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医心(欧阳少恭X欧阳明日)+番外 by 金发贵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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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医心(欧阳少恭X欧阳明日)+番外 by 金发贵族(2)
·“哈哈哈·他既敢自比华佗,你以为这点小毒就可以难得到他吗”弄月怒极而笑,脚步倏动,人已到了黄衫婢女面前,“贱婢,你自作聪明,当真该死。”
抬手便掐住那纤细的脖颈··婢女大骇忙喊道“公子……还请……饶命·”·“你坏我大事,还有脸让我饶了你,你是想告诉欧阳长老这些都是我指使你们做的吗若欧阳长老因此事与我交恶,你就算死十次百次也难以补偿”·弄月残忍一笑,手指骤收,只听‘嘎巴’一声脆响,那婢女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来人,把她拖出去·”弄月掏出白绢优雅的擦了擦手,随后一扔,那白绢便准确的盖在黄衫婢女的脸上··很快有人把黄衫婢女拖走,弄月则看着那几片碎裂的椅子木屑久久不语。
在神月教少恭分明说过他武艺不精,此番为何又要暴露实力,他内力之深厚恐怕并不在半天月之下,这些事半天月到底知不知道·还有,他到底在恼怒什么,是因婢女擅自用毒,还是看到赛华佗吐血受伤,他与赛华佗……又是什么关系·他二人相貌颇为几分神似,又同姓欧阳,难道说……他们是亲兄弟·也只有这个说法才过得去,想到他们二人只是兄弟,弄月心头阴霾顿去,甚至露出了一丝喜不自禁的笑容。
他刷拉一声展开了折扇,心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去看一看欧阳明日,也好让欧阳少恭消气··欧阳少恭自然不知弄月会生出这种心思,他与易山一路急行,推着欧阳明日返回宅子。
到了门口见易山还要抬椅子,欧阳少恭忙道“我来·”说罢抱起欧阳明日往房内跑去··欧阳明日身形瘦弱,轻如女子,触及他那两条软绵的无力的双腿,欧阳少恭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由紧了几分。
低头只见那张依偎在自己胸膛上的脸白如宣纸,尤为触目惊心的便是眉心间那一点闪烁其华的赤色丹砂··“欧阳公子欧阳公子”把他横放在榻上,欧阳少恭轻轻的唤了两声。
欧阳明日费力的睁开了双眸,声若游丝的道“少恭,让易山把百花灵露取来·现在的毒性……我还可以压制·”说完他喉结一动,又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
“易山,快去拿百花灵露·”欧阳少恭大喝了一声,竟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第一次恨自己对欧阳明日隐瞒了事实,如今就算想为他驱毒,也无法动手。
易山刚把椅子搬到门口,闻言当即扔下椅子,来到一个朱漆小柜子前翻找起来·随后他抓出一个细颈白玉瓷瓶,欧阳少恭赶紧扶起欧阳明日的身体,让易山把花露倒入他的口中。
两盏茶之后,欧阳明日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然神志却大不如前,竟已成昏迷之态··“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易山大急道“爷精通医理,擅解百毒,怎么这次却不见起色”·欧阳少恭亦觉有些蹊跷,三色三花之毒顾名思义,乃以三种极毒的花蕊调制而成,按说欧阳明日的百花灵露正是它的克星,怎地服用后反倒更重了。
“易山,你先别急,也许公子休息一会就会醒了,你先去厨房熬一碗浓汤,他醒来后好做滋补之用·”·易山一拍脑袋道“先生说的极是,我家爷吐了好几口血身体肯定会发虚,易山这就去了,先生有事只管叫我。”
欧阳少恭点了点头,等易山离开,他马上扣住了欧阳明日的脉门,一缕柔和的真气顺着他食中二指缓缓流入了欧阳明日的体内··真气在肺腑内游走了一圈,欧阳少恭目色一变,暗道“原来如此,竟是之前的梦灵丹作祟。”
梦灵丹本身无毒不经外力催发也不会使人陷入梦境,但经这三色三花的毒性一引,顿把沉淀的心窍处的梦灵丹激的蔓延开来··因欧阳明日陷入昏迷而导致经脉阻滞,百花灵露并未发挥其全部功效,若不尽快让他回复神智只怕会使花毒沉积体内而烙下病根。
眼下欧阳少恭哪里还有闲心去探他的梦境,趁着易山不在,忙将他扶坐起来,双手齐动将数十道真气打入他胸前承满、梁门以及太乙几处大穴,并将梦灵丹的药力驱于鸠尾,再以真气尽数引出。
少顷,一团淡蓝色的薄雾如同实质般出现在欧阳少恭的右手上,欧阳少恭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这作茧自缚的滋味他终是体会到了一次·化去那团薄雾,他又把欧阳明日轻放到了枕上。
看了一眼欧阳明日的双腿,欧阳少恭又开始蹙眉沉思··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欧阳明日的腿是被人暗算所至,没想到他竟是天生软骨,生来便是残疾·这也并非不可医治,若是能炼出透骨丹,再以真气助他打通腿部的经络他便可站立起来。
然说来容易却药材难取,炼此丹药不但需要千年的沙苑子,还需要百年的菟丝子,最不可缺少的就是长在毒虫莽兽守护之地的七绝海棠,就算这些都能找齐,他也无法为欧阳明日打通经络,只要他全力施为,体内的煞气必会蠢蠢欲动,万一无法控制得当……说不定反而会害了他……·“少恭……”梦灵丹药力一除,欧阳明日也慢慢的睁开了眼。
“爷,你真的醒过来了·”·欧阳明日醒来之际,易山也正好端着汤进来·欧阳少恭起身让出位置,好方便易山坐下··易山盛了一勺汤,却被半坐着的欧阳明日推开。
他傲然笑道“这一点小毒又怎会难得到我·”·易山把汤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纳闷的问道“爷,咱俩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你中了毒我却没事”·“是啊,”欧阳少恭搬个凳子坐下道“这点我也有些不解。”
欧阳明日轻轻一哼,低声道“此毒刁钻之极,可以说专为对付高手而准备,往往内力越深,毒性便会走的越快·”·易山与欧阳少恭齐齐点头,都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只是……这花毒竟会让人彷如做了一场前世今生的大梦,弄月公子却也有些真才实学·”欧阳明日非但没有恼怒,话语中反有几分佩服之意。
听到做梦,欧阳少恭颇不自然的转过脸··今日一怒之下他将椅子劈毁,不知弄月会作何想法,他到不担心弄月四处乱说·怕的是过一会欧阳明日要问起‘春风如意宫’为何要抓他,他又该作何解释·作者有话要说:扯淡版----弄月的真实想法·弄月:知道我为什么杀她不·婢女同时摇头。
弄月:你们用毒我不反对,但是用错了对象··婢女齐齐错愕··弄月:下次要用……就用在我的欧阳长老身上··婢女全然不解··弄月:而且要用阳阳合欢散。
婢女心道:没听过,只听过阴阳合欢散……这又是哪门子奇毒·· ·☆、双欧阳· ·事情果如欧阳少恭所想,只不过问话的换成了易山。
“欧阳先生,春风得意宫的人为什么要抓你”易山神情紧张的问··靠在软枕上的欧阳明日也把视线投向了欧阳少恭··“我也一头雾水。”
欧阳少恭哭笑不得的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道“公子说的‘弄月’我并没见过·难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欧阳明日那双清如幽水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疑惑的问道“少恭就没见到一位身穿白衣的翩翩少年吗”·“少年”欧阳少恭惊讶的问“这春风得意宫还有男人吗”·欧阳明日忍俊不禁,嗔怪道“春风得意宫隶属于无忧宫,乃江湖一大门派,少恭以为那里是什么地方”·欧阳少恭俊面微红,捂着嘴干咳了一声,眼底却闪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哈哈哈,欧阳先生莫不是以为被抓到风月之地去当新姑爷了·” 易山也忍不住大笑了几声,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扫而过··看着尴尬不已的欧阳少恭,欧阳明日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记得欧阳少恭在荒林失踪时就曾说见到过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如果那人就是弄月他见到了一定会认识,会否因为这个原因弄月才一直没有露面他抓欧阳少恭的莫非也是为了玉玺而那方玉玺究竟又在谁的手上·上官燕……司马长风……·越想越觉烦乱,欧阳明日揉了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道“易山,陪我去趟悦来客栈。”
“爷,天已经黑了,再说你的身体……”·“易山说的极是,你体内余毒刚清,最好卧床休息,就算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听欧阳少恭这么一说易山的脚更不肯挪动半分。
欧阳明日笑道“习武之人哪有这么娇贵,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的医术不成”·“可是……”·欧阳明日截断了他的话茬,道“好了,按我说的做,少恭若无事不妨同行。”
欧阳少恭沉吟了片刻,无奈一笑道“公子执意要去少恭奉陪就是,正可以借此机会认识一下中原的武林豪杰·”·已经有两人同意,易山的反对基本无效。
他生气的哼了两声道,“去就去·”说着把欧阳明日抱到了轮椅上,又从里面拿出一盏灯笼递给了欧阳少恭··门外星河遮天,月色正好·如此深秋季节,竟难得没有冷风肆虐,甚至连蝉鸣鸟啼都没听见一声。
欧阳少恭提着灯笼走在两人身侧,青石路上留下几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和辘辘的木轮声··无法预知欧阳明日为何这么晚还要去悦来客栈,却也想趁此机会去看一看众人到底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已近亥时,客栈门前仍旧灯火通明··易山上前知会过小二,又跑出来把欧阳明日的椅子搬进去,欧阳少恭忙熄灭了手上的灯笼紧跟着进了门··进了后院,往左行出百步又出现了一处静雅的小套院,椅子行到院子中央欧阳明日抬手示意易山停下,正准备开口,房门却在此时开了,走出来的正是欧阳明日的师父边疆老人。
此老面容清癯,长眉飘飘,站在月光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明日,为师知道你今日必定会来,你的心绪可平静一些了”边疆老人语气轻和,言谈中极见宠溺。
欧阳明日笑的略微苦涩,往上官燕的房中瞟了一眼道“他们伤……好些了吗”·边疆老人点头笑道“已经无碍了,只是……”·欧阳明日惊道“怎么”·“上官姑娘体内那股炽热之气想彻底驱除恐怕还要废些时日,”边疆老人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些就留给古老头去烦心吧。”
“边疆老儿,你又在小辈面前说老夫什么坏话了”又一人从房内走出·此人须发皆白,面目却如婴孩一般红润,两鬓边的白发用红绳系出了两条辫子,若站在街上定会被人以为是卖艺糊口的小丑。
欧阳少恭自然不会如是去想,能达返老还童之象,古木天无疑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眼中露出了一丝阴冷之色,心道“就算你功力通天又能耐我几何若非那日龙鳞乱我心智又岂容你如此逍遥。”
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又听边疆老人讥讽道“你古老头的耳朵比兔子还尖,我哪敢说你的坏话·呃……这位是”心思都放在宝贝徒弟的身上,直到此时边疆老人才注意到除了跟随在明日左右的高易山,徒弟身边竟又多出了意态洒脱的少年人。
·“他是……我的朋友欧阳少恭·”被师父如此问,欧阳明日一时间还真寻不到恰当的词来解释,只得用这两字笼统概括··“少恭见过两位前辈。”
欧阳少恭将身体弯到与地面持平,礼行的极为正式,以此来表达对两位武林前辈的尊敬··“好,不错·”古木天捏着胡子笑看着欧阳少恭,蓦地,他笑容一敛,手掌闪电般拍向了欧阳少恭前胸。
“古老头你……”·“古前辈……”·边疆老人与欧阳明日同时惊呼出声,欧阳少恭更是一脸骇色,他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掌势在欧阳少恭胸前三寸处停下,古木天伸手拉起他,复又大笑道“可惜,可惜了,如此俊杰竟然不会武功·”·古木天摇头晃脑,脸上真真现出了惋惜之色。
欧阳少恭惊魂未定的站起身,俊美的脸上闪出一丝怒色,他大声道“前辈,世人并非全部为追求武道而活,前辈怎可以此事戏弄于我·”·古木天看了他半晌,笑声更大。
“好一个并非为追求武道而活,你小子的活法又是什么”·“若心静,一片残香、一具古琴足矣·”欧阳少恭星目闪闪,一脸淡泊之色。
听了他的话在场几人无不暗暗点头··欧阳明日弯眸一笑,心道‘不愧是独坐亭中抚琴,亦可怡然自乐的欧阳少恭·’·古木天已退到边疆老人身边,他瞅着欧阳少恭道“少恭的话让老夫感触颇深啊,边疆老头,也许是我们太过偏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无限唏嘘··欧阳明日无奈的摇了摇头,本想询问一下有关玉玺之事,被古木天一搅合反倒不知从何开口··几人各怀心事大有种无声胜有声的玄妙之感,然而并没维持多久,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两位前辈,在下也该告辞了,今特来辞行以谢前辈救命之恩·”·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院子的北角站着一个身着酱色劲装的少年人··司马长风还没走·见到他,欧阳明日神色顿显黯然,不自觉的缠绕起了掌中的天机线。
司马长风又往前了走了两步,拱手道“观天峡一事,在下会等女神龙身体尽复再行应战,若无他事晚辈便……”·司马长风说了一半,猛抬头忽然见到了长身而立的欧阳少恭,他脸色连变,连下边“告辞”两字都忘了说。
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欧阳少恭到底是何身份,第一次见他是在欧阳明日的别院,第二次是他拜以神月教长老之时,可如今他为何又出现在了这里·“少侠难道不记得在下了吗”欧阳少恭温润一笑道“那日在欧阳公子住处匆忙一别,没想到会在此地再度遇见,人生何处不相逢,便是应了这个景吧。”
司马长风低头道“在下眼拙,一时竟没能认出来先生·”·古木天抬手打断道“你们也别叙旧了,”随后又道“司马长风,多行不义必自毙,切不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白白辜负了这把龙魂刀。”
“晚辈必铭记在心,告辞了·”司马长风往上官燕的房内匆忙一望,便展动身形离开了客栈··古木天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边的边疆老人,得意的道“我就说刀剑有情人亦有情,怎么到现在你还不信吗”·边疆老人隐晦的看一眼欧阳明日,“哼”了一声道“明日,你要不要去看看上官姑娘”·欧阳明日沉默了一会,道“也好。
易山,我们过去·”他又对欧阳少恭道“我……稍后就过来·”·欧阳少恭含笑点头,心中却生出一分薄怒·情之一字委实害人不浅,明知不可为却依然不甘、不忘,到最后……世间姹紫嫣红,遍地花开,欧阳明日,你到底何时才能死心·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起巽芳,欧阳少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等欧阳明日进去,古木天笑眯眯的看着边疆老人道,“咱们还是进屋坐等吧·”·边疆老人心中有气,故意不去看他,反对欧阳少恭道“要不嫌我们这些老骨头无聊少恭也进来吧。”
“岂敢,晚辈荣幸之至·”欧阳少恭迅速平缓心湖,拱手回礼随二人进入了内室··刚坐好就听古木天啧啧称奇·“在月光下看的不甚清楚,我就觉得这小娃娃跟你那徒儿有几分相像,如今看来并非老夫老眼昏花。”
“确实如此,若不是老夫知道我那徒儿的身世还以为他们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不过细看又有不同,明日清冷高贵,少恭则温文儒雅,真是相得益彰啊哈哈哈。”
边疆老人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挑眉看了一眼古木天,仿佛在说自己徒弟在交友方面比上官燕有眼光的多··被两老品头论足,欧阳少恭依然面带微笑一派悠然。
等二人说够了他才问道“少恭虽不懂江湖之事,却也不禁有些好奇,当日欧阳公子救司马少侠时就说过刀剑有情,今天又听古前辈如此说,难道无生命的铁器也能生出人的感情”·边疆老人爱屋及乌,似对欧阳少恭极为喜爱,听他这般问慈眉一展道“这都是古老儿闲的无事而做出来的无聊玩意。”
边疆老人说的浑不在意,脸上却有几分肃然·“古老儿青年时偶进地底冰宫,更在里面寻获了冰晶母,并花了数十年将它分别打造出了龙魂刀与凤血剑,此二物长年吸收天地灵气,刀可唤来风雨,剑可引来雷电,据说心意相通的男女用了……”·下面的话欧阳少恭根本没听,光是‘刀可唤来风雨,剑可引来雷电,’就足以令他悲喜莫名,这些都是神龙之力,古木天找到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冰晶母,分明就是悭臾之鳞。
“地底冰宫在何处”欧阳少恭脱口问出··作者有话要说:当时看泡面头大白天提着灯笼说“江湖问路不问心,问心问的几人行。”
就觉得他好中二··为何少恭晚上提着灯笼就有一股索命青灯行的意味·23333333333333333333333·· ·☆、双欧阳· ·边疆老人奇道“少恭对地底冰宫感兴趣”·欧阳少恭顿感自己问的太过露骨,语气一缓道“晚辈再怎么淡泊于名利,终究只是个凡人,听到此等异事难免会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一边的古木天闻言道“还是不要好奇的好,冰宫地处极北之地,常年积雪难消,奇寒无比,别说是你,就算是老夫在里面也待不上一个时辰。”
大概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古木天竟似打了一个寒颤··“世上还有这等诡异之地”欧阳少恭感慨一句,抿嘴笑道“既然如此,晚辈也可以趁早死了心了。”
拿得起、放得下,他年纪轻轻实属难得边疆老人与古木天同时点了点头,对欧阳少恭的好感又多了一层·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阵辘辘的木轮声。
“师父、古前辈,子时将过,明日就不打扰了·”·清朗的声音在响彻中庭,屋内的三人先后站起了身··欧阳明日与易山正等在院外,欧阳少恭见他对自己点头,当即转身拜别了古木天与边疆老人。
离开悦来客栈,残月已现西斜之势,夜深寒重,欧阳少恭与易山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回到别院,三人的脸都笼了一层淡淡的倦意,简单的话别后便各自回房。
合衣躺了一会,欧阳少恭却全无睡意,盘桓在脑子的全都是龙鳞与地底冰宫·盼着刀剑与龙鳞合为一处能把他带回原来的世界,却又怕到头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越想越烦躁难安,索性坐起身准备再次返回悦来客栈·不论结果如何总得亲自印证,先取得凤血剑与龙魂刀,探出它们与龙鳞到底有何关系,之后再去地底冰宫··子丑相交,正是入梦香沉之时,此时回转必能杀一个措手不及。
轻轻的推开窗棂,正欲飘身而出,眼角的余光一转,忽地瞥到一个独坐月下的单薄身影··“少恭也还没睡”欧阳明日淡淡的问。
“本来困的要命,躺倒床上忽又清醒了·”欧阳少恭干笑几声,不得不放弃了本来的想法,缓步来到欧阳明日的身边·“公子有心事”欧阳少恭轻问道。
“既非无心之人谁又能没有几分心事有时候我到希望与少恭互换一下,什么都忘记了,也省得空自生烦·”欧阳明日声音低沉,柔美如月的眼睛中隐有一丝清烟般的惆怅。
“是因为……上官姑娘”欧阳少恭试探着问了一句··“哈哈哈·”欧阳明日忽地放生长笑,笑罢他朗声问道“难道在少恭心中,我欧阳明日就是沉迷于女色而不自拔之人”·“自然不是,公子在我心中仙姿玉质、水洁冰清,只因你见过上官姑娘后一直郁郁寡欢,故才有此一问。”
欧阳少恭随意的坐到椅边的台阶上,和欧阳明日聊了这么几句,烦乱的心态已略有平和之象,此际他反倒不急着去了··“我见她是想问一件东西的去处,此物牵涉到二十年前的一场公案,亦有数条人命为其往生。”
欧阳明日悲悯的叹息一声,霁颜笑道“前面那句话送给少恭才更为合适·少恭雅如静水明月,飘若高空流云,就像一块天然而铸的美玉,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瑕疵。”
“公子谬赞了,世上哪有什么无暇之人,不过是水月镜花、皮肉假象·”·听他因正事而见上官燕,欧阳少恭顿感心安·对欧阳明日的怜惜已在不知不觉中日渐深浓,每每见他黯自神伤都会觉得心头堵闷不已。
上官燕虽美奈何心有所系,就算强行结合也不会幸福,终有一日他会等到真正懂他的人··又见他紧抓着双腿上的外袍,瞬间便明白他说的‘瑕疵’指的是什么。
略做斟酌,欧阳少恭柔声说道“公子的腿也许还有希望,万不可自暴自弃·”·“我要自暴自弃又怎会活到今天,”欧阳明日慢慢的松开五指,过了一会低缓的说“我天生软骨,当年师父曾立下誓言三月内便会将我双腿医好,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他老人家仍然束手无策,我亦对此事绝望了。”
“这几日我或多或少记起些从前的事情,那些破碎的片段之内刚好就有医治公子病情的良方·”·“少恭说的是真的”欧阳明日猛地转过身,抓着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正在微微的颤抖。
欧阳少恭凝眉思索道“错不了,但我就是想不起是从何处得知·”他想了一会又道“好像是要千年的沙苑子,百年的菟丝子,还有……七绝……是七绝海棠。”
沙苑子与菟丝子却是治骨之药,本也寻常,难就难在它们的年限,而七绝海棠却是一种只在书中才见过的剧毒之花·难道是先以毒蚀骨,再用药定其形妙哉,为何自己就没想到这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好办法。
欧阳明日神色一喜,接着便反复思考着配以何种辅药才能发挥出这三味药的最大功效··却听欧阳少恭云淡风轻的道“公子只听听就好,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没准遗漏了什么也说不定。”
“不·”欧阳明日急忙抓住欧阳少恭的手腕,明眸直视着他道“少恭,我信你,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就算只有一分机会,我也要去争取·”·看着那双明澈的眼睛,心如坚石的欧阳少恭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喉结动了动,轻柔的道“公子一定会站起来的·”被人信任的感觉美妙而又残忍,不指望欧阳明日会永远信他,至少……可以留住此刻··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欧阳明日孩子般的点了点头,沉声道“如若有一天我能站立起来,定要让他看看当年被他抛弃的孩子如今也并不比别人差。”
竟然是被人抛弃的没想到欧阳明日的身世会如此凄惨,欧阳少恭自认看遍了世间百态,却也鲜少见过如此狠心的父母··眼角闪过一抹痛惜之色,欧阳少恭拍了拍他略微冰冷的手道“也许他们早已经后悔了,公子且放宽心,再见时必会与你相认共享天伦。”
欧阳少恭的温言相慰令欧阳明日心生感激,他幽幽叹道“我娘是天下最慈之人,我爹他……只怕……”·“公子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欧阳少恭想问他为何不去找他们,想起他的腿,终还是忍住了。
欧阳明日颔首笑道“我娘少恭已经见过了·”·欧阳少恭惊问道“难道是水月庵的玉竹居士”思起那日的情景,他心道“我早该想到,否则一向清冷沉静的欧阳明日又怎么露出那么明显的儒慕之情。”
欧阳明日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对他赞许的点了点头··“那公子的父亲又是”玉竹居士温婉娴静,能配的上她的自非常人。
那日一见,欧阳少恭便对她心存好感,看到她独立门边目送着他们的样子,未免会想起陪他跋山涉水亦从不言累的桐姨,虽然她并不是真的寂桐,但那种被长辈的关怀着的滋味,却已镌刻于心永难磨灭。
“我父亲的名讳你也曾经说过,”欧阳明日的眼神变了变,继而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就是四方城的城主欧阳飞鹰·”·这个名字着实令欧阳少恭惊讶了一下,昔日还曾叹“欧阳”这个姓氏如此之多,没想到真与欧阳明日大有渊源,怪不得当日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时他会那般震惊。
欧阳飞鹰与半天月勾结一事他一定不知,却不知他晓得后又将如何自处··“一城之主的儿子天生残疾,不良于行,自不可见容于世·”欧阳明日自嘲的笑了笑,笑容里全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只要找到那些药材,公子就会站起来,到时候欧阳成主也不会再有成见·”欧阳少恭嘴上如此说,心中却颇为不屑·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如此父亲就算杀了也不足为过。
“嗯·”欧阳明日低眸应了一声,忽问道“少恭一定走过很多地方吧”·欧阳少恭抬头看着他道“为何如此问”·欧阳明日意味深长的说“感觉。”
“可能吧,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欧阳少恭去过的地方确实多不胜数,多到他已经无法一一叫出名字,除了近几世,其他的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少恭何必为难自己,像我这样大吐苦水岂不更为畅快,只是苦了听的人,无聊透顶·”·“我可没觉得无聊,就算我想吐也没什么可说的·等我想起来时,一定会先和公子倾诉一番。”
欧阳明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一言为定·”·欧阳少恭亦点头道“一言为定·”·手掌拍击在一处,又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两人相视一笑,掌间的温度顿让两颗饱经沧桑的心贴进了许多。
直到东方已现鱼肚白,两人才回房歇息··许久未曾与人这般深谈,再加上得知双腿可以恢复的喜悦,直到此时欧阳明日仍然不觉困倦··在榻上坐了半晌,又把龙鳞拿出来反复查看。
与其等少恭想起过往,到不如再用天元掌探一番……·作者有话要说:·本想在这里放一个少恭跳舞的视频,不过好像不显示TAT.神人做的老板模型,膜拜ing·我总怕老板跳舞时大袖子糊一脸,233333333333333· ·☆、双欧阳· ·天元心法瞬间遍布全身,将内力调于右掌,直到掌心隐见透明之色,才将手心与龙鳞合为一处。
全副心思都用在坚石之上,欧阳明日并没发现一条浅淡的身影隔空掠出,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别院之内··掌心触及龙鳞,便如静水泛出一线涟漪,很快就把他心神吸入进去,一幅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展现,待画面定时,竟已来到一处崖边。
悬崖边缘有一片平台突延于海面,一位仙姿俊逸的男子正坐在那里专注的拂着琴·曲调声听起来很耳熟,正是那日欧阳少恭在石亭中奏的那首曲子·男子的衣袍也与欧阳少恭之前所穿如出一辙,他嘴角微弯,胜似皎月,凤目低垂,清碧如天。
整体的气韵与欧阳少恭极为相似,脸却与欧阳少恭并不相同·少了一分沧桑,多了一分的随性坦然··他身旁斜倚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冷肃男子,此人单手拄腮,双目微眯,神情陶醉之极。
一曲终了,奏琴男子笑问道“悭臾,今日之曲如何”·黑衣男子睁开眼,却是一双金色的眼瞳··他意犹未尽的道“你奏的曲子总是最好听的。”
坐起身,又道“你天天来给我弹琴,我不能报答什么,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吧,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听到此处欧阳明日心中一惊,这两人……怎么会……·龙鳞与他心神紧系于一处,这一松懈顿令画面产生一阵剧烈的晃动,并有种被驱出之感。
他连忙抱元守一不敢再使自己分心··却见那奏琴男子浅浅一笑,道“山中不知岁月,待得久了心如沉水,弹琴奏乐本是为了怡情,但若无你陪伴,未免也太过孤单,何来报答之说”他看了一眼天色,又道“不过你的话我记下了,纵然悭臾尚有数千年方能修为应龙,今日之约永远不变。”
画面一转,仍是此处,却景色不同··夕阳渐隐于海天交际之处,残霞的余晖半铺于微风起荡的海面上,随着波涛的滚动,闪闪反应着红晕的光辉,将两人辉映得忽明忽暗。
望着茫茫的大海,黑衣男子出神的道“太子长琴,你说榣山成百上千的虺,也绝少见到像我一样眼瞳是金色的,可不正是意指我总有一天会修成应龙”·奏琴男子亦站起了身,他修眉轻缓,语带调侃的道“修为不高,口气却是不小。”
来到黑衣人身边站定后又道“依我看,做不做得了应龙倒也无甚重要,哪怕做只角龙,亦可翔于天上,自在遨游一番·”·黑衣人转头道“还是你懂我心思,我可不甘心永远都只是一条小小的虺,只靠自己连榣山都离不开,修成龙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不受这拘束。”
奏琴人叹息了一声,轻缓的说“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父亲已决定随伏羲大人去往天上,到时候我也只有随同前去,却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到你·”·画面突然变幻,呈现在欧阳明日眼前的,是一片鬼气阴森的高山,整座山冷风肃杀,周围幽暗无光。
蓦地,一道极强的光束破开天际,数十条人影踏云而下,其中有一抱琴者正是之前那奏曲之人··仙人落下后便与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战到了一处,一瞬间砂石飞起,尘土纷扬。
骤听一声高亢的龙吟声,黑龙双目暴睁,竟露出一对金色的眼瞳··奏琴男子大惊,指尖一滞,陡然断了琴音·只听一声震天怒吼,一条赤色的巨龙冲天而起,长尾一扫便已击飞一干天兵,即便如此他仍然愤怒难平,巨大的赤尾猛然卷向顶峰……·“是钟鼓醒了”众仙惊呼出声。
画面再变,奏琴人口吐鲜血颓然倒地,虚空中亦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太子长琴玩忽职守,致使天柱崩塌,获罪于天,无所禘也·永消仙籍,即刻贬为凡人,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金盔仙人将他押往天空··被众神制住的黑龙忽然口吐人言,他嘶声叫道“我知错了,不要罚长琴,太子长琴……”·转眼间那两名金盔仙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众神正准备将黑龙带走,只听一个悦耳的声音道“他既知错当可轻罚,正好我缺一坐骑,就让他随我去吧。”
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不知何时竟已站到了黑龙身边,众神一见忙下拜道“参见赤水女神·”·女子恬然一笑道“你们都退下吧·”·众神散去,黑龙便伏地大哭。
“赤水女神,我愿奉你为主,只求你救救长琴·失去挚友,就算我踏遍天下山河又有何意义·”·女子看了一眼平静无云的天空,道“命数皆有天定,若我早来一会,说不定可以救他。
他永世受此轮回之苦,性格必会偏激,为恐他堕入魔道,我便……”·女子嫣然一笑,忽然看向了欧阳明日的方向,明知她不一定看到自己,但欧阳明日仍觉她看的就是自己。
女子又道“他本是祝融的凤来琴,而你却是我的赤皇箫·尝尽人间甘苦,方能脱出软红千丈·”女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倒塌的天柱,又道“欲救其人,必先医心。”
悭臾一脸茫然不知她与谁说话,欧阳明日亦觉手足冰凉,不知所措··女子笑了笑,转眸对悭臾道“长琴与你情谊深厚,在他将死之时唯有以你气息相引,方可异世续命,你可愿龙鳞留于此处,做他的指路明灯”·悭臾叩首道“别说是龙鳞,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亦无有不从。”
“甚好·”赤水女神纤指一动,手上多了几片玄色的晶莹之物,她随手一抛那几片龙鳞便没于脚下的虚无之境··黑龙痛的眼角一抽,却仍然伏地不动。
赤水女神轻轻一跃,跳到了黑龙的身上,她看着欧阳明日,叹息道 “你眉心的朱砂红痣,便是我以血滴封印的赤箫魂·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懂·”见欧阳明日一脸迷惑,她又道“还不明白以凡人之躯,岂能窥视天道即便如此,却也不可久留,速速去吧。”
赤水女神抬手一挥,顿有一股大力将他弹出龙鳞··一瞬间欧阳明日只觉脑海内空白一片,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他呆滞的看着龙鳞,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栽到在枕边。
相同的时刻,欧阳少恭忽觉心神烦乱,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他一样··“少恭”半天月发觉他神色有异,遂低沉的唤了一声··强行压住不安的心绪,欧阳少恭微微一笑道“教主有话请讲。”
欧阳明日拿出龙鳞时,欧阳少恭恰巧听到了半天月的召唤,而他也正想问问半天月那两味草药到底如何了,便随他来到了先前那片荒林··半天月呵呵一笑道“本座未料到边疆老人与古木天会同时抵达四方城,少恭迟迟为得玉玺却也情有可原。”
欧阳少恭暗自冷笑·半天月嘴上说的好听,实则是在怪他办事不周,他们只是互相利用,半天月当真以为叫他一声“教主”便成了主子了吗·“教主圣明。”
欧阳少恭垂下了眼,将眼底的冷意尽数敛去,复又笑道“不知教主可听说观天峡之战”·“嗯,自然知道·”半天月点了点头。
“恐怕在此战结束之前边疆老人与古木天都不会离开,下一步如何打算,还望教主定夺·”·“那两个老家伙确实有些棘手,少恭且见机行事·”他沉吟半晌,又疑惑的问道“少恭为何会住在赛华佗的别院,你与他……”·“我与他并无关系,要想取得边疆老人的信任,恐怕没有比接近他徒弟更好的办法。”
欧阳少恭说的煞有其事,半天月也不得不信··“少恭行事自是高人一等,哈哈,此计甚妙·”·半天月赞赏的拍了拍欧阳少恭的肩膀,欧阳少恭忙口称不敢,随即正色道“不知少恭所寻之药可有消息”·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半天月摇了摇头,道“教众尽万,却没有一人带回草药的消息,少恭会不会记错了名字”·“教主说笑了,少恭精于炼丹之术,又怎会弄不清草药的名字。
不如这样,教主命人将与图画上相似的草药全部带回,再由少恭一一查辨,这样便万无一失了·”欧阳少恭拂了拂额前的乱发,忽地想起了欧阳明日的腿,遂对半天月道“除此之外,还有三味草药需教主帮忙留心,千年的沙苑子,百年的菟丝子,以及七绝海棠。
有了它们,少恭就可以炼出更强的助长内力之药·”·听到后面的话半天月双眼一亮,急忙全部应承··随后又道“本座与古木天有些渊源,所以不愿亲自出手,他既暂时不会离去,少恭不如回神月教小住几日,也方便我二人从长计议。”
欧阳少恭怎么会不明白半天月的想法,他其实是想让他回去炼丹··“少恭还有一些琐事,办完后自会为教主送上丹药,以助我教众铲除奸邪,威震江湖。”
“有少恭这席话本座也就放心了·”这几句话半天月听得相当受用,他长笑几声,腾身跃出了林外··秋阳初升,林间的雾气尚没散去。
稀疏的树梢,在晨风中孤寂摇曳着·地上的落叶尚沾染了些许没化净的霜露··看着半天月的背影,欧阳少恭冷笑一声,阴沉的道“贪婪之念永无止尽,祸及性命犹不自知,身处人间或是沦落地狱,皆由世人亲手所选。”
他眼波一转,复又笑道“半天月,你会去的……又是何处”·随即展动身形,消失在了荒林之间··作者有话要说:把公子写成这样你们千万表骂我哦,这也是为了HE的结局,老板的命格已经注定,实在不忍看他继续寡情缘,更不忍看公子与他天人永别。
不过乃们放心,公子的金手指不会轻易打开·看在我死了无数脑细胞的份上,不喜关叉就好了,抱拳敬礼·写着写着忽然搅得老板和谁都挺基,不愧是古剑第一总攻。
233333333333333333333333· ·☆、双欧阳· ·返回城内,欧阳少恭并没急着回去,虽一夜没睡,真气在体内流转几圈,便已无比的精神··初升的太阳很快蒸发掉清晨的余露,做生意的小贩也为一天的生计开始忙碌,挑挑背担的生意人渐渐聚拢于街道两边。
不消片刻,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端是一派繁荣兴盛的好景象··欧阳少恭缓步行走在长街上,看起来闲适随性,实则毫无目的可言··想办的事情太多,到现在仍一无所成,本来不过是探手可取,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一再让他改变想法。
如果从没被欧阳明日所救过,如果与二老交手时,龙鳞没有生出连心的反应,如果昨夜想离开不必顾忌他……或许,也不必如此神伤··这是他真正的想法还是怕三者聚齐,仍然无法回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更怕的,其实是后者。
就如同他费劲了心力仍然无法逆天改命,亦无法与巽芳长相厮守,更不能为她重建蓬莱……·“欧阳大哥”·惊喜的声音拉回了欧阳少恭的思绪,抬头一看,不远处竟然就是悦来客栈。
客栈门前站着一男一女以及一个胖嘟嘟的小孩·这几人碰巧他都认识,正是臭豆腐、小豆芽,以及手持凤血剑的上官燕··“你是臭豆腐”欧阳少恭略做惊讶的看着三人,随后快走几步,来到了近前。
“哈哈,原来欧阳大哥还记得我·”臭豆腐熟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少恭儒雅一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日分开,还想着不知何时才会再见,到底是缘分使然,这么快就又让我们相遇了。”
又对上官燕关心道“上官姑娘的身体好些了吗,你这是……要离开了”·上官燕微微点头,道“承蒙先生挂怀,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就此别过。”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栈··“喂……”臭豆腐喊了一声,又跺了跺脚,最后“唉”了一声道“看她的样子明明还没恢复吗,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小豆芽笑嘻嘻的说“要想知道燕姐姐去了哪,你自己追上去问问不就行了。”
臭豆腐伸了伸舌头,又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顿招小豆芽一片白眼··欧阳少恭也跟着笑了笑,眼神却越发的黝黑深邃··“怎么没见两位前辈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正好可以进去拜会一番。”
欧阳少恭往里面看了看,作势欲进··臭豆腐赶紧拦住他道“欧阳大哥,你不用去拜会了,二位前辈一早就已经走了·”·他们竟然也走了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头疑团顿生,正待思量,却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低头一看,小豆芽正在拉着他。
“欧阳大哥,你是不是也喜欢燕姐姐啊,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了,燕姐姐说会暂缓观天峡一战,所以两位前辈才会放心离开的·再说了,就算真打起来燕姐姐也不一定会输啊”·小豆芽仰着小脸,口齿伶俐的为欧阳少恭解疑,臭豆腐脸色则不甚好看。
他结巴的道“欧阳大哥,你不会……不会真喜欢上了女神龙了吧·”·臭豆腐如此直白的问法,顿令欧阳少恭哑然失笑,他温言道“你大可放心,我早已有了喜欢之人。”
“啊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臭豆腐心性质朴,喜怒全部展现在了脸上,大有合不拢嘴的架势··“看样子你们是偷跑过来的吧。”
欧阳少恭指了指臭豆腐头上歪斜了几分的帽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欧阳大哥的眼睛,我还要赶去衙门交差,就不多聊了,改日我请你吃最最好吃的天香豆腐。”
臭豆腐说完便着急忙慌的抱起了小豆芽,往上官燕相反的方向跑去··这种性子,上官燕会看上你才怪欧阳少恭摇了摇头,也迅速的离开了客栈。
寻了一条背静的巷道,剑指虚空连点,一阵光华闪烁,写在空中的符文陡地变成一只娇小玲珑的鸟儿·他轻启唇角,低声道“给我跟着她·”五指一松,符鸟展翅高飞,转瞬便失去了踪迹。
随后勾唇一笑,往欧阳明日的别院走去··一进门就见易山抱怨道“欧阳先生,你怎么又一大早就出去了,饭都热了好几次,你们竟谁也不吃·”·“公子也没用饭吗”欧阳少恭讶异的问。
“到现在还在睡着呢·”易山说着还往欧阳明日的房内张望了一下··“莫非他身体不适”欧阳少恭的语气明显有些急迫。
欧阳明日的饮食起居向来都很有规律,已经过了申时他还在沉睡,相识以来却是从未有过··“这个……我没敢叫醒他·”听了欧阳少恭的话,易山那张憨厚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紧张之情。
猛想起与半天月见面时心中的奇怪感应,欧阳少恭心头一动,对易山道“我进去看看·”·“那好,我再把饭菜去热一遍·”·欧阳少恭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欧阳明日的房门。
进到内室欧阳明日果然仍在睡着,只见他呼吸绵延有致,面色也莹润正常·要硬说他有哪里不对,便是眉心那点丹砂红痣,娇艳欲滴,竟比往日艳红了数倍··大概真是昨晚聊的太久了,难得他如此好眠,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欧阳少恭忍不住为自己的紧张而感到好笑·正准备离开,忽地瞥见了摆放在背角边的龙鳞·伸手取过并仔细的感应了一下,龙鳞并无不妥,也再没有让他生出什么不适的感觉。
看着龙鳞,欧阳少恭暗忖道“难道晨起时,司马长风也在那片荒林”除了龙魂刀与凤血剑,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催发龙鳞的残识··把玩了一会,冰凉的触感让欧阳少恭倍感亲切。
不禁低低一叹,心道“吾友,你如今身在何处没有你听琴品曲,我太子长琴将是何等寂寥”·修仙之人可用龙鳞卜算过去未来。
欧阳明日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习武之人,龙鳞在他手中就是块普通的石头,毫无用处·这么多天他什么都探不出,估计也腻了,等他醒了,就趁此机会开口要过来··正想着,欧阳明日真在此时睁开了眼。
看到欧阳少恭,他微微一怔,又见那束斜射在枕边的阳光,连忙一推被子坐起了身··“少恭你怎么在我房里我竟贪睡到了这个时辰”欧阳明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言语中带有一丝愠怒。
·欧阳少恭知他并非气恼自己不请自来,只因中规中矩的骄傲性子作怪·遂笑道“睡的太晚,难免会醒的迟些·偶尔偷闲却也不错,公子何须为这等小事斤斤计较。”
欧阳少恭的笑容犹如和风扑面,顿把欧阳明日心底那丝不悦一扫而空·见他拿着龙鳞,忽想起昨晚用天元掌法探视一事,明明好像看到了许多东西,仔细想来,脑内却空白一片,毫无记忆。
为何初探时的画面到今日仍无比清晰,而昨夜的就半分也想不起来·龙鳞之内到底有何玄机,跟欧阳少恭的身世又有怎样的关联欧阳明日最喜专研未知之物,这等诡异的东西更令他心痒难耐,恨不得一下子就将所有谜题全部解答,以释心头之惑。
正想开口再借用几日,却听欧阳少恭道“公子要是欣赏够了,少恭就将它收回,总住在公子这里也非长久之计,少恭准备用它试着去找寻亲人·”·见欧阳少恭俊面生愁,欧阳明日张了张嘴,又把已到嗓子眼里的话给压了回去,找寻亲人·乃人之常情,他也不能老罢着别人的东西。
可就这么被要走了,心中未免有些空落落的··“少恭要走了吗”欧阳明日抬眼问·心里却想着怎样才能让他多留几日,趁他熟睡时在把此物拿过来。
把龙鳞收入怀内,欧阳少恭无奈的笑了笑说道“白日里我会出去碰碰运气,夜晚还需公子收留·”如此说法,也算为他日后的行动找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
听闻他只是白天离开,欧阳明日心头一宽,轻轻颔首道“少恭记忆尚未恢复,寻人便如大海捞针,可惜我自比华佗,却始终没找到你失忆的病根·”说罢眼露愧意,右手不自觉得绕起了掌间的天机线。
欧阳少恭安慰道“公子无需介怀,冥冥中自有定数,说不定过几个时辰我就会记忆尽复·”·也许……你一辈子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些话,欧阳明日也能在心里说说。
“易山的饭也热的差不多了,少恭就不打扰公子洗漱了·”·见欧阳明日沉默不语,欧阳少恭还以为自己站在这里他不好意思更衣,故寻了个托词退出房门。
本想去厨室看看,走出两步,突听一声鸟鸣,欧阳少恭眼神微变,忙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间··不多时便有翅膀扑朔声传入耳内,一只淡金色的小鸟破窗而入,轻巧的飞上了他的掌心。
小鸟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见闻,欧阳少恭亦双目微闭,侧耳细听··良久,他低低的道“没想到上官燕刚离开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哼刀剑有情人亦情丝不断,只可惜了弄月的箭阵。”
随后邪魅一笑,又道“坐山观虎斗果然比上阵杀敌有趣的多”·“很快就会再见面了·”欧阳少恭扬手放飞了符鸟。
作者有话要说:扯淡版··半天月:(痴汉脸)少恭,几日未见你又美出了新高度,真是可喜可贺啊·欧阳少恭:(妩媚一笑)不瞒教主,跟着你我已经收敛多了,在情欲坛,我就已是那里有名的坛花。
雷严对我可是极好的,我穿的衣服也都是极美的,还有少妇头,咬唇装,一直都被争相模仿,却从未有人超越·(身在众美之巅的寂寞眼神儿)·半天月:(叹气)人太帅是木有朋友的,并非我舍不得给你打扮,而是……你再这么美下去,我们俩很快就不能一起玩耍了。
你离开这段日子教中早已乱了套,都称没有少恭的日子太心塞,我简直是醉了…·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欧阳少恭:那画面实在太美,根本不敢看,我还是不回去了。
· ·☆、双欧阳· ·小豆芽刚与臭豆腐分开,便被春风得意宫的人抓去,弄月布好箭阵准备请君入瓮·上官燕果然中计,只身前去营救小豆芽·奈何箭阵的威力极大,小豆芽又被吊于井边,上官燕束手束脚竟险些被弄月擒住,紧要关头司马长风将二人救出,并用龙魂刀刺伤了弄月。
这就是符鸟见到的全部过程··若是半天月知道他的好义子又与上官燕纠缠不清,想必他脸上一定相当精彩··思量间就听易山喊道“欧阳先生,饭菜可要给你送过去”·“不用麻烦了,我的身体已不像前几日那么虚弱,过去吃就好。”
欧阳少恭应了一声,步出房门··若说这个世界里有人真心对他,那便是这个粗犷的汉子高易山了·欧阳明日对他虽好,却始终带着几分戒心,而昨夜那番长谈虽将戒备卸去,两人间却仍如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他想破开那层云雾,却又怕被他看穿真正的自己……·易山则不同,相识以来对他始终如一,从不曾怠慢过·正因他这份单纯的善良才使他捡回了一命,那日要不是他舍身挡在欧阳明日身前,也许欧阳明日与边疆老人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然换做今日,就算没有易山,只怕他也无法对欧阳明日下手,他们身上有太多的相似与不甘,欣赏他的才华,怜惜他的遭遇,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们亦有很多不同,欧阳明日用他的清冷孤傲来掩饰他的仁慈,而自己却用温文儒雅的外貌深藏着心内的恨意与杀机。
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遭遇不同,处境不同,又有何可比之处·欧阳少恭淡漠一笑,推开了正厅的大门··“难得与少恭一起用饭,忽觉食欲倍增啊”欧阳明日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欧阳少恭满脸愧意的说道“前几日一直承蒙公子与易山的照顾,如今好些了,自然不敢再麻烦·”·“先生不嫌我做的饭难吃,易山就已不甚感激了。”
易山连忙给他搬了凳子,又帮他盛了一碗白米饭··欧阳少恭坐下后说道“哪里,有的吃便感激不尽了,四方城内难民无数,比起他们我岂不是……”忽地想起这四方城的城主就是欧阳明日的亲爹,说了一半自觉失言,赶紧停住。
“民不聊生,皆是君主之过”欧阳明日拿起酒杯浅饮了一口,神情肃然的道“少恭只管说就是,不必顾忌我的心思·”·欧阳少恭猛扒了两口饭,抬起头含混不清的道“看来我出现在这张桌子上,只会煞了风景,并无半点益处。”
看到他这副饥不择食的样子,欧阳明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欧阳少恭是个文雅之人,若不是想逗他开心怎也不会这般吃法··“少恭吃慢些吧,既不在朝为官,多想也无甚大用。”
亲自给欧阳少恭倒了一杯酒,虽经历方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似乎并没影响到欧阳明日情绪··与他对饮了一杯,欧阳少恭奇道“公子可有什么喜事”·“倒也不算什么喜事,只是有些期待而已。”
欧阳明日微微一笑,笑容中隐隐露出几许期盼之意··见他妙目不住的看着自己,欧阳少恭笑问道“难道和我有关”·欧阳明日含笑点头。
欧阳少恭更是满头雾水,却听易山扯着嗓子道“前几日爷帮先生做了一套衣服,方才我去铺子查看,刚好赶出来了,爷一看就很喜欢,还说先生穿了一定会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欧阳明日弯眸笑道“那叫飘逸出尘,恍如谪仙·”·“对、对,就是这话·”易山嘿嘿的笑了一声,心道,这两位爷坐在一起美的就像一幅画,要是他们一直都能如此交好,就算让他伺候一辈子,他也毫无怨言。
欧阳少恭闻言一愣·衣服对他而言不过只是蔽体之物,虽不喜欢欧阳明日这套金丝锦服,却也并无太大的排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欧阳明日竟会让易山帮他做了一件新衣。
在蓬莱,送衣服的只能是妻子……(我好想吐槽一下,欧阳老板,你想多了·蓬莱衣服的事纯属虚构,剧情需要·)·欧阳明日淡淡一笑,继续品着酒,欧阳少恭突然间就没了食欲,匆匆吃了几口便撂筷不语。
见他举目四望,欧阳明日吩咐道“既然少恭饱了,你就把衣服取过来吧·”·“是,爷·”·易山乐颠颠的跑出门,再进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套白衣。
欧阳明日放下酒杯,别具深意的看着他道“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少恭,何不现在试试·”·定定的看着易山手中的衣袍,恍然间欧阳少恭又想起巽芳为他缝袍绣线的情景。
“欧阳先生”易山等了许久也不见欧阳少恭过来,便喊了一声··“少恭可是想起了什么”欧阳明日亦关心的问。
“不曾……只是一时有些感慨,自那日被公子相救便一直叨扰至今,不但弄丢了公子送的琴,如今又让公子破费,实在惭愧的很·”欧阳少恭站起身对欧阳明日长身一揖,便去接那件袍子。
易山也将叠好的袍子抖开,见到那袍子的式样与绣纹,欧阳少恭大惊失色,见鬼般的倒退了半步··这……怎么可能何人竟可以做出这种样式这件衣服……是巽芳最喜欢的,也是他在蓬莱时最常穿的……·一瞬间心内犹如翻江倒海,各种画面纷沓而来,与巽芳相遇的每一个点滴都会让他生出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想起巽芳与他同葬火海时那份满足的笑容,再看眼前那件白衣,竟已有些模糊。
“少恭,你怎么了”不知何时欧阳明日已经来到了身侧,正担忧的看着他··压下眼底的湿意,欧阳少恭强颜欢笑道“没事。
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太好看了·”·欧阳明日捻起了鬓边的发丝,眼中也同时闪出一丝怒意·他分明是想起了什么,为何却要骗他·“我这就拿去换上。”
欧阳少恭拿起衣服便快步走出了房门,空留下了一脸不解的易山,与若有所思的欧阳明日··“爷,欧阳先生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不喜欢”易山纳闷的问。
欧阳明日轻“哼”一声道“他是因为太喜欢了·”·易山挠了挠脑袋道“我怎么没看出来”·欧阳明日淡淡道“你要看出来就不是易山了。”
说罢便拿出了玉箫··看了看还没怎么动的饭菜,易山又道“爷,你不再吃了吗”·欧阳明日挥了挥手,把玉箫竖于唇上,易山立刻识相的退了出去。
箫声和缓低沉,似怒还怨·便似一缕清泉直荡心湖,不断的压制着欧阳明日心底的怒火··他到底在隐瞒着什么他的身世就那么难以出口他信了他,他却如此防备于他,枉他费尽心思助他想起过去,得到的却是如此不堪的敷衍。
所谓知交好友,不外如是·或许是自己太过轻信于他,在荒林内失踪了好几日,又被弄月抓到了春风如意宫,每每问起都只是一语带过·哼,欧阳先生,你真当世人全都是傻子·箫声忽地拔地而起,凌空直上,竟有股破天劈月的气势。
欧阳明日的脸色越发冷肃,箫声中隐泛出几丝似有若无的杀机··“没想到这衣服竟然这么合身,公子有心了·”欧阳少恭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口。
箫声骤然停止,欧阳明日漫声道“是吗”抬眼一看,顿有了瞬间的失神··欧阳少恭一袭胜雪白衣,缓步走入,仿若凌波仙子,踏空而来。
白衣的掩映下,双眉如墨画,双目若秋波,虽怒时而似笑,即嗔时而有情·即便欧阳明日与他同为男子,不禁也看的痴了··直到欧阳少恭轻咳了一声,他方觉自己太过失态,匆忙的移开眼。
心内叹道“就算是上官燕此际站在这里,恐怕也难及一二·”·“公子心中可有不平之事,方才你的箫音中竟现出了杀伐之意,听的少恭好生心惊。”
欧阳少恭撩袍坐到他身后的椅子上,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回到室内,他迅速平缓心神·衣服也许只是巧合,领口的花纹与束腰并不完全相似·可如果是偶然,为何看到衣服时欧阳明日会问他,“可是想起了什么”自己的事他到底知道多少,难道他真能推算出别人的过去与未来不成不如谎称想起一点,看他会作何表现。
而此时,欧阳明日横箫于腿上,缓缓答道“赛华佗自然只会医人,不会随便伤人·”他仍背对着欧阳少恭,想起那一眼的风情竟有些不敢回头·为掩饰自己的情绪,欧阳明日说话的语气不禁又生硬了几分。
欧阳少恭身体向前探了探,在他耳边低声道“所以公子救了我,且一直都没动手杀我·”·“少恭此话怎讲”轮椅一转,欧阳明日冷然的瞪着他。
欧阳少恭倏然后退,靠在椅子上无辜的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唉可惜我到现在都还没付公子的诊金·”见欧阳明日神色虽冷,脸色却如怀春的少女般红润动人,欧阳少恭还当他是气的,也不忍说的太过火,话锋一转道“这件衣服是在哪家做的,为什么看到它就有种熟悉之感。
总觉的自己去过一个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你说的……是真的”·欧阳明日侧过头,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清明的双眸没有半分杂质,这样的眼睛竟令欧阳少恭生出几分心虚之感··他假作愁思,顿了半晌,又说道“会不会那里就是我一直记得的‘蓬莱’可这蓬莱离此处究竟有多远”·原来是这样,方才定是少恭无法确定自己想起了什么,才急着离开。
或许……是自己错怪他了·既视他为知己,却又不断怀疑,可若不在意,便也不会如此气恼,欧阳明日只觉这二十几年来练就的沉稳,已在这一夕尽数毁了。
那日他查遍了山河图册也没有找到这个地名,若据实回答又怕欧阳少恭失望,只得含糊其辞的说“若是真有这样一处地方,少恭早晚都会回去的·”·话音刚落,就见易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愤然的喊道“爷,春风得意宫的人给你送来一副‘珍珑’·”·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老板开挂,精神调戏了公子··很快就会有情敌出没。
既有情敌出现老板和公子也会变的敏感一点,弄月神助攻··想到三个高智商的人聚在一起,忽然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我了··两腹黑斗智斗勇公子还是稍微嫩点,木有办法,公子宅心仁厚始终同情“少攻。”
而老板的经验则积攒了几千年·2333333333333·一直不正面写感情也许你们都等急了,因为缺少催化的东西,突然热乎会很突兀,而且我一直觉得似有若无的感觉最美好。
最主要的是,虽然公子先动了心,我也不想把他写的很女气,写的太女性化太小白,即便是受,他也是我心中铁骨铮铮的奇男子··QAQ我只想说想法是好的,但到现在把这两人塑造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泪奔,但愿不有违我的初衷,文笔有限,还请见谅)· ·☆、双欧阳· ·“哦拿来我看看·”听到“珍珑”二字欧阳明日眼睛一亮,便伸手去接。
易山把盒子递过去,又不放心的道“爷,这可是春风得意宫送来的东西,还是要小心谨慎的好·”·欧阳明日轻笑道“无妨·”随后伸手打开,一看里面的棋局,不禁赞道“妙啊”·欧阳少恭就坐在他身边,棋局如何布置自然也瞧的一清二楚,忍不住点头赞叹。
记得半天月曾告诫过他千万不要被刀剑所伤,而弄月恰恰又被龙魂刀伤到,可弄月为何没来找他,反而绕了这样一个弯儿,设棋局来求欧阳明日·他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却听易山问道“爷,什么是“珍珑”,为什么叫“珍珑”啊”·欧阳明日手指棋局解释道“一般棋局是两个人对弈,而这“珍珑”则是有人精心布局,用来考别人的,就是棋局里的考题。”
欧阳少恭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弄月如此行事,恐怕并非只为治疗刀伤··既然他指名送给欧阳明日,自己也不好喧宾夺主拿来查看,唯有静观其变··“上次抓了欧阳先生,却还没找他算账,这次他竟敢弄这么一个东西考爷,脸皮实在是够厚的了。”
易山摩拳擦掌,大有打入春风得意宫的架势··欧阳明日不以为意,高声笑道“哈哈哈,不斗武,却斗智好一个对手,正合我意”他盖好盒子,意气风发的说道“走,我们这就去破此旗局。”
易山刚要去推欧阳明日,欧阳少恭却拦下他道“易山,我来·”弄月用毒于无形,万一欧阳明日真出了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能以凡人之力上窥天道知晓他的过去,对于他如何为之,欧阳少恭颇有几分兴趣。
“那我去给你们泡壶热茶·”易山自是愿意见到两人其乐融融,遂拎着茶壶去烧热水··来到榻边,欧阳少恭正想着要不要抱他上去,却见欧阳明日单掌一拍地面,借此掌势,人已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到榻上。
欧阳少恭忍不住赞道“公子好俊的功夫·”·欧阳明日回眸一笑,便拿出那副“珍珑棋局”专研起来·浅淡的笑容与眉心的丹砂交辉相应,竟有一种勾人夺魄的惊艳。
短暂的呆怔,欧阳少恭心内叹道“此等容貌,若是女子,当可嫁了·”·时间匆匆而过,欧阳明日仍然眼盯棋局,欧阳少恭也将视线移转到棋局上,心中亦设想着与欧阳明日不同的破解之法。
易山进来两人犹未察觉,他到了两杯杯香茗分放在榻边,又悄悄的退了出去··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忽听欧阳明日笑道“得解了·”·欧阳少恭亦在同时笑了笑,他们俩解开棋局的时间竟不分上下。
欧阳明日以棋子摆出“珍珑”,并模拟出对弈的情景来破解棋局,而欧阳少恭则是用眼来看,以心推演,若要分出优劣,欧阳少恭则是更胜一筹··欧阳明日刚笑了一半,忽觉胸口一阵闷痛,两片莹润的嘴唇瞬间便已青中泛紫。
欧阳少恭神色一变,惊呼道“欧阳公子”·守在门口的易山也因听到喊声而跑了进来··“快去找十年的老茶叶,百年的井边苔。”
欧阳明日说完便合眼运功,压制起体内的毒性,他神智未失,欧阳少恭也不敢贸然出手··“我这就去,欧阳先生,爷就劳你照顾了·”易山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说完便急切的跑出了门。
趁着他离开之际,欧阳少恭迅速贴近棋局查看一番,此毒发作虽快,毒性却不烈·欧阳少恭暗“哼”一声,心道“弄月,你总算还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却在此时,忽听院内一阵低语,欧阳少恭仔细倾听,竟是上官燕与另外一个从没听过的女子声音·她不是该和司马长风在一起吗为何要来找欧阳明日想出去看看又恐欧阳明日有失,只有将这种念头压下,静静的守在床边。
片刻后,院内恢复了宁静·欧阳少恭斜眼看向窗外,通过散出的神识他已知上官燕去帮易山找解药,而那名女子却贼心不死,又悄悄的返了回来··女子弯腰走近,正欲捅破窗户纸窥视一番,欧阳明日陡然有感,剑指一动,金钱破窗飞出,并大喝道“胡闹,还不快走。”
这一句话顿使他额角冒出了一层冷汗··欧阳少恭心中一紧,弯腰道“公子且安心运功,我待公子出去看看·”没等欧阳明日回答,便大步迈出了房门。
·门外两名女子正相互搂抱的倒在地上,看模样应该是主仆两人,一见到欧阳少恭,她们同时讶异的张开了樱唇··身穿杏黄色罗裙的女子看了一会,小声嘀咕道“见鬼了,怎么跟赛华佗长的这么像。
不过……可比那个赛华佗看着顺眼多了·”随后又神气活现的爬起来,大声道“你是他什么人,他把我娘关到哪里去了”·欧阳少恭冷着脸道“姑娘说话未免没头没脑,却还未告知你的娘是谁”·女子哼了一声,盛气凌人的说“我娘就是住在水月庵的玉竹居士,既然不是女神龙挟持了我娘,那就一定是赛华佗。”
玉竹居士那她岂不是……欧阳明日让她快走,想是不愿被妹妹见到自己这副难看的模样··知道女子的身世,欧阳少恭的火气也消了许多,他淡雅一笑,道“在下是赛华佗的好友,我敢保证他绝对没有抓你娘。”
女子呆看着欧阳少恭,这一个笑容竟然把她下面想说的话都给忘了,她微张着嘴巴,半晌才合了起来,悻悻的道“喂,我就信你这一次,要是找不到我娘,我还会来这里要人的。”
欧阳少恭拱手道“随时都恭候着姑娘的大驾·”·那女子倒也利落,听他这么说,扯着那丫鬟便往院外走去,两人走出了好远,仍可听到她们的对话。
“小姐,那个人是不是会妖法啊,他笑的我心都快化了·”·“别说了,小心被他听见,我的心跳也在加速,还是快点回去找我爹吧·”·欧阳少恭面无表情看一眼了门口,反身准备进屋,忽见两条身影同时疾奔进院,正是寻了解药的上官燕与高易山。
上官燕仍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对欧阳少恭微微点头,便走入了内室·与她擦身而过之际,欧阳少恭清晰的感受到怀中的龙鳞,又开始蠢蠢欲动··与此同时,一声细微的鸟啼从空中传来,抬眼望去,一只不太显眼的淡金色小鸟尾随上官燕而来,在院内低回盘旋。
只看了一眼,欧阳少恭便收回目光紧随两人进了房门·见欧阳明日已经服下了以清水调制的解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又忍不住暗自嘲讽自己“一面戒备,一面又会为其担忧,如此的交友方式,也算天下一奇”·半晌过后,欧阳明日唇色已然好转,见欧阳少恭正目不转睛的瞅着他,心头一暖,低声道“少恭不必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随后又对上官燕道“多谢姑娘·”·上官燕淡漠的说道·“何足挂齿,我来是想问问玉竹居士的事情·”接着又问了一句“阁下为何会中毒。”
欧阳明日把解“珍珑”的事说了一遍,复又笑道“设计棋局之人倒是费了一番心思,来了解我的性情·他必是有事求我,又因那天……”他看了一眼欧阳少恭忽又改口道“他性情高傲,也知我贪强好胜,才会用这有毒的棋局来设计我,幸好毒性不强,只是解药偏门而已。”
易山听完更怒,他大声道“既然求你,还要害你,这是何道理·”·欧阳明日扫了几人一眼道“他必然知道若来求我,我绝对不会答应,而此计,却可以把我激到春风得意宫。”
上官燕道“阁下准备何时动身·”·欧阳明日拈鬓一笑道“女神龙果真聪慧,我打算现在就去春风得意宫·”·欧阳少恭皱了皱眉,易山也急道“爷……”却被欧阳明日抬手打断,他沉声的道“现在也该轮到我考考他了。”
女神龙看了他一会,平淡的道“那我就先告辞了·”·“上官姑娘,”欧阳明日叫住她道“玉竹居士非我挟持,她现在也不会有危险,你且放心。”
“好,我信你·”上官燕的脸上无悲无喜,说完就转身离开··上官燕走后易山急问道“爷,为什么不先去找夫人·”·“一夜夫妻百日恩,我相信欧阳城主不会对玉竹居士不利的。”
欧阳明日说完又转脸道“少恭,可愿与我同行·”·“自然·”未免弄月再搞出什么花样,也只有跟着才能心安·以弄月的聪颖,断不会为他造成任何困扰。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欧阳明日澄澈的双目,欧阳少恭又想起了水月庵的玉竹居士·难怪他知道后仍不急不躁,看来他已知晓欧阳飞鹰必会带她回去,但愿她不会受到什么委屈。
出了门,欧阳少恭问道“公子就不打算和那位姑娘解释一下吗”·欧阳明日将金线缠绕了两圈,挑眸道“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信,我又拿什么让她相信,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他缓缓的垂下了眼,清秀的眸中有缕无奈,还有一丝黯然··一个从小被父母宠大,而另一个……却远在边疆,保受病患之苦·若苍天有眼,便不会造就如此际遇。
欧阳少恭不语,欧阳明日也满怀心事,易山也只好识相的闭住了嘴·走了约有两个时辰,便已看到了宫门·就如上次一样,弄月早已率众等在门前··看到欧阳少恭他先惊后喜,忙快步下了台阶。
快走了两步却又想到什么似的站住了脚··欧阳少恭嘴角微动,弄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赛华佗,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弄月春风满面,躬身施礼。
虽对着欧阳明日说话,眼角却在欧阳少恭身上转了一圈·欧阳长老这身衣服实在令他艳羡不已,明明都是白衣,穿在欧阳少恭的身上,就多出了一股超凡脱俗的仙灵之气。
“弄月公子果真颇具知人之名啊·”欧阳明日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便被易山推着进入了正厅··见这弄月老盯着欧阳少恭,心中顿生警觉,忽然有些后悔邀他前来。
当时他做出这种决定只是想看看欧阳少恭见到弄月后会作何反应,弄月是否就是荒林中的那个白衣人·事实上,欧阳少恭连眉毛都没动过一下,跟本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
如此一来,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弄月为何要抓欧阳少恭··“阁下过奖了·不过大胆一试,妄请赛华佗移驾于此,为在下治伤·”弄月彬彬有礼,命婢女奉了茶,便陪坐在欧阳明日的对面。
欧阳明日并未接茶,双指一动,但见金芒闪烁,天机线已然锁住弄月的手腕··几名婢女看了一眼立于赛华佗椅后的欧阳少恭,犹豫了一下并没敢动。
弄月则微微一笑,阴阳扇虚空点了点,婢女们当即明了,脸色转忧为常··趁欧阳明日为他诊脉的功夫,弄月又看向了欧阳少恭··如墨的长发散在白衣上,只用一条白色缎带把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两缕碎发自然的垂落在颊边,为这身衣着凭添几许倜傥与洒然。
欧阳少恭着实俊美,却并不女气,平和的目色中更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威势·每每看他,都会发现不同·神月教抚琴自乐的欧阳长老,如意宫劈碎木椅的欧阳少恭……并非弄月不想找他医治,实则是想借此机会与欧阳明日尽释前嫌,若他们真是兄弟,他也不愿欧阳少恭为难。
“唰啦”·欧阳明日眼现怒色,猛地收束了金钱,天机线的韧力竟将弄月的袖边划出一道裂痕··他冷哼一声道“无忧宫主果然不凡,知道用冰蚕来阻止龙魂刀伤之恶化。”
接着又冷声道“阁下先送来‘珍珑’让我破局,又在‘珍珑’上下毒让我解毒,如今这茶水……哼·眼下我也回你三道题,若都解开,我就替你治伤。
诊金很简单,我要你回答我一件事·”·欧阳明日把“一件事”三个字咬的很重,弄月看了一眼袖口的划痕,笑道“好,我也想领教赛华佗之能。”
作者有话要说:不晓得这个视频能看到不,老板帅我一脸血,bgm也很燃··· ·☆、双欧阳· ·欧阳明日借用弄月的花园摆出了一个九宫八卦阵,并以此阵布下了第一道考题。
若弄月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困在其中的婢女带出来,便算他通过·此阵就地取材,只将花园中的草木青石稍微改动了几处,便令格局变化莫测,当真玄奥无比··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布阵的过程中弄月一直背着身,他轻摇折扇,神情不骄不躁,单是这种定力便已非常人可及,也难怪半天月会如此倚重。
见他笑看着自己,欧阳少恭轻微颔首,便把心思放到阵法之上··不消片刻阵势已成,弄月收拢折扇,飞身跃入阵中··欧阳明日看了一会,捻起鬓边的乌发道“江湖人言,弄月公子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如今一见,果真所言非虚。”
欧阳少恭点头道“弄月风采翩翩,确是人中龙凤·”·“哦~”欧阳明日抬眸道“少恭以为,我与弄月相比又如何”·欧阳少恭温声道“公子妙手仁心,而弄月则以毒物害人,单这一点便已落了下层,又何来可比之处”·听到这样的话,欧阳明日脸上的冷意顿时缓和许多。
方才他弄破了弄月的袖子,对方只是一笑了之,如今想来,到是自己的小气了·可一想到弄月看欧阳少恭的神情,心里就忍不住动气,至于原因是为何,一时间竟有些想不明白。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景物一变,弄月已带着婢女缓步而出··“赛华佗果然有名家气度,非一般江湖人士所能比拟·”弄月抱拳示礼,随后展开阴阳扇,笑吟吟的看着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傲然道“过奖了·”·弄月以扇指向花园的八卦阵,道“在下绝非虚言,光从这阵法就可知赛华佗之气度·”·欧阳明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茬,反而转头道“易山,备药。
我与弄月公子疗伤·”·易山应了一声取出药引,欧阳明日则被弄月亲自推着前往了卧房··临行时弄月对婢女道“把这位先生引入摘星弄月居,好生伺候着。”
又对欧阳少恭点头一笑,这才离开了正厅··三人走后,婢女忙躬身一礼,脆生生的道“先生请·”·这春风得意宫说大不大,却也不小,一路上曲折蜿蜒,颇有小径通幽之意境。
欧阳少恭随婢女穿过花园,又绕过一条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但闻花香阵阵,已是深秋季节,摘星弄月居的门前竟仍是一派百花争艳之相··驻足看了一会,顿时明了。
这些并非普通的花草,这一株株竟都是剧毒无比的毒药··欧阳少恭不想进房,婢女也只得跟着他到处乱走·走了一会,欧阳少恭颇感心烦,便挥手道“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婢女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弓着腰碎步离去··来到后院,便见一处圆形平台,到与佛门的讲经台有几分相似,台上横放了一把古琴,两边的香炉中各自燃着还没着完的龙涎香。
这身白衣与古琴,多么熟悉的情景,然而却没有了听琴人·曾为天界第一乐师的天子长琴,此刻他却兴不起一丝弹奏的兴趣·若非睹物思人,欧阳少恭竟未觉自己许久都没再想过蓬莱与巽芳。
难道连这最后一份记忆也将被老天夺去了吗若他安于现境便不再是太子长琴了,触及怀中那片龙鳞,心亦瞬间变冷··面色阴沉的坐了许久,没等到欧阳明日,却盼来了跟在他身边的易山。
“欧阳先生,”易山见到他便大喊道“爷稍后就来,让你不要惦念·”·欧阳少恭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复又问道“已经治完了他为何不与你同来”·易山忙答道“爷说有话要问弄月公子,又怕先生久等,所以让我先过来了。”
难道他是想问弄月为何要抓他弄月又会如何回答·事实正如他所想,欧阳明日想问的也只有这一件事··弄月已经穿好了衣衫,比之方才,眸中神采更胜。
他弯身一拜,心悦诚服的道“才一会的功夫就觉好了许多,赛华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欧阳明日阖目不语,将内力收于体内,才开口道“其他的暂且不必多说,我只想问你一事。”
弄月道“在下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嗯”欧阳明日点了点头,双目倏然一冷,直问道“那日你为何要抓欧阳少恭,你与他是否认识”·弄月展开了折扇,随即笑道“这两句话加起来便是两件事,而我只回答一件,却看赛华佗如何选择”·欧阳明日略作思量,道“那就回答前一句话。”
弄月拢起了扇子,又不紧不慢的来到桌前为他到了一杯香茗,递过去后,忽地笑了出来·“如若我说我很中意欧阳先生,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欧阳明日刚把茶水放到唇边,闻言不由一怔,疑惑的问道“你的‘中意’该做何解”这二字好像让他明白了什么,仔细想来却又似懂非懂,然而心内,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欧阳明日忙把茶水送入口内··弄月走了几步,又在欧阳明日身边停下,低头道“如果赛华佗把这两字当成‘喜欢’是不是会更好理解一点。”
“噗·”一口茶水还没入喉,便被喷了出来·欧阳明日完全不顾自己的狼狈,惊问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想必阁下已经猜到,”弄月歪头笑道“正如赛华佗所想,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闻听此言,欧阳明日的手腕剧烈一颤,杯盖与杯子的边缘竟发出一阵磨牙的般的咯咯声响·如果他料想不错,弄月对欧阳少恭岂不有了断袖之情,这实在有违天理人伦。
况且他怎么能把欧阳少恭让给弄月··这种想法一经生出,顿把他自己给骇了一跳,欧阳少恭与他非亲非故,如何选择都是他的事,而自己凭什么去决定他的将来。
可又怎能见他自甘堕落,与一男子苟合··正想发作,却听弄月笑道“我以为赛华佗是个脱俗之人,不曾想却也是这俗世中的凡人·”·欧阳明日怒道“有话便说,何须在此弯弯绕绕。”
弄月丝毫不恼,就连笑意都没减去一分,他再度拿起了折扇,风雅的摇了两下道“情爱本因心有所感,自然而发,世上有那一条理论写下男人必须要爱女人,又有哪一条禁令言明男人就不可以喜欢男人。
试问,我钟情于欧阳先生何错之有”·这番话虽是歪理,却也无法反驳·欧阳明日只觉手足无力周身发冷,后背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你执迷不悟,我也无话可说·”欧阳明日深深的吐了口气,沉声道“我与少恭乃君子之交,若他愿意……便随你·”·弄月喜道“你真这般想”·欧阳明日紧紧的抓着杯底,气恼道“你与他的事,又何须问我的想法。”
抬袖一挥,茶碗便如被人牵引一般,稳稳的落到桌上,随后冷声道“今夜亥时,露台相见,届时我会问你第二个问题·”·弄月也不阻拦,他含笑点了点头,又吩咐婢女道“送赛华佗去摘星弄月居。”
欧阳明日冷声道“不必,我自己能走·”说完便转动轮椅离开院庭··弄月愕然,看来是说的太过火了,赛华佗虽非第一次来到春风得意宫,却也并不知摘星弄月居的所在,万一迷了路,说不定会一气之下离开,想到此处忙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命婢女追着送了上去。
这些话弄月说的半真半假,他确实喜欢亲近欧阳少恭,但却没像他对欧阳明日说的那么严重,心里的感觉或许还未成形,至于真正的想法,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话既已说出去,也只好将错就错,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能为那日自圆其说的办法。
就算欧阳少恭知道他如此说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怪他,怎么想都算有利无弊··弄月是高兴了,可却气坏了欧阳明日,怎也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一个因由,若早知会是这样的答案,他宁愿不做此问。
慢慢的转动着木轮,想借外面的冷风迫使自己冷静一下,可每每思及弄月的话,都觉一股热浪直冲脑际,竟令他眩晕阵阵,无法思考·只要稍微一想,脑袋里便全是欧阳少恭的音容笑貌,以及他飘渺如仙的风姿。
若弄月是个女子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个七尺男儿,一想到两人抱在一起行那龙阳之事,欧阳明日就觉胸口气血涌动,闷痛不已··连羞带怒,一张脸涨的通红,轮椅行出好长一段路程才渐有缓和。
他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弄月如何想他管不着,但欧阳少恭的命却是他救的,若他们真敢如此……他便亲手收回他的性命……可又不是欧阳少恭的过错,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这种话,他也没办法亲口告诉他。
到底如何是好·这弄月实在可恨之极,明明是问他,他却又给自己出了一道考题·可若说真恨弄月,却又恨不起来,反之,欧阳明日很欣赏他的勇气。
他说的虽不合于理,却也没错,世人最无法控制的事就是感情··知好色则慕少艾,乃人之常情·却错了对象·一路走来,欧阳明日没有用半分内力,他思前想后,患得患失,原本一刻便到的脚程,他竟用了半个时辰。
到了摘星弄月居的门口,掌心已一片赤红··易山与欧阳少恭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过来两人同时迎了上去··“怎么没人送你”狭长的眼中闪出一丝怒意,欧阳少恭脸色也有些阴冷。
看到欧阳少恭的一霎那,欧阳明日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他信的人怎会如此不堪··然身体却像经历了一场奋战般气力全无,虚弱说道“我想静一静,易山,推我进去。”
“那就去休息一会吧·”看着两人的背影,欧阳少恭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依欧阳明日的傲气,不让婢女送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些事只需见过弄月便会知晓,为恐欧阳明日生疑,他不能离开。
恐怕……暂时是问不成了,今夜他还有事情要办,能将欧阳明日拖多久,就要看弄月能使出何等的手段··唇角泛出一丝难测的笑意,欧阳少恭返身走向后院的琴坛。
作者有话要说:啧,我幻想了一下明日生气的样子,嘛,蛮可爱的说··· ·☆、双欧阳· ·夜晚时分,弄月在摘星居摆下酒席款待三人··表面上欧阳明日虽恢复了常态,席间仍忍不住把目光转向谈笑生风的欧阳少恭,却瞧越觉他高洁雅致、几近完美,看久了更会生出一种错觉,君子如他,便被男子所爱也是自然。
可却怎么也不敢想象他和弄月共处一室的画面,只要稍微触及便觉心口发疼··“公子怎么不喝呢”见他一杯酒端了好半晌,欧阳少恭不解的问。
“稍后还要为弄月公子疗伤医病,为恐多饮误事,便少喝一些·”欧阳明日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却不由自主的垂下了眼··弄月瞟了一眼欧阳明日笑道“赛华佗于医道小心谨慎,在下佩服。
我是个病人自然也不好多饮,这样一来少恭岂不是很无趣·”说罢又看向了欧阳少恭··欧阳少恭浑不在意的道“如此美酒,若不求一醉当真可惜少恭也愿学一学文人墨客,独醉一场,来成就一夜好梦。”
他拿起杯一饮而尽,神情潇洒而又豪放··弄月击掌道“少恭此话甚是在理,不如……”他看着欧阳明日道“我与赛华佗合奏一曲,为少恭助兴如何”·婢女早已把古琴取来,在酒桌上腾出一片空隙,将古琴摆到了弄月的面前。
欧阳明日皱了皱眉,却并没出言反对··欧阳少恭大笑道“若能伴着琴箫之音饮酒,当是人生一大快事,我欧阳少恭今日就算醉死,也不枉此生了·”说着又自顾自的干了一杯。
“赛华佗以为如何”弄月如此一问,欧阳少恭也把目光看向了欧阳明日,欧阳明日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点头道“就依你二人吧·”·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相识以来他从未见欧阳少恭如此饮过酒,虽豪气干云,那双深幽的眸子中,却似载满了万千轻愁。
从捡到他那日到现在已将有一月,这期间他不但没有恢复记忆,家人的消息也是半点全无,他从容的外表下压了多少心事,别人又如何能够体会··箫声越来越悲戚,欧阳少恭仿佛可以感受到他心意一般,举杯遥敬,再次一饮而下。
一曲终了,一壶酒竟也被欧阳少恭喝的一滴不剩·弄月微一点头,已有侍女又换了一壶新的··欧阳少恭又去抓酒,欧阳明日忽地玉箫一横,压上他的手腕道“少恭,你醉了,再喝下去不但不会引来好梦,反而会令你头痛难忍,便是有违了本意。”
欧阳少恭抬起迷离的醉眼问道“为何我反倒觉得自己很清醒·”·弄月闻言不禁笑道“醉了的人常会这样感觉,原来少恭也不例外·”·“是吗”欧阳少恭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低喃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了”他踉跄的走了两步,扶额头道“这酒入口甘甜芬芳,酒性却烈的很,此时还真有些头晕了。”
弄月忙过去扶住他,轻问道“少恭可还能走”·欧阳少恭点了点头,惭愧的道“这一来却是在下破坏了二位公子的雅兴·”·欧阳明日的眉头蹙的更紧,他低唤道“易山,先扶少恭回去。”
此酒确如欧阳少恭所说的那样,气味香甜酒性却烈,应该是春风得意宫特制的百花酿,像他那样牛饮,不醉才怪··“还是我送少恭回去吧,赛华佗稍坐片刻,弄月去去就来。”
弄月说完便扶着欧阳少恭走向了内室,欧阳明日张了张嘴,还没待说出话来,两人就已走远··站在他身旁的高易山,面现怒色的往前跨了一步,欧阳明日手腕一转再度伸出玉箫,拦住了易山的去路。
“爷,为什么不让我去送先生·”易山制住脚步,不明所以的问··“这里是春风得意宫,易山难道不懂什么叫做地主之谊吗”欧阳明日语带责备的说。
“可我就看不惯他跟先生在一起的样子·”易山嘀咕了一句,又退回了原位··欧阳明日哼了一声道“那你看得惯谁”·易山咧了咧嘴道“除了爷,还有谁能配的上欧阳先生。”
欧阳明日指尖一颤,玉箫差点拿捏不住,他惊怒的抬头道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易山吓了一跳,摇手道“爷,我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觉得你们坐在一起像一幅画一样,易山也不会形容。”
见欧阳明日面色稍缓,易山又问道“难道爷不喜欢欧阳先生吗那你为什么又让他住在咱们的别院”·“怎么会不喜欢,否则我又怎会留他这么……”欧阳明日说了一半忽觉头脑一清,俊脸登时像被火烧了一般滚烫的热了起来。
还好他声音极小,易山并未听清,仍自问道“爷,你可是看不顺眼者不救……”·“好了,别说了·”欧阳明日大喝一声打断了易山的话茬,易山赶忙闭嘴,心中却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此时弄月远远走来,欧阳明日忙平心静气,不留痕迹的笑道“没想到少恭竟这般不胜酒力,有劳弄月公子了·”·弄月坐于桌前,拱手道“哪里,比起赛华佗活命之恩,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方才他还担心欧阳少恭与弄月独处会……,而弄月回来的如此之快,却也并非自己想的那般龌龊··欧阳明日释然一笑,便岔开话题,与弄月聊起了江湖之事。
两人的所学颇为相似,自古以来又有医毒不分家之说,畅谈起江湖轶事更是所见略同,无形中同现几分惺惺相惜之态··天光渐暗,转眼便已过了亥时,两人仍自谈论,余兴未绝。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条黑影如同飞絮般,无声无息的飘出了院门··此人自然就是装醉离席的欧阳少恭··送他回房时弄月没有丝毫隐瞒,将与欧阳明日说过的话又对他讲了一遍。
欧阳少恭听后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弄月的借口确实高明·估计欧阳明日听到后,肯定连杀死他的心思都有了··不管怎样,总算把事情遮掩过去,承了弄月的情,欧阳少恭便应允为他炼制一炉健体丹。
直到丹药初成,他命婢女看着炉火,这才脱身离去··欧阳明日皓齿明眸,清美如翡·月光下,他那浅淡的笑意恍令月华都为之暗淡了几分··匆匆的看了一眼,欧阳少恭便已驰出数里之外。
接连深吸了几口冷风,才平息了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难道……自己亦对欧阳明日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想起弄月那番戏言,欧阳少恭竟觉有些紧张,这样的感觉即使面对强敌也不曾有过,此刻却异常的清晰。
随即又忿然想到,这简直是在胡扯弄月所说不过是权宜之计,而他对欧阳明日的种种也只是同情,若非怜他身世凄惨,又哪里会有如此多的顾虑,他只是不想伤他,也不忍伤他。
如真有离开的方法,他一定会在临行前为他医好双腿,还了他多日以来的照顾之情··一声无奈的叹息,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呼啸而过的冷风中·再抬头时,欧阳少恭的脸上已多出了一副金漆面具。
拖了这么多时日,他没有闲心再等,今夜说什么也要拿到凤血剑··城西处有一片低矮的房舍,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昏暗的油灯·轻飘飘的落在第三户人家的房顶,往院内一看,除了一头毛驴以及一张磨盘,便再无可入眼之物。
·真没想到上官燕竟会住在这种地方面具下的嘴角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眼中却闪出点点寒芒·出来已尽一个时辰,万一欧阳明日前去看他便不好说了。
不想再浪费时间,他脚下用力一踏,顿把屋顶踩出一个大窟窿,人也随着下落的砂石一起跳入屋中··“啊……你谁啊你,救命啊”·浴桶内坐着一个青年,青年本想质问他几句,一看到他脸上的面具登时改了口。
见到此人欧阳少恭也不禁一怔,这人他见过两面,正是四方城的捕头臭豆腐·那这里就一定是他的家了··没时间与他废话,欧阳少恭踹开了房门,正对上迎面进来的上官燕。
来的正好欧阳少恭冷笑一声,五指一分抓向她的肩膀··上官燕娇叱一声,横剑一挡,腾身跃到了院外·欧阳少恭如影随形,聚内力于五指,凌空一拂,罩向了上官燕的面门。
“你是什么人,那天出现在悦来客栈的可是阁下”看清对方脸上的金漆面具,上官燕心底一沉·那日她虽没看到院外的场景,却也听师父说过对方是身穿黑衣的金面人。
师父和边疆前辈亦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伤在身·一经交手那股被压制的热浪又在体内蠢蠢欲动··欧阳少恭闭口不答,能在最短的时间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才是他的想法。
他五指一动,空气中顿现出几条琴弦般的波纹,波纹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一般,朝上官燕激射而去··“上官姑娘”·“燕姐姐。”
两声呼喊,即使欧阳少恭不回头,也可猜到说话的是谁·况且他也懒得回头去看··上官燕情急拔剑,欧阳少恭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众人只觉眼前虚晃了一下,欧阳少恭已到了上官燕的身前。
他单掌拍向了上官燕的手腕,眼前光华一暗,出了三寸的剑锋瞬间回于鞘中··上官燕大惊失色,却仍握着凤血剑不放··欧阳少恭冷哼一声,掌心微一吐力,一股绵柔的力道破体而入,直冲上官燕的五脏六腑。
上官燕只感心脏被人狠狠的捏了一下,猛地到退出七八步,喉中一甜,一口血箭顺口喷出··欧阳少恭并无杀她之心,既已拿到凤血剑,他便欲离开··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凌空而下,直扑上官燕。
作者有话要说:画风不同也能谈恋爱之一·也不知道会不会侵权啥的,万一侵了请通知某·(⊙o⊙)UP主的剪辑棒棒哒··· ·☆、双欧阳· ·此人形容枯槁,面目犁黑,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袍,头上却带着一顶金盔角帽。
这个人欧阳少恭竟然也见过,正是半天月手下的金银两大护法之一·嘴角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欧阳少恭心道“今夜俱是熟人,倒是热闹了·”·来人以为欧阳少恭夺剑必走,没想到欧阳少恭却站住了,金护法微微一怔,身形却未有停顿,闪电般扑向了上官燕。
口中低喝道“想活命就把玉玺交出来·”·上官燕勉强招架几式,又一口鲜血顺唇留下,一边的臭豆腐大喊了一声,披了外袍冲过来帮忙··小豆芽后退了几步,对着站在院子中央的欧阳少恭大骂道“你这个坏人,抢了燕姐姐的刀,还把她打成重伤,你们一定是一伙的,那就把我也杀了吧。”
欧阳少恭不言不动,双眼明暗闪烁,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既然你们想找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金护法说罢对虚空喊道“还不下来,速战速决。”
又一道身影落入院中,仍旧是造型怪异的角帽,颜色却是银色·他双脚沾到地面,就阴冷的看向了欧阳少恭··欧阳少恭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彷如一尊雕像,连姿势都没变过。
银护法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凤血剑,阴声道“阁下既已拿了东西,就没必要蹚这趟浑水,若想活命还是趁早离去·”·欧阳少恭冷哼一声,散于体外的真气多了几分狂暴之意,人却没有任何动作。
银护法还当他被自己的气势所震慑,胆子也越来越大,爆喝道“还不快滚·”·“哈哈哈”欧阳少恭怒极而笑,笑罢阴森森的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敢命令于我。”
他本想看看玉玺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才一直留到至今,没想到银护法竟敢如此挑衅于他··身形一动,人已出现在银护法的面前·银护法眼露骇色,正待抽刀,欧阳少恭那只修长的手掌已印上他的胸膛。
银护法连退了好几步才在站稳脚跟·他惊恐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最后一字刚蹦出牙缝,忽觉五脏六腑内涌出一股被人生拉硬扯般的移位之痛,银护法闷哼一声,张嘴便喷出一股血箭。
金护法马上放弃上官燕,跑过去扶住了银帽人··今夜欧阳少恭本不想沾染鲜血,怪就怪他们两人太不开眼,若这两拨人中一定要有一方留下活口,他定然会倾向于上官燕,凤血剑中的奥秘他尚未窥破,必要时还需要有人来为他解答。
欧阳少恭慢慢的抽出了凤血剑,刹那间院内光华大盛,凤鸣声竟激的几人鼓膜嗡嗡作响··上官燕神色剧变,单听这声剑鸣就可以知晓对方的内力比他高出不止一筹。
要不是有臭豆腐紧抓着她,在这等强大的威压下,连站立都很困难·金银二人更是接连后退,恐惧非常··欧阳少恭无声笑了笑,手腕一沉,凤血剑夹带一股撼天的威势,横扫向金银两人。
华芒一闪即逝,等臭豆腐他们缓过神儿时,院子里早已没有了金面人的身影,再看金银二人,竟已气绝多时··春风得意宫··亥时将过,弄月看了一眼天色,笑道“人言‘话不投机半句多,’与赛华佗畅论今古尤为尽兴,却不想已到了这个时辰,不知这第二道考题又是什么”·欧阳明日看向漫天的繁星笑而不语。
弄月会意的道“莫非赛华佗是要与我论天象”·欧阳明日别具深意的说道“近来人间事繁,天象有异,流星交行不止,天下兵饥,百姓流亡,各去其乡。”
弄月站起身,看了一会道“没错,娄三星聚为兴兵聚众之象,天狼星晦暗不明,应该表示昔日掠夺之人气数将尽·”·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欧阳明日神色微变,看了一眼漫天的星河,心道“天狼星果然晦暗不明,莫非……”压下心底的不安,他抬眸道“弄月公子所言极是,然众星中有一特别醒目,这表示其中必有贵人,就不知阁下所辅佐之人是不是民心所盼。”
·弄月略作沉吟道“民心不过是受上位者所教化,所谓风行草偃,就是这个道理·至于是不是民心所盼,他日自有分晓。”
“弄月公子可发现紫薇垣中北极光茫更胜以往,若以此论江湖之事,可知代表了什么意思”欧阳明日又问道··“北极天之最尊星忽大现光芒,应表示有江湖能人或顶尖好手出现,若再对应老人星,两者呼应当是隐修耆老重现江湖。”
弄月说完便展开了折扇,含笑等待着欧阳明日的回答··欧阳明日点了点头,赞同的道“你我看法一致·”·弄月微微一笑,道“那我可过了第二关”·欧阳明日道“自然。
易山,去准备疗伤的药·”·龙魂刀的刀锋相当霸道,不但令刀口难以愈合,还会影响伤者本身的气机,然欧阳明日并非庸医俗手,虽消耗了些许内力,却使弄月的伤势大见起色。
因用药效挥发的时间甚长,第三道试题定在了明晚的戌时··临行前,弄月问道“赛华佗就没有别的话要问在下了吗”·轮椅行到了门外,欧阳明日才平淡的道“那件事不问也罢。”
说罢抬手道“易山,我们走吧·”·回到了摘星弄月居,欧阳明日对易山道“你先去睡吧,我想在外面坐一会·”·“爷,风这么大,要不我给你拿一件衣服”易山关心的问。
“不用了·我过会就进去·”欧阳明日挥了挥手,易山看了他一会,又“唉”了一声,反身进了门··易山走后,欧阳明日又把目光看向了幽暗的天幕。
天狼星星芒暗淡,若高位者气数将尽,他真能眼看着不管吗,纵是他弃他在先,却仍是自己的父亲,他如何置身在外,如何能无动于衷,他又能否当得好那个贵人而江湖高手与江湖耆老指的又是谁,是否就是自己的师父与古木天。
四家恩怨皆由欧阳飞鹰一手促成,上官燕与司马长风知晓后必会寻他报仇,江湖中,恐怕从此再无安宁·唯一未明的就是皇甫家的传人,皇甫少主他又身在何处·越想越乱,虽不曾过量饮酒,竟也有些头疼,然而却无人可以为他解忧。
突然间他竟生出一种想见一见欧阳少恭的念头,这种想法就如同心魔,越是压制,就越为迫切··又是许久过去,欧阳明日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动轮椅往欧阳少恭的房内行去。
刚到门口却见欧阳少恭从房侧走了出来,见到欧阳明日他步履虚浮的行了几步,复又高声笑道“子时方归,看来公子与这春风得意宫的主人聊的相当投机·”·欧阳少恭双目半眯,脸上的醉意犹未消减,到了欧阳明日身边,他脚下一滑被椅子拌了一下,差点跌倒,欧阳明日急忙伸手拉住他。
那只手异常的冰冷,倒像是在外面冻了许久·欧阳明日并未多想,推开门道“少恭要不要喝些热茶,以便解酒”·“看你说的,好像我是个醉酒狂徒一般,小睡片刻已经好的多了,就是双腿有些发软。”
扶门走入室内,欧阳少恭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欧阳明日本想离开,还有些放心不下,便也跟着他进了屋··欧阳少恭看了他一眼,斜倚在床边道“公子一脸忧愁,可有什么难解之事”·“没有。”
欧阳明日淡淡的回了一句,又道“少恭也早些歇了吧·”·欧阳少恭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如果有一日我离开了,公子一定要保重自己·”·欧阳明日大为吃惊,他颤声问道“你……想起了你的家人也想起了‘蓬莱’和‘巽芳’”·“你怎么知道巽芳”欧阳少恭陡然站起了身。
“你昏迷时曾叫过数次,我又怎会不知·”欧阳明日苦笑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欧阳少恭颓然的退到了床边,有气无力的栽到下去,嘴里喃喃的说道“很快我就会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这个名字。”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话虽如此说,而世上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静静的看着欧阳少恭,欧阳明日的眼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听了他的话欧阳少恭挣扎着坐了起来,皱眉问道“公子对上官姑娘还未放下吗”·“放下了亦会生出新愁,人的心思诡谲多变,最是难测。”
欧阳明日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仿佛要睡去一般,轻轻的合上了双眼··欧阳少恭心中一动,听这话的意思,难道他再次心有所属这段时日并未见欧阳明日接触过哪家的姑娘,除了上官燕唯一见过的就是那个身穿鹅黄罗裙的女子,但她却是欧阳明日的妹妹。
那还能有谁想起他与弄月相谈甚欢情景,欧阳少恭心念一闪,暗叫道“莫非是……是他”·这……这两人……怎么能够……·欧阳少恭直直的盯着欧阳明日,像是要看破他心内的想法。
他亦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自从听到弄月那番话,便开始不受控制的胡乱思想··若他们俩……他们俩……·弄月你敢·欧阳少恭目光渐冷,眼底一片清明,早已没了醉意。
他倏地站起身,半晌又坐下,神色连变几变才恢复正常·见欧阳明日仍未睁眼,遂低声唤道“欧阳公子,欧阳公子”·欧阳明日恍如未闻,细细听来,他呼吸匀称,竟然真的睡着了。
欧阳少恭轻移双指,悄无声息的搭上了他的腕脉,这一探才知他的内力竟已耗损了大半,否则又怎会如此毫无防备的睡在别人的房间·能守诺至此,也无怪乎弄月会赞他气度非凡。
到底是他太君子,还是该说他太迂腐,欧阳明日,你真是个……·长长一叹,像是道出了满腹的闲愁··欧阳少恭在他颈后轻轻一按,低喃道“既然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
把欧阳明日抱起来放到床上,随后熄灭了烛火,和衣而卧,躺在了他的身边··作者有话要说:· ·☆、双欧阳· ·次日清晨··看到房内的景物,欧阳明日不由一惊,这并不是婢女引领他去过的房间。
这里是……细回忆了一下昨夜的事情,猛地想起这是欧阳少恭的卧房··记得好像碰到他解手回来,之后两人闲谈过一会,再后来的就毫无印象了。
习武之人就算再疲累,也不会毫无所觉,昨夜他竟记忆全无暗自运功查看一番,见真气流转自如,并无不适,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掀开被子,忽见枕边留有一根乌黑的长发,拈起来看了半晌,却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莫非是……少恭的不正常的热度至耳根快速攀升,欧阳明日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视线下落,又见外袍上褶皱处处,心中顿生不悦,他皱了皱眉,低唤道“易山。”
“公子醒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却是穿戴整齐的欧阳少恭··见到他,欧阳明日忽觉怒从中来,冷着脸问道“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公子昨夜大概是太累,就靠在椅子上睡了,少恭没敢惊动,就去了你的房间。”
欧阳少恭说完又奇怪的道“公子一大早就满脸怒容,难道是我的床你睡的不舒坦吗”·“哼,都是一样的床,有何好与不好之分。”
欧阳明日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过了脸··欧阳少恭讪讪的站了一会,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欲走,嘴里还道“我这就去喊易山·哦,还有一件事,弄月公子临时有事离开了春风得意宫,他说不会误了与公子相约的时辰。”
“嗯·”欧阳明日沉闷的应了一声,却不懂自己怒从何来·再抬眼时欧阳少恭已跨出门外·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然到底怪在哪里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越想越不得要领,直搅得心头憋闷难耐,欧阳明日猛地一拍床沿,身体凌空而落,稳稳的坐上了轮椅··随后,易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欧阳明日他担心的道“爷,你昨晚累坏了吧”·欧阳明日身形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强行稳住了心神,抬眼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易山瞪着眼睛道“是欧阳先生说的啊,他说爷为给弄月公子疗伤,内力耗损过度就睡着了,他没忍心吵醒你,所以住了你的客房。”
“哦……”欧阳明日脸色顿缓,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鼻尖上的冷汗,见易山手中拿了一套样式不同的锦服,赶紧岔开话道“易山,你回了别院”·“是啊,爷,先生说你见衣服出了皱褶必会生出不悦之心,就让我回去拿了一套。”
易山拎着衣服道··他到是知晓我的心思心头一暖,手却并没有伸出去·犹豫了许久,他还是接下了锦袍··因弄月临时离开,早膳只有他们三人。
席间欧阳少恭谈吐自如,神色从容,与以前没什么分别,欧阳明日自嘲一笑,心道:是自己想多了··默默的吃了一会,欧阳少恭忽然撂筷道“公子,少恭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别院去等,白日里还可出去走走,看看是否有家人的线索。”
筷子一颤,夹住的青菜掉到了桌上,欧阳明日犹未发觉·他沉默了半晌,淡淡的道“也好,我与易山最迟明早回去,若弄月答不上我的第三道考题,或许子夜可归。”
“那就静候公子的佳音·”欧阳少恭说完便站起了身,扫了眼桌上的污渍,又对易山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摘星弄月居··欧阳明日半张着嘴唇,似乎有话想说,踌躇间,欧阳少恭已经走出了很远。
出了春风得意宫,欧阳少恭忽然站住了身·他转头一望,低低的道“你说的对,人的心思最是多变,即便懂了自己的心,却也别无选择·没有人可以长久为伴,当你一夕之间容颜变换,他们却将你视为怪物,此番情谊,实在消受不起。”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垂下眼道“反不如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虚华·能与你欧阳明日相识一场,便已算一世知音·”·说罢陡然转身,不再做任何耽搁,直奔城外走去。
城门西行百里左右有一处孤山,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附近亦是人烟罕至·在孤山附近转了一圈,欧阳少恭身影一动,竟如鬼魅般消失于石隙之中··山腹内干燥森冷,欧阳少恭熟门熟路的走到了尽头,往左一转,里面有一间丈八大小的石室,那把凤血剑正摆在稻草中。
抬手一抓,那把剑便到了手中,欧阳少恭眼现喜色,一寸一寸的抽出了长剑,待剑锋全部出鞘,石室内已一片光明,并伴有一阵细微的凤鸣之声··闭上眼感受着龙鳞的气机,经他全力催发,龙鳞的呜咽之声更胜从前。
欧阳少恭左手抓着龙鳞,右手握着长剑,将真气全部灌于二物之上,龙鳞与凤血剑齐齐颤抖一下,接着便有一股难言的悲伤,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恍然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唤他。
“长琴,太子长琴……”·“悭臾”欧阳少恭惊呼一声,没待他说出下句,龙鳞与凤血剑突然同时脱手,于空中汇为一处,剑锋上的光芒突在此时暗淡下来,隐有一缕黑雾缭绕其上,那雾气愈见清晰,转眼见间便现出一道影影绰绰的龙影。
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长琴……你一定要活下去……我等你回来……一同赏月听琴……”·“悭臾,吾友……是你吗”全身的真气不要命般全部涌向了凤血剑与龙鳞,欧阳少恭大喊了一声。
“悭臾,是你带我来此的我要怎样才能回去”·龙影清晰可辨,就连那双特有的金瞳都看得无比真切·它游走于凤血剑与龙鳞之间,似是无限的留恋,又似全无意识。
“为维持这缕可以将你带到此处的气机,我的神识已开始恍惚不清,那日在榣山我竟把那小子错认成你……长琴,你若知晓……一定会怪我吧”龙影语气苍凉,幽远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之意。
“悭臾……你是我的挚友,这份情谊,天下地下,终不曾变”想起在榣山无忧无虑的日子,即便欧阳少恭看尽了人情冷暖,也觉心口发酸。
“我不会怪你,恨也只会恨上天对我太子长琴不公·”咽下喉中的苦涩,欧阳少恭又急道“悭臾,快告诉我,怎样才能回去·”·龙影恍如未闻,依旧在凤血剑与龙鳞间漫无目的的游走盘桓。
“这一劫……是否……要找到……箫……”·龙影的声音突然转衰,这几个字他说的断断续续,欧阳少恭极尽耳力也无法听清。
“找到什么找到刀你是说龙魂刀”·欧阳少恭心急如火,情急之下将那缕压制了好久的焚寂煞气也一并引出,尽数涌向龙鳞与长剑。
期盼能把悭臾的话听的更清楚一些··一息过后,龙影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悲怆··“你说过,‘大如开天辟地的盘古,亦会消亡殆尽·谁也无法更改命运的终点,却或许能在活着的时候尽力而为,让自己过得快活,不至伤心失落。
’逆天改命,到不如随遇而安,永世被命运所缚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心·长琴吾友……千百年轮回往生,你可看透”黑龙仰头一叹复又哀戚的道“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吾友,你曾在榣山水边如此自言,经历这般漫长的时光,你,可曾寻得解答”·“你也曾说过‘如果命运全是注定的,那命不好的不就一辈子翻不了身’”眼角闪出一丝恨意,欧阳少恭惨淡一笑,道“‘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想怎么变换就怎么变换。
’这些话你难道都忘记了吗”·黑龙亦不作答,却仍自语道“你奏的曲子总是最好听的,在这亘古不变的岁月中,唯一能记起的便是那再也无法倾听的琴声。
吾已日渐老去,不知这缕神识还能支持多久,就算拼尽最后一丝龙血精气,吾也会等你来此·吾友之挚友……太子……长琴……”·龙影突然转淡,欧阳少恭的真气也几近干涸,真气一断,龙鳞与凤血剑同时掉落在地,悭臾的影子瞬间消散,欧阳少恭猛地倒退了一大步,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连压制了力气都没有一分。
鲜血顺唇流下,一双漆黑的双目竟已有些赤红··那只是悭臾附下的一缕神识,他跟本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莫非只有找到龙魂刀才能……·就在此时,心脏猛地一抽,一股炙热的气浪直冲心脉,突然窜升的热量烧得他脑内空白一片,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热流越升越高,竟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火焰在体内横冲直撞,强烈的灼痛感仿佛一根根烧红了的钢针,透入他的奇经八脉,瞬间便流窜全身··身体筛糠般颤抖不已,欧阳少恭挣扎了几下,颓然倒在地上,继而身体像虾米一样卷曲起来。
他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疼痛已抽干他身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即便想呻、吟一声,都无法做到··如果就此晕过去也就罢了,偏偏他的意识比任何时刻都还要清醒,试着调动出丹田内的真气,意念一动,脑内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清楚的知道这次并非是煞气不受控制,而是他强行引出带来的反噬,所以他不担心会失去意识滥杀无辜,只要能熬得过这一时片刻,便可以将它压制住·即便痛入骨髓,他也能忍,但若无法炼出驱除焚寂的丹药,几日后的月满之时,又该如何应对……·剧痛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像噩梦般消失不见,欧阳少恭那张过度扭曲的俊脸,终于慢慢的恢复如前。
因疼痛他的思维也有些散乱,索性闭上眼睛,昏沉的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只有凤血剑锋上那一缕微弱的光芒··光线无法照入山腹深处,欧阳少恭不晓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晓得此时是何时辰,他强撑着盘膝坐起,服用了三颗聚神丹。
少顷,一股暖流从丹田内冉冉升起,缓缓进入经脉,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真气逐渐壮大,最后把那股煞气逼至一角,重回于丹田··调匀气息,欧阳少恭如幽灵般站起身来,抬手一抓将龙鳞揣入怀内,大步走出了山洞。
山腹外繁星点点,看时辰应该已过了戌时,欧阳明日说过,他或许今夜就会回来,若这么晚自己还不在,恐怕难以自圆其说·心中一阵焦急,忙展动身形往城内奔去。
进了内城,欧阳少恭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幸好上面没有沾染到血渍,遂放缓了脚步,往别院走去··到了门口,只见院内灯火通明,欧阳少恭心内微惊,他竟然真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两人的视频,就又放了一个,还是那句话哦,侵了请通知·两人在一起美美哒,忽然搅得自己好丧病··· ·☆、双欧阳· ·夜凉如水,残月西悬。
黑暗笼罩着大地,那点柔和的光亮,此时分外的显眼··在门外站了一会,惊愕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安心·欧阳少恭合上了眼,又很快睁开,踏入院门,直直往自己房内走去。
路过欧阳明日的窗前,忽听有人幽幽的说道“你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脚步一顿,欧阳少恭调整好呼吸,温声说“正如公子所言,寻人犹如大海捞针,少恭奔走了多处都毫无印象,更没有认识我的人。”
来到房门前站定,又问道“公子此行可顺利,为何还没休息”·室内静默了一会,开口道“外面风大,进来说话吧·”·“那就打扰了。”
沉吟片刻,欧阳少恭伸手推开了门··室内红烛摇曳,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自斟自饮,烛火下,那张清秀的脸非但没见一丝红润,反比往日要白上几分··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欧阳少恭大吃一惊,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急问道“公子,你的脸色……难道是弄月……”·欧阳明日淡然一笑,“不是·”他看着手上的玉杯道“弄月输了第三题,我也没有理由再留在春风得意宫。”
说罢他饮了一口,声音转为低沉·“上官燕与臭豆腐刚刚来过,若我在晚回来一会,女神龙就必死无疑·”·她果然来了这里,难道这四方城就只有欧阳明日一个大夫原来他是在为上官燕而忧心。
心底生出一股怒意,嘴上却惊问道“上官姑娘受了伤”·“她伤的很重·”欧阳明日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可听说过金面人”·欧阳少恭茫然的摇了摇头,想了想道 “那日我与易山去荒林,到是见到了一个戴着脸谱的人。”
“他们并非一个人,你见到的是神月教的教主半天月·”欧阳明日说了这句就没了下文,欧阳少恭看不破他的心思,索性三箴其口,不再询问。
·良久,他喟叹一声道“金面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上官燕在他手上竟连三招都没走上,便被震伤了肺腑,他不但打伤了上官燕,还抢走了凤血剑,若我猜测不错,恐怕司马长风也要自身难保。”
不愧是欧阳明日,竟连这点都可猜到“他又为何要夺走刀剑”欧阳少恭试探的问··“也许刀剑是开启某物的关键。”
欧阳明日为自己到了一杯酒,自语道“这件事或许古师伯能为我解答一二,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虽不全中,却也□□不离十·看向欧阳明日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赏,他固然清冷孤傲,当真也有令他足以自傲的本事。
而听到古木天,欧阳少恭猛想起了地底冰宫,若拿了龙魂刀依然不成,他就必须要去那里走一趟··思忖间,欧阳明日已将酒杯送到了嘴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欧阳少恭心生不忍,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公子的内力连日耗损,饮酒则更为伤身,若公子心内烦闷,不如吹奏一曲,以解忧愁·”·溢出的酒水顺着两人肌肤的贴合处缓缓流下,欧阳明日定定的看了半晌,道“少恭可知我为何事烦忧”·看了看桌边的丹药瓶,欧阳少恭低声说“公子的心思又岂是他人可以测度。”
“你以为我在为上官燕而烦恼”欧阳明日似笑非笑的抬起了眼··欧阳少恭仍未放手,直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反问道“难道不是”·“自然不是。”
欧阳明日不闪不躲,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紧紧交缠··“那你到说说是为了什么”欧阳少恭忽然俯下身,两人的鼻息几近可闻。
欧阳明日仿佛被他吓了一跳,别过脸道“难道少恭也醉了吗”·“若你认为我醉了便当我在说醉话·公子聪慧过人,不知能否为少恭解答另一个问题”欧阳少恭缓缓的放开他的手腕,蹲在了轮椅前。
“你但说无妨·”欧阳明日脸色略有缓和,垂目凝视着他··“若说人有三魂七魄,可以轮回转世,这样的话公子信吗”·“我精通天象命理,又怎会不信。”
“若有人将魂魄寄于他人体内,靠魂渡而生,你又怎么看”·“哈哈哈·”欧阳明日大笑一声道“少恭今日是怎么了,到底从哪里听来此等荒谬之言,人死便如灯灭,转生亦属平常,怎么会有人这般逆天。”
欧阳少恭的目色暗淡了几分,他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若真有这样的人,魂魄犹在,却不断的改变着容颜,公子会害怕吗”·欧阳明日双目大睁,思忖许久道“若他心性仁慈,有何可怕。”
心性仁慈欧阳少恭扯唇一笑,心道“何谓仁慈,上天要真有一分仁慈之心,他怎会沦落于此……若真要仁慈,他死后便会魂飞魄散。
一个无法进入轮回,只为活着而不折手段的人,这四个字他早已无法理解……”·“少恭”·避开了欧阳明日的视线,他淡淡的道“此番为上官姑娘疗伤,公子必耗去不少内力,切不可过量饮酒……”将目光停在他的眉心,忽觉脑内一阵眩晕。
许是饮酒的缘故,他眉心那颗丹砂痣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又似有某种魔力,欲把欧阳少恭的心神吸附进去·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一个身穿金袍的少年,他手持玉箫,静静的坐在赤水湖畔。
清风渐起,少年优雅的站起身,将玉箫竖于唇上,对着赤水奏起了曲子·曲调清雅从容,悠然淡泊,比之天界第一乐师太子长琴,亦毫不逊色··这个背影无比的熟悉,欧阳少恭想跑过去看看他的脸,却始终无法触及那短短的距离。
 ·眼前金芒一闪,欧阳少恭猛然起身,掌间亦有真气隐隐流动·却见欧阳明日从天机线上摘下一片枯叶,他扬手道“这片叶子,落在了你的发丝上·”·将真气收于体内,心绪却起了一丝波动。
再看那点朱砂,仍旧是艳红如血,却怎么也看不到刚才的画面··“少恭我伤到了你”见他直视着自己,欧阳明日微微欠身,似乎想看的更仔细些。
欧阳少恭慌乱的退了一步,挤出一丝笑容道“可能今日走的太久,有些累了·公子的脸色也不甚太好,早些安歇吧·”·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嗯。”
欧阳明日低低的应了一声,鼻子里尤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尾音··欧阳少恭没敢抬头,听到了这声“嗯”忙转身退了出去·回房后他并没有点亮烛火,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合衣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欧阳少恭又想起了刚才看过的画面·那个人到底是谁,难道是他的幻觉以他的修为又怎么可能在毫无影响的情况下产生幻觉·他的背影很像欧阳明日,却又不是欧阳明日,最令他心惊的却不是吹箫的人,而是画面的背景,竟然是千多年前的赤水河……·一瞬间,太子长琴的一切在脑海里纷沓而来,琴曲与他的箫音遥相呼应,渐渐合为一处,这种玄妙的感觉,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辗转反侧了许久,仍不得而解··欧阳少恭起身下地,在幽暗的房内踱了几步,轻轻的打开了房门,准备再去看一眼他眉心那颗赤红的丹砂··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仓促间写了一章,字数少了点,还请亲们原谅。
鞠躬· ·☆、双欧阳· ·床上的人侧着身躺着,胸前的里衣半掩半露,隐约可见他锁骨上的肌肤,正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退去了惯有的冷漠,那张堪称风华绝代的脸,犹带着一分孩童般的纯真。
细细的打量一会,欧阳少恭忽然伸出二指,点向他的颈后·欧阳明日丝毫未觉,他鼻息间的呼吸却慢慢的深沉起来··欧阳少恭放心的坐在床边,从怀中拿出瓷瓶到了一颗聚神丹,又把欧阳明日扶起来,将丹药送入他的口中,随后将右掌贴在他的胸前,以真气催化了药效,不多时,他那张苍白的脸便现出了少许的血色。
把欧阳明日放回枕边,欧阳少恭再次伸出手指,颤抖着按上了那颗朱砂,闭目等了一会,并没有出现那个诡异的画面··又试了几次仍一无所获,仔细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记得之前抓过他的手腕,莫非还要如此·把欧阳明日的手从薄被内拉出来,攥着他的手腕低头查看,朱砂依旧,却未见幻境。
·看来真的只是神识错乱而产生的幻象,疑神疑鬼的心态,几乎已到了草木皆惊的地步,欧阳明日只是个凡人,他身上怎么会有赤水女神的影子,或许自己早年曾到过赤水河,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正欲起身离去,忽听欧阳明日梦呓般的说道“君莅赤水偶泛舟,素手弄琴暮云愁·与谁相约此中留吾本逍遥天地客,置身云海竟凝眸。
天上人间得追游”·“明日,你说什么”欧阳少恭心头一跳,抓着他肩膀使劲的摇晃了两下·为什么这话他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却又想不起来。
欧阳明日睡的依旧香沉,欧阳少恭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才记起已用真气封住了他的睡穴,明知他只是做梦,又怕他还会说出什么,再三思量,索性脱下靴子躺倒了床侧··几缕月光透过了窗棂,朦胧的月色下,欧阳明日那张清秀绝伦的脸突然变得虚无缥缈,极不真实。
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飘然而去··即便能感受到他皮肤上的温度,以及他呼吸的热度,这种感觉仍未消减,反而逐渐蔓延,令欧阳少恭心慌不已··情急下,把他轻拽到怀中,听着不知是谁的心跳,竟觉莫名的心安。
几夜都未怎么合眼,心神一松,欧阳少恭顿生睡意,为恐错过只字片语他又不敢合眼,只好死盯着欧阳明日的嘴唇··淡淡的酒气扑鼻而入,看着那两片近在咫尺的双唇,喉咙渐渐发紧,他挑起欧阳明日的下颚,竟鬼使神差的覆了上去。
口舌间滑腻的触感,使人欲罢不能,直到身边的人轻轻的挣扎了一下,欧阳少恭才恍然惊醒··呆怔了片刻,他猛然推开欧阳明日,仓惶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轻率之事,他不想被恐惧的眼神再伤一次,欧阳明日虽然说过不怕他,那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话当成故事来听,而他所求的仁慈更与自己相去甚远。
抬起了双手,欧阳少恭神经质般的反复翻看·从一开始这双手便沾满了血腥,即使能洗去殷红的颜色,却永远都残留着无法驱除的血腥味道·无论身边的人有多温情,若知道了真相,便都会用惧怕的眼神鄙弃于他,就像他们的血液,流出来的时候尚且温热,渐渐的也就冰冷了。
世上怎会有例外之人,纵是欧阳明日亦会如此··真气忽然破体而出,隐有狂暴之象·欧阳少恭的长发无风自动,脸色也变得扭曲狰狞,他着魔般看着自己的双手,恨不得在一夕间,把所有怕他的人全部杀光。
心情还没平复,就听见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轻身落到院外,只见房顶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人影对他点了点头,便向远处急纵而去。
是弄月他是何时来的瞬间收束了真气,想起之前的所作所为,欧阳少恭的脸色颇不好看··两人驰出五里左右,弄月才站定了身形,他转身笑道“少恭果然深藏不露,还以为能藏上一时片刻,没想到刚到此处,便被你发现。”
“公子的赞誉未免过了,少恭除了能弹得一手好琴,便也只会炼些拿不出手的丹药,又何来深藏不露之说·”这段距离足以令欧阳少恭调整好心态,他气定神闲的走向弄月,这种谎话信手拈来,竟说的极为严肃正经。
弄月噗嗤一笑道“欧阳长老说的极是,琴艺与丹技,弄月早已领教过,又怎会不信·”·“说吧,找我有什么事·”知道弄月只是刚刚过来,欧阳少恭陡地松了口气,紧抿的唇线也略显柔和。
“白日里我回了一趟无忧宫,据悉金银二护法已死,上官燕更是深受重伤,若此时去抢玉玺,断会容易许多·”弄月不急不躁,闲话家常般叙述着几人的生死伤亡。
欧阳少恭轻笑了一声,道“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若公子能拿到玉玺,自是大功一件·”·弄月突地收拢了折扇,拱手揖道“若少恭想要此功劳,弄月定会从旁协助,若少恭不要,便请助弄月一臂之力。”
“你要我如何助你”欧阳少恭皱眉问道··“少恭与赛华佗是兄弟,而赛华佗又与女神龙臭豆腐等人交好,少恭当然不便出面,但若要医我身上的伤,对少恭来说或许并不难。”
看了看欧阳少恭的脸色,弄月又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哦~未知喜从何来”欧阳少恭弯唇一笑,似乎极有兴趣。
心中却道“弄月啊弄月,你竟敢和我谈条件,若不是你还有些用处,还真以为可以站在我面前如此说话吗”·“据说有人在沙漠之甍见过三叶草。”
这句话仿如一声惊雷,欧阳少恭急道“此话当真”·半天月的教众如此之多,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弄月的人却查探到了·看来半天月是想做另外一个雷严等他炼出了丹药,不妨把半天月送到雷严的去处,也算全了他的“一片好心。”
嘴角上绽出一抹令人炫目的邪魅笑容,他抬了抬手,示意弄月继续说下去··弄月突地打了个寒颤,道“弄月怎会欺骗少恭·”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欧阳少恭的对面道“去沙漠之甍则需要日镜,这个少恭可找教主索要。”
欧阳少恭眯着眼道“日镜是个什么东西”·“要进入沙漠之甍,需要用日镜来照射石狮的眼睛,而石狮只有日食时分才会出现,被照射后石狮会张开大口,若无法在一炷香之内进入,入口就会关闭。”
“我知道了·”量弄月也不敢骗他,既然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说不定真能找到三叶草,顺便还可以看看有没有治疗腿疾的草药··见他面色阴沉不定,弄月试探的道“少恭要不急于一时,等弄月办完了事就和少恭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也好·”欧阳少恭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甚为欣慰·弄月是怕自己怀疑于他·此人的才智分毫不输于欧阳明日,能说出这样的话便可见一般。
弄月登时面现喜色,才笑了半截,忽听欧阳少恭问道“你很欣赏赛华佗”·“赛华佗博学多才,风采超群,弄月把他当成一个难得的对手,绝对没有害他之心,更不会多做他想,所谓惺惺相惜便当如是。”
弄月的回答委婉而又巧妙,欧阳少恭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为他疗伤之后,天空已现出了鱼肚白,两人就此分别,并约好只要拿到了日镜,就会去春风得意宫找他。
·弄月走后,欧阳少恭在原地站了一会,权衡利弊,他决定暂时放弃龙魂刀,先去沙漠之甍··本想即刻返回神月教,又觉这样离开未免有些突兀,便返回了欧阳明日的别院。
几夜未得眠,真气已无法掩饰他脸上的倦意,到了房内便一头躺到了床上··不晓得睡了多久,忽被一阵笑惊醒,声音里满是讥讽之意··这是欧阳明日的笑声欧阳少恭忙散出了神识。
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正站在院内叫嚣,此人獐头鼠目,相貌猥琐至极,他指着欧阳明日咬牙切齿的道“让你入宫当国师是你莫大的荣幸,你不谢恩,竟然笑声连连”·敛去了笑容,欧阳明日泰然自若的道“国师一职我从未在意,又何须谢恩呢”他冷哼一声又道“再说了,我又不是汲汲营求的小人,让我当国师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来人怒道“城主旨意,哪容得你拒绝·”·欧阳明日冷然道“我若不答应,想来也没有人可以强迫我·”·来人不屑的道“你想往死路上走,想来也没有人可以拦着你,反正我明天会派人来接你进宫,若你不肯定的话,用你的人头去和城主交代吧。”
金芒一闪,金钱直击来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欧阳明日收回金钱,斜着眼道“我凭生最讨厌别人颐指气使的样子·”随后挥手道“易山,送客。”
易山上前揪住那人,把他粗暴的扔出了院门··此时欧阳少恭也已来到了门口·见欧阳明日望向了自己,忍不住又想起了昨晚的荒唐画面,他脸色微红,看了一眼天色,轻咳道“实在惭愧,竟睡到了这个时辰。”
“少恭为家人之事东奔西走,若不知疲累才显得不正常·”欧阳明日面色莹润,显然那粒聚神丹,已令他恢复如初,却不知他有否察觉··“多谢公子体谅。”
欧阳少恭假作感激的说了一句,偷眼观瞧,见他并无异色,这才稍微放松·却也知是自己心虚作祟··“爷,既然先生醒了,我这就去准备午膳。”
易山见到欧阳少恭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嗯·”欧阳明日淡淡的点了点头··“你们……是在等我”欧阳少恭受宠若惊的问。
“既然住在一起,等你有何不对”欧阳明日抬眸反问道··看着他开合的双唇,欧阳少恭心头又是一阵狂跳,唇畔那种柔软的触觉,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写这两人亲热好丧病,没人能体会我不断带入脸的痛苦心情·233333333333333333333,好吧,我觉得只要出现了感情人物就已经崩坏掉了,作者已哭晕在厕所,不晓得明天能否清醒。
 ·☆、双欧阳· ·旖旎的画面虽然动人心弦,然一想到有朝一日欧阳明日看他的恐惧神情,心中的热度顿时冷却·想要的君子之交,已被一时的情不自禁给破坏殆尽,如今他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欧阳明日,为恐伤人伤己,或许……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目睹枯叶飘零的老树,以及远处那风雅别致的小亭,不觉间竟已生出几分不舍之心··轻轻的叹了口气,已打定了立返神月教的主意··在他叹气的同时,欧阳明日亦长叹了一声。
他忧悒的目光缓缓转动,眉宇间满是浓化不开的轻愁,抹不去,也藏不住··强强武侠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话已到喉,见他这副样子竟不忍出口,欧阳少恭忍了几忍,又把辞行的话给咽了回去。
“公子的忧虑是否与刚才那名宫人有关”尽管不想往深处探究,欧阳少恭依然问了出来··“他让我去当国师,你说我该如何自处又该不该接受这个职位”欧阳明日侧过了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欧阳少恭。
“如果是我,或许会接受·”欧阳少恭的声音中有一丝迟疑,也有几分唏嘘·他可以感受到欧阳明日的心意,却无法了解他对欧阳飞鹰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从他的表情上看,应该是希翼比憎恨更多一些。
欧阳明日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诧异的问道“为什么少恭真的如此想”·“毕竟你们是父子,即便再怨,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无法改变,何不就此接近他,也好培养下父子间的感情。”
这种话欧阳明日不想说,不如由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以欧阳明日的才智,入宫后必受重用,到时候他也可以寻个借口离开··“当初是他不要我,甚至还要将我置于死地。”
欧阳明日艰难的说了一句,又厉声道“父子情分何来言之·从我下山以来听到他的种种劣行,少恭不也看到百姓饱受流亡之苦了吗”欧阳明日双目隐现一抹挣扎之色,他的声音亦突然转低。
“我实在不愿意承认他就是我的父亲·”·“就算公子有万般个不愿意,父子情分仍然难以割舍,”欧阳少恭缓缓蹲下,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还有玉竹夫人的事,难道公子真可以袖手旁观吗”·欧阳明日身形一震,黯然的道“我想我娘是被他关起来了,少恭说的对,如果我当了国师就可以就近打探我娘的消息。”
欧阳少恭温润一笑道“既然公子都明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哈哈哈·”欧阳明日朗笑一声,眼中的阴霾尽去,他拍着欧阳少恭的肩膀道“不愧是我欧阳明日所看重的人,”说完这话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竟有些发红。
忙转脸看向那颗枯树,好半晌才幽幽的道“凡事必有两面,就算做了国师,也未必就是为虎作伥·”·他那略带几分羞涩的神情,顿把欧阳少恭平静的心湖再次撩起,接连呼吸几次,才把荒唐的旖念驱除脑海。
随后真心一笑,能有一位如此宅心仁厚的国师,是欧阳飞鹰的福气,更是四方城的百姓之福·既已想通,明早他必会进宫,但愿他们父子能相处愉快,也可了却他压在心底多年的遗憾。
他心有安处,自己也可以放心离开了··用过了午膳,欧阳少恭犹豫了再三,开口道“公子入宫后必定会被国事缠身,少恭也在这里打扰了这么久,我想……”·“少恭不想看看我是如何治理这四方城的吗”欧阳明日打断了他的话,神情激动的道“左右没有家人的消息,少恭何不随我进宫,我可利用国师之便,绘出画像张贴榜文,若你的家人见了必会前来寻你,这岂不比你茫然寻找要快上许多。”
·易山也在一边猛点头道“爷说的没错,要没有先生陪伴,爷也会感到寂寞的·”·欧阳明日嗔怒的瞪了一眼易山,复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欧阳少恭张了张嘴,欧阳明日说的合情合理,他竟无言反驳·想起日镜之事,他心念一转,遂笑道“今日我还想出去碰碰运气,若真的毫无所获,便依了公子之言。”
“也好·”欧阳明日说完又担心的看着他道“这几日你一直早出晚归,就算寻不到也不要太过着急,万事皆凭一个缘分,缘分到了自然有相见之日。”
 ·“嗯,少恭自有分寸·”欧阳少恭站起了身,对二人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随后便离开了别院··在城里漫无目的的逛了一会,遂往城外行去。
到了人烟稀少之处,便毫无顾忌的展开了身形驰向了神月教··一个时辰之后,以来到了神月教的山脚下·见他回来已有教众上山禀告··欧阳少恭步态闲适,衣袂飘舞,迎风走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飘逸之态。
再加上他炼制的健体丹被传的神乎其神,所遇的教众皆摆出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见的多了不由令他反胃至极,脸上虽笑容不断,眼底的寒意却始终都不曾融化半分··到了山顶,远远便见到了装束如旧的半天月,他大笑道“本座就觉得少恭这几日会回来,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教主有所宣召少恭怎敢不归,只不过有些琐事还没处理得当,便迟了一些·”欧阳少恭淡然一笑,又道“今日归来,是想为教主炼制几炉丹药,以助教主早日完成霸业,一统江湖。”
“嗯,少恭有心了·”说话的功夫半天月已来到了欧阳少恭的面前,他大手一挥道“吩咐下去,备宴,为欧阳长老接风·”·“时间紧迫,少恭夜晚就得下山,教主的盛情我只也能心领了。”
眼中寒光一闪,半天月沉寂了半晌笑道“既然少恭的事还没办完,我也不好将你强留在此,那便请吧”·最后四个字半天月说的极为冷硬,欧阳少恭却恍若未闻,他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少恭所需的三叶草与七星莲不知可有消息,若能配以其他辅药炼出仙玉紫灵丹,便可为教主增长三十年的内力,到时候天下群雄尽数掌握在教主的手中,我神月教一声令下,又有谁敢不从。”
“本座也正要与你说这件事,”半天月也压低了嗓子·“有人说在沙漠之甍见过类似三叶草的草药,但它却不叫三叶草,而叫沙漠三星,本座已命人去寻,有了消息自会有人通知你。”
半天月也已知晓这到令欧阳少恭有些惊讶,若不是巧合,就是弄月给他传了话,哼,无形中却帮了他的大忙··“还是教主思虑的周全,除却这两种,辅药则需百年的菟丝子与千年的沙菀子。”
“本座也记下了·”·欧阳少恭微微一笑,道“那少恭就去丹房了·”·“等等·”半天月盯了他半晌道“少恭与赛华佗究竟是何关系,本座想知道他能否为我所用。”
简直是痴人说梦,赛华佗若沦落于此,便不再是清高孤绝的欧阳明日了·欧阳少恭心底虽然不屑,脸上却仍挂着春风般的笑意·“教主这话若在昨天问,或许少恭还可以劝解一二,可今日一早,赛华佗已领下了国师一职。”
“是欧阳飞鹰”半天月低哼一声,又道“他已经按耐不住了吗”·半天月并未隐瞒眼中的怨毒之意,欧阳少恭瞬间明白了他抢夺玉玺的真正用意。
辅之以君,不如弑之以君,他们之间的交情就是“小人之交甘若醴” 利在则相亲,利断则义绝·欧阳飞鹰定也是看穿了这点,才招贤若渴,防范于未然。
半天月生性多疑,欧阳少恭自然不会深问,见他沉吟不语便抱拳道“教主若没事,少恭就先退下了·”·听到欧阳少恭的话,半天月无言的点了点头,等欧阳少恭走出了十步开外,他忽然说道“欧阳长老,可曾见过一个面带金色面具的黑衣人”·欧阳少恭转身道“可是金面人这点倒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少恭从何而知”半天月阴森森的问··欧阳少恭把在越来客栈见到边疆老人与古木天的事说了一遍,半天月听后又道“哼,金面人不但抢走了上官燕的玉玺,还杀死了我教金银两大护法,若让本座遇见必将他碎尸万段。”
他看了看欧阳少恭又道“玉玺的事我已派人前去寻找,这段日子少恭只管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带取回药材,便为本座炼药如何”·“如此甚好”欧阳少恭仿佛卸下重担般的说道“并非少恭不为教主抢夺玉玺,于丹技颇精,武技自然落了下层,唯一可提的也只有轻身逃命的看家本领,而凤血剑霸道之极,几次与上官燕交手均无功而返。”
言罢他满眼骇色,似乎凤血剑正摆在面前··想起荒林中的琴音,半天月牵动一下嘴角,而后沉声道“凤血剑也被金面人抢走了,少恭可以放心了·”·“哦~竟有这等事。”
欧阳少恭惊讶的看着半天月··半天月呵呵一笑道“少恭不必操心这些闲事,炼药去吧·”·欧阳少恭微微躬身便向听风小筑的方向走去。
半天月分明是在怀疑他,若敢坏了他夺刀炼药的大事,半天月便是万死,也难以抵罪·脸上冷意渐浓,嘴角的笑容却在不断扩大··上官燕如此顺水推舟到出乎他的意料,将玉玺之事也一并赖到他的身上,这当中……恐怕也有欧阳明日的影子。
真是他的好知己啊·感慨间已来到了听风小筑,侍女彩衣一见是他,忙神情欣喜的跑出来行礼问安,欧阳少恭简短的敷衍了几句,就走入了丹房··将半天月备好的药材塞选一下,投入丹炉,开始了熔炼。
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炉中,因心中有事,炼丹的过程也比往日粗暴直接了好几倍··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竟已过去了几个时辰··看着还未熄火的丹炉,他薄削的唇角绽出了一丝森冷的笑意。
这炉丹虽然用时极短,选材却比之前的“精致”许多,既然半天月想要,他亦不会拒绝,想要多少,他都会如愿给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朦胧··唤来彩衣,对她说了一个可以开炉的时辰,便在侍女倾慕的目光中快步离山。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问问乃们的意见,如果把千觞大叔整过来好弄月凑成一对CP,大家可以接受咩其实偶挺稀饭弄月的,不想让他死,他死鸟明日也会伤心哒,要是不同意千觞来,就让弄月继续爱老板好鸟。
等待意见哦·· ·☆、双欧阳· ·欧阳明日手持着玉箫却并没有吹奏,独坐在寒风呼啸的小亭下,半阖的双目中隐现泪光··父子天性固然无法抹去,但他真的就能坦然接受吗他若有一丝父子之情,又怎会弃他于不顾,纵然他身有残疾,却仍是他的亲生骨肉,你怎可以……这么残忍·师父虽对他照顾有佳,甚至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但他要的并不是这个,看着别人的孩子承欢在父母膝下,谁人又能了解他迫切而又渴望的心情。
二十余载已经过去,这样的相见该是多大的讽刺,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儿子,他看重的只是赛华佗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利益··为登皇位他不惜与神月教勾结一处,杀死自己的结义兄弟,而自己再三救助上官燕与司马长风,又何尝不是在为他昔年的罪孽而赎罪,这些他又怎会知道·双眼逐渐睁大,晶莹的眸子净若清泉。
眼望着光芒暗淡的天狼星,欧阳明日心头起伏,难以平静··别人敬的是忠臣孝子,而他却独敬慈父,又如何能见欧阳飞鹰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金面人屡次现身却目的未明,若他是半天月的爪牙为何会在夺剑后又为上官燕解围若他是欧阳飞鹰的人,他那个父亲便不会如此急切的召他入宫。
那日为上官燕疗伤之后,他故意让女神龙放出玉玺被金面人抢走消息,目的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倾向哪边··半天月与欧阳飞鹰早就貌合神离,各存野心,金面人要不是欧阳飞鹰所派,只怕父亲将有危险。
纵然落得死无全尸,他也愿意助欧阳飞鹰躲过这一劫……却终究是不愿见到他·玉箫握了很久,他才缓慢的抬起手来,刚奏出一个音阶,便见欧阳少恭踏入了院门。
欧阳明日的眼中现出了一丝喜色,没待他开口,就听欧阳少恭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公子今夜好雅兴·”说罢就笑吟吟的来到他的身前··“我倒觉得少恭的兴致更高。”
敛去眼底的情绪,欧阳明日牵强的笑了笑·要真像寻常人家那样父子相认,从此再不分离,他又何须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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