他遇上杨旭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程明雀如今的状态·陈彦那句话说得没错,这个副本里的小伙伴根本就不是他们曾经的小伙伴。
这些怪物更倾向于纯粹的NPC,并且可能会以玩家“印象中”最糟糕的状态调整等级··也就是说,只要他董天天还在这个游戏里,杨旭和程明雀就会保持着死前最糟糕的状态。
不,不对,程明雀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应该是陈彦·按照时间来算,这个程明雀的战斗力恐怕比董天天知道的还要高上一截··能高到什么地步呢·董天天握紧了消防斧,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当初他们将程明雀送进校医院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偶尔“加餐”的丧尸,正常状态下基本能保持身为人的理智,不会主动攻击普通人·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程明雀明显是个捕猎好手,肢体柔嫩动作灵活,仅凭董天天发出的一点小动静就能“闻声而来”,咬掉的手指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甚至已经长出了新肉。
他变得更具危害- xing -,就像是被人悉心地喂养过··——可谁会这么做呢·董天天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唾了一口··——妈的,陈彦这个王八蛋。
他仅剩的理智只够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他们大概被陈彦坑了,可陈医生为什么这么做,他到底想做什么,依旧是个暂且无法解开的谜题··董天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脚跟已经撞上了楼梯的第一个台阶,再僵持下去估计没什么好结果。
他得想个办法先发制人,毕竟面前的这位“程明雀”刚在走廊里啃掉了两个小姑娘,正是体力最好的时候··硬拼是打不过的··董天天握紧了消防斧,脚尖用力就往前冲。
然而走廊里的程明雀却似乎并没有和他针锋相对的意思,它甚至后退了一步,让董天天的斧刃抡了空··它顶着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轻声细气地念道:“陈,彦。”
他想说什么·董天天看着它偏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台阶,缓慢地做出了一个思考的动作,苍白的眼睑宛若风干的蝉蜕,像是眨眼般合上又睁开。
它看起来已经有几分像人了·董天天想,这种丧尸到底是依靠什么进化的,“食物”数量吗·程明雀又细声细气地念了一遍:“陈,彦。”
它动了··它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骤然压低了身体向董天天猛扑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脑部神经不足以支撑它的情绪反应··然而它的速度很快,姿态就像一只极具攻击- xing -的猫科动物。
董天天甚至能听到它的胳膊掠过门框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噪音,却只来得及向一旁躲闪,根本没有闲余做出反抗··他听到肉体撞上消防斧时发出一声悲鸣,看见斧刃陷进了程明雀半边臂膀。
污浊的黏腻的鲜血顺着裂开的伤口喷溅在他脸上,程明雀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握着他的手腕倾身上来,瞬间就凑到了他眼前··极近的距离里,董天天仿佛看见了一双漆黑的义眼。
——打不过的··他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轻声呢喃着··——打不过的,这不是什么家猫,这分明是被喂养出的恶犬··董天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砸上了棱角分明的台阶,脊椎仿佛瞬间痛得要断成两截。
楼梯间内腥臭的血气揉杂着冬日的冷风,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间冷冻室,或者推进了什么- yin -冷潮- shi -的太平间··他不是第一次被人砸在地板上,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要在大动脉上留个豁口的险境。
只不过上次他比较幸运,在那场公路逃亡里——在他被杨旭压在悬浮车的后车厢里时,有人救了他··有人举起枪,打穿了怪物的脑袋··就像此刻一样。
董天天看到程明雀的脑袋上被打出了一个血窟窿,子弹的空壳擦着他的肩膀掉在台阶上,带着一点残余的血迹,发出“叮叮当当”的空响··他看见印桐正举着枪,气喘吁吁地靠在走廊对面的白墙上。
……·【印桐】:这枪是安祈的··董天天拎着消防斧剁掉程明雀的脑袋的时候,印桐正靠着旁边的教室门揉手腕,他声称自己最初是想对着程明雀的肚子来上一子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枪膛有自己的思维方式,硬生生地拐向了一个颇为刁钻的位置。
董天天心想那我可得感谢一下上苍,你这子弹走位实在风骚,我要是幸运值低一点,现在估计已经躺地上了··【印桐】:……总之,结果是好的···董天天一边剁着程明雀的尸体,一边看着印桐在团队聊天室里写字。
现在聊天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陈彦、夏泽兴和安祈都像是关掉了光屏,一个两个安静得连个泡都不冒··他条件反- she -地张口就想回话,幸亏声音滚出舌尖的前一秒却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游戏规则,硬是将要说的话憋回了喉咙里,抬手在对话框里写道。
【董天天】:结果要是不好,你现在就要跟程明雀1V1了··【印桐】:我打不过的,小麻雀一回头,我可能就要血溅三尺了··印桐一边写着一边在脖子上比了个掉脑袋的动作,眼睛还配合着上翻,就像为了调节气氛故意耍怪,意图挽救董天天仍在哆嗦的双腿。
然而董天天不吃这套,穿着一身泼了血的衣服也不怎么笑得出来,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还在打哆嗦的手,心里的叹息声垒得一层一层宛若牛津字典··——这破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气都要在这个烂游戏中叹完了··这时候董天天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多多少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陈彦在宿舍楼里说的那几句话几乎只能信一半,这人是利用他们来着,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观点。
他故意强调了最后一个副本的难度,意图造成“印桐一个人进副本肯定会死”的假想,强迫他们这帮人组队一起进副本,却从来没说NPC的武力值会跟随着玩家的“印象”水涨船高。
他喂养出了一个相当接近人类的丧尸,陪着这间学校一起走到了最后,按照这个副本隐藏的游戏规则来看,他这个“知道的最多的人”才是造成难度节节攀升的主要原因。
倘若董天天现在的分析基本合理,那么让印桐一个人进入这个副本,说不定生还的可能- xing -反而才是最大的··——因为印桐什么都不记得··董天天想。
——搞不好他一进游戏,能看到的NPC只有他们几个,清一色只是普通人的战力值,说不定还有人会临阵倒戈··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董天天随手蹭了蹭胳膊上的血水,环视了一圈布满血迹的走廊,在身侧的光屏中写道。
【董天天】……还剩几颗子弹·他不傻,自然不会问出“安祈为什么现在才把枪给你”这种堪称智障的问题·安同学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说话做事都向来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方式,他不至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除非这“屠刀”上来就已经缺斤少两。
这把枪十有**是他从第一个教学副本里带出来的,和陈彦的电棒一样,估计也是个消耗品··印桐摇了摇头,瘪着嘴比了个惨兮兮的2··【印桐】:没多少了,只剩下·他的言论戛然而止。
董天天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只能看见他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可怖的青白·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看见了什么,董天天看着他突然开始拽着身后的教室门,一间不开就拽另一间,直到整个人踉跄着冲进空荡荡的教室里。
这间教室位于他们教室的正下方,往常待着的都是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董天天跟着他跑进教室,正打算拽住印桐询问原因,却看到正对着教室的那排窗户上,有什么东西留下了污浊又诡异的剪影。
那是个人··那是个从楼上摔下来的,面容惊恐的少年··董天天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撞得身后桌椅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鸣··——那是夏泽兴。
· ·第141章 缄默·“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空旷的走廊里,夏泽兴听到少女在唱歌。
有双柔嫩且冰凉的小手在他脸前挥来挥去,用一根沾满血迹的领带,绕过他的头,一点点捆住了他的嘴··他不能“说话”了··像个被束缚住的人偶一样,不能说话了。
……·时间回到18:12,博闻楼,二年级A班门口··夏泽兴在送走印桐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董同学力能扛鼎武功盖世,就算缺了一只手也能所向披靡,印同学去了只是锦上添花,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 xing -作用。
可他这里就不一样了,他夏泽兴一直都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印同学若是留下就是雪中送炭,搞不好还能成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越想越觉得委屈,站在教室门口的身体却因为设定原因不得不绷得笔直,那三个看上去就不怎么正常的地痞流氓和他一起定格在教室门口,就像四枚战棋,等待着主人的驱使。
——陈彦说要过来,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了··夏泽兴在心里默默思忖着,僵直着身体压抑着想要抖腿的冲动·他其实不怎么相信陈彦的,陈医生这人在他看来当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他这种心都黑透了的人渣,就算经过三年的历练也不会脱胎换骨立地成佛。
他只会越来越渣,搞不好还会修炼得登峰造极——夏泽兴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陈彦放出程明雀的那段时间,那将近三个星期的捉迷藏简直宛如人间炼狱··——就跟现在一样。
夏泽兴想··空旷的走廊里渐次落下夕阳的余晖,墙上的倒计时粘稠得宛若新刷的红油漆·夏泽兴只觉得自己的腿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浑身上下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痒意,连带着毛孔中都像黏上了细小的虫卵。
他如今的自由度恐怕比NPC还要惨上几分,简直就像一具固定在班级门口的尸体·Christie当“鬼”的时候还能用威慑力唬个人,夏泽兴自己都怕得不行,更别提吓到什么路过的莺莺燕燕。
·——不不不最好还是别路过得好···夏同学被自己的猜想激出了一身冷汗··按照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只要有人在他身后,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从而达成和Christie一样的“跳楼”结局。
他·这个“人”的身份估计没有限制,不仅包含了所有陷进这个捉迷藏里的玩家,还包含了副本里那些时刻准备着变异的NPC·倘若这个游戏中存在副本地图这种反人类的金手指,那么属于他夏泽兴的那个坐标上一定已经点亮了一个大大的flag,上面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活靶子”。
夏泽兴咽了口唾沫,眨着眼睛试图召唤唯一一个还跟他挂着联络的小伙伴·他说:“印同学,您跑到哪了您接到董天天了吗”·光屏上属于团队的聊天界面上闪烁了一下,弹出了属于印桐的发言。
【印桐】:0·……·夏泽兴努力理解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应该是“还没接到”的意思··印同学大概还奔波在拯救小伙伴的途中,以至于一时半会根本腾不出手来搭理另一个孤单寂寞冷的小伙伴。
夏泽兴满心愁苦地在教室门口发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通话对面的印桐聊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就算有人上楼也能勉强听见··——就是逃不了,有点憋屈。
他说:“印同学,我现在还在教室门口·”·“其实我觉得挺怪的,当初刚来这学校的时候我就想吐槽了,你说谁家教学楼修得一面是教室一面是走廊的,怎么观光啊,就不怕学生学犯了拉开窗户往下跳吗”·“这么说来咱们校医院好像也是这种装潢,为了室内透光而偷工减料吗要真是怕- yin -气重,他们倒是建个好的博闻楼啊,还‘田’字型,修得跟个棺材似的,怎么,校领导这是要组团就地飞升”·“当初咱们在教室里补作业的时候我就说了,这破地方风水不好,平地起煞冤魂缭绕,早晚有一天酿出大祸。
你还不信,你非说我是骗人,拿书打了我不说,还不让我睡觉·”·“我多难过啊,我明明是在替你抄作业啊,我都为你奉献了你还不让我偷懒,你说我冤不冤”·夏泽兴瘪着嘴抽噎了两声,假意挤出一句哭腔,他说:“哥哥找你不容易,你知道不知道啊。”
光屏上闪了一下,弹进来了印桐的私信,他像是说了句“知道”,又像是笑骂了一句“胡扯”,夏泽兴来不及看,只隔着光屏,看到伫立在他面前的少女。
他突然笑了··他说:“印同学,我和老朋友见面了·”·……·夏泽兴有时候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五六岁的时候想当科学家,十五六岁的时候想当老师,后来二十五六岁了,被逼无奈当了医生。
然而医生这个职业他当的也不好,成天受人欺压,感受了一把升级流的主角待遇后还被迫陷入了官场风云,直到辞职也没看过几个病人,十分对不起纳税人交上来的钞票。
可我这一生又对得起谁呢夏泽兴想,我明明连自己都对不起··他读书的时候常年游离在人群外,没有丝毫和伙伴们打成一团的念头,同期进来的小家伙们对他连名都不闻,更别提见过他本人。
后来那帮小崽子还肆无忌惮地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不知名的幽灵先生”,在后来名字越叫越短,他就成了朋友中的“鬼”··——到挺适合现在副本里的角色定位。
夏泽兴走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苦中作乐地打趣自己··他当年的不合群没有什么特殊原因,谈不上中二病期间的自我英雄主义,只是习惯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帮所谓的“朋友”,习惯假装自己体会到了他们的喜怒哀乐。
他以孤僻为友,以独居为乐,他活得就像个影子,还觉得这就是自由··他只是孤单惯了,适应不了太活跃的氛围··后来他认识了温禾,认识了印桐,再后来他和小朋友们一起被塞进这所糟糕的学校,成天被丧尸追着嗷嗷乱叫。
再后来,就剩下了他一个··夏泽兴看着面前的狭长的走廊,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睛··Christie正走在他身后··她在大约三分钟前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用一种死气沉沉的目光看了夏泽兴10余秒,然后拿出一根明显不知道沾过血迹和其他什么东西的领带,结结实实地绑住了他的嘴。
恐怖游戏就是这点不好,boss上道具想禁你言你就绝对发出不声,夏泽兴一边被捆一边在心里哀叹,总觉得自己命途多舛怕是要凉··然后,他就被Christie像赶骡子一样赶到了楼梯上。
这副本规则就是这么恶心,只要有“玩家”站在“鬼”的身后,哪怕这个“玩家”根本不是人,照样可以送一个小伙伴下场··夏泽兴走在楼梯上心如死路,看到等在七楼的陈彦更是狂翻白眼。
陈医师势必不会浪费一个道具来救他,他当年都能坑死无数个同事,还面无表情地割下人家的肉喂养程明雀,今天就照样能坑死“一个只相处了几场游戏”的陌生人。
顺便踩着他夏泽兴的尸体,去拿藏在校长室的道具··他就知道,这王八蛋进副本的时候就打着这个心思··可夏泽兴“路过了”,陈彦却没打算“路过”。
他站在七楼的楼梯口称着夏泽兴走上来的时候在他兜里摸了摸,意料之外地什么都没掏出来,还做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委屈脸··他在团队聊天室里输了一句:【你怎么连个道具都没有】,给夏泽兴看了之后,又逐字删掉,改成一句:【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夏泽兴心想,这游戏玩得好,劳资临退场了还被人扒马甲,简直连点里子都不给留。
于是他没说话,隔着满是血腥味的领带,呲着牙笑了一下···他嘴上骂不出来,心里来回问候着陈彦他们家的祖宗十八代·陈医生怕是知道他肚子里没什么好话,也不生气,临到离开,还挥手表示“拜拜”。
他给夏泽兴的终端上留了句话,声称:【组织会记得你的光辉伟大,你就放心地献身吧·】·——说得到轻松··夏泽兴被天台上的冷风吹得一激灵的时候还在想,陈医生您有本事放大话,有本事也上来跳一轮啊,天台空气流通人烟稀少,不比你窝在下面的校长室要好上不少·可他说不了。
他本来还想跟身后的催命鬼打个招呼,向对方请示一下能否和印同学传个临终遗言,却直到被Christie推下天台,都没能再吐出一个清晰的字音··他就那么简单地掉了下去。
越过二楼教室的窗户··砸在了楼下的花坛里··……·【和当初的Christie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第142章  实况·遥远的钟声闯入浑浊的思绪。
印桐从睡梦中骤然惊醒,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又坐回了教室里··几分钟前他刚和董天天闯进楼下的空教室,眼看着夏泽兴从楼上掉下来,狰狞的面孔掠过二楼的玻璃窗,一脑袋砸进下方的花坛。
他的四肢扭曲着,脑袋上破了个大洞,污浊的血水顺着伤口向外染红了一片颓败的花枝,整个人就像被抽掉牵引线的木偶··——他死了··印桐想。
——他(鬼)死了,所以才开始了第三轮游戏··他隐约觉得到有什么不对,又理不清凌乱的思绪,现实荒诞可笑宛若舞台上暗含讽刺的默片,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早就定好了结局的方向。
——我现在所达成的,真的是由我自己的意识所做出的决定吗·印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将视线重新挪回面前的静物上··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凌乱的桌椅层层叠叠地堆满了眼前的空地,撞得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晃晃·散落一地的课本上画着污浊的涂鸦,隐约还残留着“去死”的字样··他坐在第三排那个被单独隔绝出来的座位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僵直着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右下角那个用粉笔画下的小伞。
那把伞下写着两个名字,左边是安祈,右边是印桐··“安祈,和印桐·”·印桐感觉到自己唇齿开合,无声地念了一遍黑板上的名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扮演的不再是那个自习课上睡过头的印桐,而是这场游戏(校园暴力)的主角,是那个会议跳楼自杀为结局的Christie。
——是“鬼”··……·18:10,董天天在一楼休息大厅回档··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骂人的冲动,拔腿走向楼梯间外的消防栓箱,视线在地上几个灭火器上转了几圈,拎起其中一个就砸向了箱体正面的玻璃门。
感谢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他还不至于卡死在寻找武器的路上·消防斧这种东西几乎是每个场景的标配,虽然攻击力和接地气的程度成反比,但只要拿到手,至少比椅子什么的要好用不少。
董天天一把拽出箱子里的消防斧,顺着楼梯就往楼上跑,挥着斧子在楼梯扶手上一路跑一路敲,成功带走了拐角处突然冒头的杨旭··他本意是想直接上三楼的,二楼有个武力值加成过高的程明雀,也不知道都被喂了些什么反人类的“食物”,能绕道还是最好绕个道。
奈何他脚下刚踩上通往三楼的台阶,耳畔就接收到了一声分贝极高的尖叫,老熟人的声线震得仿若整栋博闻楼都打了个哆嗦,惊得董天天翻了个白眼,掉头就往二楼跑··他其实知道程明雀在二楼的食物是什么,上一轮游戏里他剁完尸体的时候也没傻愣着,虽然看的不多,但获得的信息量并不比观摩了半天的印桐少。
所以那声尖叫甫一登场,他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幺蛾子··董天天喘着粗气跑进走廊,抡着消防斧对着进食中的程明雀直砍过去·然而兴许是跑动造成的声音太响,让程明雀产生一定的警觉,以至于斧刃在中途就失去了目标,顺着它偏过的脑袋硬生生地陷进了肩窝。
污浊的鲜血顿时溅了董天天一身,尸体的腐烂味道直冲鼻腔·董天天被这股恶臭冲得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咬紧后槽牙才不至于让自己低头吐出来··楼道里的另一个噪音狂魔依旧在尖叫,她就像个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在董天天砍完的一瞬间,挥着另一柄沾了不少血迹的消防斧上来补了刀。
——卧槽··董天天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国骂··他一度觉得社交平台上关于小姑娘们的形容都略带偏颇,毕竟此刻剁头这一位用的力气一点不小。
她们可能有时候并不是什么拧不开水瓶的小可怜,而是一群定时定点才会突然爆破的小行星——不是不爆,时候未到··董天天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被震掉了仅剩的一只手,甚至眼尖地看见自己的斧面上被擦了一条明显的刮痕。
可肇事的小姑娘双手握着斧柄剁得泪流满面,汹涌的泪水仿若下一秒就能泡涨程明雀的断头··——可以的··董天天看着小姑娘——柯心妍布满泪痕的小脸,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念道着。
——兄弟,你可以的··他一度从柯心妍脸上看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艰勇,甚至莫名从对方的动作中体会到了一丝无法言明的敬畏·如果不是突然弹出来的光屏打断了董天天的思绪,他恐怕下一秒就会打断柯心妍酣畅淋漓的暴行,劝她一句:“大哥您歇着,小弟帮您剁。”
——原先还在学校的时候,尚未知道柯同学如此孔武有力·想来定是我们走后发生了不少悲欢离合,竟硬生生地改变了一个端庄文雅的大家闺秀。
·董天天挪开视线,看着地上属于柯心语的尸体··柯心语死的时候大概不怎么愉快,毕竟按照尸体的现状来看,她十有**是被什么东西先一步拦腰砍出了一道豁口,而不是死于程明雀的铁齿铜牙。
董天天听着斧头陷入皮肉的背景音,将注意力转移到突然弹出的通话界面上·光屏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印桐,他在长达15秒的沉默后突然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前情提示,开口就是一句。
“我现在正坐在教室里·”·董天天愣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这通电话的异样所在,最后一个副本的硬- xing -规则就在于“不能说话”,这场游戏除了“鬼”以外的所有人都必须保持缄默,否则就会成为“被抓到的替死鬼”。
可现在印桐说话了,就证明他已经变成“鬼”了··——是上一轮结束后随机选择的结果吗·董天天有点不太相信··他的怀疑主要定格在那个“随机”上,依据陈彦最开始介绍副本规则时的语气,这个“随机”会按照Christie的“好感度”来划分,一旦游戏中出现需要“随机”的状况,那么印桐的仇恨值十有**会OT。
*·可这个判断机制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是因为最终boss是Christie吗·董天天隐约觉得自己想漏了什么,陈彦在说话的过程中应该还透露了什么隐藏线索,可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印桐的声音上,再加上柯心妍铿锵有力的剁肉声,能记住自己在干什么就不错了,根本无暇分心去思考那些弯弯绕绕。
他听见印桐说:“我觉得这个副本有些奇怪·”·“按照陈先生的分析来看,这个副本的时间点应该在副本一的会议之后,再不济也是11月中旬,早就已经步入了冬天。
可我从教室的窗户向外看,还能看见主干道上成排的红叶,而且不久前应该下了雨,外面的地上还有几分水光·”·“但是我看不见尸体·”·“这个场景有些奇怪,刚才夏泽兴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我们明明还能看见他的尸体,现在从窗边望去,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 yin -影。”
“就好像那里死了不止夏泽兴一个人一样·”董天天听到印桐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隐约泛着些模糊的冷意·董天天总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却又不敢轻易放下戒心。
他相信印桐不会害他,不代表他也相信这个游戏里不会害他··——这是两回事··董天天咬着后槽牙,在聊天室里敲出去一段话··【董天天】:小印先生,钥匙还拿吗·通话中印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说:“拿。”
“教室里的布局分为两部分,扮演‘鬼’的我此刻正坐在Christie的位置上——正数第三排,面前是成堆的桌椅,是的,堆得像山一样。
你,我们平常上课的时候有垒桌子的喜好吗”·【没有,】董天天在聊天室里回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印桐说,“我觉得,看上去就像一种计数方式。”
董天天因为他的这个说**了一下,然而印桐很快改口,闷声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教室前面的黑板上写着我和安祈的名字,这天应该是我们俩打扫卫生。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话声听起来至少有两个人以上,很吵,他们似乎在炫耀着什么,我听到了‘强女干’,嗯,一些炫耀的词语。”
董天天的脚步一顿··他隐约想起了什么,就好像在曾经的某个时间节点里,也听过这样一个感**彩相近的故事·他依稀记得那应该是三年前的一个深夜,他有事下楼去找程明雀,路过走廊的时候闻到了模糊的烟味,无意中瞥见了黑暗里的烟灰和火星。
那是一群挤在楼道里的学生,应该是学生·他们挤在一楼的楼梯间里就像一群蠕动的虫子,拥挤着发出沙哑的笑声··“……你想想那腿,多白多滑溜,大腿根软乎得跟果冻一样,一压就是一个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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