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by 卫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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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by 卫风(2)
·“什么事”·“尤姨奶奶身子不舒坦,早饭吃了都吐了,到现在就喝了点儿水,看起情形不大好,所以来回奶奶一声,是不是打发人请大夫来给瞧瞧。”
我站住脚想了想……难道尤二姐现在已经开始害喜了这可比书里反应的时间要提前了啊··“也好,等吃过饭,就打发人去请个相熟的大夫来看看。”
我继续往屋里走,可是青姐还亦步亦趋的跟着··我问她:“还有事”·“不不,没有·”·我看她一眼:“没事就回去伺候姨奶奶,问问厨房今天有没有什么清淡的菜给姨奶奶端两样来,在这里忤着做什么”·青姐没有善姐那么伶俐,也胆小的多,被我说的转身一溜烟儿的回东屋去了。
平儿扶着我进了屋,更衣,洗脸,我懒得再上脂粉,在脸上涂了一层杏仁脂就算了,话说一卸妆之后,脸色是显得有些黄··也许是凤姐的体质需要增强,也可能是与涂了粉的脸色对比才显得差别太大。
但是公平的说,凤姐呃,皮肤不错,很细腻,摸上去的手感象摸着丝绸,而且没有雀斑啦什么,非常干净的一张脸··丫头把饭桌抬进来,平儿跟着进来,替我卷起袖子,添了一碗饭,我说:“你也吃吧。”
她答应着坐下,又替我挟了些笋片,才说:“刚才青姐还是想说件事儿的·”·“唔什么事儿”·“上午我们走了之后,西屋的和东屋的拌嘴呢。”
平儿说:“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说东屋的以前就……”平儿把声音压低:“不清不白的,指桑骂槐说了好些难听的话·”··“那东屋的是因为听了这些才病起来的”·“那倒不是,”平儿说:“她倒不是装致拿乔的人。
早起就反胃了……”平儿忽然想到一件事,筷子顿在半途:“东屋的会不会是……”·“可能是吧·”我也没有把话说死。
不过秋桐这么快就去找尤二姐的麻烦倒是我没想到的·但是这次情况不同·原来的凤姐唆使张华打官司,才把那些事弄得尽人皆知,尤二姐连门都出不了·但是这次我并没有张扬,秋桐的消息倒是够灵通的啊。
这府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连凤姐捆了两个得罪尤氏的婆子,都可以转了三个弯引出刑夫人来找碴,秋桐要是家生子的话,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这府里面,要知道东府那边的事情其实一点也不难。
平儿还在抱怨:“这也太不把奶奶放在眼里了·”我笑笑:“秋桐多半是觉得他是老爷给的,比我都不差什么,不过昨儿只是摆酒称她姑娘,东屋的却是在外头正儿八经烧纸抬轿娶的二房姨奶奶,心里不忿。
行了,别念叨她们两个了,吃了饭,还得到老太太那里去,对了,你吩咐人,可要请个好大夫来给东屋的看看,要真是有了身孕,那自然另有一番道理·”·平儿答应着,又多看我一眼。
我问她:“你看什么”她抿着嘴一笑:“我看奶奶不搽脂粉,倒也好看,和上了脂粉又不一样·”我猜她刚才想说的恐怕不是这句话,也没有再问。
上午出去折腾了大半上午,倒是胃口变的很好,吃了满满一碗饭还没够,又添了一次饭,鸡皮虾丸汤酸酸的很合口,我喝了不少,撑的肚子涨涨的,靠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小丫头端水盅和漱盂进来,后面两个端着水盆巾帕,我漱了口净了手。
这时代没有自来水和抽水马桶,可是佣人多的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贵妇少奶奶的生活幸福的象猪一样,佣人们提供了各种服务与便利……·不,更正一下,与猪还是不同的。
毕竟猪不用动脑子,可是当这个二奶奶可是得时时小心在意,实在累心··我重新上了一点脂粉,因为听说这个时代的粉为了保质防腐,都加了铅的成份在里面,所以一般又叫铅粉,还有个词不是说“洗尽铅华”么。
想起来就有点怕人,能不用我还是不想用·但是要见人是没办法的·三从四德的说头里面,有一条就是讲的妇容,这时代的女人,哪怕是我看到的上夜坐更的婆子们,脸上也涂些粉,耳朵上也挂着坠子,就算没有钗簪花钿,也得弄块包头巾,把自己拾缀的利利落落的。
我出去的时候特别绕了一下路,旺儿虽然已经成家,但是两口子都在我这里当差,我从东边夹道走,绕过穿堂,左侧里有一间下房,旺儿现在正趴在里头哼哼唧唧,我站在门口,屋里有股霉味,我不想进去。
“伤的重么”·平儿扶着我,在一边冷笑:“哪能呢,他事先已经垫了牛皮和棉花,听着打的啪啪响,真有落到身上的劲儿不到十之一二,这是做给那些人看的。”
旺儿趴在那儿赔笑,今天倒是多亏了他配合·虽然我也的确查出来,他有在中间动过些手脚,但是今天把黑锅全让他背了,他心里要说没有委屈抱怨那是不可能的。
“行了,你在中间捣鬼,当我不知道么这一次,我是洗了手,你也就从里面脱出来了·等过了这几天,你就到东山庄子上去,那儿原来的庄头儿王富我已经许他脱籍家去了,你以后就在那儿……”·我话没说完,旺儿已经要从铺上爬起来磕头,看他的动作就知道根本没什么重伤,却还摆出一副伤重的可怜相,又要做出殷勤的姿态,我忍不住好笑:“你趴着吧,别再起来了。
你装的也怪辛苦的,我忍笑也忍的辛苦,肚子都疼了·”·平儿陪着我抄近路去贾母的院子,小丫头打着伞跟着·平儿低声说:“奶奶,刚才兴儿他们说,车已经赶回来了,只是轮子坏了,得送去好生修整。”
“唔,修就修吧,这两天就不坐了·”·“还有,刚才我吩咐人去请王太医,可是回来说王太医已经不在京里了,家人说是谋了军前效力,前儿就已经动身离京了。
可巧与王太医住的邻近的有一位胡太医,不然就请他来瞧瞧”·胡太医胡庸医吧·我小声念叨了一句,平儿没听清楚,睁着一双明澈的眼睛看着我。
·“这个人可没听说过,不知道医术怎么样·”·“横竖也是太医院里的,该不会错吧”·“是叫胡君荣吗”·“这个我可没记清,”平儿想了想:“好象是叫这个名儿吧奶奶怎么知道”·其实这个胡太医未必是很糊涂的庸医,一般大夫总不会连喜脉也诊不出来。
书里尤二姐的遭遇,多半是凤姐在后面指使着那胡太医乱用的猛药··“还是别请这人了,”我说:“打听着有千金科,专诊妇人小儿的请一个来,又不是病急,用不着乱投医。”
其实这件事没有悬念,因为我知道尤二姐的确是有身孕了,只不过看她的样子也瘦瘦的不象是太强健的样子,就算没人算计,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生养下来……毕竟这个时代,小孩子夭折的机率都在十之四五,差不多一半对一半了都快。
平儿又用眼觑我,我问她:“你又看我做什么”·她用帕子掩着嘴笑:“没什么,我看着奶奶今天的精神倒好·”·这么说着话已经一路走到了贾母的院子这里,丫头们纷纷说“二奶奶来了”,打帘子的上来搀扶的好不殷勤。
我问:“老太太睡午觉了不曾鸳鸯哪里去了”·正说着,鸳鸯从里面迎出来,笑着说:“二奶奶进去吧,老太太今儿是不睡午觉了,正想找姨太太和太太一起来抹牌呢,二奶奶来的正好。”
我看她穿着件鸭蛋青的长夹背心,站在门边亭亭玉立如一枝玉兰花·鸳鸯的头发特别好,既黑又浓,挽起来之后根本用不着装假髻·她算是贾府里所有丫环们的尖儿,虽然并不浓妆艳饰,却自然与其他女孩子不同。
别的不说,就说她头发上那枚金丝五凤衔珠钗,肯定是贾母赏她的,这首饰无论样式,做工,珍珠的质地都十分精致华美··她又转头吩咐小丫头:“老太太吩咐去请姑娘们来,一起说说话解闷,下雨天别都闷在屋子里头,一起坐坐聚聚才好。”
             ·21·贾母穿着件琵琶襟的衫子斜靠在美人榻上,看到我进来的是否,眼睛笑眯成了弯月牙:“我正想着让人去叫你过来,可巧你就来了。”
“要不老太太怎么最疼我呢·可见我最和老太太贴心不是”讨好一个老太太我倒不会觉得又什么不好意思的,权当自己尊老爱幼发言美德。
“就你嘴乖·” 贾母指着圆凳蓝我坐下,小丫头奉茶給我··“我可不知道老太太在找人凑牌局呢,两收空空就来了.”我笑着对平儿说:“你家去给我取几吊钱来,省的老太太又说我耍赖,小气。
唉,我今天又不知道得输多少了·”·我话没说完,贾母已经笑的前仰后合,直叫鸳鸯过来撕我的嘴·其实要讨贾母开心也不难,输给她几吊钱,她乐呵呵了,比送什么值钱玩器之类的那可要划算的多。
 贾母爱热闹,爱吃食·以前凤姐要是弄到什么新鲜的吃食也都不忘了孝敬贾母一份·比较近的,似乎又炸鹌鹑,还又新鲜鹿肉之类的挺不少,隔三岔五的就有孝敬。
对了,卢雪庵联诗的时候他们吃的那鹿肉,似乎就是凤姐得了,送到贾母这里来,又被宝玉和湘云给算计了烤着吃的··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有新鲜野鸡,正好晚上吃。
 ·不一会邢夫人和王夫人都来了,四个人正好凑了一桌抹牌·这种牌可以称之为纸质的麻将,鸳鸯坐在贾母后头对我使眼色,邢夫人和王夫人根本就使活动的抹牌发牌机器,根本也没有想过要赢,只是她们要面子自重身份,不会象我这样明目张胆的放牌给贾母吃。
贾母乐呵呵的和牌收钱时,我看见邢夫人的嘴角不屑的撇了一下·· ·其实她不时因为不屑而是因为嫉妒吧我叹口气,这就叫顺了姑情逆了嫂意,谁也不能讨所有人的喜欢。
邢夫人和凤姐的关系已经没法改善了 ,其实凤姐真的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令她仇视的事情没有只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出身不同,性格不同,地位不同,待遇不同,甚至人生价值观都不一样,再加上一帮人挑唆煽火,嫌隙渐渐的成了仇怨。
只是现在贾母在,所以邢夫人不能把我怎么样·等贾母一过世,邢夫人是正经的婆婆大人,要收拾儿媳妇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指望王夫人护着吗?我看看她,王夫人脸上没有表情,线条倒算是柔和,只是……她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况且等她有了自己的儿媳妇之后,侄女儿的死活她还管么· ·贾母又赢了一次牌,然后邢夫人也赢了一次,不过赢面不大,贾母笑着数钱给她,我转头看那边,黛玉她们正在一边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抱怨来——怎么让我附身变成了凤姐而不是黛玉呢好歹还是花季少女,没有一个烂渣渣的好色鬼老公,没有一个恨我如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的婆婆,没有一屁烂账整天焦头烂额,没有一个不知道如何去对待的女儿……·算了,她们也有她们的身不由己。
首先我不想变成黛玉,天哪,肺病加忧郁症的身体比我原来心脏病加哮喘的身体似乎是好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宝钗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迎春则是嫁给了一头狼,比贾琏可恐怖多了。
起码贾琏他不踢打欺凌老婆————最起码目前是没有打过·探春去和番,惜春出了家……·元迎探惜,其实是一句原应叹息·· ·我又点心不在焉,又放错一张牌,这次是王夫人赢了。
本来我就不怎么会玩儿,有概念和有牌技完全是两回事,反正几圈下来,除了我,其他人都有进账,唯独我一直在输钱·邢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下家是王夫人,对家是贾母,我放好牌,吃牌得益的是王夫人。
点炮的话,和牌的也多半不是她,她肯定觉得我是在故意讨好王夫人和贾母,唯独不把她放在眼里·就像是那个有名的丢斧子的故事里面说的,你只要心里想着斧子是邻居偷的,那么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都会觉得他是偷了斧子的表现。
现在邢夫人多半也是这么看我的,他一定觉得我时时处处都在瞧不起她给她难看·连我心不在焉放的牌,那也是有意的讨好王夫人而忽视她,贬低她·· ·贾母玩了一会,笑着说散了吧。
我笑着说:“也该散了,再玩我就输精干了,恐怕得把衣服首饰都脱下来抵在老祖宗这儿,才得赎身回家去呢·”· ·贾母笑的更开心,王夫人抿着嘴角,很有大家风范的也微笑了,只有邢夫人,那扁扁的唇三分象笑七分象是鄙薄。
· ·贾母看起来笑呵呵的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她其实应该是什么的都看在眼里了,只不过在她的地位上,有句话叫做难得糊涂,很适合她·有的事知道要装不知道,又的事看见要装没看见。
有的事情是心里明白的,但就算是贾母也没有办法·· ·比如,荣国府日渐衰败,还又宁国府的荒淫混乱·· ·她知道,可是她能怎么坐呢 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抱着一种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在享受着她最后的时光。
我们这边牌局散了,我走过去,探春和宝钗下棋,抬起头来向我笑了笑:“二嫂子,你今天又输了不少吧”· ·我笑笑:“我本来玩牌就不行,纯是逗个乐儿。”
 ·我还想看看她们下棋,以前我也没有接触过这个,总觉得既风雅又有奇趣,棋道高手们总是与一段又一段传说相伴相随的·可是只看了两眼棋盘,黑的白的交错繁杂,我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会动,会旋转,别说想看出谁胜谁负。
谁占上风谁居弱势了,只觉得那黑的白的眼色都是会动的,交错着相互缠绕相与敌对,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一歪,要不是伸手扶住了一边丫头的肩膀,差一点就摔倒了。
 ·探春急忙站了起来扶住我另一只手:“二嫂子,你怎么了”··“没事……”我笑笑,坐了个深呼吸,不再看那棋盘就没有这种感觉:“我还想看看你们下棋的热闹呢,可是没想看到了两眼就头晕起来,不看就没事了。”
 ·探春和宝钗一起讶然的看我,我有些意外,心里也有点没底,咚咚的心跳象在打鼓·· ·这话说的不对吗她们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难道她们能发觉我与过去的凤姐,有所不同· · · ·22· · ·宝钗和探春交换个眼神,微笑着说:“二嫂子是没学过棋的人,可是却好像能得棋意呢。”
棋意我不太懂,难道看棋看的眼晕还是件好事吗我可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厉害,估计只是让那黑黑白白给晕花了眼,而且又是久坐之后,乍一站起来才头晕的吧。
 ·不过我们没再聊下去,外面丫头惊喜的声音,好像过节一样高兴的喊着:“宝二爷来了宝二爷回来了”· ·哦自从她正经的进了学,在贾母这里遇到他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我看了一眼黛玉,她的眼睛闪亮,就像两颗星落进了她的眼里,那种喜悦和淡淡的伤感毫不掩饰,整个人一下子容光焕发,闪亮动人·就像是被仙女施了法,这一瞬间她美的让人不能逼视。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儿——至情至性,这个词用在她和宝玉的身上非常贴切·一个对感情毫不掩饰,毫不退缩·一个如此痴心,勇往直前·· ·说话间丫头们已经打起了帘子,宝玉从外面进来。
他披着一件素棉缎的天青设披风,看起来十分清秀俊雅,以前那种锦绣纨绔的气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褪去,因为穿着高底云靴,显得个字也高了,仔细看,脸庞也瘦了不少,原来圆润的一张脸,现在却显出了明显的略尖的下巴。
 ·“给老祖宗请安·”他行下礼,贾母已经把他一把抱住,爱怜而疼惜的说:“竟然瘦了这么些学里一定没吃好吃的,好容易回来,得给里好好补一补。”
贾母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学里根本吃不着什么东西吧真是的,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在学里住宿的,这可怎么好,身子熬垮了可不成……”· ·真是慈母多败儿,宝玉的放诞天真绝对都是又根源的,这个根源现在大家都看见了。
 ·我说:“正好今天又新鲜的野鸡,正好热热的炖了来,宝玉喜欢吃这个·”· ·宝玉向邢夫人王夫人问安,也没漏下我,然后是问候几位姐妹,对其他人都是客气有礼的,对黛玉却不一样,问她:“妹妹这些天身上可好天气冷了咳嗽有没有再犯有没有按时吃药闲下来在家都做什么”· ·黛玉只说:“我一切都好。
你在学里如何同窗可好不好相处先生教授的东西是不是都冷明白”· ·果然不一样……我忽然明白过来,宝玉突然转变,但是其中的缘由他应该已经是和黛玉说明白了,也解释过了。
他现在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而努力,不然以黛玉平时的性情,一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镇定从容·· ·贾母吩咐他:“快去换了衣裳吧,咱们一块吃饭·”宝玉应了一声去了,黛玉缓缓的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细节我虽然猜不着,但是肯定是围绕着宝玉·冷让黛玉天天想着的念着的,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和事,这简直是贾府上下皆知的秘密,上至贾母,下至跑腿的小厮兴儿他们没有不知道的。
 ·我回禀贾母,因为尤二姐身子不她妥,吩咐请太医来给诊脉,我回去照看照看,很快回来·外面的天色阴暗,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丫头问我要不要点上三瓦灯笼,我说不用,就这么几步路,回来的时候再点不迟。
 ·我到了院门口,小丫头们喊着:“二奶奶回来了·”平儿从里面接出来,脸上神色有些古怪,我问她:“二爷可回来了”· ·“东府里传话来,说珍大爷留二爷在那边用了饭再过来,叫我们不要等。”
 ·我一边向里走一边问:“太医可来过了怎么说”· ·平儿没有接话,等我们进了屋,我把护手套摘下来,平儿凑近我,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奶奶,刚才请了位孙太医过来,据说是挺内行的……”· ·“唔,怎么说”· ·其实我觉得没悬念,真的,怎么说呢 如果说我们现在是在进行一场叔叔他们说的,一场电脑游戏,那么我就是预先浏览过了游戏攻略。
如果说是在进行一场考试,那我就是偷看了考试卷的人·果然平儿说:“太医说,东屋的……有孕了·”· ·“是么·”我的语气平静的不能在平静了,平儿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可我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可吃惊的,我也做不出吃惊的样子来。
我只是平静的陈述了一句·既不意外也不惊怒·· ·“太医没说别的”· ·平儿有点走神,不过回话还是很完美:“太医说,她身体不是那么强健,心思重什么的,意思是得好好补一补,而且不能太劳神担心,更不能受气。”
 ·我叹口气:“我知道了·先去问问她晚上想吃些什么,吩咐厨房给她单做,从我的份例上出·”· ·这叫什么事儿,贾琏偷娶的二奶有了孩子,我还得给他好好的照应着。
 ·“打发人到东府里告诉琏二爷一声,这是好事儿,让他别吃酒,早些回来陪陪东屋的,也好让她心情好点儿·”· ·我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虽然这些人这些事原来和我都没关系,可是现在却是一件一件的都切切实实的变成了我的事·· ·“好了,这些事你吩咐人去办吧·我还得到老太太那里去,今天宝玉回来的早,老太太高兴,晚上说不定还会吃两杯酒。
要是二爷回来,你把事情回明,让他定夺着办,或是先瞒着老太太,或是索性回明了……”· ·平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我揉揉额角,感觉着看棋那个时候的晕眩感似乎又要回来了。
凤姐的身体也并不是太好啊,一定得请大夫来好好诊治调理一下·天大地大健康最大,没有失去过的人不会明白,等到失去了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我是可以失去一切,但是绝对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健康。
 ·贾母那里传晚饭规矩大,我想着未必能吃饱,  又觉得腹中饥饿,让平儿找了点心来垫过了肚子猜又回去·黛玉她们也留饭了,贾母领着孙儿孙女外孙女儿,倒是不拘礼,尤其是对宝玉更是嘘长问段,给他夹菜,命人添饭,恨不能将他瘦下来的肉一下子全再给喂回去。
至于我嘿,我的孙媳妇身份决定了我得等她们都吃过了,猜和鸳鸯她们一起就着吃点,野鸡炖的倒好,热烫的吃下去,觉得这雨天的寒气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贾母拉着宝玉的手坐在一起说话,说起他在学里冷不冷,中午吃的习惯不习惯,宝玉说:“虽然不比家里,但是饭食也干净合口·就是这两天总下雨,学里也到处显的怪潮的,所以今天散的也早了。
明儿休一天,不用去·”· ·贾母忙说:“哎呦,那明儿可得好好的歇一天了,多睡一会儿,想吃什么让他们做去,可别委屈了自己·我看你这穿的也单薄,这个雨要是一停,天立刻就得冷起来,回来让他们把棉毛衣服都找出来给你备着。
你现在讲学,以前的衣裳未必合穿,凤丫头,你看着挑些衣料子,再给宝玉裁几身素淡的合适学里穿的·”· ·我在旁边答应着,有个小丫头过来跟我说:“二奶奶,平姐姐找你呢,说是家里有事。”
 ·我说知道了,贾母说:“既是有事,你就先回去吧,好歹记者可不要事多给混忘了·”· ·“是,老祖宗请放心,忘不了的。”
 ·我猜着多半是贾琏回来了有话说,所以平儿要找我回去,果然没有猜错,贾琏已经回来了,应该是已经在东府里喝了一些酒,眼圈儿有点红,脸上简直熠熠闪光。
怪不得人言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贾琏也是个成家办事的当家爷们了,可是到现在膝下也只有巧姐一个女儿,这一下尤二姐有了身孕,他当然高兴的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
 ·23· · ·我一看到他就有种烦躁感,但还是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到了跟前跟他说了声:“给二爷道喜·”· ·贾琏笑呵呵的说:“同喜同喜。”
 ·同个鬼,喜的只有你吧秋桐也站在一边,凭心而论她也算个美人,虽然风姿比平儿还不如,但胜在新鲜,何况不管有没有内在人品如何性格怎么样,只要长的好一点,贾琏就绝不挑剔,生冷不忌老少不拘男女咸宜——嘿,他倒是好胃口。
 ·我要是原来的凤姐,一门心思想好好过日子的,我也得设计把尤二姐除掉·因为凤姐还没儿子,尤二姐要是抢在前头生下了一个男孩儿来,那就是贾琏的长子。
在这个时代可真是要人命的事情·· · ·我坐了下来,贾琏兴头真足还说要给尤二姐弄个小厨房,我一声不响,倒是平儿提醒他一句:“在老太太那里,可还没有说已经圆了房的。”
 ·贾琏怔了下有笑:“这也无妨,延续子息是好事,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 ·老太太当然不会说什么,她几时又说过什么了· ·我点点头,贾琏说什么我都没反应,平儿站在一旁,笑容僵硬。
秋桐则是扁着嘴,一副不屑状,她这幅情状倒是很像她的旧主子邢夫人,主仆都是这幅无智无谋又刻薄愚蠢的样子,是不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呢· ·回了屋里我还是觉得倦,真该早些请大夫来看一看,吃些药调理一下。
 · ·“奶奶”平儿轻声说话,我迷迷糊糊的靠在椅子上,屋里烧起炕了,暖哄哄的熏的人快药睡着了:“东屋里的身子不是怎么好,这孩子未必养得下来呢。”
 ·“管她呢,东屋的事,我们不要理·”我懒懒的翻了身:“给我倒杯茶来吃,口渴了·”· ·平儿去了,不多时我又听着轻盈的脚步声进屋了,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去接茶。
 ·可是预想中的茶杯迟迟没有放到我手上来,我疑惑的转过头,眼睛一瞬间睁的老大,一手紧紧掩住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的觉得我不能出声, 不应该让别人听到,发觉。
 ·有个陌生人出现在了我的屋里··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肩膀上还有些潮湿的水光·外面的雨丝很细密,但是却还没有停·她的头上和脸上一样蒙着黑布,打扮一如我曾经在古装剧里见过的夜行人。
 · ·她是个女子,我看得出来,她的肩膀不算宽,身材也很苗条·· ·“夫人请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府上门太严,我进不来,只好行此下策。”
她把脸上的黑布取了下来·· · ·我从榻上坐了起来:“李……姑娘”· · ··这个姑娘的样子我还没有忘记,就是那个李文秀。
我来到此地的第一天,去接尤二姐的路上遇到了她…我当时觉得她气质极好,有卓然出尘与众不同·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是没有错,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的与众不同竟然如此……刺激。
· ·“夫人还没忘了我·”她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我指着一边的椅子说:“李姑娘坐·有什么要紧的事得深夜前来需要我帮忙么李尽管说,我若是能够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烛光应在他的脸上,全黑的头巾和衣裳,更显得皮肤雪白·她的秀美与贾府里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真的很不一样·她显得更加天然更加洒脱。
 · ·我在心里猜测着,她是个……武林中人么· · ·看这打扮和做派,真的很像古装剧里的女侠的样子·只不过,我和她应该除了上次就没有什么交集了吧 她深夜前来是为了什么事还有,有武功在身的人,上次怎么会在街上晕倒险些被我们的车撞了呢我感觉着,侠客们应该是百病不侵的吧· · ·“因为上次被夫人所救,所以我心里一直感念夫人的恩惠,若是不能报还,心里总是不能安生踏实。
上次走的时候我就看着夫人的气色……似乎不是太好·我也懂得一点调理养生的法子,若是夫人不嫌弃,我想,夫人卡伊练一练,早晚调息打坐,时日长了,自然能强身健体。”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夫人别介意才好·我自幼在塞外长大,对这些礼仪规矩都不太懂·白天要是求见夫人,恐怕是很难过的·所以我想着晚上来这么一遭,若是夫人觉得我太冒撞,就但我没有来过……”· · ·“哪里,”我微微一笑,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
她人秀气,手却粗糙,不知道是练武还是要谋生做活·她来的正是时候,听起来好像是一种武功心法之类的,可以调理身体·那有什么不好简直好极了,大好特好,正巧是想瞌睡就有人送个枕头来。
我这才想着要请大夫调理身体,就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了,而且这样靠练功来强身健体,应该比吃药的效果强多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呢,我以前吃药都吃怕了,现在能不吃就不吃药,那自然更好。
 · ·“快别说见外的话,我要是恼,刚才就喊出声来叫人了,不过……”平儿要是见了她,肯定要吃惊叫嚷的·· · ·说起平儿,她倒茶怎么还没回来。
 · ·李文秀很聪明,看我停了话,就说:“夫人是想着刚才出去倒茶的那个姐姐吧我进来的时候点了她的穴,她现在在外面椅子上躺着呢,夫人放心,只一会并不会对身体有损害。
等我走时再给她解开穴道,她大概只会一位自己打个盹儿,做了一会梦呢·”· · ·点穴我简直要两眼放光,抓着李文秀舍不得松手了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神奇的武功存在啊我以为……我一直以为红楼梦这个世界里是没有那些说法的。
 · ·李文秀从怀里取出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唔……也算工整,至于好看不好看,那就不用讲究这个了,毕竟内容最重要·再者说,我自己的字,那也写的不怎么养。
 · ·“这上面写的是行功口诀,夫人咏熟之后,依上面所讲的盘膝静坐,每天早晚个半个时辰·我以后还会再来的,助夫人理清经脉,调息顺气……”他讲的详细,我听的认真。
李文秀又说:“上面所讲的人体穴道,夫人可了解一些吗”· · ·我摇了摇头,这个是真没研究过·· · ·“今天恐怕是来不及了,明晚上我再过来吧请夫人身边不要留什么人,不然啊,”她一笑:“我又得请他们暂且小睡了。”
 ·我点点头,这个李文秀姑娘虽然没说自己的来历马克思我觉得她真是个恩怨分明重情重义的人·· ·“里的一番心意,我是领受了·咱们也别客气的夫人来姑娘去的,我该比你大几岁,你就喊我凤姐姐吧,我叫你文秀妹子,可使得妹子家住那条街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你这么晚了还出来,家里人不担心么”· ·她说:“也好,那我也不客气了。
不过我只有我自己·我父母早亡,流落塞外·前年才回到中原来……我只有自己一个人·走到哪里算哪里,家……”她露出迷惘的神情来:“我早没家了。
现在在城西细水巷里凭着商大娘家的房子住着,日常做些活计·那次我生了病,又赶着去苏家绣铺交活计,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倒在路上,是凤姐好心肠拉了我一把,又替我请医问药,我……”· · ·我不等她把感激的话说出来, 就截住了:“那是咱们有缘,所以才在那时候碰面的。
要不然我天天不出门,就那么一次,却正好遇到你了·你也是啊,若是早一时或是晚一时路过那里,就也遇不上我了·这冥冥有些事,真是很玄妙的,人力不能预知,你说是不是”· ·她点头称是,我又问:“妹子你刚才来,外面的护院什么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传说里说的轻功我就听说过什么草上飞,八步赶蟾,又是踏雪无痕什么的,说的好不玄奇啊,妹子里都会么”· · ·她笑容美丽,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是,凤姐姐倒听说过这个。
其实没有传说的那么玄,要能飞天盾地,那还是人么不过就是身体轻些,翻墙越梁的倒没什么,再高明的,我可也不会了·”· ·又说了两句话,她就要走,说:“凤姐姐,你是个热心肠的人,我也很喜欢和你说话亲近。
但是你这里既是深宅大院,又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方便·我不能久留,你且将纸上的那些口诀记熟了,等明天我来了,咱们再说·”· ·我急忙站了起来:“你现在就走那你明天几时再来还是这个时分么”· ·她点了下头,我说:“我送送你吧……”话没说完,就意识到我送不了她的。
她是不走寻常路来的,我怎么送· ·果然李文秀微笑着说:“不必送啦,我这就去了,明晚上咱们再见吧·”· ·她走路很轻盈,掀帘子到了堂屋,平儿果然靠在那里,像是睡得很熟,李文秀的手拂过去,我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已经收回手来,朝我再点了下头,便转身出了屋子。
我追着出去再看的时候,外面细雨仍旧绵绵不绝,廊下的灯笼爱冷风中微微晃动,却已经不见了她的人了·· ·身后平儿模糊的嗯了一声,我转过头,她扶着桌子揉了揉眼,说:“我怎么……”·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瞌睡了,茶也没给倒。”
 ·她哎哟一声:“该死,我怎么就在这儿睡上了·”· ·我转头看看外面的寂静的院子,只觉得刚才的经历好像一场梦·· ·平儿唤小丫头提水,自己急忙去倒了杯茶来,我把怀里那几页纸握的紧紧的,像是握住了一个坚定的希望一样,怎么也不能松开。
 ·24· · · ·说老实话,我第一次尝试背诵东西,结果是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居然十分不错·· ·我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装病不起,让人去禀告贾母和王夫人,我“操劳过度”“虚弱不堪”“挣扎难起”,今天,以及往后,只要我身体没好起来,管家的事儿就让她们自己看着办吧。
一个想享福的贾母,一个没才干没脑子的王夫人,看她们能把家管成什么样·· · ·很久以前上学的经历已经差不多快要被我淡忘了,而且小时候的东西实在简单,大部分的孩子都可以记住拼音字母和加减运算,也体现不出谁更聪明一些。
大家的进度都大至相仿·不过我现在可以判断,我还是挺聪明的,或者原因是凤姐的头脑足够机敏,她不是没有智慧,她记事分明,心算极快,尤其是在算计人的时候体现的特别……呃,充分。
 · ·我把那几页纸上的内容记熟背诵下来·原来以为一定要花很长时间,但是现在看来没用多久·我这里现在是出奇的清净,贾琏一头扎进东屋里,压根儿不觉得自己的原配老婆生了病需要来看望。
秋桐象征性的来我这里坐了坐,说了几句话里都带着不平和挑拨之意,看我一点反映没有,悻悻的走了·· ·平儿倒是很忠心,在我身边守着嘘寒问暖·可我现在不需要她这么做呀,没办法只好和她摊开了说,我其实没病,只是太累了所以才想偷几天懒。
平儿很吃惊,以凤姐一贯的插尖要强现在居然说出想偷懒的话来,看她的神色实在是难以置信,虽然没到太阳西升天下红雨的地步,可也差不多了·· ·反正我最近做的出格的事儿很多,不差这一件。
 · ·不过让我感动的是,探春和宝钗倒是来探望我了,她们两个都穿上了厚厚的大毛衣裳,还披着斗篷来的,我本来是靠在炕上的,赶紧欠起身来,她们两个急忙说不要起来快躺着吧。
平儿替她们捧茶上来,宝钗和探春问我请太医看了没有,身上觉得怎么样·我忙说也不怎么样,就是懒的没有劲儿·不过可能因为凤姐一向的要强性格,有病也总不会实说,所以我这样说,她们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
 ·我又说,上次我病了后,管家的事儿就是她们两个协同李纨来做的,这次是不是还是如此· · ·她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点头,探春说:“原来不是这样说的,太太原说她暂且照管几日,但是刚刚得了个消息,以为西宁郡王的王妃病逝了,所以太太她们这些天都得去西宁王府,所以这次家里的事儿,还是我和宝姐姐,还有大嫂子一起料理,还请东府里珍大奶奶时不时过来帮些忙。”
 ·“西宁王妃啊”我想了想:“这位王妃好像很少见人,像咱们常来常往的只有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两家·我以前似乎听说,一直都说身体不好的,什么时候没的”· ·“就是这几日。”
宝钗说:“凤姐姐,你别悬心这些,好好将养身子,比什么都要紧·”· ·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这样我还不装病呢·宝钗斗篷下面穿的是肉桂粉色的水红锦缎镶边锦缎衫子,看上去就让人有一种温和而亲近的感觉。
她的盘叶赤金项圈下面挂着快金锁片,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金玉良缘的金锁了前几次见她的时候,这锁片都笼在衣服里面了,没仔细看·可是现在也不好意思说过去要了来细看。
倒是宝钗看我大量她的金锁,微笑着说:“我这个项圈也该去炸炸了,颜色都暗了·”· ·“你这个锁片的手艺一般的工匠可没有,给我仔细瞧瞧。”
 ·宝钗有些微的诧异,不过她只是微微笑着,把锁片摘下来,我两手捧过来·上面花纹精美非常,灿烂流光·我反正面都看了,上面的八个字我早已经知道,但是真的看见这快富贵金锁,真是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滋味儿。
我把金锁又递还给宝钗,啊低头重新戴起来·· · ·“二嫂子看着气色还好,精神也不错,该多多休息,好好修养才是·”探春说。
· ·她们坐了一会就告辞了,我伸了个懒腰·真是的,老躺着也不舒服啊·· · ·西宁郡王是常年驻守边关的,他府上门又严,用的人口也不多,似乎在这个时代是个异数,这个人不讲排场,也从来没听说过他出来应酬。
王妃据说身体极弱,一年到头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天天吃药……倒让我想起了林妹妹,一样是药罐子,只是林妹妹她的病,倒有一半在心事上头·倘若放开心胸,万事不理,大概也不会特别影响生活,但是以她那种敏感多愁的性子,又在贾府这么个复杂险恶的环境里,想要不发愁多思,那又谈何容易我和宝钗得宠,别人已经不知道有多眼红,赵姨娘不就连镇魇之术也使过么何况黛玉又不姓贾,姓林,在这里客居,偏偏贾母和宝玉又看重她,宠爱优待她。
那些不得势的人,还有喜欢看下菜碟的人,还能不记恨她· ·有的时候,被人记恨并不需要你做错什么……你谁也没有伤害,只是你处在了别人都看得到的优势位置上,你得到了别人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就会有人想要算计你攀诬你。
 · ·贾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就像尤二姐,她的存在就是对我的伤害,对秋桐的妨碍·我虽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秋桐就能甘心了· ·我靠在那儿出了一会神,人一静下来就难免胡思乱想。
 ·不过秋桐是有勇无谋的,她就会指桑骂槐占些表面的便宜,真的毒辣手段,恐怕她还不会·· · ·外面丫头又说:“宝二爷、林姑娘来了。”
 ·我忙说:“快请进来·”· · ·帘子掀起来,宝玉和黛玉进了屋·我笑着说:“哎,这么冷的天,你们还特地过来看我,可真当不起。”
 ·黛玉披着一件鹅黄的连帽斗篷,宝玉则是一件素蓝的披风,两个人从屋外进来,走动间带进一股凉气来·我说:“快坐快坐·你们两个身体又不好,还单跑过来干什么回来吹了很,林姑娘又犯咳嗽怎么办”· ·贾府里太太们用车,凤姐虽然是年轻媳妇,但是因为天天管事奔波来去,也又车。
但是姑娘们和宝玉那是没有车坐的,从大观园走到我这里来可不近的路呢·黛玉果然抬起手来,用帕子掩着口轻轻咳了两声,说:“不妨事,这些天我觉得比往日轻多了呢。”
脱了斗篷之后她里面穿着件粉蓝的银鼠袄子,下面的月白的棉缎裙,整个人秀美雅致,林子边上有一圈白绒颈的风毛,倒显得活泼了几分·· · ·平儿端茶来,宝玉接了递给黛玉,自己倒不忙着喝茶,凑近了坐在炕边上,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说:“还好还好,看着倒不算气色很差。”
又问:“身上觉得怎么样请大夫了没有”· · ·我看看他们俩,索性坐起来了·· · ·“其实我没有什么病,就是觉得懒洋洋的没力气。”
 · ·黛玉说:“这个讳疾忌医可是要不得,别将小病不当回事儿,坐成大病你就不嘴硬了呢·”· · ·我说:“真的没有什么,就是想好好歇一歇。
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忙的像个陀螺一样·可是忙来忙去,不过是招了许多抱怨憎恨,没一个人说好的·在说这管家本来就是个没功劳也论不上苦劳的差事。
这是你们两个来,所以我说老实话·刚才探丫头和宝丫头两个来看我,我可没跟她们这样说呢·”· · ·宝玉楞了一下,结果平儿给的茶,一时没说话。
黛玉点了点头,说:“这话说的是·二嫂子你素日里,是太争强好胜了·殊不知那弹的琴,弦就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太紧的话不但音不对了,弦也容易断掉。
你早该好好歇歇才是,为了张罗这个家周全,你自己倒害了一身病,哪值哪不值”· · ·我问宝玉:“学里都讲什么书做文章不曾可还跟得上平时吃力不吃力”· · ·他说:“都好。
原先满心里讨厌,一做起八股来跟上紧箍咒一样,现在端正了心思,倒也不觉得苦,学里的先生说,明年可下场一试·”· ·我欣慰之极·宝玉本来就不笨嘛,真要认真学,八股也没有什么难的。
 · ·我又看看黛玉,她果然心里有数·要不然以她的清高孤洁的性子,宝玉忽然转了性一心向学,她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平静坦然的态度·· · ·“对了,二哥哥不在家”· · ·我笑了:“她今天倒没出去,不过这会儿在东屋里呢,你去和他说话吧,我正好有话对林妹妹说。”
 · ·他听着东屋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 · ·他现在对三妻四妾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了吗· · ·我说:“说起来也是件好事,太医昨天来看过,东屋的尤二姐怀了孕,你二哥哥高兴的很,你去给他道个喜吧——只是这事儿还没回过老太太和太太,你先不要说出去。”
 · ·他点点头,站了起来说:“那我过去了·”· · ·只是听到尤二姐有孕,他们脸上也没有什么意外或是喜悦·一来,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切身相关的。
二来,对我来说,这实在也算不上一件好事·· · ·我抬手叫黛玉过来:“我还想去找你呢,正好你过来了·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不过要先说好,你不能怪我唐突冒犯你。
我是有话直说的,你也把矜持啊不好意思啊什么都先忘一边,听我把话说完,你自己也早早拿定个主意·”· · ·她轻声说:“我以前想事情总是太一相情愿了,上次听宝玉告诉我,二嫂子替我们筹划计议……”她声音放低:“我心里很是感激二嫂子的……”· · ·“好了,你也和宝玉一样,管我叫姐姐得了。”
我可听着那个嫂子不太顺耳呢·我拉住她的手,轻声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么你心里怎么打算的宝玉现在可是为了将来一步一步的努力呢。
你也应该有个计划打算才是·”· ·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澄澈的眼睛看着我:“我……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凤姐姐你有什么主意,倒是告诉我呀。”
 · ·25· · · ·我知道她的脸皮儿嫩,也不说什么打趣的话,直截了当的说:“这事儿与宝玉那事,说起来算是一件事·他已经开始张罗了,你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着。
头一条就是要把身体将养好·看你们两个人平时的相处,不是我说咒你的话,你要要是有什么万一,她非去做和尚不可,下半辈子是别想有什么幸福快活了·你保重自己,就是保重他,保重你们两个的将来。
胡思乱想你是不能再任那个性了·平时的饮食补药,你也要这话你想如何”· · ·她垂着头,低声说:“凤姐姐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 · · ·我说:“第二呢,也是为着将来。
你也知道,宝玉现在虽然用功的读书,但是会读书能应考病不代表他就会生活了·衣食住行他样样都得人操心,尤其是银钱方面·你们两个都是散漫脾气,而且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
我是知道的,你们从小过的都是好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道菜要花多少钱,一件衣裳得经过多少道工序,材料多少,工钱多少,这些在以前都不用你们操心,可以后要是这样过日子,那可不行。
衣裳一定没有现在穿的好,吃食也一定没有现在这样精细豪奢,这个,你可想过”· · · ·黛玉咬着唇,她的牙齿晶莹白细,如珍珠,似排贝,实在可爱。
· · ·“只是……偶尔想过,只是,没有凤姐姐说的这么深,这么透·”· · ·“所以,你也得从现在起,把这些都学会。
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要用钱·不要说那个阿堵物尽是铜臭味儿,才貌品格四个字可不能当饭吃·你得学着实实过日子·· ·学着做些菜,坐衣服,管理家务,分派仆人……这些都是学问。
不是我要说你啊,宝丫头这点儿就强你许多,其实你的主意也是明白的,只是自己没有实践过·这个,在宝玉准备考试的日子里,你可以好好的学一学了·”· · · ·“可是,管家没有那么好学啊……”· · ·我微笑着说:“眼下就又个现成的机会。
我告了病,太太们要忙着应付西宁王府的那些事情,府里就由宝丫头她们暂管着,你虽然不方便插手,却可以在一旁看着她们是怎么管的,有那些地方做的对,那些地方坐的不对。
要怎么样管理仆人,分派活计,要知道下人们会怎么偷懒,并且如何处置·知道外面的东西都是什么价钱……"我叹了口气:“不过和这个就算了吧,估计他们报上来的数也要虚好多,又时候能虚一半,一大半。”
 · · ·黛玉默默的点头·· · ·我笑了,估计笑容可能有点奸诈:“还有,就是姑娘家一定得准备的事情了·”· · ·“什么”黛玉果然问了。
 · ·“嫁妆啊·”· · ·她脸一红,我急忙说:‘你别以为我是还说假的,一个女人不能没有嫁妆和私房钱,虽然不会说婆家看不起之类的,但是你要知道,嫁妆的确可以增加一个女子的身份和地位。
而且,你将来要持家,贴补家用,张罗生计,两手空空可不成·资格么,你不用自己张罗,只要老太太那里点头许可了你和宝玉的事·我替你去向老太太讨一份好嫁妆,这可以让你们将来不至于太为生活而难。”
 · · ·我看她只是低头不说话,使劲的绞手帕,又劝她:“虽然常言说的好,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可是一开始还是要靠这些立足的,将来你们自己要是能挣下更多家业来,还怕被人说嘴不成可不要为了一时的面子,赔上了以后的和生活质量……”质量两个字儿明显用的不适当,我改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就算我不说,老太太也一定心疼你们两个,不会叫你们吃苦的。”
 · ·黛玉抿着嘴笑:“是,老太太若是别的不给,我也一定求老太太赏我一样宝贝·有了这宝贝,就算别的什么都没有,也是不怕的·”· · ·我纳闷了,贾母有什么点石成金的宝贝吗·· · ·黛玉笑不可抑:“我求老太太把凤姐姐赏了我,让我一起带走啊那不就里里外外都踏实妥帖,万事无忧了么”· · ·好样的,真不愧是伶牙俐齿的林妹妹,一边害羞就可以一边反驳我了。
我们又说笑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响,帘子被掀开,宝玉又回来了·她的脸色不是太好,朝我点了个头·因为黛玉 已经占了炕边的位置,所以她就坐在了椅子上,不过把椅子拉的比较靠前些。
 · · ·我看着这么可爱的一对少年人,想着她们将来要经历无数风刀霜剑,学习长大……心理面一阵阵难过·也许真像黛玉说的,让贾母把我当成必需品送给他们,保护他们下半生,这样才最妥当安全吧· ·可是,我真的有力量保护她们吗在这个地方,我连保护自己的力都没有。
族权,夫权,公婆……无数的,一重重的压力,可以把人活生生扼杀·· · ·不,我一定要离开· · · ·啊啊,真是艰难的任务啊。
离开不难,问题如何离开·一文不名的被赶走和带着大批私房钱隐退差别太大了·同时,还有……巧姐,我的把她一起带走,坚决不能把她留给贾琏这个无良的东西。
 · ·要想我自己被赶走的话,难度是一般级·带着私房钱走的话,难度是比较级·要还想捎上巧姐,那就是最高级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想帮助宝玉黛玉,还想办迎春探春……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脸上还笑着,心里已经在叫苦了·· ·好吧,虽然我现在又了个后援——李文秀姑娘·实在不行,我可以让她帮忙,替我把巧姐从贾府偷走。
这对她来说是一项简单的任务·不过困难的不是偷,而偷了之后要怎么安排以后的生活,以及巧姐自己的意愿……· · ·真复杂·好吧,反正现在还不急,这个问题我可以慢慢和李文秀商量。
也还有实践对巧姐进行洗脑教育·告诉她留在贾府是没有前途的,最迟就是这一两年间的事,现在宫里面得宠的是以为似乎是刘妃·后宫的女人们之间的战斗不见硝烟,却一场残酷而且惊心动魄。
那些人一般不会再给对手留下翻身的余地,要么就是一下子打死的·贾妃一旦彻底落败,结局就是死路一条·然后贾家……败落是一定的,一切都会发生,所差别的只是时间早晚长短。
 · · ·这么一想还真是让人没法儿床上踏实躺着了,送走了宝黛二人,我就披了衣裳坐了起来,仔细盘算凤姐的私房·· · · ·凤姐当初嫁过来的时候,陪嫁是着实不少的。
 ·丫头和家人不说了,那不算是财产,衣服不说了,过了季不值钱,家具不必说,这根本是搬不走的·还有就是……田庄一处,不大,当时只是象征性的陪送过来的,也就是我要打发旺儿却的那处田庄。
还有就是些珠宝首饰了·怎么说呢,还算是值点钱吧·想一想真郁闷,除了首饰保值而且方便携带和变卖,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还有救是凤姐管家这几年攒的私房钱,算起来,这些钱要买宅子再置地,当个快快乐乐的地主婆过下半辈子,那是稳够了。
 · ·好吧……我现在明白凤姐为什么对钱那么执着·毕竟这管家管家,管的不是自己的家·没儿子,婆婆不待见,老公靠不住,只好拼命抓钱。
那个谁,好像有哪个女人说过,希望又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很好的·像黛玉就是又一份很充沛的爱情,所以她不在乎钱·凤姐却不行,除了钱,她啥也没有了。
 · · ·但即使是这些钱,她也很难保住·· · ·所以,我得早些想办法,隐蔽,转移财产,给自己另找出路·当然·同时还得把哪个买大送小的赠品巧姐一起捎上。
毕竟,不管什么原因让我变成了凤姐,我既然顶了她的身份,就有义务对她的女儿负责·· · · · ·我又琢磨着,王夫人说要忙西宁王府的事,府里的事情就爱哦给探春她们管,是必须如此还是一个推脱的办法……这很值得推敲。
因为王夫人实在没有管家的才干和手腕,她这个人要是来管家啊,一定不管不忙,越管越忙的类型·于是她借着要应酬的借口不参与管家的事情……嗯嗯,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 ·平儿尽心尽力的陪伴我,要请太医来,我说不必,我只是没力气想休息·不过我让她把巧姐给欧文带了来·笑姑娘穿着件红袄,头上戴着朵粉色的小绒花,白白的皮肤又薄又嫩,眼睛像黑葡萄似的。
小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特别纯真·嘴巴小小的像红绫一样·真是漂亮·虽然这孩子不是我生的,可是我却有一种自豪兼自得的感觉·这么可爱的笑姑娘,谁能不喜欢她啊· · ·我指着千字文,教她认字。
巧姐坐在我怀里,很乖巧聪明,我教一个她念一个·本着不能拔苗助长的原则,我教了二十个字就停下来,然后让巧姐自己复习巩固一下,作诗我是不会,但背诗我却挺在行,从最简单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教起。
这诗是挺形象的,又活泼又琅琅上口,最适合小孩子学·· · · ·巧姐学的很起劲,这孩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娱乐,贾府的其他姑娘们和她的年纪相差太多了,她没有什么同龄玩伴,丫头和她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这孩子一个人也孤单的很久了·凤姐也没有空陪她教她·现在母女俩能这么亲密接近·这孩子高兴的很,我原来担心她会厌学,事实证明我是白担心了。
她不但没有一点厌烦,还很认真的要求我继续向下教呢·· · ·看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巧姐学东西那叫一个快聪明的让我咋舌·午饭就端过来我们一起吃的。
至于贾琏,他还是在东屋一直没出来,犯也是摆到东屋去吃的·巧姐很又眼色,没要求要和她爹一起用饭,令我大感欣慰·吃晚饭我们母女还一起睡了个午觉。
这种生活真是美好啊,对比之下,凤姐以前那种自讨苦吃的劳累生活,真是……两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摆在面前,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要挑现在这一种了·· ·26· ·不知道是休息了一天的确很养精神,还是我的心理作用,反正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些了。
而且尤二姐还很娱乐了我一把·她把贾琏推过来让贾琏多陪陪我·不过我一看贾琏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乐意·一边是怀着孕的娇花美妾,一边是病恹恹的黄脸婆,看他那种敷衍的样子,我比他还难受呢,急忙跟他说,二姐现在正是坐胎的要紧时候,你多陪着她,她心情一好,吃的也好了,胎才能更稳。
贾琏连声说我的话有理,一溜烟儿似的又钻东屋去了··平儿不屑的啐了一口,把熬好的汤给我端过来··我微笑着说:“麻烦你了·”鸡汤炖的又浓又香,热热的喝下去,觉得脖子后面都出了一层薄汗。
“奶奶……到底是怎么个打算”·平儿坐的很近,一边挑绣线,一边低声问··我只是笑笑·平儿固然是凤姐的忠婢,可她同时也是贾琏的通房……我想我还是不要冒险,那些打算,告诉她恐怕不太妥。
不过平儿一边低头挑线,一边说:“其实……那天奶奶说的话,我后来也仔细想过·这两府看起来显赫,其实已经外强中干,摇摇欲坠·我跟着奶奶出入上下的,一些事也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奶奶想的明白透彻。”
我顺着她的话,有意无意似的感慨了一句:“是啊,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这些人是发是卖……可都由不得自己了·现在的感觉就象是坐在一条漏水的破船上,眼看着这船要沉……”·平儿虽然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她颤抖不稳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她的心绪。
“奶奶这些日子来,是不是都在谋划一条……退路”·我摇摇头:“这条船太大了,我顾不了所有人·”·平儿停下手,事实上她手里的线还是乱纷纷的在一起,这一会儿她一共才拈出了两根线来。
“奶奶……”她慢慢的说,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跟着奶奶,生是奶奶的人,死是奶奶的鬼·”·嗯,听到这样的效忠的话,正常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呢应该是感动吧可我脑子里第一浮现出来的话是:平儿果然很识时务,很聪明伶俐啊……·我点点头,朝她笑笑,还是决定现在不告诉她我的确切计划——准确的说我还没有太确切的计划。
只是有个大概步骤——锻炼身体,转移财务,拐带女儿,跑路·至于跑路后……唔,也许我会去江南,那里暖和,没什么人认识我·至于详细的其它的人和事,我还都没有去考虑呢。
这件事不能人多,人一多心就多,口舌也多,一走了风可就脱不了身了·但是平儿跟我这么亲近,要瞒过她也不容易·我仔细想想,就和她说了:“你没有猜错,我是在抽身退步做别的打算,所以东屋的我也不去跟她计较,她要占先让她占去,想出头就让她出去,反正只不过这么一两年的光景了。
我先前没有跟你说,是觉得…… 或者你是想留在这里的·”·平儿忽然在我跟前跪了下来:“奶奶,我和奶奶是什么情份,咱们打小儿也是在一块儿的,双一起来了贾家。
因为奶奶舍不得我,才让我做了房里人·可我还是奶奶的人,爷那里对我也是防着藏着的,我留在贾家又有什么意思”·我急忙把她拦起来:“唉,说话就说话,干嘛这样。”
我想了想把转移财产和跑路的打算和她简单的说了,但是李文秀的事情,我并没有说出来·一来我担心她接受不了,二来我觉得这件事也不是特别重要的环节,现在说不说出来也无所谓。
·平儿点了点头,虽然我的计划不完美,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计划·但是在这种时候,看多了抄家之类的事,不完美的出路也是一条出路·总比落到被发卖为奴的境地要好的多。
与贾家交好的江南甄家,不就已经被抄了么家产入官,男丁获罪,女眷家奴发卖……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忽喇喇似大厦倾,到时候谁能逃得了·我和平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大难将至的感觉。
好象头顶上用头发丝儿用悬着把利剑那样的感觉··外面丫头传话,说太太要开库门找两样东西,往西宁王府里去·我把钥匙给平儿,让她带人开库门找去。
记得有句俏皮话怎么说来着通房丫头拿钥匙,当家不管事儿·这话很形象的说出了平儿的地位作用·但是仔细一想想,我又比她好到哪里去王夫人和邢夫人才是顶头大上司,我这管家和权利也不过是好景不长……·唉,不想了。
巧姐掀起帘子进屋来,我冲她招招手·她穿着件水红的小袄,头发结成两条小辫子·虽然穿了耳孔却没有戴耳坠子,一张小脸白生生嫩乎乎的朝着我笑··“娘,你身体好些了么”·“好多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就是累的慌,想多歇歇。”
我问她:“今天你都干嘛了”·“我找了纸笔来,练习娘教我认的字儿呢·”她手里拿着本不知道是三字经不是千字文的薄书:“咱们接着认字吧”·嘿,这小姑娘倒是挺好学。
好吧,温故而知新,我也顺便复习繁体字··我招手让她也坐上炕来,拉过小炕桌,俩人并着肩坐在那儿开始时着书贴一边认字,一边描红·我很喜欢这个孩子,也喜欢她陪伴我时候的感觉。
我以前一个人习惯了,虽然叔叔关心我,可是一个病人在家里,除了能和时常来的家政阿姨聊聊,就是只能去和医院,诊所里的医生护士们聊·别人是要工作的,不是专能陪我聊天的,有的时候实在太闷了,我也会找别的办法打发时间,我还交过一个笔友,虽然只通过两三次信,后来就没有消息了,但我还是觉得那时候的期待来信的心情挺幸福的。
·“娘……”巧姐想说什么话又没说出来··“嗯有话说那就产吧,别藏藏掖掖的了。”
巧姐眨眨眼,很傻气的来了句:“要是娘生病了就象现在这么样,那我倒希望娘常常生病呢·”·我赶紧捂住她的嘴··这小姑奶奶真是……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巴望着自己的妈生病的意思,我这是装病,所以没什么不舒服的表现,而且以前凤姐不能陪她教她,我现在却有这个功夫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这话可不能让人听见··“可不能这么说百善孝为先,你怎么能说巴望娘常生病让人听见了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呢,这话以后快别说了。”
她吓了一跳,都快哭出来了,小声说:“我不是想着娘生病,我就是……想常常这么跟娘在一块儿·”·她眼里噙着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摸摸她的头,在她脸蛋上啵啵亲了两口:“我知道,我以后一定常这么陪着你,不用非等着生病的时候·”·外面丫头说:“二奶奶,二姑娘来了。”
迎春·她和谁都没有什么往来的,我对巧姐说:“你姑姑来了,你去迎她进屋来·”·巧姐脆脆的答应着,就跳下炕去。
迎春可是贾琏的亲妹子,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到底是一个爹··她的懦弱性子,是让人郁闷,但是一想着她后来的悲惨结局,却由不得人不同情··常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要是迎春不这么逆来顺受,那个姓孙的禽兽未必有那么嚣张的……唉,想来叫人心里着实难受·· ·27·巧姐和迎春进来了,我笑着说:“妹妹来了,快坐。
平儿,快倒热热的茶来·”· ·她坐了下来,问:“二嫂子身上觉得如何可请大夫吃药了”· ·人人来都问这句,数她问的最淡然客套。
宝钗和探春是会做人的,黛玉和宝玉是真心和我说话来的,她过来显然是个面子情儿,并不是自己真心想来,也不是因为贾琏是她亲哥我也算上亲嫂子才来的·· ·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很安静,给人一种存在感很弱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这件蓝衣裳本来颜色浅薄,屋里又暗,想起刚才来的两拨四个人,个个都光鲜亮丽·这人的个性一软了,就连看起来也不怎么显眼,就是七分美貌,现在看着也折了一半,只有三四分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以前看过两集的一部反映家庭暴力的伦理电视剧,叫做: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后来叔叔嘱咐不许我看了·当然打老婆的那个男人是有心理问题的,可是小叔陪我看了那两集之后,居然说,这样的老婆我都手痒痒,一天到晚挂个死人脸,跟谁欠她八百块钱似的。
我不是男人,不了解男性的心理·但是既然很好脾气的小叔叔都这么说,看来太闷的性格是不讨人喜欢·换句话说,也许迎春的这种性格,更加助长和刺激了施虐都的暴力欲望。
 ·当然迎春她并不是张苦瓜脸,不过……太闷了,她坐在我跟前扭着手绢不说话,巧姐也不敢随便插嘴,看样子就是一副“我和她很不熟”的样子。
她要是见了探春和宝钗可一定不是这个反应,但是迎春还是她亲姑姑呢,探春宝钗一个是堂姑姑一个表姨,算起来都没有迎春的关系近·· ·我原来看红楼的时候还曾经想过,迎春的命运应该怎样改变也许她应该嫁给一个性情温良平和的读书人才好,相敬如宾的过日子适合她,但是即使是那样的生活,也得面对开门七件事,也有人际关系应酬,还有公婆妯娌叔伯侄子这样的关系,公婆会不会苛等她妯娌会不会欺负她可是以贾赦和刑夫人那种势力眼刻薄性,断不会给她寻那样一门亲事的。
 ·我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当然,我可以想办法不让她嫁给姓孙的,但是能保证下一个来求亲的,就能好好待她了· ·我让巧姐拿绣蓝来,对迎春说:“我在这上头不怎么行,得央烦你指点指点巧儿的针凿女红,有空的时候常来坐坐……”就这么几句可说的话,说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和她寒暄了。
我说什么她都只是嗯的就一声,并不顺着我的话题走,也不会主动开始一个话题·· ·“这天也冷起来了,大毛衣服可有我看再做几件吧。”
· ·“不必了·”她低声说:“我的衣裳尽够穿的,况且又不出门,也不应节的,做什么衣服呢·”· ·嗯,从她进了屋,这句话是最长的了。
 ·我摇摇头,有句话说的难听不过很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她的性格如此,我就是现在说让她振作,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哥哥和新姨娘在东屋,你过去和他见个礼吧,也算是来了一趟。”
 ·她站起身来说:“好,那我过去了·”· ·巧姐把她的绣蓝拿来了,里面搁着些散碎绸缎和绣线·· ·“二姑姑呢”· ·“去东屋了。”
我摸摸巧姐的头:“你长大了可不要学你二姑姑那样子……”· ·她眨巴眼:“二姑姑话不多,性子是和气的·”· ·“和气是一回事,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也不晓得反抗和逃走,那里懦弱无能。
自己不能救自己,坐在原地等谁来搭救就算要人救,也得你呼救才行啊,你二姑姑连呼救都不会……”· ·巧姐可能听不太明白,问:“谁欺负二姑姑了她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苦笑:“现在还没有,将来可就难说了。
要是将来你二姑姑出门子,嫁了个爱打老婆的男人,一天照三顿的打,不给吃也不给穿……”我没有再说下去,也许对巧姐说这个是太早了,而且也不太合适。
 ·不过我还是要胡思乱想,如果换个人嫁给孙绍祖呢比如探春·照她那个脾气,孙绍祖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肯定敢动刀子跟姓孙的拼命,白天砍不死你晚上下毒也毒死你。
虽然这事是我臆想,但我觉得探春她一定干得出来·· ·北风吹的一天比天冷,我窝在屋里足不出户,养“病”养的不亦乐乎·东屋里尤二姐也在养,不过人家养的是胎。
她时常过来请安,面子上的敬意是有的·不过她害喜害的很厉害,请太医,吃补药,贾琏把钱不当钱,银子花的跟淌水一样·这些钱当然不能都从官中出,他自己攒的几百两体已银子肯定不够这么吃的,我叫平儿拿我的那些比较显眼的大件首饰去当掉,给贾琏花用,他乐的跟一只偷吃到灯油的耗子一样,还跑到我跟前来献殷勤,一通肉话话,麻的我一身都鸡皮疙瘩。
 ·幸好我说我病着,他不能留下过夜,反正正屋不能住,人家还有东屋西屋的·秋桐开始倒是找了几次碴,但是贾琏当然是护着尤二姐的,秋桐眼见占不着什么便宜,这些日子倒是安份多了。
 ·不过这一病,就是两三个月的功夫拖过去了,李文秀姑娘常来常往,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结实了·当然我说的结实不是指五大三粗那个结实,而是指体质方面。
即使不穿大毛衣服厚厚的锦缎棉袄,在院子里走动也不会觉得太冷·李文秀还说有一套扎根基的拳法,让我要是也能一起练练,内外兼修会更好·但是我要掩人耳目的装病,怎么能到院子里去活动要在屋里面嘿咻嘿咻的练几下,一来练不开,二来还不能让巧姐看到。
小孩子存不住话,要是出去跟人说,我妈在屋里打拳呢,那我这西洋镜可不就被拆穿了嘛,病可没法儿再装了·后来她教了我一套坐式八段锦,这个在屋里就可以练,什么宁神静坐手抱昆仑之类,坐在榻上就可以练了。
 ·天越来越冷,下了好几场雪·我觉得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就到了年关了·这一年过年的时候没什么太大排场,反正我告着病,操办的事轮不到我担心。
过了初一是十五,元宵节他们都去前面的宴席上,贾琏把尤二姐都带上去了,但是后来说怕放炮仗烟花惊了她的胎气,于是又急急的回来了·巧姐也让奶妈抱去了一会儿,没多大功夫她自己又回来了,说并不好玩,戏她又不爱看,东西也不怎么爱吃,又说想我,就让奶妈子带她回来了。
平儿让人给我单做了些菜,我们两个正在屋里面自己过元宵节,巧姐一回来就更加热闹了·· ·平儿给巧姐挟她爱响的糖藕,让她自己在一边玩·给我倒了杯酒,轻声说:“虽然不是大宴,可是这过节的酒总是要喝的。
我敬奶奶一盅·”· ·我笑笑:“好,共饮一杯吧·”· ·酒比较淡,喝起来绵软微辣·我放下杯子吃了几口菜,平儿也陪着吃了些,看着巧姐没留心我们说话,放低了声音说:“人说日久见人心呢。
奶奶病了这么些日子,那些人也都懈怠了·我去厨房吩咐的时候,还是现给了二两银子叫他们准备的这些呢·”· ·我微微一笑:“计较这些做什么。
对了,”我也压低声音说:“前几次当东西,可还都顺延吗”“奶奶只管放心,他们没疑心·”· ·借着给东屋的挪钱使当东西,我把我的那些首饰当了不少,当然大部分是存进钱庄里,换成了实打实的银票。
我要跑路的话带着首饰可不方便,还是银票实在·当东西存银子是平儿亲手经办的,但是银票和钱折子却是我自己收着的·一来二去,基本上把能当的都卷了当了。
现在两府里流言纷纷,说我的病是好不了,又说尤二姐这一胎一定是男的,等到这边生下来,而我又病双弱,这屋里面是谁的天下那还不好说呢·· ·这些话我当然不会听不到,但是这情况正是我想要的。
名份谁爱要谁要·贾琏这个色胚我双手托着送出去,东屋也好西屋也好,她们爱抢爱夺爱哄爱骗那都再好不过·我重要的是积蓄实力,避开别人的视线,韬光养晦,最好别人都把我忘了才好呢。
 ·我和平儿低声商量盘算着,等尤二姐的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找个大夫来走个过场,只说我的病在北方是养不好的,只能挪到南方那样温暖的湿润的地方去养病,才有望能养好。
然后我向贾母申请一下,离开京城,去金陵·· ·贾家在金陵还有府邸和田庄,只是嫡宗和大半族人都在这里,那里的不过是空宅和一些薄田,还有些年老的下人在那里看房子。
 ·唔,我记得鸳鸯说过,她的老子娘就在南方看房子没有过来,我真希望能把鸳鸯一起拐走啊·一来是为了她好,贾母护不了她太久了·二来她精明能干,到那边再做什么打算,我也好有个帮手。
 ·宝玉更加紧复习了,春闱还有短短的几十天就要开始,他用功用的王夫人和贾母都看不过去,直劝他不要熬坏了身子·尤二姐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了,贾琏新鲜了这几个月一直陪着她,可是他终究不是个好好丈夫的材料,秋桐又渐渐抖了起来,仗着邢夫人,连我也不放在她眼里了。
· ·出了正月没多久,有个官媒婆上门来要给迎春提亲·这个朱大娘果然就是那孙家打发来的,说的就是那个挂着个将军衔头的中山狼孙绍祖。
 · 28·平儿把这消息告诉了我,又说:“这孙家虽然是新起来的,但是现正当势,依我看,大太太大老爷恐怕是肯许的·再说那朱大娘虽然奶奶瞧她不上,却是个巧嘴能言的,我看这事有八分是要说成的。”
“那个姓孙的素日名声怎么样”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好东西,不过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劣迹··“这个我倒不知道·”平儿把手里的绣活儿放下说:“我出去叫兴儿他们问一问就知道了,他们跟着二爷素日出出进进的,见的人不少。
这孙家既然以前和大老爷就相熟,他们必是知道的·”··“那你去问问·”·平儿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大好看,跟我说:“那孙家别的还好,倒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旁的不是,就是那孙绍祖并不是正根嫡出的,平素脾气也坏……二爷和他不谙熟,兴儿说,其实二爷也看不上他那人为人,平素的话也说不到一处去。”
我点点头:“这门亲事恐怕做不得,以二姑娘那性子,遇上这么一个男人,那有得苦头吃·”·平儿说:“奶奶说的固然是,可是这事儿得听大老爷大太太的,奶奶在这中间可说不上话。”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要让大老爷和大太太打消这念头,倒也不用跟他们直接碰面说话,我自有主意·他们议亲,必是要合八字的,你找个人来……”我低声吩咐过平儿,平儿点点头,又说:“这个倒易办,只是……如果日后被他们知道是我们在中间……”·“然后谁还管日后呢。”
我笑:“谁知道日后还有几时到那时候说不定我们早不在这里了,你这就去办吧·”·李文秀现在不不是晚上常来·虽然我的打坐功夫算是学到家了,不用她常常指点。
不过我却和她处的不错,她隔三岔五的就会来一次·她在这里没有什么亲人,一个人闷着也没有什么伴儿,到这里来我们倒可以常说说话·算着日子,她今天晚上要不来,明天晚上也肯定会来,到了晚上,李文秀如果来了。
我近来已经不和平儿在意见屋里起卧,李文秀来找我倒是很方便··她轻轻敲了敲窗,我走过去把门打开··“凤姐姐·”她朝我微微一笑。
“快进来吧文秀,外头怪冷的·”·外面又飘起了薄雪,虽然已经立春,天气还是很冷·李文秀黑色的包头巾和肩膀上也有一点薄薄的学粉·我替她惮了掸。
其实不用掸,我屋里还生着炕拢着铜炉子,她进了屋,那还留在头发上和肩膀上的雪粒就化成了水珠··我给她倒了杯茶,说“我这些日子都闲着不用管家,倒是有功夫学做针线。”
我说:“你试试合身不合身·”·她笑着说:“我看看,可别和上次似的,在衣里子还给我扎根针才好·”·我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一时疏忽嘛。”
她把外面黑衣除了,把那件水红撒花的小袄换上·她把扣子一一扣好,转过头来,一边拉着袄边儿一边有些害羞的说:“我从来没穿过这样的颜色呢……难看吗”·“很好看啊。”
我说,比平时看起来娇艳许多·如果说平时总穿青布衣裳的她看起来象是一株幽兰,那现在就像是修理的山茶··“对了,又见事要托你帮忙。
在兴同街有个孙府,文秀你能不能帮我给那家照点麻烦”·“找麻烦”她不明白的转过头来··“ 是这样的……”我把那家的孙绍祖不适合与迎春成亲,偏偏又打发人来说媒的事告诉了她,然后说:“我会情人说八字不合之类的,你要是方便的话,就给他们家弄点不会伤人又让他们家宅不宁的事情。
不过对方是将军府,可能会比我们家这样的地方防备严密,或许不容易下手,实在是太过麻烦你了·”·李文秀笑笑说:“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没关系,举手之劳罢了。
我这几天就帮你把这件事办好·”·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由衷的说:“这可真是多谢你了·我们家那位二姑娘的性子实在是……要是嫁给一个爱打老婆的男人,实在没有活路了。”
“那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哪·如果她的性子这样软弱,以后可怎么办下个来求亲的未必会更好·”·我叹口气:“是啊。
但是要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可没那么容易,如果说是从小时候就努力,可能还会办到·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个大人了,想法习惯……恐怕很难改变了·”·李文秀摇摇头说:“我从小长在塞外,不过性子却没和塞外姑娘们一样爽朗。
可是府上这位二姑娘,太绵软了一些·”·我说:“好啦,这事我是拜托给你了,可千万小心别伤着自己·海鸥,天气这么冷,夜晚路冻,屋瓦结霜,你以后别再来了。
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你再来·宁可这段时间咱们不见面,我也不像你冻着磕着了·就是孙府那事你也不用急,恐怕也要开春才能谈定呢·”·李文秀说:“京城的冬天就是干,却没有塞外那么冷的厉害。
再说我内功有成,也不怕这区区寒气·”·她又问问我最近行功的情形,我一五一十的详细说了,她说:“行,照这样下去,到暑天来的时候,就算有小城了。
虽然不能说有别的什么成效,但是总不会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我心里一动,说:“文秀,我家里还有个姓林的小表妹,也是自幼多病的,不知道这套功夫她若练了,会不会也有好处”·“她是什么病症”·我把黛玉的肺病体弱什么的说了,李文秀想了想,摇摇头说:“你只是体质差了,她这个病症练功确实医不好的,我从小跟着计爷爷……”她说道这里停了下来,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又说:“我只是知道一些药草和练功的方法,毕竟没有真的学过医。
这位林表妹要是从小吃这么多药看病都难医好,恐怕这个病是不好去根,练功是解决不了的·”·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可还是想问一问·现在得到了答案,虽然失望,不过心里就踏实下来了。
“对了,凤姐姐,你打算几时走” 李文秀微笑着问我·我和她说过想去江南的事情,想不到她也有去意,我们也算一拍即合,有好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有时候也会托她做。
再说,如果我们一起走的话,路上也可以相互照应·不过文秀无牵无挂,说走就走,我却不行·得先把贾府的一摊子事儿起码摆平,不让贾琏放妻是不可嫩的,休妻么,现在也还没到那份上,那就只好继续装病。
等尤二姐儿子生下来了,那时候想必我更加是可有可无·再说,这寒冬腊月的跑路,也太辛苦了··我跟文秀这么说,又恐怕她着急,洗洗解释了两句。
文秀只说:“我不急,凤姐姐你若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只管开口千万别客气·”·“你只管放心,我从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我听听外头的动静,好像又下雪了。
“要不文秀你今晚就别走了,外头又下雪了呢·咱们挤一挤凑合一晚上,你明早再走吧·”·“都说了我不怕冷,我要留在这儿过夜没准儿给你惹麻烦。”
李文秀抿嘴一笑,要把身上的新袄换下来,我赶紧按着她手:“别脱啦,就这么穿着吧·都暖和了还脱了干什么,会武功不代表不会生病,要不上次你怎么就病到了我车前头了呢,把你的黑色褂子套在外头就行了。”
“好,我这就走了,孙家的事儿你只管放心·”·窗户上我用帘子挡着,外面的人该看不到戮力的人影·而且我们说话声音又小,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小心的看过了外面的动静,才让李文秀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雪花无声的从天上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我肩膀上的披着意见熏了淡淡白芸花香的锦面狐腋裘袄子,看着眼前沉浸在落雪之中的,安静的宅院·院子里只有些花,没有树。
这里的人不在院子里种树,因为怕成了一个“困”字·现在没有树,只有人,却不正成了一个“囚”字吗·这高高的院墙里面的所有人,都是这个大院子的囚徒.· ·29·与装病相对应的,我开始对求神拜佛感兴趣了。
这是个很好的掩饰,可以借这个为数不多的机会出门去逛逛·我上辈子就整天的闷在家里哪能也不能去·现在到了这个女人不能随便出门的时代,境况一点也没改善,天天窝在屋子里,闷的身上都能长出蘑菇来了。
去庵里庙里那方进香还愿不过是个幌子,最主要的是能出去透透气·虽然只能在车里轿子里待着,隔着帘子缝隙看看外面,也觉得胸口畅快很多··尤二姐的产期该在四五月间,她的肚子一天天隆了起来,人却没见丰腴多少,因为不能再用铅粉胭脂什么的,也不穿特别鲜亮颜色的衣裳,看起来比我初次见她的时候姿色减了何止三分,简直打了个对折还有多。
怀孕果然很损伤女人的美貌,仔细看的话,尤二姐鼻梁两边还长了些浅浅的斑,她自己现在说话动作的时候,时常想用帕子把那里掩住,看起来她很为这个苦恼·毕竟贾琏是个色鬼,当时要不是看上尤二姐生的好,又怎么会大着胆子偷娶她呢秋桐一来三五月,贾琏这个人的新鲜劲儿过了,又开始三五不时的不顾家。
难得没有人管着,他还不可劲儿作腾啊·今儿有人请客,明天那处喝酒,日子过的别提多惬意了·不过也有他犯愁的时候,以前他和凤姐一同管家,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现在虽然对外他不是权威依旧,但是管家里的人却他不是那么协调了·再来说银钱方面,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就是再能蹦达,那还是要银子撑腰的,钱是人的胆,没钱就没胆。
在西平王妃逝后,连着又有好几家的红白喜事,光张罗送礼就够他好忙活一阵的,送礼得有钱哪,可是新一季的租子还指望不上,府里账上的钱又差不多精光了,他正四处打饥荒。
我的私房当然不可能填他,于是贾琏还真的拉下脸来找鸳鸯,央告她把老太太的东西偷运出一箱来当银子先用用·我反正是不出头也不说话,就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反正我请来的大夫也说了,我这个病不能操心劳累,一点神不耗才行,养上个两三年才能好。
贾母于是也发话,让我好好养身子,不需要操心费神的再去想管家的事·反正家里闲人多着呢,李纨啊王夫人啊,这家正该她们管才对,我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平儿看我兴致很好,也收拾的利利落落的陪我一起出来了。
坐在车中,听着外头各种动静,平儿简直比我还高兴,象是出笼的小鸟一样,不住掀起帘子一角偷偷看外头·车来人往的声音,叫卖声,各种热闹的声响,与贾府那么安静的地方一点也不一样。
我也觉得今天的太阳不错,虽然没有直接晒在身上,但是晒在车子帘子和篷布上,那么暖洋洋的感觉也能体会的到·总关在屋里,感觉心态也关老了呢··街上人多,车子慢慢的晃晃的朝前走,车轴吱扭吱扭的响,和耳畔其他的声音交混在一起,就象是一副安闲的图画,缓缓的在眼前铺展开来。
平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笑着说:“今儿出来的时候我让人仔细看过车子,断不会半道上再出什么事故·”·我也笑了:“上次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那辆借来的车子实在是很好,让人大开眼界。”
平儿说:“正是呢·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哪府上的,那种车子我从来没见过,真真是考究的不得了呢·有那样一辆车,天下哪里都可以去得了。”
我心里一动:“要不,咱们也去订做一辆这样的车子如何等一切准备好了,咱们要上路回南的时候……”·平儿眼一亮:“奶奶说的是。
不过……哪里的匠人会做那样的车子呢”·我想了想:“那也不难·那车架子梁木框壁都和咱的车差不多,就是更厚实些,车身也稍微宽了一点,这个不难打。
车子里面那些格子柜子抽屉的,我大概记得样子,画下来让他们照样也加上去就是了·”·我们将车停在路旁,平儿吩咐小厮去路边打听下附近可有没有口碑好的做架车做家什器物的木匠艺人,然后顺着巷子慢慢找了过去。
我还记得那车子的样子,靠着还有点素描的底子,在描绣花样子的纸上用画眉的墨笔一点点把那车子的轮廓画了出来,然后又把车里的构造画了·平儿也坐了那车,我有漏画的地方她还给我补充一句。
“奶奶这画的……真好”平儿赞叹:“我看着,就跟又见了那车里的情形似的·”她又有点疑惑的看着我:“我倒不知道奶奶还有这本事呢。”
这倒是的,平儿从小跟凤姐在一起,瞒谁都不好瞒她·原来的凤姐怎么也不能画出这种风格的东西来啊··“梦里面跟神仙学的·”·她嘻嘻一笑,也没有再追问。
车子停了下来,小厮问人说:“这里可有个刘木头师傅”·刘木头这是什么名字·平儿一笑说:“刚才打听着的时候,都说这个姓刘的手艺好价格公道,大号没人知道,都喊他让木头。”
·听着有个人应了一声:“是谁啊”·小厮说:“我们有个东西,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出来·”·“是什么东西,看了再说吧。”
那声音听起来很沉稳,不卑不亢·我隔着帘子听着,有点恍惚……·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我掀开帘子朝外看,小厮正接了平儿递出去的那张图给一个人看。
他穿着一身蓝布衣裳,洗的干干净净,整个人收拾的很清爽俐落·年纪也不大,大概三十……三十往上的样子·不过他身上有一种一般人没有的刚硬气,我看着他半边侧脸,一时间觉得他不象个木匠师傅,倒象个军旅中人,有股子军人的烈气。
不,他不象小叔·小叔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虽然刚才听声音的时候让我有些错觉,但是……不是他··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想念小叔……·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要不是为了小叔叔,天天吃药,三五不时去医院做治疗的日子,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的下来。
我的离开,是自己的解脱,也是叔叔的解脱……·他现在还好吗他幸福吗有没有找到一个爱他,理解他,照顾他也被他照顾的人·我在平儿发现破绽之前,把眼里充满的泪水用袖子不着痕迹的擦去。
那刘木头看图的表情非常严肃,一暖意让我觉得他不是在看车子图纸,而是在看什么行军打仗的行军图一样··“这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他非常不客气的问。
我家小厮也是不让人的:“嗨,你管那么多,你只说能做不能做吧·要是你没那本事揽活儿,我们这就到别家去·”·那刘木头的目光往这边一扫,我觉得他的目光就象刀子似的,明明我是坐在车里,只透过车帘的缝朝外看,都觉得那目光直直的刺到了身上。
这个人,怎么会是个普通的木匠呢·那个人竟然大步朝我的车子走来,小厮急忙拦他,却不知道怎么着自己反倒跌倒一旁去了,差点没摔个跟头··我现在不是一点见识没有,跟文秀来往几个月,虽然自己不会使,却也知道一点功夫的事情。
这个人身上肯定是有功夫的·但是他为什么对这个图特别的关切呢·“请问,这张图来历,能不能告诉我”·他没有敬称,虽然加了个请,可是语气里一点请求的意思都没有,倒象是命令。
平儿怒叱他:“你大胆还不快闪开去惊了我家奶奶你可担待得起”·我轻声说:“这位师傅,这张马车的图样是我偶然看到旁人有这么一辆,然后想要自己仿着也制出一辆来以备出行,图样是家里人自己琢磨着画的,不知道这位师傅是不是曾经见过或是制过这样的车子”·那人咦了一声:“这图是……夫人府上的人画的”·小厮和赶车的一起过来要把他拖开,可是这个人两只脚象是扎了根一样牢牢钉在地下,凭拖他的人使了吃奶的力气,他还是崴然不动。
 ·30· ·我心里一动,试探着说:“难道……刘师傅你见过这车子吗”· ·我本来只是偶然想到所以才这么问,没想到他竟然点点头说:“不瞒夫人,这车子正是我打造的,这满京城也只有两辆。
那车主人是不会把车子的图样给散布开来的,所以我看到这图十分惊讶·”· ·他说完话,倒不用人拉,自己推开了几步··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点头。
原来是遇到人家正版的了,我这种行为也算得是一种盗版了,这下李鬼见李逵·如果对方说,对不住,这东西是我们设计发明的,你最好打消仿造的念头……唔,这时代是没有专利一说的,拉我要不要真的打消这个仿造的念头呢?· ·我心里盘算着,客客气气的问:“ 那么刘师傅可不可以为我也制出一辆这样的车子来呢”· · ·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再去找旁人好了。
谁知道这次竟然这么巧,想随便找个木匠来找车子,竟然找到了正主的头上了呢·· · ·那人没回答我,却反问:“不知道是夫人府上哪一位画了这张图呢看起来不是咱们这儿的画法,倒像是西洋人的画派技法,还请夫人赐教。”
 · ·这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要知道这时代虽然也有舶来品,西洋穿衣镜,自鸣钟,玻璃花瓶还有西洋药膏子鼻烟等等东西,这些在贾府都有一些,但是一般百姓家可还是见不着这种东西的。
这个人竟然知道西洋画风,足见不是一般人了·· · ·我想了想,我是肯定不想把自己的事情透漏给他的,于是谨慎的回答:“这个,请恕我不便相告。”
 · ·刘木头哦了一声,也没有再追问,或许他猜着是位闺阁小姐画的也说不定,那么自然是不方便告诉他了·不过他的下句话倒让我挺意外的:“这辆车子要做起来也并不难,材料齐备的话大概半个月就可以做成了。
只是我得先请示那车主人一声,若他并无反对之意,我就可以动手替夫人制这车了·”· · ·这话没有说死,还有回旋余地,看来关键是那个车主人。
 · ·那个江公子,看起来不像是小气量的人,应该不会不同意·· ·“那也好,这样的话我就先付些定金再这里,若是此事确定下来,就请刘师傅开工吧。”
 ·他问:“请问夫人府上哪里”· ·我还没开口小厮已经急呼呼的抢白他:“我们是荣国府的,这可是我们二奶奶,你这贼胚好不无礼……”· · ·“算了,”我说:“三天后我会在派人来问一声,这事还请你费心了。”
 · ·“是,”他现在总算恭敬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被荣国府的名头镇住了,有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们的车子缓缓驶离了那家木匠铺,平儿还没消气,掀开车帘怒瞪那个刘木头。
那个人毫无卑微讨好之意,就这么平直的和她对视·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硬头货,平儿也吃不消的败下阵来·说到底她也是世家大宅你长大的丫头,各种规矩礼法要懂的要守的不比小姐们少。
 · ·对于贾府的那些下人来说,她的瞪视无疑是会有震慑力的·可是这个人却不一样,她一定不是只是个手艺好一些的木匠·能与那个车主人相熟,长大西洋画技法,又有这样的态度和气质的人,咱们会只是个木匠呢· · ·那个江公子……还有他那个一直没有出声说过话的同伴,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他们的排场也不少,作风却与现在一般的贵公子们都不同,再加上刚才见到的那个令人费解的刘木头,我想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头绪  ,于是丢开不想,反正我和他们也无怨无仇的,不必费那个心力去琢磨。
我不过是想做一辆差不多样式的马车罢了,和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更深的联系了·· ·我们在街上指挥这车的婆子,在路旁买了些东西·胭脂水粉买了一些,我虽然不爱用,达拉斯很喜欢这些东西的样子,做的很精致的盒子,上面绘着美人图。
样子盛在白色的细瓷的小园匣里,那瓷真细,烧的有点像后来的雪花膏瓶子一样,有些晶莹温润的感觉,所以价格也不便宜·给巧姐买了两样玩意儿,一个木片做的彩色小鸟,后面带长杆下面有轮子,铁丝从轮子上栓在小鸟的翅膀根上,一催动的时候就会清脆的咯咯响,鸟翅膀还会上下拍打摇动,虽然是很简单的玩具,却很可爱。
还有就是布扎的小老虎什么的·巧姐虽然是千金小姐,可是我却发现她没有多少玩具·经过书铺的时候,我还让小厮进去买了几本书出来,有山河志,近来流行的诗人的诗词集,还有话本小说。
小厮估计长期生活在凤姐的威迫之下,听话之极,跟书铺老板讨价还价之后,还讨了个添头,是一本诗经·不过我拿过来翻了下,里面的内容并不全,只有薄薄几十页,看来是个并不完全的删减本。
 ·真有些不想回去,可是却不能够在外面逗留太久·平儿翻弄着我们买的脂粉和玩具,笑眯眯的,已经把对那个刘木头的怒气丢到一旁去了·拿着这个看看,再拿起小玩具看看,说:“巧姑娘一定会喜欢的,说起来咱们以前是没给她在这方面费过心思,巧姑娘一个人,也没有玩伴儿,手边虽然也有些玩艺儿,却不像这些这么有趣儿。”
 · ·“嗯·”· · ·车子拐进了荣国府的角门儿,驶在西侧的夹道上·两旁的墙高高的挡住了阳光,刚才那种明快和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和凝重。
平儿也渐渐不笑了,把东西都收拾好,默默的坐在我的旁边·· · ·丫鬟扶着我下了车·其实要人扶不过是做个样子,毕竟我现在是在“病中”,体虚气弱,连行走都是软弱而无力。
 · ·进了屋,平儿给我倒了茶来,我说:“你也歇一歇,把衣裳换了吧·在把巧姐儿带到我这来,先别跟她讲给她买了东西·”· · ·平儿笑着应了一声,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巧姐倒老太太那里去了,留在那院里玩儿还没有回来呢,看样子老太太是要留饭了。
我服饰奶奶更衣吧·“· · · ·我坐了下来,平儿替我把簪钗拿去几样,又把假髻也取下来,头发挽了个舒服的倭堕髻,就用一根赤金点翠的簪子别住。
平儿在我耳旁小声说:”刚才大太太那边儿的王四过来,我听见他们在说,向二姑娘求亲的那个孙绍祖,和二姑娘的八字相克呢·“· · ·我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微笑着问:”是么那现在怎么样了呢“· · ·平儿说:”这事说起来,不知道是太巧还是不凑巧,王四说孙家和大老爷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这要换庚帖了,孙家好像就家宅不宁,出了好几件子稀奇的事儿,说是看家的狗一夜之间全死了,没有伤也没有毒,有说还有几件别的更邪行的,所以不得不信了,这婚事恐怕是议不成了。
“· · · ·文秀出手了真是辛苦她了·· · · ·我大大的松了口气:‘哎呦,那这婚事听起来是不大妥呢。”
 · ·平儿忍着笑说:“就是说呢,看来二姑娘和孙家的没缘分吧·”· ·她又压低声音说:“本来找的那个人只是这样神说说,我还怕事不成。
想不到孙家偏在这时候出事,阿弥陀佛,看来他们果然是相冲相克的,这连老天爷都帮着咱们呢·”· · ·文秀的事她不知道,我现在也不便说出来,只是说:“可不是呢,老天都在帮着咱们。”
 ·我们又互相看了一眼,我忍不住,伏找妆镜上呵呵笑出声来·· · ·31· · · ·宝玉的考试日子一天一天近了,贾府里也渐渐弥漫气了一点紧张的应考气氛。
我想这年代的人多半不知道什么叫高考综合症,事实上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那种紧张的感觉我也体会的很深刻,怪不得人们总说考场如刑场呢··· · · ·宝玉自己呢我有几天没见他了,不知道当事人自己的心态怎么样。
 · ·文秀晚上再来的时候,我郑重的谢过了她·她只是笑笑,说不过举手之劳,再说那个人看起来为人是不怎么好的,她这两天也看到了一些那家的事,说虽然从外面看也是个高门大户,实际上很乱又没矩,那个孙绍祖的确不值得姑娘家托付终身。
我说:“对你是举手之劳,但是我看你是救了她一命呢·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得了·对了,我前些日子看着一辆很好的马车,长途赶路的时候一定能够用得上,又结实,又实用的。
我托给西街的一个木匠师傅了,这几天就能有回音,那车子真好,你见着也一定喜欢·而且车里也宽敞,坐四个人也不成问题,算一算,你我·加上我身边的平儿,还有巧姐,稳够坐了。
这车子座设计的极好,不会让人总蜷着腿缩在那里,坐的时间长了也不会累的·而且窗子设计的好,敞亮,在里面坐着没有那种憋闷的感觉·”· · ·“西街的”李文秀想了想:“西街的好匠人师傅,我听说过一个姓刘,手艺很好,但是脾气很怪诞呢。”
 · · ·我说:“原来你也知道对,就是姓刘的·老实说,我看到那人了,觉得她不像个木匠,倒像个抗枪吃粮的行伍中人,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当过兵的,所以有一股子倔劲和硬气。”
 · ·我又和文秀谈了些将来的打算,越说越投机,几乎都快规划起日常生活细节来了,文秀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我躺在那儿一时半会的睡不着,宝玉这次去考试,有没有把握中举就是中了举,这也只是第一步而已,举人,进士,此后还有殿试……· ·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也请大夫看过,说我这个身体就是操心劳累才慢慢垮下来的。
我就是再操心,这个学业上的事我可帮不了宝玉的忙·· · · ·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什么动静,但是意识却没有一下子清醒过来,直到平儿披着衣服端着灯进来了唤我:“二奶奶,二奶奶,快醒醒。”
 · ·我有些迟钝的欠身起来看着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东屋的突然发作了,看样是要生产。”
 · ·我楞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怎么会这还差一两个月呢”· · ·“可不是,但是刚才青姐就来拍我的门了,奶奶也起来吧,这得赶紧打发人去请郎中来,家里的媳妇婆子们怕是对付不了这样的情形,毕竟尤二姐的身体不怎么好,这又提前了这么多时候……”· · ·我坐了起来拉起床边的袄披上:“你把衣服穿好再出去,不要冻着了。”
 · ·平儿有些感动的说:“我没事,奶奶穿好衣裳可别着了凉·”· · ·贾府这样的人家对于下一代出生是十分重视的,不要说贾琏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儿子,奶妈子接生婆子伺候的人手早就有预备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尤二姐会早产,而且提前了这么久。
这就放到现代,早产儿的护理也不容易,更何况这个年代,婴儿夭折的几率这么高,早产儿的危险更大,像尤二姐的这种情形……说句不好听的,有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 ·我急匆匆的穿上衣服起来,头发只应急的挽起来别跟簪子·平儿穿上了袄系好了皮裙,赶忙也出去张罗·· · ·东屋里灯火通明,贾琏从秋桐那儿出来了,来来回回的在廊下走动,心神不宁,一脸忧色。
我喝了口茶·看他在搓手,在喝一口茶,他又在跺脚·· · ·“让人取了那支老参来,切了片给姨奶奶含着·”· · ·平儿应了一声,贾琏急忙说:“好好,快去快去。”
又说:“怎么不早拿来·”· · ·“这会儿忙的团团转,怎么来的及·再说,她也是刚发作不久,还没到那个份上·”· ·我说:“你有的在这里乱转圈让人眼晕,不如不烧两炷香祷告祷告,也比你这瞎着急强。”
 · · ·一语提醒了贾琏,马上又叫人摆香案准备去·一个原应该安静的夜晚,就这么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的折腾起来·· · ·东屋里面可以听到尤二姐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喊,一条新生命的降生,总是伴随着痛楚。
我有些恍惚,回头却看到巧姐也裹着条小披风,正蹬蹬的朝我跑过来·· · ·我伸手抱住她,一边问后面跟来的奶娘:“怎么让姑娘这么大半夜出来了冻着怎么办快抱回去。”
 ·“我不……我睡不着了,我要和娘一块儿·”· · ·巧姐抱着我不松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看·我叹口气,知道今晚这阵仗对于小孩子来说也实在是震撼了一点。
 · · ·我吩咐奶娘:“把棉袄还有衣服拿来给巧儿穿好·”我抱着她坐在椅中:“好吧,那你和娘一块儿待在这吧·你尤姨娘要给你添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以后你就有人作伴了。”
我在心里补一句,就是这个不知道这个伴能做多久,反正我是一定要走了,到时候我肯定也把你捎上·至于你的这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我确实顾不上了·· · · ·奶娘把衣服拿来,平儿过来替巧姐一件件仔细穿好。
她看着东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也不知道平儿心里是怎么想的,是盼着贾琏得个儿子,还是希望尤二姐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呢不,我这个想法应该是小人之心了,平儿心地善良,从来没她有害人之举。
她应该不会那样想的·但是,她的心情一定是很复杂就是了·· · · ·那边厢房的情形不大好,尤二姐气力不足,含了参片也仍然没聚起多大力气,贾琏急得扯住进出的婆子问话,那婆子之说姨奶奶疼的难忍,但是孩子却还是不见出来。
 · · ·这时节女子分娩,不亚于往鬼门关走一遭·· · · ·我抱着怀里的巧姐,这个女孩子凤姐吃了很多苦头才生下的,而且因为凤姐要强,月子你就操劳管家,失于调养,后来几次小月更是大大损害了她的健康。
月子病最要命,所以我现在拼命调养,吃,睡,练功,务必要把身子调养的壮壮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 · ·贾琏躬身拈香,默念祷告,嘴里念念有词。
巧姐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平儿,东屋的动静实在是不适合小孩子在旁观看,巧姐似乎也发觉了气氛的严肃凝重,更被东屋的那断断续续的惨呼呻吟声惊摄,紧紧靠在我身边大气也不出。
 · · ·这我倒是松了口气,要是她现在要问我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孩子又是怎么来的……这我可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了·· · · ·热水一盆盆的端进屋去,媳妇婆子们也川流不息。
秋桐扁着嘴站着看了一会儿又回她屋里去了,可是回去没多久就又出来了·看样她也是睡不着的·尤二姐的孩子能不能平安生出来,生的是男是女,对她来说也有莫大关系,她又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呢。
 · ·我问平儿:“问过郎中了吗怎么说”· · · ·“郎中也不能进屋里去,只是据婆子转述了,然后在判断姨奶奶的状况,说是姨奶奶虽然体弱却不该早产的,今天之事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还有,现在能做的事也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 · ·我奇怪的问:“今天有什么不妥的事么怎么会引动的姨奶奶早产”· · ·旁边的旺儿媳妇朝前一步,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我哦了一声,恍然明白,看了看倚在一边的秋桐,又看看贾琏·· · · ·这大宅子里的事情真是……邢夫人在其中也掺了一脚·反正贾琏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这要出生的也不是她的亲孙子孙女儿。
她一个破落出身的继母,有嫉恨贾琏凤姐管家的权势……· ·32· ·夜里熬了半夜,巧姐终于还是有些惊怕,有些不安的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巧姐的头发很细很软,有人说,这样的头发性格温柔,还有种说法是,这样的头发的人,福气不厚·似乎以前还有人和我说,贵人不顶重发,头发软细,是好事··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更准确。
我让奶娘把巧姐抱到我床上去睡,贾琏的急火儿烧过一阵,现在弦还绷得紧,但腿却不那么有劲儿再来回的蹭地砖了,坐在椅子里面,脸色难看的很·时不时站起来朝东屋看看。
一直到天亮,尤二姐终于挣扎着生下一个男孩儿,虽然母子都弱,但是却都保住了··贾琏得知消息时候哪种狂喜,几乎五官都快要挪位了,见牙不见眼的哈哈哈哈个没完,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张罗才好。
我却是哈欠连天·孩子宝来看了,很瘦很瘦,喘息的动静不仔细去观察几乎觉察不到,太虚弱了··但是他毕竟是出生了,也活下来了··很好,真的很好。
从院子里那些人的态度来看,就知道男孩儿在这个贷方代表了什么意义·秋桐脸色铁灰嘴唇咬的发青,平儿练上带着一丝并不由衷的笑·我却觉得一身轻松,只想去补个觉。
好了,尤二姐生了儿子……八字的为什么,我总有种我欠了她东西的感觉·是的,她原本该是被凤姐逼迫自尽的,但是在这里并没有发生过·我心里对她的歉疚其实很没有道理,你听说过谁家大老婆要对小三有歉疚之心的就因为没有发生过的那些迫害·不,它们发生过……发生在我的认知里,发生在那些将要到来的时间里。
如果我没有变成凤姐,那尤二姐今天一定不会是这样了··不过不论贾府上下的人怎么比较生下儿子的尤二姐和我这个失宠多病的原配,我并不在乎·反正我打定的主意是等宝玉考完了试我就脱身的。
而宝玉的考期,就在这两天了··我打发小厮去刘木匠那里看看车子的情形,倘若他肯做,那么我就省了很大力气了·我是了解自己的,身体虽然比以前好了,但是还不到非常健康的地步。
要是没有好的出行工具,这长途跋涉的前去江南还真是一趟苦旅··邢夫人一得了消息就赶来了,要说她是着紧孙子,那是假话·连儿子都不是亲的,况且孙子她不过是赶着来落我的面子,不管是秋桐也好,尤二姐也好,都没有本钱和她争强斗胜,她一直嫉恨的只有我一个人。
·眼看她坐在那儿言不及义,看了孩子以后还是不肯走,句句话都想刺我·可叹她的满身力气都打到棉花上了,我支着头一副病体支离,神思难继的样子,她说什么我都眯着眼只当没听见,邢夫人这个人真是没点眼力,独角戏还唱的洋洋得意,可见以前是真的憋得太狠了,当婆婆的始终被儿媳妇压制着出不了头,好不容易我现在失势养病,二房又生了儿子,她还不使劲儿抖威风·好不容易邢夫人过足了瘾走了,平儿扶我进里屋去,扑哧一声笑:“大太太只喝了半杯茶却饶了这么多话,也不只当口水时不时够用。”
我也笑了,虽然不当回事,但是有个苍蝇嗡嗡嘤嘤的绕来绕去,也够烦人的··“对了,兴儿回来了,那刘木匠说已经划了料,开工做车了,约莫半月后就得。”
我一乐:“真的”·“哪有还有假的·”·“我原以为不成了呢·”·“看奶奶说的,还有放着钱不赚的吗”不过她自己却又咂过味儿来:“还别说,这个人就像个愣头青,没准儿有钱不挣的事儿还真干的出来。”
看来平儿对那个刘木头的印象是差的不行了,一提起他来就横眉冷目的没好气·其实我倒觉得那个刘木头除了来历不明引人探究之外,倒是很有男子汉的风骨。
再说,就凭他声音蛮像小叔这一点,我对他就讨厌不起来,反而很有点亲近的感觉·他比我所见的这些纨绔男人可要有脊梁的多了··贾琏在东屋里不知道安排分派什么,媳妇婆子们来来去去忙个不停。
平儿看完没什么反应,自己脸上也淡淡的,秋桐送了邢夫人回来,就一个躲西屋不出来了,不知道邢夫人问了她什么,她又时不时求恳了邢夫人什么,反正我也懒的和她们计较这些。
等宝玉考过之后,要是他中了,那我再替他筹划一下·如果没中……我也只能先顾自己·时间不等人,昨天尤二姐生孩子,让我想起宫里的事。
元春是贤德妃,只比皇后贵妃低一等,看起来是很风光··可是皇后有嫡子,贵妃有一子一女,四妃里面淑妃早年亡故,而惠妃也有子女·元春的娘家不可倚仗,还有靠她荫庇,有没有子女可以依靠。
皇帝的宠眷现在又已经大不如前,她自己的身体再时不时的出点事,贾府和元春,现在都已经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灭··这么一向顿时危机感大增,我得赶紧着跑路。
看着邢夫人的样子,也很急着想把我这眼中钉拨了呢··其实要脱身并不难,有文秀在,我要脱身随时都能行,但是还有平儿和巧姐,就非得想个万全之策了··我这么盘算着,梳上了头发换好衣服去贾母那里。
这边进门的时候,里面的丫头也没以前那么恭谨了·原来一说少奶奶来了,几乎大小丫头都立刻肃然相迎·现在却是有一声干巴巴的传唤通报“琏二奶奶来了”。
屋里的人还是那么几位,迎春不在,探春在,惜春不在·宝钗和黛玉在,另外就是宝钗的妹子宝琴也在··这个小姑娘我不太熟,以前凤姐和她也不太熟。
宝钗和凤姐是姨表姐妹,但是宝琴是宝钗的堂妹,所以就血缘上来说她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宝钗微笑着迎上来,说:“凤姐姐,你身上可好些”·她总是会做人的,处处圆滑。
我看着她……宝钗会不会觉得累不,也许不会,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我心疼黛玉,关心宝玉,我不愿意颍川嫁给孙绍祖·但是……我却觉得宝钗完全不需要我去多事。
她是会照顾自己的,现实的·她不需要旁人替她操心··“今天觉得好多了,到老太太这儿来请安·”·贾母点头一笑:“我听说尤二姐生了”·“生了,是个男孩儿。”
贾母对一旁的王夫人说:“我听说那个尤二姐身体也不好,孩子又不足月,她未必能照料的好·”贾母转过头对我说:“凤丫头,那总是琏哥的头一个儿子,要不就……”·我赶紧打断了贾母的话,要是我没猜错,疼爱凤姐的贾母下句话就是要把这孩子交由我抚养。
“老祖宗,我正有事想求老祖宗·”·“哦什么事”·她微微眯起了眼,精明的光亮被慈和的样子掩盖了。
贾母对凤姐无疑还是回护的,但是我却不需要她回护··我使了个眼色,平儿在一旁替我说,前天才请大夫来替我看了病,说我的这个病需要好好调养,绝不能劳心劳神的,而且在北方对病情不好,须得换到暖和的地方住着才成。
我应景的咳嗽了两声,对贾母和王夫人提出了我的要求··“请老太太,太太开恩,许我到金陵去住一年,好好把病养了,以后也能更好在老太太,太太面前尽孝,持家料理……”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看着贾母和王夫人的反应。
王夫人已经露出了关切的神色,贾母听过之后怔住了,隔了一会儿问:“可我看着你气色已经好多了,郎中那么说也……”·“老祖宗,不是一个大夫那么说,好几位郎中都是这么说的。”
平儿小心的替我说话:“二奶奶不料理家务的这些日子,倒是比前些日子要好了些,但是病还是去不了根儿·郎中说的也是,南方的气候是比较适宜调养身子的。”
王夫人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贾母也一时不说话了·倒是宝钗她们停下了原来在聊的话题,一起把目光投了过来·· ·正文33·我有点紧张,觉得嘴巴发干,呼吸的声音也放的低缓了。
如果说贾母是董事长,王夫人是总经理……我的职务就是执行部门的小头头·这两个人真是压在我头上的两座大山啊·我受她们管着,又依仗着她们。
屋子里有一股熏香的气味,我闻不出来是什么香,但是却觉得身周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热似的,热的我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贾母抬抬手,什么也没有说·既没有说不许,可也没有说允许。
我估摸着,没有当面说不许,已经是给我面子了·人们应付一些不想同意又不好一口回绝的事,常会用个“拖”字诀,一拖两拖,就把这事儿给拖过去了。
贾母的态度明摆着就跟没听到似的,潜在的意思就当成我没说过她没听过··王夫人不想逝去一条臂膀,贾母更不可能让我抛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算我拿自己的病当理由,她们也不答应。
我的病是真是假,她们也许不能确定·但是……她们对我是没有几分真情义的·别看一个是姑妈,一个是整天亲亲热热的老太太老祖宗·她们真正挂心的,还是她们自身。
我对她们来说,有用处,所以她们平时对我还可以·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她们不会站在我的立场替我考虑设想·连年管事操劳落下一身病,她们不是不知道,但她们关心这个干什么反正贾母活不了几年了,王夫人指望着薛宝钗当了儿媳妇她就有了臂膀,至于那时候我的死活哀乐,谁关心·事情一想透了,就让人觉得心里冰凉。
贾府里人人都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死活的··宝钗走过来和王夫人说话,打破了这不自在的静默··“我妈原来说这两日想请老太太,太太到我们那里去坐坐呢,真好友人孝敬了些新鲜东西来,想着请大家都尝个鲜,不管东西好赖,总是大家说说话热闹热闹,平时是难得在一处的。”
贾母说:“你母亲这几日也没过我们这边来啊在家都做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天忽然又冷了起来,所以懒得出屋子。”
宝钗果然十分善解人意,黛玉也走过来,靠在贾母身边和她说话,引得贾母微微笑着摸她的头·黛玉平时不会刻意撒娇,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王夫人也接过宝钗递过来的茶,笑着点头说:“好,若是天气好了,自然往你们那里去。”
贾母也笑呵呵的,黛玉从果盘里取了一只桔子,剥了桔瓣喂给她,好一团和乐融融··宝钗又说了几句关于大观园这几日管理上的小事,气氛是被她们给拉起来了,但是贾母和王夫人都没有再正眼看我。
我起身告辞,也没有人挽留··平儿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把我的斗篷给我披上·我看看她,她也看看我··有许多话不用说,我和她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这里多留无益··平儿扶着我手臂,缓缓的走过长长的游廊,穿红着绿的丫鬟们说笑着,她们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却知道……可是只有自己知道有什么用呢就像所有人都睡着,只有你醒着。
漆黑的夜里看不到什么地方才是光亮的所在,我帮不了所有人,我的力量,只够救自己··“凤姐姐·”·我站住脚,黛玉脚步细碎而轻盈的快步朝我走过来:“凤姐姐稍站一站,我还有话想和姐姐说呢。”
我挤出一丝笑意:“林姑娘有什么事找我”·她的目光扫过离我们不愿的丫环们,说:“边走边说吧·”·出了院子,黛玉仔细的看了我几眼,轻声说:“凤姐姐的病……”·“你知道的,不是因为病,只是和你们的理由一样。”
“可是……”黛玉低声说:“凤姐姐与我们两个不同,我们若真能走,除了老太太还在这里,就没有别的牵挂了·可是凤姐姐你……家就不顾了么”·“要是能走成,我自然要带巧姐一起走的。”
“那,还有”·她没说还有谁,我笑了:“别人自有别人的路,我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还能管得了别人”·贾琏他终于得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儿子,尤二姐,秋桐……他身边又不少人陪不缺人伴,我和平儿已经是昨日黄花,谁还管我们呢。
黛玉眉头微蹙,用帕子轻轻掩住两声咳嗽,珍珠耳坠微微摇晃,发丝柔软蜷曲着盘成一个簪花髻,下面梳着一条乌黑的辫子,眼波盈盈,那姿态真是我见尤怜·她没有看我,只是轻声说:“凤姐姐,走时容易,要回来就难了。”
“我知道,要是走了,再回来那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单位有何必要回来”·“但是南边也不见得就是乐土,虽然离京城远些,可是与这边还是一体饿,这边若是真——那边也断无幸理。”
“将来怎么样,现在还说不准·”我反正不能告诉她,我的退路已经想好了吧只是含糊的说:“走一步看一步吧·都聚在一起,一有什么事还不就叫人一锅端了离的远一点,到底有个缓冲饿时间,或许就能寻出别的退步来。”
她笑意有些无奈:“我一直在对自己说,事情未必会真的走到那一步·可是我也知道,凤姐姐绝不是妄言恫吓我们·”她低声说:“凤姐姐已经为我们做了许多,不必再为我们耽误你。
或是能走,就早走吧·老太太那里,我和宝玉……再去替你说一说,或许老太太能应允·”·我说:“要是老太太不答应,你们也别强求。
若是惹老太太不痛快,误了你们自己的事,就不好了·”·“不要紧,老太太心里待我和宝玉是不一样的·”·那时当然不一样·老太太知道宝玉现在在找出路,她也愿意在最后提携帮助你们这一把。
我就难说了,说到底我还似乎个外人·在她的心中,孙媳妇怎么能和宝贝孙子,外孙女儿相提并论·黛玉陪我走了一段,紫鹃也赶了上来,我们便不再说这个,前面就是我住的院子,黛玉说:“凤姐姐你多保重,好生歇息保养。
这事等宝玉回来我和他一起求求老太太,我想老太太有七成是会答应的·”·“会么”我怎么觉得希望不大呢··黛玉一笑,不在说什么,和我到过别,扶着紫鹃的手慢慢去了。
我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进了院门··院子里的人比往常要多,看起来也要繁忙的多·东屋门外面檐下站着好几个丫环和媳妇在那里听候吩咐·这一生了儿子,地位待遇真的马上就不同了。
没有儿子,在多风光也是虚的,有了儿子一切才是实实在在的·西屋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秋桐没有露面···我正要回自己屋去,东屋的帘子一掀,贾琏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蓝色绸子的衣裳,虽然熬了一夜没睡,但是精神却还显得不错·他一抬头看见了我,说:“咦,回来啦我正好有事和你商量·”·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也能猜个大概,点头说:“那进来说吧。”
丫环捧了一盏热茶给我,我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贾琏,慢条斯理的用茶碗盖拨着茶叶片儿:“有话就直说吧,还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这些日子你总病着,也总不见好,这样下去怎能长久不如再请个有名的大夫来瞧瞧吧”·“行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么”· ·34·    贾琏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二姐身子不好,现在又早产了,母子俩都得好好调养……”剩下的话我基本忽略了,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说到了重点:“所以还得多买些好药材补品来多多补养才是。”
  一个字,钱··  这个是最实际的问题,要不是为了这个,贾琏跟我费这么半天的口舌干嘛在他的心目中,我这个久病的讨厌的黄脸婆,当然不能和年轻的娇嫩的又刚给他生了儿子的尤二姐一个地位。
我唯一还有用的地方,大概就是我还有钱··  贾家没有分家,象贾政贾赦花钱大多都是官中出,当然,还有许多不好在官中出的,那就要看各人的挣钱的本事了。
贾琏管着外面的许多家务,但并不代表他手里就有很多钱了·就那几百两偷偷藏给尤二姐的私房顶什么用可是凤姐嫁过来的时候却是有着丰厚的嫁妆的。
要知道凤姐在娘家也不是个好惹的,这样的姑娘出嫁,自然陪嫁是少不了了·先前尤二姐养胎的那段时间,我隔三分岔五的拿钱出来,已经让贾琏花顺了手,现在当然很理所当然的又向我伸了手。
“我也正有件事和你商量·”我微微笑着,因为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虽然贾母与王夫人不同意我离开,但是,却有人可以同意··  贾琏和邢夫人。
  应该说这二位是我的直属领导,一个是老公一个是婆婆·如果是正常的封建家庭,这二位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必须好好巴结的对象·我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越来越开心。
我真是笨啊,为什么要去向王夫人和贾母申请离开不错,她们两个都是我在贾府的依仗,我本能的先向她们去提出离去的要求,可是我笨了·既然我已经不想再依仗她们讨好她们,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我干嘛还要小心翼翼的顾虑她们的心情她们想法·  我使个眼色,平儿替我把那套理由又说了一遍,贾琏愣住了。
  不过他很快做出反应,和我想的一样,他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反对排斥,事实上,我得说啊,他的神情真是惊喜交加·当然,喜悦被掩饰着,可是这掩饰不怎么成功,任谁来看也可以一眼看出他是多么的,呃……欣喜。
  是的,能摆脱这个老婆实在是太让人开心了是不是·  “去个一年半载的,我可还要回来的·”我用带着威胁暗示的口气跟他说话,让他别这个嚣张。
事实上我才懒得理他,但是我也得做做表面功夫,太假了,你对我演戏我也对你演戏·在这里的生活就象一出蹩脚的戏,但是每个人还都得认真的把自己的角色演下去。
  谢天谢地我已经快要解脱了··  “啊,那当然当然,身体养好自然还要回来的·”还过贾琏也说:“但是南边儿的房子空置很久了,恐怕你住的不太习惯。
林姑父过世的时候我送林姑娘回南边,路过金陵的时候,那房子就已经很不好了,我们那会儿就在船上住的·你要回去的话,得先传个话儿,让他们收拾收拾·”·  算他还有点良心,这几句话倒也是说的很实在。
南边那里的房子是贾家还没有得到荣宁公的地位之前的旧居,虽然也是一所大宅,但是只有五进还是七进不太记得了,同时也是的确已经荒置多年了。
凤姐没有去过,她从一嫁进来就待在京城,金陵的房子以及为数不多的一些薄田只有个抽象的概念··  那房子破不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打算在那里停留太久。
  “不要紧,这些都好解决·”我微笑着说:“反正我只打算和平儿,啊,还有巧儿,一起去住个半年,或者再多几个月吧,整理出一个小院儿,够我们三个起居坐卧就行了。
我想,其他的下人我也就不用带了,那边不是还有看房子看地的几房家人吗也尽够使唤了·大太太那里,恐怕还得你去替我说一声呢·”·  贾琏说:“这个没事儿,我去和太太说,太太怎么会不答应呢”·  看起来他是求之不得啊。
我也猜得出来,邢夫人也一定会欣喜之极的批准我的这个请求·我这个眼中钉能消失她是求之不得,别说一年半载,就是十年八载也没问题呀·就算一辈子不回来——那邢夫人一定乐疯了。
  “嗯,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最近家里也没什么钱,总是请大夫吃药的……”我点点头:“平儿,去把我的金项圈拿了,押二百两银子给你二爷先用着。”
  平儿答应着,贾琏说:“索情多压些,别外也得使钱·”·  我看着他,当老婆的嫁妆这么理直气壮不脸红……贾家的男人实在是极品啊,各种极品都能找得到。
比如那个既不英俊又没有钱还没有文化就想来勾引凤姐的贾瑞……·  我点点头,平儿就答应着去取东西了··  贾琏脸上露出兴奋的光彩,手指慢慢的搓动着,似乎在盘算要是我走了,他该怎么自由快活。
这屋里的东西,库里的东西,这些都归他支配了——·  他以为他终于成了独载者了·  我笑笑,那些箱笼里的,细软已经不见了一大半,许多贵重的,已经让我都转移过了。
剩下的都是不易搬动也不怎么值钱的,随他处置好了··  就算他将来发现了,又为着钱想把我现从南边儿叫回来——可惜有句话叫别是容易见时难。
琏二爷,到时候这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我已经在盘算着以后的营生了,是买几顷地当收租婆,还是开个铺子弄个小买卖·我身上的钱,不挥霍的话,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日子是没问题的,但是我还有巧姐在身边的呢,她将来总得出嫁吧我得给她弄嫁妆吧现说总不得就靠老本过日子,坐吃山空。
  贾琏心满意足的走了,又回东屋去了·我琢磨着说不定我一走,他就会跟尤二姐一起搬到正屋来··  也许会这样,也许不会,管他呢,反正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心情和他一样好,等平儿回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的心情就更好了··  刘木头那边的车子三天内就可以交付了,完全是按照我的要求做出来的·  很好。
  贾琏这个人很有效率,第二天就给我带来了邢夫人的意思,尽管去休养没关系,家里的一切都不用挂心,那口气大有你爱休多久休多久的意思·关于巧姐能不能带去,亏我担心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或是反对。
反正女孩子本来就不重要,而且贾琏现在已经有儿子了,那让我把女儿带在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看我自己想什么时候起程动身都行··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行了,既然我的直属领导们都已经大开绿灯,贾母与王夫人说什么我就不管了,王夫人说不了什么,贾母心里应该明白,就算我留下不走,也会依旧的消极怠工,绝不会象以前一样给她出力干活,既然如此,她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只是这些人都不知道……·  我这一去,就恰似困鸟离笼,绝不会再回来了· ·35· ·万事俱备·· ·平儿办事真让人放心,一切都收拾停当。
我现在只等宝玉的考试结束,但恐怕我无法等到他考试结果出来了·夜长梦多,而且巧姐对我们要去南方这件事表现出的莫大的热情也令我意外·我还能等,她倒等不及了。
 ·想想也是,她的生活实在单调的可以,能够出门去,虽然我说是去养病,但对她来说,就象是去旅游那么开心·· ·我们正在处理最后几口箱子,这里面的东西都不怎么值钱,但是挺有意思。
我拿了个西洋珐琅糖盒逗巧姐,那糖盒里面十分精致,里面的糖早就没了,但是盒子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精巧的工艺品,盒盖打开以后里面打磨的光亮明净,都可以当镜子照了。
 ·“真好看·”巧姐坐在我怀里,朝我蹭的更近了些:“娘,这个是你的嫁妆么”· ·我微笑着说:“这还是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的呢。
里面的糖是什么味儿我可不记得了,不过这盒子我却一直留着了呢·现在送给你吧,你平姐姐教你针线女红的时候,你可以把你的那些小零碎儿装这里面·”· ·“太好了,谢谢娘”· ·我和巧姐继续翻别的东西,这箱子里装的……是凤姐的少女时代。
手帕也好,糖盒也好,一些漂亮的水晶珠子还有晶莹的雨花石·巧姐都十分感兴趣,她以前没有得到过这样雅致又生趣的玩意儿·所以说贾府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了。
听人说,当年黛玉的母亲贾敏她们,那过的才是豪奢瑰丽的千金小姐的生活呢,现在的迎春探春她们,只不过是贾府的末世荣光,已经大不如前了·探春管着家,拼命的想节省。
可是她怎么不明白呢就算她这省一处那省一处的,一年能省下几百两银子来,又能当什么用欲大富者不谋小利,反不来就是这样处处谋小利,其实已经是将要败落的预兆了。
 ·“娘,这是什么”· ·我低头看看她手里,是一个打的很精致的手绢包,我摇摇头,印象很模糊·并不是凤姐的每段记忆我都有,她出嫁前的事情我就十分模糊,巧姐拿的这些东西,要我仔细看上一阵,也能想起一鳞半爪的,但也有些可能时间太久,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所以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也不太记得了,你打开来看看吧·”· ·巧姐生的很好,长大了一准儿是个极漂亮的姑娘·就是现在也能看出来那轮廓,那五官,那皮肤……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她当然是美人啦,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我摸摸她的头,柔软的头发手感很好·· ·巧姐把手帕拆开,里面还有一层绢布包着。
再拆开这一层,巧姐轻轻的咦了一声,托着那东西给我看,问:“娘,这个是你的么”· ·我有些疑惑,看看那块翠色莹莹的玉佩。
这玉佩的玉质极佳,柔光莹润,触手生暖·那佩雕成一片叶子的形状,脉络清晰分明,栩栩如生,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一片真实的树叶·但是它的光泽硬度又提醒人,它并不是真的树叶,它是一件极精致的佩饰。
 ·这件玉佩价值不菲,和这箱里的其他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其他东西可以说是小姑娘的玩意儿,统共值不了多少钱,就算是那套精美细腻的瓷娃娃或是水晶珠子,那也有限。
这玉佩纵然不是价值连城,可是看这玉质,看这雕工……这肯定不是一件玩具,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和一些玩具收在一起呢·· ·我把它拿过来,翻过来覆过去仔细的看。
叶子约摸两寸长,一寸宽,厚约三分,叶柄上有个小孔,但是上面并没有拴着络子或是线绳·叶背上刻的有字·我仔细看过去,上面刻的是四行小字,五言的唐诗。
巧姐也识得几个字了,但是上面的字她认不全,问我上面是什么,我低声念出来:“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题诗花叶上,寄与接流人·”· ·巧姐懵懵懂懂,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说:“这是宫怨诗,你还小着呢,这会儿不明白,将来就知道了。”
 ·虽然我读书不算多,但是御沟诗叶我是知道的,那宫女题了诗在叶子上,叶子顺水流出宫外,最终辗转的缔结了一段良缘·这诗既然刻在叶子上,又弄的如此精致,倒象一件传情的信物,王家纵然将凤姐当男孩儿一般养大,也绝不会让她身上带着这样的东西,所以要层层包起来装在箱中。
可是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呢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也许是意外得来的,和凤姐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巧姐还小,这东西当得不玩具,我把叶子把玩一阵,想不出头绪,就顺手塞进了身上戴的荷包里面。
 ·平儿抱着一包衣服进来,这是给巧姐收拾的·虽然跟那些人说的是只去一年半载,但是平儿是明白情形的,知道这一去就不再来了·所以巧姐的四季衣裳都捡那轻软厚密,不是特别招眼儿的打起了包。
我和她的也都是这样,那些大红缎羽纱绣金的百蝶穿花的华丽富贵衣裳都没有带,只捡着素雅些家常些的实用衣裳收拾了,大毛衣裳皮裙皮袍子以后可能没有条件再做了,所以倒是能带的都带了,以后改一改穿。
 ·“巧儿的不用带这么多,小孩子长得快,来年……可能就都穿不上了·”· ·巧姐歪着头看我,眼睛忽闪忽闪的极是天真可爱:“我们要去这么久么”· ·“嗯,南方很好玩的,多住些时日不好么”· ·“好”· ·平儿把包袱打开让我过了目,就重新系了起来。
我们订做的那辆车今天就可以去取了,平儿已经把工价银子都称好包好交给小厮带去了,我一想着那车子的方便舒适,就真有些急不可待的想快些上路了·· ·想一想,两辈子都算上,我还真没出过几次门呢,上辈子生病,这辈子住在深宅大院里头,外面的天地多宽多广,我只在想象中任意驰骋纵游过。
 ·加上有文秀在,也不用去担心出行的安全问题·虽然文秀谦虚,我却也知道她的功夫绝非泛泛,自保是足足有余了·· ·平儿说:“奶奶刚才叫小红来吩咐了什么事我看她脸红红的走了。”
 ·我微笑着说:“她说要随我回南去,我没答应·不过我却给了她一个好去处,她不好意思呢·”· ·外头小丫头说:“奶奶,芸二爷来了。”
 ·我说:“好,知道了·”· ·平儿有些迷糊,这倒不怪她不知道·我要不是看过书,我也不知道贾芸和小红的这一段遗帕因缘啊。
反正我是要走了,不如走之前成全了他俩的好·书里的贾芸后来在贾府败落后还是挺仗义的一个人,小红和他的事在这年代算是伤风败俗,可是我觉得他们俩追求爱情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我小声跟平儿说了,她先是讶异,后来就用帕子捂着嘴笑,点头说:“奶奶放心,我知道了·”· ·我说:“那你先去跟他说吧,回来我再吩咐他。”
平儿笑嘻嘻掀帘子去了,显然能成全一对有情人,她也是挺乐意的·我听着她在外屋和贾芸说了两句话,一边搂着巧姐玩,一边又有点恍惚,只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但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36·我后来问平儿,可是她也不知道那玉佩的来历·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存在·· ·我想起我和宝玉告别,贾家的人来了好些送我,不过贾母当然不会来,我去向她辞行的时候,她的态度很冷淡。
 ·贾琏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是真的有要紧事还是他不想送我·· ·我和鸳鸯低声说了两句话,鸳鸯只是垂头不语,手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又给我磕了一个头。
 ·“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捎给你爹妈的”我记得鸳鸯的父母是在南边看房子的几房家人之一·· ·鸳鸯摇摇头:“没有什么,就是两件衣裳,两双鞋,我已经托给平儿了。
我老子娘也都有年纪,又不会钻营,所以当初才被打发到南边去的·奶奶也不必太多费心·”· ·我点点头:“那你自己多多保重·老太太有年纪了,有些事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大太太早就想出头,到时候必有一番恶斗,你也该早做打算·”· ·“谢谢奶奶,只是……我怎么能离了老太太就去呢”· ·可是到时候,你未必就能脱身了。
 ·我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贾母是她无法摆脱的桎梏和枷锁,贾母活着一日她就不能够离开·但是贾母一死了,谁来保护她· ·我已经自顾不暇。
 ·我看的有限的几本穿越小说里,主角都可以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改变故事中人物的命运,甚至改变历史的走向·然而真到了这里,才发现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小,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让自己远离这个泥潭·· ·我也想帮助宝玉黛玉,我也想让迎春有个不那么糟的归宿……可是,我既不能爬上屋顶高喊贾府要败落了,我也不能去跑到每个人面前去告诉他们,太难将至了,赶紧各自逃命吧。
 ·没人会听信,比较可能的一种情况是我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况且,我都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确切结局——因为众所周知,那本书真正的后续,已经散失了,张爱玲的人生三大恨,一恨就是红楼未完。
 ·我真的很疑惑,红楼梦的最后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来不及考虑这么多,送别的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还有李纨,宝琴,薛姨妈也来了,和王夫人站在一起。
 ·刚才拜别了贾母,现在还得拜别王夫人,她既是姑妈,又是婶子,也是贾府除了贾母之外,女眷中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我再拜别她们,一旁的人急忙扶起我来,王夫人拿着帕子拭着并不怎么湿润的眼角:“你一路要多保重,到了南边儿就打发人送个信来,药材什么的都带了么自己一定要多当心……”· ·只听她这么吩咐,真的是挺体贴的。
 ·“是,太太请放心,等我身体好转了,就会回来的·”· ·回来那是不可能了·· ·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期了……也或者,根本没有再相见的一天了。
 ·这么一想,我对她倒也有几分真心真意·我犯不着讨厌她……因为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其他人的送别词大同小异,宝玉和黛玉看着我的目光令我觉得心里酸楚。
这两个人这么纯洁脆弱,他们真的可以经得起以后的风风雨雨吗也许我所说的话都没有意义,我做的举动也没有办法实际帮到他们……· ·但是起码,我努力过了。
 ·还有迎春,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与孙绍祖那不是人的东西差一点成了夫妻,是的,她和原本的死亡的命运擦身而过,可是现在在前方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以贾赦那不是东西的禽兽品行,还有邢夫人那德行,迎春的将来,看不到什么希望的光亮。
 ·宝玉比府里的女眷自由得多,他可以送我出府·· ·平儿已经在车边等我,把巧姐抱上去,我也上了车之后,车门闭了起来,但是车厢里一点也不暗,车厢两边窗子采光很好,最大限度的利用了车里的每一寸空间,让人觉得非常舒适。
 ·巧姐一上车就被那做在壁上的一个个格子迷住了,里面放着各种路上能用得到的东西·还包括我塞进去的一小卷自己默写下来的儿歌,可以车上哄巧姐的时候抽出来读给她听。
宝玉骑着马跟在车子一边·马蹄踏在石板地上清脆而规律的响着,车辙做的一定十分精巧,转动时没有那样刺耳的轧轧声,显得稳当而轻松·· ·“娘,我们就坐车回南边吗”· ·“不,我们先去码头乘船,然后再换车。
金陵是很远的,要走好些天呢·”· ·“那,这车子我们也一起带着吗船上能一起装着吗”· ·我摸摸她的头发,爱怜的说:“可以的呀,这辆车就是特意做了留我们赶路用的。”
 ·巧姐得到了保证,放下心来,继续研究车上吸引她的各式东西·对她来说,新鲜的旅程即将开始,甚至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但是……我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那陌生未知的,隐隐的感到惶恐和不安。
 ·出来了,之后呢· ·以后的每一步,要如何走下去· ·宝玉沉默的跟着马车并行,车子走的并不快,但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我们在码头停下来,包下的这条船不算太大,但是连车带人一起运走不在话下·· ·宝玉低声说:“凤姐姐,你……是不是不再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转头看着河面。
春寒料峭,但是河边的柳树远远看去已经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绿·· ·离开贾府我觉得呼吸都畅通了许多,我从河上收回视线,盯着宝玉衣摆上的大幅精美刺绣出神。
 ·我不善于告别,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敷衍别人的话我不想对他说·· ·宝玉,黛玉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若是可以,我真想把他们一起带走啊·· ·河上的风是凉而潮湿的,宝玉的大红衣裳在这带着潮意的空气里似乎被沾湿了,那红色显得更加沉静而纯正。
 ·“凤姐姐,你……多保重·”· ·“你也一样,”我对他说:“要是,要是真有一日,你就到南边去找我,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尽力。”
 ·他勉强一笑·· ·“你回去吧,别让老太太,太太担心,船也要开了,我们得赶早上路,以免错过了下一个集镇不好过夜·”· ·他点点头:“好。”
 ·我们在码头告别,宝玉站在岸上朝我挥手·河上的湿气令他的身形看起来朦胧不清,小厮们站的远远的,令宝玉的身影更显得孤单·· ·等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松了口气,吩咐平儿让船在下一个小渡头先靠一下岸,不忙着赶路。
 ·平儿有些疑惑的问:“奶奶,这是为何不如趁着顺水一气儿赶过去,到十里铺的时候再歇,正好就在那里过夜了·”· ·是,按正常来说是那样,过了十里铺,才算真正离开了京城。
 ·但是,我和文秀约好了在离了京城的第一个小渡口见面,会合之后她和我们一起起程上路·· ·船桨打水的声音,运河的水波荡漾,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我望着船舷窗外的景致,微微笑了。
 ·37·我们等到了正午时分,船上备有大米菜蔬,平儿也去船尾帮忙做饭·这里到底不象住在宅子里,不知烧的木柴还是柴草,飘荡着一股儿烟气,并不呛人,和着煮饭的香气,反而让人觉得很好闻。
 ·巧姐睁着大眼睛,从舷窗往外看·幸好窗户外面并不直接就是河,外面还有可以容两个走过的船板,但就是这样我也不让她趴在窗户上,万一她看到什么东西,一兴奋或是一惊吓,掉到河里去那可怎么办这会儿的河水凉的要死,不淹死也冻死她了。
· ·巧姐高兴的要命,一会儿指着说:“娘,你看那个·”一会儿又大惊小怪:“哎呀那边船上有两个小孩儿呢”一副典型的没出过门的小孩子样。
可是我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眼前所见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都是以前没见过的·我把巧姐抱怀里让她坐我腿上,挨个指着我们能看见的东西,娘俩一起讨论的不亦乐乎,连人家撑船的篱尖上包着是铁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都能拿来猜猜猜。
做好的饭菜端上来,三菜一汤,做的当然远不如贾府那么精细美味,但是我,平儿和巧姐三个人都吃的很香·平儿起先还不肯坐,我笑着说:“以后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别把什么上下尊卑的总挂在心上。
平儿,我记得你比我小着三岁呢,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你当我是姐姐,我当你是妹妹,巧姐,以后不要管平儿叫姐姐了,要叫姨,知道吗”· ·巧姐嘴角沾着一粒米,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乖巧的唤了一声:“平姨。”
 ·我说:“你看,巧儿都改口了,你快坐吧·”· ·平儿借着弯腰拿筷子的时候,轻快的拭了拭眼角,斜身坐了下来:“都快吃吧,· ·菜凉的快。”
又问巧姐:“舱里冷不冷回来不能再开着窗户了,你看看你的脸都冻红了·”· ·“就开半扇啊,我从来还没坐过船呢。”
巧姐央告她说:“就条缝也行·”· ·平儿看她一眼:“那也只能看一会儿,河上风大,今天太阳又不好·过了午你还得睡一会儿觉呢,别光顾玩。”
 ·巧姐吃的挺快,漱完口又想趴窗户那里去看,平儿赶紧拦她,说刚吃了饭不能喝冷风,不让她开窗户,巧姐扭来扭去的不老实,在椅子上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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