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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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5)
·    “今夕丹帷宴,联翩集懿亲··    传柑宜令节,行苇乐芳春··    香泛红螺重,光摇绦蜡新。
    不须歌湛露,明月足留人·”·    席面上的小九却低着头,满心不称意,胤禩知道他的心病,年底铺面的掌柜过来交银子,不过万余,这还是贵妃娘家一份不要的结果,小九自以为筹划稳妥,这个数目自然不会让他满意。
    胤禩有心提点他,但也不好当着席上那么多耳目说话,只得左右替他遮掩着,小九倒也知机,知道今日是大日子,不过忧伤了一会子就好了,继续逗着小十不依不饶。
    唯有太子心里忐忑,索额图已经派人递了信进来,说是全部安排好了,在明日的祭祀以前,嘱了礼部尚书沙穆哈来向皇帝进言,力求在新年里,在天地祖宗面前再次宣告自己储君地位的稳固。
    太子早已惯了皇帝对自己的言听计从,这一次他也坚信不会有什么意外,自己是元后嫡子,出身最贵最得宠爱的阿哥,一出生就得到了皇阿玛的钦命,只是可恨那些兄弟个个同自己作对。
八旗里的亲王也都百人百样的桀骜不驯,草原上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早已是往事可废·当年岳亲王安东还险些夺了自己皇阿玛的位置,难不成这起子小人还指望再来一回·    想到皇阿玛素日瞧不起唐太宗:“唐太宗定储位于长孙无忌,朕每览此,深为耻之。”
太子就觉得自己现在的二跪四拜离日后的三跪六拜一点不遥远了,拿起杯子就冲自己皇阿玛开始祝辞· · ·☆、50唯有门前镜湖水· ·除夕夜,合家欢,第二日,便是新年了。
    紫禁城内廷东侧,深夜了,依然是人声鼎沸,儿臂粗细的牛油蜡烛架在各处,几名首领太监刘进忠、李进朝正看着人打扫·殿内高敞灿烂的浑金天花被满殿的蜡烛映照得闪闪发光、不加油饰的楠木巨柱与雕刻精美的莲瓣纹柱础辉煌而肃穆,室内皆以金砖铺地,镂刻着浑金莲花水草和纹天花。
殿内陈设着日晷、嘉量、须弥座及龙凤纹望柱··    这里就是奉先殿,历代皇帝的灵位所在·    凡遇朔望、万寿圣节、元旦及国家大庆等,皇帝大祭于前殿;·    遇列圣列后圣诞、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岁除等日,皇帝于后殿上香行礼;·    凡上徽号、册立、册封、御经筵、耕藉、谒陵、巡狩、回銮及诸庆典,皇帝均祗告于后殿。
    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搬动着龙凤神宝座,他们知道这是尊贵非常的东西,若是磕了碰了,都是性命干休的事,就连擦拭着笾豆案的太监都唯恐手太重,留了痕迹,明日康熙皇帝来春祭,万一被挑剔,岂止是害了自家性命·    外檐的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下午已经擦拭完毕,刘进忠还拿着拂尘扫着灰,李进朝带几个高个子的太监负责铺设神龛和楎椸、前设供案、灯檠。又挑了几个伶俐的,把后殿的先皇的“神主”请出来安放好,再将隔壁寿皇殿供奉的先皇“影像”请过来张贴。
    奉先殿前殿陈设的木雕罩金漆宝座上设有坐垫和靠背,有头脸的首领太监将供奉着已故皇帝的牌位安设于宝座的木座上,每个牌位均附上锦被一床、枕头一个。
    上百人一直忙碌到更漏响了数声,已是丑时,领头的总管们查了查各处都没有异常,才放了那些疲惫的小太监们去休息··    等到人声渐远,幽深的宫墙那头才闪过了康熙皇帝的身影,后面跟着的是他的贴身侍卫和梁九功。
梁九功先打好帘子,康熙示意他在外面呆着,便独自进了奉先殿,默默跪了下来··    除了天地神佛,康熙这辈子跪拜的就只有这眼前的祖先衣冠牌位了。
天意从来高难问,神佛也玄远超凡,在现今康熙的心中,大概还是列祖列宗更可亲,更可寄语吧··    跪在先皇神位和供案前的康熙心里感觉极其复杂,以往每次过来都是暗自得意,总有些功业要向先人表功,而今天他却是惶恐迷惘。
世组当年大行后是由自己为他设立灵位,康熙也一直希望将来自己某天山陵崩,是太子将牌位放在这里祭拜··    可是下午的畅春园里,当礼部尚书沙穆哈上疏建议在明日的祭拜中将太子的拜褥置于奉先殿内时,自己想的是什么·    索额图的心心念念自己不是不明白,可是为了太子有母族做臂膀,他忍了;明珠是能臣干吏,偏偏跟太子不合,他将明珠贬了,负了纳兰一番情意;·    不论是太子着杏黄,还是官员向他二跪四拜,康熙统统都允了,由着索额图一步步逼过来,可如今自己还没有如何呢,他们就等不得啦回想年初自己病重,太子脸上虽无喜色,可是索额图呢·    事后心腹的回报,太后的闪烁,康熙不是不失望的,难道他们就打量自己不成了就敢对自己的儿子下黑手了·    康熙不怕自己儿子登基,只怕登基的不是自己儿子,是索额图家的外孙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不是给赫里舍预备的··    没想到的是,当自己拒绝将太子的拜褥置于奉先殿内时,为了怕儿子多心,康熙特地要求太子之制高于其他皇子,可以摆在槛外祭拜时,那礼部尚书沙穆哈居然深恐日后得罪太子,竟敢奏请将谕旨记于档案,以期为自己找到一个开脱,为免太子记恨·    康熙看着地上诚惶诚恐跪着口称罪人的礼部尚书沙穆哈,脸上怒极反而笑了,半晌没有说话,心里浮起一阵阵悲哀,原来这就是自己的臣子,心里巴望着自己儿子施恩,该不该说自己失败呢·    淡淡一句将沙穆哈革职,然后问着礼部诸人:“记于档案,是何意见”这样刺心的质问,他们也不过是跪着说罪该万死,心里笃定康熙不敢真让他们去死。
    康熙心里忍着没有说的是:“朕还在位,何必事事顾忌太子”他虽然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却更不想面对明日的艰难··    天无重日,国无二君康熙暗暗下定决心,是时候清除太子身边各种势力的时候了·    元旦当天,皇太子胤礽穿戴一新,冠顶用东珠十三颗。
礼服用秋香五爪八团龙缎·金衔玉版带饰以东珠·他已经知道了父亲的决定,可是他没有表达自己失望愤怒的时间··    今天他将要带着他的兄弟们参加祭祀,若是自己表露了一点点失望,让那些兄弟们察觉了皇阿玛的犹疑,那么今后的道路只会更艰辛,所以他要拿出最骄傲的神态让他们臣服手里紧握着东珠朝带,这些都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给他最多支持的力量。
他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太子,从一出生就是,将来也是爱新觉罗家的继承人,这位置迟早是他的,不能心急,不能落了下乘,失了风度·    胤祉不是诸位皇子中今天起的最早的那个,可是却是最精心打扮的那一个,他亲自比较着手里的皇子薰貂朝冠和青狐薰貂哪一个更衬自己。
    想到昨日畅春园的消息他就忍不住微笑,轻轻拨弄了下朱纬上的二层金龙,朝冠上十颗圆润的淡金东珠散着温润的光,朝冠上衔着红宝石缀朱纬,前缀舍林,饰东珠五,后缀金花,颜色很好。
    内侍们递上了披领,皇子吉服俱是表以紫貂,袖端为薰貂,绣文两肩前后为正龙各一,襞积为行龙六,间以五色云的金黄色皇子朝服··    然后内侍又递上金黄色的缎里紫貂端罩,胤祉低头看看自己金黄色的绦带、朝带,侧头看看外面停着的金黄辔座,心底慢慢浮起阵不甘:难道自己就真配不上那杏黄色·    可当他想起礼部尚书沙穆哈,心里就又安定下来,不过是找人随意宣扬了下太子的残暴,小心眼,怎么就有人肯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去讨好太子·    无非是念着幼主时日长,皇帝时日短罢了,却不知到时是否押对宝就是这个主子上位就算这个主子上位了,是否还记得起这个过于忠心的属下·    真真是好笑,想着今日可以看见自己素日眼高于顶的二哥失望的嘴脸,他就迫不及待要早点出门了。
    可惜他失望了,太子虽然没有跟着皇帝进入奉先殿,可是他的位置却是在门槛外最接近皇帝的地方,跟自己的兄弟远远隔开,胤祉跪在下面跟自己的兄弟们一块儿,根本看不见自己哥哥的表情。
    齐奏韶乐,上香行礼,皇帝读祝文,至奉祝帛送燎止,走熟了的过程,太子今日却尤其觉得煎熬,分分秒秒都是不甘,往昔和蔼的皇阿玛听起来那么陌生而冷淡。
    大典终于在午后结束,失望的人可不止这几个··    小九的愁眉从除夕前到元旦就没展过,胤禩再想打磨弟弟此时也不舍得了,拉了弟弟到自己那里,小心探问几句,很怕恼了他。
    谁知小九竟是个不藏私的,估摸着也是烦心了许久,此刻对着哥哥就竹筒倒豆子般诉苦,无非是铺子经营不善,盈利欠佳··    胤禩且不做声,派人去请了小十过来,这边才给弟弟剥个果子,是他特意要人准备的,红彤彤的橘子,刚打开,一阵烟尘起来,仔细看里面全絮了。
    小九皱皱眉头:“八哥,这样的东西都是样子好看,供佛罢了,哪里能吃哪个不会伺候的给你的啊还不打出去,我那有上好的南郡鲜货,待会儿送过来”·    胤禩看着他笑了:“你倒知道这是中看不中吃啊我还当你不知道呢”说完把手里的果子丢开,只是看着弟弟笑。
    小九本是个伶俐人,此时早会过来了:“哥哥,你想糟枇我就直说,打什么禅机啊”·    胤禩伸手摸摸他身上,又瘦了,此时隔着大衣服都觉得硌楞·    :“小九,不是哥哥跟你打禅,你自小聪明,有什么你不知道的要我教不过是你眯瞪进去,转不出来罢了,我只好等着你想转来啊”·    小九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是我心大。”
说完就低头不做声了··    胤禩就怕他这样,他还是喜欢那个肆无忌惮的弟弟,忙提高声说:“小九,你不过是嫌赚得不多,只怕是你去年忘记给财神爷爷上供,再几日就是财神寿辰了,哥哥帮你好好预备上,保证你今天盆满钵满”·    门外走进了小十,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今日撞着什么忌讳啊二哥跟三哥笑得像卖笑的窑姐儿,比着露牙齿,生怕我们不知道他们换了牙”·    胤禩和小九闻言都一愣,然后笑开了,胤禩心里极是觉得小十有本事,一进来就能打破僵局,马上就拉着小十坐,一起来商讨。
    小十这几日忙着自己母妃温僖贵妃娘娘的病情,也自感疏忽了哥哥,难得兄弟同在一处,也一心帮着筹划··    “小九,你想着倒腾那些贵价货是没错,可是这几年遭灾,富户哪里有闲钱置办这些便有也怕招了忌讳,其实你刚起步,又占着皇子的身份,何不做些日常的物件虽是小利取薄,可是终究是长久之法,那些人参鹿茸的谁家拿它当饭见天的吃啊” 胤禩看着弟弟,很认真地对他说。
    小九眼睛一亮:“八哥,那我卖米算了,反正天天要吃的”·    那边小十瞥了眼哥哥,冷笑着说:“难怪九哥亏成那样,八哥快把你的股份撤出来,跟着这样的人,迟早亏精光”·    小九脸上似乎有些不服气,正要开口,那边小十却开口了:“京城里最大的粮商就是亢氏,他们一家就占了近七成的份额,九哥你如何插得进去”·    小九奇怪地看着弟弟:“奇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十无奈地叹口气:“九哥你没发现你铺子对面就是亢氏的粮店吗我特意让舅舅去查了你间壁那些商家,都是有资本的商人,才让你把铺子开那块的。
亢氏资本雄厚,既收购也长途贩运,然后在自己家的粮店出售,东北那边的大地主多跟他交易,你如何插进去”·    小九还要说话,胤禩按住他:“小九,你看看,弟弟这样关心你,怕你吃亏,连你邻居都查的仔细,还不谢谢他”小九心里高兴,偏偏拉不下面子承认弟弟比自己仔细,轻轻咳嗽声拿起壶给他续了杯茶。
    那两人都是深知他的,这已经是最大额度的示好了,小十忙举起杯子喝了,冲哥哥笑笑,小九撇撇嘴,玩起了手指头··    胤禩知道弟弟不甘心,自然不肯让他失望,挥手让内侍们退下:“小九,你若真的有兴趣,也不是插不进去。”
    小九迅速抬起脑袋:“我当然有兴趣,能赚钱的我都有兴趣,大大的有”一面说一面挥舞着拳头,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决心·    胤禩就喜欢看见他这活泼样子,慢慢说道:“亢氏虽大,不过没有什么朝堂上的势力支持,总是会有麻烦的,若是你有机会施恩,自然他们也不会没有表示。”
    小十皱皱眉:“可是他们一直在跟户部兵部送孝敬,没什么人找他们麻烦啊九哥岂不是要等很久”·    胤禩端起杯子,喝一口,热度刚刚好,把飘进嘴里的叶子吐出去,慢慢说:“现在没有麻烦,不代表以后没有,等着就是,小九你若是不肯等,那咱们给他制造点麻烦不就完了”·    “便有了麻烦,户部兵部的人也能解决,哪有我们出手的时候”小九闷闷地说·    “那就弄些户部兵部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这些年吃孝敬也吃够了” 胤禩声音里带了点寒意,粮食为安国定邦之物,如何可以由得商人自为十四弟不就是败在粮草上?总归要收到手里才安心·    · ·☆、51桑竹成荫不见门· ·钟粹宫里惠妃娘娘抱着手炉兴致盎然地看着内侍们制香,自从胤禩将那两个杭州大夫请进来为温僖贵妃娘娘看诊后,宫里的娘娘们都愿意时不时派个人去温僖贵妃娘娘那探视,唯有惠妃娘娘独得了他们秘制的方子,实在得意。
    昨儿太阳好,内侍们已经把加葵叶的鸡骨炭碾为末,拿糯米粥汤调和了用大小铁锤击成饼状,日头下晒了好久·选了上用的真腊沉香八两,檀香二两,牙硝、甲香、金额香、丁香各半两,麝香一两,片白脑子四两上捣罗细末,炼蜜先和前香,除龙脑外,同捣末入炭皮末、朴硝各一钱,生蜜拌匀,入瓷盒重汤煮十数沸,取出窨七日后入脑、麝为丸,大小任意,以金箔为衣。
    制好的香丸统统拿贡绸包了,收在红漆蔗段锡坯的香盒里,又留了一部分,放在万春定窑香撞里,打算给胤禩袖在怀里用··    惠妃心里有数,自己生的儿子太粗糙,哪里用得这个香倒是胤禩性子温和,知道自己今日制香,连忙寻了个吴郡新近造的南都白铜短颈细孔瓶送来,惠妃娘娘自是不会忘记他的。
    内侍们已经拿纸灰和石灰拌和成团,放入大灶中烧红,然后取出研磨为极细的炉灰,细细铺在宣铜炉的底部··    炭卮烧透后,放入炉中,把炉灰拨开,仅把炭卮埋一半,待到香丸焚成灰后,才用筷子把炭卮埋起来,四面围起,上面用灰遮盖,灰厚五分。
    早有宫女将磨好的砂锅片用来隔火,在灰上加砂片,片上又放香,惠妃娘娘亲自拿火筷子在炉灰上插几十个小眼,以通火气,果然这新香香味幽远,经久不散。
    惠妃娘娘一直蹲着划拉着炉灰,等到香烧完了,才丢了火筷子,让内侍把剩下的炭块用瓦盒装起来熏焙衣服和被子·看着偏殿院子里花花绿绿一排排的大小衣裳,惠妃娘娘伸手从上面一件件拂过,仿佛拂过自己曾经青涩的那些岁月。
    最近家里人进宫来请安,颇多疑意,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在筹划什么,从新年开始,就看见几个阿哥们聚在一起唧唧喳喳··    惠妃不想多问,不是因为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宗规矩,她只是信任他们,不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的养子,即使胤禔性子偏于鲁莽暴躁,只要有胤禩守着,总不会走了大褶子的。
    是以,那拉氏的大学士夫人担心的那些统统不会发生,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足够小心谨慎·而惠妃娘娘最近新添的爱好是去宁寿宫给仁宪太后请安,从春祭那天开始,皇帝就没有在后宫翻过牌子了,最常流连的地方是孝诚仁皇后当年的居处坤宁宫。
    惠妃是从皇帝大婚前就已经入宫侍奉的妃子,她当然能发现皇帝最近的不对劲,怀念嫡妻·    当然,但那绝对不是唯一的原因,而那天在书房里礼部尚书突然被革职早就引起了很多猜测,惠妃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内宫里消息虽然灵通,可是政务永远不会传进来,可是春祭当天太子可是跪在殿外的,这可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轻轻提一句,贵妃娘娘有恙,预备大节辛苦了,那边太后就慈眉善目笑笑,委了佟妃襄理后宫,惠妃娘娘笑得毫无机心,大大恭喜了她,道了烦恼··    心里暗暗着恼,不管皇帝心里怎么想的,太后到底是向着自己嫡孙。
生怕有儿子的妃子管理后宫慢待了太子,特特挑了他的姨母来掌凤印,还是个没生育的姨母,太后娘娘好成算··    温僖贵妃娘娘钮钴禄氏可不甘心,自己眼看着就要起不了身,就是挂心自己的儿子,皇帝近来来宫里探视自己,只说要安心养病,只字不提其他的,她也知道,断没有一门两皇后的道理。
    只是苦了自己孩子,当年生了他后再无有孕,连给他预备个臂膀都没机会,那孩子生来单纯不爱那些小心思,成日跟着宜妃那古灵精怪的小子混,事事曲奉着,比对自己亲老子还孝敬到十分,迟早要吃亏·    温僖贵妃且没心思去担心这个,皇太子他心肠不够宽仁,自己不是没发现,小来只觉得他傲岸,如今想来,他如此残刻,将来必是容不得兄弟的,自己也没对他少下黑手,现今也顾不得失悔,总要想点办法给儿子讨条活路·    都统擢领侍卫内大臣尹德接了妹妹的心腹传出的口信,心底很是讶异,太祖、太宗几代皇帝都曾经赏识自己家族纽祜禄氏,祖父额亦都自十几岁起就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最终成为开国五大臣之一。
    伯父图尔格、彻尔格和伊尔登都是能征善战的战将,在入关的战役中立下了赫赫的战功·父亲虽然没有军功,袭了伯父图尔格二等公爵受遗诏为辅政大臣。
康熙六年,圣祖亲政,加恩辅臣,特封一等公,自己两个姐姐都入宫有了位份··    若不是受了鳌拜的牵连,加上康亲王杰书的打击,父亲怎会削太师又夺爵?三姐姐在宫里始终低了人一头,自己家族也衰落了,后来三姐封了皇后,家里不是不高兴的,父亲也托姐姐的福得了皇帝的赐祭葬,谥恪僖,御制碑文,勒石墓道。
    谁知才到康熙十七年,孝昭皇后就崩了,虽然皇帝降旨推恩家族,敕立家庙又赐御书榜额,可姐姐没有儿子,谁知道将来是怎么样·    现在妹妹眼看着不行了,自己做哥哥的怎么说也得出把力,就算不能把外甥捧到那个宝座上,也不能让人小瞧了他·    新春还未结束,军机大臣、南书房翰林等内值诸臣也还在家里享受一年难得的闲暇,只是立春之前要写好的春帖子可要早点动手,懋勤殿的侍卫来催了好多次,案上只有几张春帖子,可叫内监拿什么呈进皇帝以庆吉祥尹德拿着自己的名帖,挨个去亲族里讨教,谁也不想逆了皇帝的意,犯了他的忌讳不是·    小九自从那日得了点子,这几日就见天儿缠着哥哥给他商议如何求财,胤禩实在给他缠得慌就悄悄禀了大哥,说是要出宫转转,大阿哥也知道弟弟们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好动时候,拨了十几个身手高强的侍卫叮嘱要仔细安全就放了他们出去。
·    小九小十都换了服色,说是要摆个有钱大爷的谱,逼着侍卫去外头买了衣裳进来,挑了大红的棉袄,缎子靴子,手上套着拇指大的扳指,腰间带着一串指顶大的明珠络子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了。
    胤禩看着红扑扑两个奶娃娃也懒得告诉他们这看起来不像大爷,像足了大傻,只是看着侍卫们忍笑忍得认真就算了,自己也换了件寻常褂子就叹着气跟着了·    刚刚到了正阳门就看见人山人海济济挨挨,正是老百姓快活的时候,新年伊始,元宵未到,大家伙都欢欢喜喜地庆祝着新年。
    还没挤到小九的铺子,就看见大栅栏那里有了纠纷,几个泼皮正在家药铺门口闹事,一个泼皮躺在地上大声呼痛,还有几个在门口喊着:“杀人啦,杀人啦”身边的侍卫互相使了个眼色就要把阿哥们带走,胤禩生平不爱看热闹,也乐得跟着走,顺手拉着弟弟们。
    就在他们已经走了几十步的时候,胤禩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回头问:“这药铺挂的什么招牌”一个侍卫忙躬身回话:“回八爷,远远看着想是写着乐家老铺不过是个小店,没什么特别的。”
    胤禩点点头,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心里大惊:“爷要回去看看·”说着就转身往回走,后面的侍卫忙跟上来··    侍卫们在前面帮他开了道,等胤禩挤到药铺门口时,就看见一个中年人想是掌柜的在拼命打圆场,那几个泼皮只是不依不饶说自己兄弟吃了他们的药病没好,人反而不行了,咬定了要药铺赔他们一千两白银才肯写和解书,不然就一路把人命官司打到天上去·    胤禩瞧着地上躺着的人,摆明了是装了,真要死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喊痛笑话,后面弟弟们也挤了进来,小十是个直性子,看了看地上的人就冲着那领头的喊:“什么死人官司,你是讹钱吧,你兄弟只怕活一万年给南极仙翁做王八驼碑都没问题,哭什么丧”·    那领头的是京城里有名的泼皮,父母去的早,自己东家讨西家蹭长大了,也不记得姓名,自己给自己取个绰号叫做“虎头大”,素日带着几个兄弟在正阳门这一带专门玩“碰瓷”,前几日讹了几个山西的客人,正是得意的时候,偏偏油水吃太足,积了食,就过来买了几丸保和丸。
    积食好了,可心里不舒坦啊凭什么花钱买药吃就有了今天这幕·瞧那掌柜的都恨不得求饶了,商人么,都是怕事的,今儿可是一大票人群了却来了管闲事的。
虎头大瞧着这几个不过是小人儿,也懒得搭理,推了小十一把:“娃娃,前边张家的发果子呢,跑快点还干得上”旁边胤禩大怒,手一挥,几个侍卫就冲上去把那几个人都按住,哪知道那个泼皮原本是不要命的。
    更是大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青天打败日的行凶啊”侍卫百般按他的口按不住,胤禩冷笑一声:“你还没死呢,喊什么”那虎头大抬头瞪着他:“小公子,我是没死,我兄弟被庸医害了可不是快死了你不管那庸医,反管我们这小民,可见也是不公”说着就哭爹喊娘的闹腾起来。
那躺地上的越发得了乖,高高低低地叫着疼··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胤禩倒没见识过这样颠倒黑白的,从袖子里拿出惠妃娘娘赏的香撞,小心打开,用随身的金三事挑了块鸡骨炭出来,照着地上那人的脖颈丢了下去,那人吃痛不过,跳起来啧啧大骂。
    胤禩笑着说:“不是病的要死了么我看你挺精神的啊”虎头大看事败,咬牙呸了口口水,瞪着胤禩只是不做声。
    那乐家铺子管事的却慢慢上来说:“既然不管小店药物的事,小的就心安了”说着就递出张银票:“些少银两,给几位压惊”·    小九看的不耐烦:“明明是他们讹钱,你给他们银子做什么钱多花不完吗不如分爷花花”·    胤禩却知道,那些泼皮今日吃了亏,日后必来报复,掌柜的也不过是花钱消灾,求个安稳,只是胤禩安心卖人情给他们,自然不肯善了。
    胤禩轻轻拉过个侍卫,附着他的耳朵吩咐几句,那侍卫领命去了,胤禩把弟弟护在怀里看着那掌柜的说:“养虎为患的故事管事的必定听说过,今日何必这样姑息他们”·    那掌柜的冲着胤禩行个礼:“今儿多亏这位小公子替我们铺子洗雪名声,还请铺子里坐坐,待我们奉杯清茶再走。”
    胤禩也不做声,拉着弟弟就进去了,却也不肯让侍卫们放人,只让他们都捆在那里·乐家药铺里柜子可是整理的井井有条,几个伙计都是精干模样。
    他们几人被请到后厅用茶,又是一番景象,黄杨木格子里摆着天南海北的摆件,架子上垂下藤萝遮住窗口红尘,墙上一幅仿的秋山图意境悠远,看着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金鱼在瓦盆里悠游,蟋蟀在葫芦里唱歌,简直是闹市中的一座山庄··    不一会掌柜的恭恭敬敬拿托盘捧上了几盏茶,胤禩低头看看并不是寻常的茶叶,而是杭白菊兑了几颗枸杞,红红白白看着喜人。
掌柜的奉了茶就躬身立着··    铺子的主人乐凤鸣也已经闻讯赶了过来,看见几人的座次就知道都是贵客,忙和和气气问了好,小九小十惦记着外面的泼皮,倒也没空跟他寒暄,唯有胤禩跟他随意攀谈了几句。
    茶还没饮尽,那侍卫就带着几个胭脂石头胡同过来了,大家伙都是一愣 ,那侍卫回了话:“八爷,照您说的,俊俏的不要,找了几个四五等的土娼来了”·    胤禩也不解释,点点头,起身邀着大家跟他一起出去,铺子外早围满了人,那些泼皮们人越多越提气,个个精神抖擞,要打要杀全无惧色,就等着看看那几个小公子如何吃瘪。
    泼皮们看见人出来,口里的污言秽语越发多了,那领头的虎头大更是叫得大声,胤禩根本不在乎,一挥手:“ 给我拉下去,让他钻窑姐儿的裤裆”·    外面围着的百姓全乐了,虎头大也傻了,他堂堂街头一霸,今天要钻了妓女裤裆,以后还怎么在道儿上混阿侍卫们忍着乐,不管他怎么咆哮蹦跳,硬按着他的脑袋从一个妓女的裤裆里钻了过去。
    众人哄笑声中,侍卫把他拖了出来,虎头大气的破口大骂,胤禩微笑着一指第二个妓女 “来,再钻”这时候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都来看“虎头大钻窑姐儿的裤裆”。
泼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乖乖的认输,那就从此威风扫地,还怎么横得起来如果不乖乖的认输,那就要钻妓女的裤裆··    待到众人都已经笑得不行了,那些泼皮眼里也流露出悔意,胤禩才轻轻走过去问:“今日爷放了你们,日后可还来不来闹事”·    虎头大看看被折腾的够呛的兄弟,知道遇到狠人了,大丈夫当断则断:“求爷饶了小的,日后小的一定带眼识人,再不犯了” 胤禩知道这些泼皮虽然无赖倒也讲点信诺,立起身子让侍卫放了人,才回头看着弟弟说:“走了,热闹看完了,干正事去”·    路上,小九忍不住问:“哥哥,那铺子有什么了不起,你要帮他” 胤禩翘翘弟弟的脑袋:“人家是有真本事,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小九嘟着嘴心里大不服气,不过是个小铺子有什么奇的胤禩知道弟弟的心思,也不多说什么,心里叹道谁能想到这样一家小小的铺子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同仁堂呢刚才在后堂就看见了那副对子:“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他们也的确这样做了,才有了后来的金字招牌。
    虽说同仁堂的药丸的确功效非凡,可是他们乐家经商那手腕的的是一流京城里二月掏沟之时,全城臭气熏天,污泥堆积,行人很是不便,尤其是夜晚,不留神,就会跌倒在污泥堆中,弄得遍身臭泥。
记得从康熙四十一年起,他们就派人在掏沟的地方,挂灯为行人指路,每到天黑以后,到处是一片漆黑,唯有几盏白纱灯上写有“同仁堂”三字,不仅方便了夜间的行人,也在京城打响了同仁堂的名气。
    逢着会试之期,他们又把祛水土不服的平安山药赠送给那些应试之人,那些应试之人少不得把同仁堂名声传到全国各地·日后这些举子若是考中后做了大官,自然少不了照顾同仁堂的买卖,或为同仁堂提供方便,或为同仁堂介绍主顾。
    每年冬天,同仁堂都要开办粥厂,使那些饥寒交迫的贫民勉强能够糊口,施舍棉衣给那些衣不蔽体的穷人·每年夏天则向穷人发 放一些治疗预防中暑的药。
穷人若是病死了无钱安葬,他们连施舍棺材都肯,这样的商铺如何不兴旺·    胤禩突然开了口:“小九你还记得那铺子的台阶吗”·    小九抬起头:“记得啊,真奇怪,别人的台阶都是向上的,他家偏偏是向下的”·    胤禩摸摸弟弟的脑袋,慢慢地问:“是啊,为什么啊”·  · ·☆、52无数晚山相对愁· ·小九也是聪明人,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他店铺门口都是高高的台阶,顾客要登上台阶才可进店,刚才那药铺却在大门入口处,修了个下行的台阶,顾客进门之前要先“居高临下”。
    :“想必是那老板觉得来药店抓药的顾客不是身染病疾,就是家有病人,心情不佳,所以进店时心情都是向下的·然后买了他的药出门时登台阶,心情就会由低到高,病情也能早日康复,心情就会越来越好,像这样的店铺设计还真是少见。”
·    胤禩看着弟弟说:“就是因为少见我才让你注意的,他们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日后必定能够成大气”·    小九撇撇嘴巴:“八哥你瞧着,我明儿也把我那铺子修个这样的台阶不久结了”·    胤禩又好气又好笑:“九弟,他那是药铺,自然如此,杀猪杀尾巴,各有各杀法,哪能生搬硬套你那铺子卖的是高价货,台阶修那样,谁敢进去啊不当你是黑店才怪”·    小九涨红了脸,狠狠扯着腰间垂着的络子,小十瞅见了也不好劝,只是问哥哥:“八哥,你昨儿说要我们给那亢氏制造点麻烦,怎么没动静啊”·    胤禩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怕小九尴尬,连忙踩了这梯子蹬蹬下了台:“大正月的怎么好去招惹人家好歹过了十五再说么到时候还得大哥出把力,这几日咱们都乖巧点,让他高兴点。”
    小十乐了:“八哥你还有这好心肠大哥这几日快活着呢,自从那日春祭开始就没见他消停过,跟吃了蜂蜜屎似的,你是没见他那轻狂样,就差让他当太子了”·    胤禩自然知道大哥为什么快活,礼部尚书的不识时务已经被大肆宣扬,那家伙临走前还给太子重华宫里递了奏表,真真是愚笨入心,太子爷此刻哪需要他来表忠心·    果然是误事之人,做什么都出错。
胤禩只疑心这样好的离间计,居然是大哥使出来的,可见大哥也多了份城府,不再鲁莽了·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胤禩低声斥责着弟弟:“少胡说,大哥可不是这样的人,他可是立心当贤王匡扶国体的”一边说一边使着眼色,小十轻轻哼一声就低了头。
    早上他可就听说了,皇阿玛将元旦盛事茶宴联句举办的地点,由重华宫改到了乾清宫·往年不过是军机重臣和皇亲才参加的柏梁群臣联句,今岁变作康熙皇帝大宴百官于乾清宫,就连以往的满汉全席的酒宴,也改作以雪水、松实、梅花、佛手配的“三清茶”及果点待客。
    看来皇阿玛开始担心儿子跟自己夺权了,帝心难测也好测,无非是想牢牢抓住手里生杀予夺的权利,免得任人鱼肉··    想着那样雄才大略的皇阿玛也要拉拢臣下他就觉得好笑每次联句不外是借贺岁咏春颂扬皇帝的圣明睿智、文治武功,或祈祝皇帝嘉年永享、人庆年丰、国运昌盛一类的逢迎之词。
若是吟诗作对能治国,那可就省事多了·    想着他也懒得操心,父子相斗虽说惨烈点,但一个是现在的皇帝,一个是未来的皇帝,哪个能劝何苦为他们烦恼,倒是陪弟弟重要多了。
    想着又去逗哄自家的九弟,胤禩四处看看,不禁感慨:京师市店果然素讲局面,一路走来雕红刻翠,锦窗绣户,招牌至有高三丈者,招牌下的纱龙角灯大如箩筐。
茶叶店高甍巨桷,细隔宏窗,刻以人物,铺以黄金,绚云映日,洵是伟观·就连茶果铺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令人目迷五色··    忽然想起今日是初七,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
    宫中备了七色菜蔬为佐餐,早上内务府的也分发了用彩缎金箔的饰物·人日这天要吃春饼,宋周密《武林旧事·立春》:“新春日献辛盘,以芦菔、芹芽为春盘,相馈贶。
虽士庶之家,亦必割鸡豚,炊面饼,而杂以生菜、青韭菜、羊角葱,冲和合菜皮,兼生食水红萝卜,名曰咬春·”·    胤禩瞧了瞧路边的食肆,定然有备办了,将脚步慢下几步,悄悄跟侍卫说了,那侍卫领命去了,胤禩又走快几步赶上弟弟们。
    刚到小九的铺子里,那侍卫就提了食盒进来复命,胤禩揭开一看,麦面蒸制薄饼卷的整整齐齐排在盒子里,或大如团扇,或小如荷甲··    胤禩看着那侍卫说:“辛苦了,不知是些什么馅啊”那侍卫躬身说:“回爷的话,奴才各样买了些,有羊角葱的、还有韭黄粉丝的、和菜夹酱肘丝的。”
    胤禩自拿了一个喂给小九:“今儿竟是个节气,哥哥都忘了,虽说咱们现在不在宫里,没有翠缕红丝,金鸡玉燕·好歹吃个意头·”·    小九横了哥哥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哥哥喂”·    嘴上说着,还是伸过头靠在哥哥身上,张大了嘴巴就着哥哥的手吃着,胤禩笑着哄他:“就是这样吃才香,别停住,吃这东西有讲究,要一气从头吃到尾,叫做“有头有尾”这一年就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胤禩喂着小九也没忘记小十,左手把食盒推过去。
    小十见小九吃的香甜也不禁跃跃欲试,抓了一个就往口里填,嚼了几下就皱起了眉头:“八哥,这是什么味儿啊苦死了”·    胤禩自己拣了一个尝尝,就知道弟弟为什么皱眉头了:“小十,这个可是正宗的五辛盘,包的是小蒜、大蒜、韭、芸薹和胡荽,取这五种辛荤的蔬菜是想着春日食用,可以发五脏之气。
别嫌味道重,全吃了,对身体好的”·    小十的粗黑眉毛皱的更厉害了:“八哥,我身体强壮的很,不用吃这些古怪叶子一样上马打仗下马安邦。”
    小九立马站起身来:“十弟啊,你还是太嫩了,君子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你这畏难样子真是堕了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志气·”·    小十挑起眉毛:“吃个破饼子也能扯一通,啰嗦!”·    胤禩只是看着他们笑,忙着把口里的春饼咽下去,拿盏温茶漱漱口,然后将食盒递给侍卫们:“今儿大节,还劳烦你们跟着东奔西跑的受累,不嫌弃的话也用点应个节气吧”·    领头的侍卫接了食盒,满脸感激跪下谢了恩,胤禩就吩咐他们在前面自在,领着弟弟进了后厅。
    盘查了账本·已经是晏了,胤禩突然说:“九弟,还记得三藩之乱后,合州土地极度荒芜,流民不附·合州三属县,只有丁口百余人,正赋十四两。”
    小九有点不明白哥哥的意思,迷惑地看着他·    胤禩没有解释继续说着:“当日于清端公初初到任,远近的流民都高高兴兴跑过去,旬日之间纳凉户以千来计,不到二年,合州人口骤增。”
    小九小十都是惊讶,那样的情况竟然不到两年就解决了·    胤禩继续说:“于清端公不过做得是奖励垦荒,人人都在做为什么他的效果特别好因为他告诉那些流民,今天你们开垦的土地,统统是你们自己的,凡一占即为己业,后亦不得争论”·    小九小十已然明白过来:“八哥我懂你的意思,人都是有私心的,唯有看得到自己的实利才能用心做事”·    胤禩:“是啊,如今光你一个人为这铺子着急上火可解决不了问题,一个臭皮匠定强的过咱们瞎子摸黑。”
小九点点头,心里有了章程,却不肯直接说,他要回去琢磨琢磨,想好了再跟哥哥商量·    外面的侍卫已经进来了,阿哥们都知道是来催着自己回宫的,乖乖跟着就向着紫禁城行路。
    皇宫里,大阿哥正对着皇阿玛大谈政务军务,说道吏治用人之道,更是一副恨不得除恶务尽在求贤才的样子··    康熙怜爱地看着自己的长子,摇摇头,仔细跟他分析:“是人就都有长处与短处,焉有万全之人南汉刘鋹曾有言:大臣们娶妻生子,事事就免不了为子孙打算,怎么可能对我忠心耿耿呢于是下令凡是有能力的大臣以及进士状元,一律阉割,然后方可重用。”
    大阿哥在文史上一向不过平平,此刻唯有呐呐听着··    康熙拿起案上的图书:“这样的昏君固然可恨,细想来也不过是没有治理天下的本领罢了。
南汉刘鋹治国虽然糊涂,手艺活却是极巧的,他能用珍珠结为鞍勒,做游龙戏凤的形状,精巧异”·    “还能以鱼脑骨做托子,镂椰子为壶,雕刻精工,细入毫芒,名匠见了刘鋹所制器物,都诧为世所罕有。
他被俘后,曾经用珠玉宝石编结成一条龙进献给宋太祖,赵匡胤看后感叹道:刘鋹好工巧,习与性成,若能移治国家,何致灭亡·”·    康熙顿了顿,几乎是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说到底,他不过是不该坐上那个位置罢了”·    大阿哥听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皇阿玛的言外之意,心里慢慢浮起一阵阵的寒意,他不是没听到宫里的风言风语,自己是管着礼部,可谁不知道礼部尚书是索额图的心腹,他犯浑如何就算到自己教唆的头上·    满眼望去,谁不是皇阿玛的骨肉,难道就只有那个人才称皇阿玛的心就只有他配得做那个位置大阿哥心里不服,一百万个不服气,可是抬头看看皇阿玛那种一切皆知的表情,那种朕什么都知道,可是朕原谅你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大阿哥的心·    礼部尚书自然是被人利用,只是大阿哥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可是他有什么必要点出这件事呢皇阿玛已经给自己定了罪也定了位那么,就让那背后的人跟太子继续斗下去,大阿哥真的很想看看,到底最后会是谁赢·    ·☆、53不雨棠梨满地花· ·新春过后就是上元节,内务府总管凌普日夜拉着升平署的掌理商议如何讨得圣躬欢喜,不论是内学主理教戏的内侍还是外学的旗籍与民籍伶人,只要是出挑的,都选了来排戏。
各项供奉、戏装、道具样样都要新制的,务求当晚鲜艳夺目··    又特特请工部的派了雷家的现任当家来,在宁寿宫的畅音阁搭了个高高的三层戏台:上层设绳索机关,可垂至下层;中层台面有方形池孔,将上、下两层连通。
下层台板下,中央与四角有五个地井,与后台地下室的一口水井相通,用以增强音效··    三层戏台,或单独使用,或合演一戏,尤其是在演目连救母这种神仙戏时,三台合用,戏子行台上,神自天降,鬼从地出效果十分奇妙。
    为了大节气,凌普除了应景献上的弋阳腔“升平除岁”、“佛化金神”,“碧月呈祥”外,还给太后娘娘准备了“膺受多福”、皇帝每年必点的“钟斯衍庆”、“忠义旋图”(水浒戏)、“劝善金科”。
    整整半个月,紫禁城里远远近近都听得到依依呀呀的拉尖了的吊嗓子,偏巧宫里有年纪的主子都爱听戏,小阿哥们也只得死忍了··    也不谈凌普如何在宫中要张灯结彩,如何在西郊的圆明园预备赏灯、观烟火的新奇样式。
阿哥们这三日已经吃够了各种咸甜元宵,小九小十已经宁可早点去读书也不想再在自己碗里看见这些形如满月的糯米团子了,不论是核桃山楂枣泥馅还是肉菜馅他们都吃烦了。
    上元节唯一值得期待是当晚乐部排演了一个月的舞灯伎,鱼龙曼衍,炫耀耳目·楼前舞灯者三千人列队焉,口唱太平歌,各执彩灯,循环进止,各依其缀兆。
    一旋转,则三千人排成一‘太’字,再转成‘平’字,以次作‘万’、‘岁’字;又依次合成‘太平万岁’字。
所谓太平万岁字当中也··    舞罢则烟火大发,其声如雷霆,火光烛半天,但见千万红鱼奋迅跳跃于云海内,极天下之奇观矣··    正是清月可玩之际,皓月当空,长烟一空,楼下彩灯夺目,头顶烟火斑斓,映得众人脸上流光溢彩,明丽非凡。
    筵席前陈设着御花园进呈的坑中温火逼出来的芍药花和牡丹花,花丛中以彩灯堆为鳌山,置织造府掌管的蟋蟀于其中··    开宴乐曲奏罢,唧唧虫声便从彩灯花丛中发出。
春花与秋虫相映,笑语同虫鸣合声,君臣共饮美酒,其情欢洽,其乐融融··    几个小点的阿哥熬不过被乳母抱下去安歇了,席上的十几个阿哥们各有情怀。
·    大阿哥早端着杯子下了座位,混到相厚的贝勒们那一桌去挨个灌酒,太子爷端坐在次席,时不时讲个笑话给太后娘娘,又给康熙皇帝布几筷子菜肴,颇有储君的架势。
    三阿哥正瞧着大臣们进上的春帖子,大冷天的拿着把玉管狼毫诗兴大发··    四阿哥拈着自己的筷子俯下身子敲着那些陶瓷、玉石、雕漆的蟋蟀罐子,惹得那些虫儿叫个不停。
    五阿哥看着台下的跳驼队很是羡慕,这次不知凌普从哪里弄来一队白骆驼,一丝不带杂毛,翻身跪在康熙面前,他汉语一向不流利,此刻更是结巴:“皇阿玛,儿子想,下去跟,他,他们一起,过那个骆驼”康熙看看身边的太后娘娘,看着这个憨厚的儿子,点点头:“去吧,赢了朕赏你酒喝”·    康熙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这个儿子被太后娘娘抱去抚养,除了一口的蒙语,基本不通文墨,康熙自负才华横溢,自己儿子却无法左右其授业,虽然尽了孝道,仍是有亏父慈。
    低头看看席上诸阿哥,老七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这个儿子生来足疾,也是他心头大憾·正想着,台下传来阵阵叫好声,太后娘娘从孙子下了台就一直关注,这时更是一叠声问人:“下面怎么了快报上来”·    早有口齿伶的内侍报上来说是五阿哥大胜,连跳七匹骆驼,太后娘娘更是喜盈于腮,康熙听了也是欢喜,忙命人将阿哥送上来,满斟了美酒给他,五阿哥跪下来,一口干了,又咚咚给太后娘娘和皇上磕了几个响头:“恭祝皇太太千秋安康,皇阿玛龙体富康”·    康熙更是高兴,看着个子长大的儿子,笑眯眯地说:“五阿哥啊,你也大了,身边也该有个人服侍了,皇额娘您说是不是啊”·    太后娘娘素来喜欢这个孙子,这时商量他的终身大事自然上心:“老五是不笑了,是该操办了,皇上倒是真心疼儿子啊”·    康熙笑着说:“是啊,看着满眼的儿子,朕都觉得自己老了,岁月不饶人啊七阿哥跟五阿哥同岁,干脆一起办了吧,大大办一场,大家伙热闹下”·    座下的温僖贵妃娘娘忙起身接旨。
七阿哥也丢了手里的碗碟出来陪着哥哥谢恩·一时之间父子同乐,煞是温馨··    小十呆呆地看着,突然扯住胤禩的袖子:“八哥,你看,皇阿玛打算让五哥七哥大婚了” 胤禩早知道这两个哥哥是同年大婚,甚至是同年当了阿玛,不过五哥家是儿子,七哥家是丫头罢了。
    小九一听也急了:“八哥,不知道皇阿玛会赐婚哪一家的女儿” 胤禩想了想说:“左右不过是些满大臣的贵女,你们操心什么·    小九一下涨红了脸:“八哥,你真是没成算,眼瞅着开年你就虚岁十四了,也是要大婚的年纪了,就不怕哥哥们把好的都挑走了”·    小十也点点头:“八哥,娶谁都好,宜妃娘娘那侄女儿可千万别要,脾气太坏,她家门风不好,惯会仗势欺人的,八哥你老实,娶了她可不就见不到天日了”·    胤禩也来不及好笑,五哥七哥指的福晋不过平平,皇阿玛那种人,自然连儿子的婚事也是要好好算计的。
    算算自己兄弟们的岳父老泰山,最厉害的自然是太子妃的母家里,堂兄弟间督抚、将军若干,到了雍正朝还出了石礼哈这种专门和皇帝宠臣玩儿互参的筒子。
    余下厉害的就是阿灵阿、马齐诸人,可看看这些人的女婿都是谁,十七弟、十二弟、十五弟小毛孩子一堆·    让他们的女儿嫁这样的皇子,只是为了示宠亲贵,对阿哥们的前途根本帮不上忙。
其他相对有权的是四哥和十三弟的老丈人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和尚书太子太傅马尔汉··    可他们娶的福晋都是家里的幺女,大婚的时候老丈人们都老大不小的岁数了,皇阿玛精着呢,等小儿子长到能动心思的时候,老丈人早就归田甚至归天了。
更何况马尔汉为人老实,费扬古还是包衣,都在皇帝的手心里攥着,怎能容得他们帮着自己女婿挑战权力·    当年自己娶了明尚额附家的女儿,丈人出身寒微没有任何职衔,只是正蓝旗安王门下一个普通旗人,安亲王爷岳东疼女儿,将自己的岳母嫁给门下由着她耍主子脾气。
自己福晋就随她母亲,染了外家恶乱之习·想来皇阿玛这门亲事指的也极其放心吧·    记得五哥跟七哥指的福晋出身都不高,想来皇阿玛也知道自己儿子有短处,不肯让岳家挑剔吧。
    正想着如何答言,四阿哥却悄悄伸过脑袋来取笑:“原来小八也春心动了可要哥哥我替你说项说项,就跟皇阿玛说大新年的要雨露均沾,别冷落了其他儿子”·    胤禩斜眼看看自己的哥哥,一脸坏笑,也拉不下脸说什么,待要反驳也一时找不到话说,想来想去只得一句:“四哥怕是自己嫌夜晚冷,想弟弟我礼尚往来难道四嫂子还不够”·    胤禛没成想被弟弟倒打一耙,旁边的小九小十立马开始起哄,小九嘻嘻指着园子一角“四哥,你老泰山可正在那边守着,你就敢嫌弃老婆就不怕老泰山现跟你拼命”·    几人闹得欢实,早被皇帝看见了,高声问:“四阿哥,你们高兴什么呢说出来让太后和朕也跟着乐和乐和”·    小九不待别人开口就自己站起来回话:“皇阿玛,刚才您说要让哥哥们大婚,四哥就左一声右一声的叹气,怕是他羡慕弟弟们接媳妇,想来四哥自己就一个老婆,连个格格都没有,也是凄惶,皇阿玛你也顺便赏四哥一个吧”·    一时之间众人都笑了,胤禛没奈何只得起来分解,却没人搭理他。
    坐下来,胤禛闷闷地恼着,旁边的胤禩虽然有心劝解,可是那笑跟贫穷一样,都是隐藏不了的东西,只得看着四哥笑个不住··    胤禛看看身边东倒西歪的弟弟们,许是八弟正好坐在盏宫灯的旁边,映得半边脸似满月,这会子就是嘲戏人看着也比小九他们舒服。
    论起面相自是小九最为秀美,眉若远山,眼似横波,便是小十也自有股子英气逼人,大哥自是英武不凡,二哥也是庄重高贵,三哥典雅平和,可不知怎的,他就是喜欢看着自己的八弟。
    大家伙都笑完了,太后娘娘将自己桌上的桃仁山鸡丁、蟹肉双笋丝赏下来给胤禛,说是爱他彩衣娱亲,旁边的小九就不干了,太后娘娘就喜欢孙子们活泼,又赏了油爆肚仁儿、蜜饯瓜条和翠玉豆糕,说是赏给九阿哥甜甜嘴。
    胤禛看着九弟拿着甜糕郁闷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没吃亏,嘿嘿偷乐了很久,突然想起件事,侧头拉着胤禩说:“小八,我恍惚听说御史雍泰年前上了折子,说是你奶父雅齐布的叔叔厩长吴达理跟他同榷关税,却私行情弊”·    胤禩早知道这件事,此刻却不肯多言,故意装出副惊讶样子:“怎么有这等事情四哥,你是如何知道的” 胤禛爱怜地摸摸弟弟的脑袋,心里感叹太子弄权未免太显眼,为了打压大哥,连幼弟都不放过。
    想了许久才说:“小孩子家,用功读书,不用管那些事,自然有哥哥为你出面,你莫要冲动,那御史可是朝廷命官,你动他不得的”·    胤禩心里明白,嘴上故意问:“哪个哥哥替我出头啊我不过是个宫人所出,谁肯拿我真当兄弟啊”·    胤禛知道他在装可怜博同情,却也见不得这个弟弟这样自贬,使劲给了他几下子:“都是皇阿玛的儿子,除了太子爷在你上头,也有大哥和我呢,你瞎担心什么”随手呼噜几把弟弟,又从地上拣个蟋蟀罐子给他:“拿着,心里烦了就听听”·    胤禩捧着个蟋蟀罐子哭笑不得,这是哪门子的安慰蟋蟀还能唱出花来不曾吱吱呀呀地跟刮锅底没区别啊·    皇子无权处置朝廷命官,上一世自己就是太冲动,见不得身边人被欺负,寻了由头去鞭打了那个御史,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一状告到皇阿玛那里,皇阿玛大怒,将奶父发配到黑龙江,后来还赐死了他,自己也被罚,现今自己怎会如此冲动保护身边人不是一句空话,热血谁不会,可是结果还是糟糕,他不急,他可以慢慢来的·    想来太子爷也没多少功夫盯着大阿哥和自己了,皇阿玛应该已经决定,步军统领增设令箭十二支,以备随时调遣及宣传号令用,借口不过是京城内外统辖必有专责,令其稽察奸宄,消弭盗贼,商民才得以安绪。
    这标志着步军统领的职权又有所扩大,本来他们只总辖京师内城的治安,并提督九门事务,如今皇阿玛令其兼管外城,原来属兵部督捕管辖的城外巡捕三营,督捕、都察院、城所管事宜,也交与步军统领管理。
    四哥的岳父将全面负责京城内外治安保卫工作,所有旗、民人等,包括诸王在内,全在其严格控制之中··    步军统领之下从来不设副手,遇事可一人做主,且任期长,是皇皇阿玛身边最有实权的一个人物。
遇着皇帝出巡时,步军统领除派人跟随保卫以外,还在京城内外增加设防,加强巡逻,直到皇帝回京为止,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放着监国的太子吧顺便架空索额图的权利,看了皇阿玛果然不耐烦了。
    记得当年隆科多从康熙五十年起就担任此职,直至皇阿玛去世,也难怪后来四哥有恃无恐,有了这样鼎力相助的后台,自然可以笑到最后,只是这一世可不止他一个不肯动摇的·    胤禩放下手里的蟋蟀罐子,小心谢过了四哥苦心,兄弟两人很是惺惺相惜了一番,胤禩扭头把埋头苦吃的弟弟拉过来,轻轻说:“小九啊,我想到你做什么生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附一张皇子岳家表·    皇长子已革直郡王, 嫡夫人伊尔根觉罗氏,尚书科尔坤之女。
岳父品级:从一品文职·    皇二子理密亲王,嫡福晋瓜尔佳氏,都统、伯石文炳之女·   岳父爵位:伯爵;品级:从一品武职·    皇三子诚隐郡王,嫡福晋董鄂氏,都统、勇勤公鹏春之女。
   岳父爵位:公爵(为民公);品级:从一品武职·    皇四子世宗宪皇帝,皇后那拉氏,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女· 岳父爵位:骑都卫加云骑卫(雍正加其外戚承恩公暂不列入);品级:正一品武职。
(内大臣本为从一品,康熙特加费扬古为正一品·    皇五子恒温亲王,嫡福晋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之女·    岳父品级:正六品、·    皇七子淳度亲王,嫡福晋纳喇氏,副都统法喀之女。
  岳父品级:正二品武职·    皇八子已革廉亲王,嫡妻郭络罗氏,和硕额驸明尚女·      岳父爵位:和硕额驸;品级:视武一品·    皇九子已革贝子,嫡妻栋鄂氏,都统七十之女。
岳父品级:从一品武职·    皇十子已革敦郡王,嫡夫人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  岳父爵位:外藩郡王·    皇十二子履懿亲王,嫡福晋富察氏,太保、大学士、伯爵马齐之女。
   岳父爵位:伯爵;品级:正一品文职;宫衔: 太保·    皇十三子怡贤亲王,嫡福晋兆佳氏,尚书、太子太傅马尔汉女·岳父品级:从一品文职;宫衔:太子太傅·    皇十四子恂勤郡王,嫡福晋完颜氏,侍郎罗察之女。
 岳父品级:从二品文职·    皇十五子愉恪郡王,嫡福晋瓜尔佳氏,都统、伯石文炳之女·   岳父爵位:伯爵;品级:从一品武职·    皇十六子庄恪亲王, 嫡福晋郭络罗氏,三品官品级能特之女。
  岳父品级:三品·    皇十七子果毅亲王, 嫡福晋钮祜禄氏,果毅公阿灵阿之女·  岳父爵位:公爵·    1、 皇二十子简靖贝勒,嫡夫人鄂勒特氏,噶尔卡思多罗郡王阿保之女。
       岳父爵位:外藩郡王··    皇二十一子慎靖郡王, 嫡福晋祖氏,佐领祖建吉之女·  岳父品级:正四品·    皇二十二子恭勤贝勒,嫡夫人伊尔根觉罗氏,侍郎双喜之女。
岳父品级:从二品文职·    皇二十三子郡王衔诚贝勒允祁,嫡夫人富察氏,司务纳思泰之女·  岳父品级:正八品·    皇二十四子諴恪亲王,  嫡福晋乌雅氏,内大臣兼尚书海望之女。
岳父品级:从一品文、武相兼(内大臣武职,尚书文职)·    注:二十阿哥以前为康熙指婚(不含),其后为雍正指婚·· ·☆、54残雪暗随水笋滴· ·胤禩记得四哥刚登基时福建闹灾,老百姓没饭吃,要造反。
四哥不得不开放了福建、广东两省民间对南洋的贸易·不过半载,四海关和十三行抽的税金就足以应付国库一年的开销,若是弟弟可以做这个,一个是大有所补,二一个也多些可用之人可用之势,岂不是四角俱全·    也不及细说,只是附耳告诉小九:“待会儿跟我回去,我们细细再谈。”
然后一脸寻常的转过去陪着座上的兄弟们玩笑,小九本是个肚子里装不住事情的人,哪里等得到晚上只是哥哥又不搭理他,近来也颇经历些挫磨,只得耐了性子呆在席上,时不时把宫灯的穗子扯下来烧着玩。
    好容易月挂中天,清辉满地,康熙皇帝已是玉山倾倒,太后娘娘早吃不住回宫歇息,下面的小阿哥们也都借机散了,小九瞅准机会就拉着胤禩逃了席,小十装着睡眼迷蒙就跟着哥哥回去。
    点亮了灯烛,挥退了左右,胤禩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大地图,点着江海关、浙海关、闽海关和粤海关一带说:“我在四哥那儿看见过,四个海关加起来,每年向倭国贩卖佛手柑、橄榄、龙眼、椰子、冬笋、南枣、竹鸡大抵内地价一,至倭可得五,每两海关抽利三厘。
若是向南洋贩卖藕粉、蜜饯、花生、玳瑁、槟榔这些利可十倍·”·    小九听了一点兴趣都没有:“八哥,这些不起眼的东西价钱本来就低,就是有百倍利也还是不多啊”小十也附和到:“是啊,八哥,我们到底是阿哥,难道真的开个铺子去卖南货” 胤禩看着两个心气高的弟弟,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些叫小东西粤东之海,东起潮州,西尽廉,南尽琼崖,凡分三路,均有出海门户,每岁售生茧所获逾百万金,且递增不已你那铺子买的倒是精贵东西,赚了多少”·    小九小十方低头不语,胤禩此时才说出自己的意思:“我这几日想了下,那粮食我们固然要插手,但如果光指望那个生息,一来太托实,万一被御史参个与民争利倒惹了眼,二来那种生意,我们操个暗盘就好,免得被人惦记。
三来我知道小九你最近心急火燎的,不得不给你想个来快钱的法子”·    小九抬起头,挨到胤禩怀里爱娇:“我就知道八哥疼我” 胤禩推开他:“这会子才知道我疼你可见也不是真心的话。”
小九只嘿嘿地笑··    胤禩继续着自己的构想,那指头沿信江点到闽北:“树璧禅师建了座小庙祭祀北港妈祖,你们派几房家人去,只说去拜妈祖为娘娘祈福,从福建借道,沿途看见茶田就多买些,也不用多说什么,雇了当地的人种着,再去打几艘船说是去北港。”
    小九已然明白过来:“八哥,你这是想做倭国的生意” 胤禩直起腰微微一笑:“小九你眼光还是太窄,倭国才多大,买的了多少我让你造船是想做西洋的生意”·    胤禩自然记得福建散地星村、下梅一带专产闽茶,不论是倭国还是西洋人都爱喝,罗刹鬼子也喜欢,记得四哥登基后,此项生意已经被山西商人独霸,每家资本一二十万至百万,货物往还络绎不绝,那时欲求一茶山难矣。
此时国力尚弱,闽茶也未成气候,小九若是可以独力包揽,还怕他又猪油蒙了心去偷着挖皇阿玛的人参卖·    小九得了指点,高高兴兴和弟弟一起选了心腹奴才,带着宜妃娘娘贵妃娘娘赏的压岁钱就去了福建。
胤禩自然也塞了几个自己的人进去,倒不为分利,只是他记得四月台湾就要地动(地震),海水倒灌 ,使得整个台北盆地有一大部份成为水乡泽国,形成大湖·他想预先派人去拜拜妈祖为那里的百姓化解,至不济也得散些银两救济一番那里的百姓,见着流离失所的顺路买几个回来,只当积德。
    这边小九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那边裕亲王忙着要布置花朝节,偏偏大阿哥管着礼部,跟他着实作对,拖来拖去就是不肯让礼部把日子定下来,这边内务府的就不好安排。
裕亲王跟自己这个侄子实在不对盘,也懒得为一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想来胤禩跟大阿哥交好,就命人请了他来分管事务,想来大阿哥还不至于为难自己人··    大阿哥果然不肯为难自己的弟弟,礼部马上就定了二月十二做百花生日,裕亲王放下了半边心肠,索性回了康熙,打着历练的旗号,让胤禩负责花朝节。
是以胤禩就每天带着内务府的太监在御花园数花盘、剪绸子··    忙乱了几日,小九又苦着脸过来了,原来他的人到了福建广州一带,才知道在那边打造船只运货物是要牙贴的,家人们拿着的阿哥签的地方行走的勘合,却不方便在衙门使用。
胤禩左思右想这事要着落在管着户部的四哥手上,就推了小九去求四哥,小九坚决不干:“爷才不去求他,爷的鞭子也是他能剪的不去”·    胤禩淡淡地说:“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这点子担当没有,日后更多的事可怎么办啊”这话激起了小九的不服,匆匆就跑了,果不其然从户部铩羽而归,他倒也不好意思再去求哥哥,只是闷着生气。
    花朝节那天,天气晴和,温僖贵妃娘娘率着嫔妃去颐和园游春赏花·亲手将剪成条状的红黄两色绸带系在牡丹花上,其他宫眷将条条红绸系于树上。
满园彩绸飞舞,煞是好看··    忙完了花朝节,胤禩就自去户部寻哥哥说话,胤禛看见他来,心里也高兴:“我就猜着你这几天要过来的,怎么,老九请了你当说客” 胤禩正色说:“四哥你可是小瞧了我,小九求的不过是财帛,弟弟今儿来可是为了我大清的国运”·    胤禛看着眼前不过到自己胸口的弟弟,一本正经的谈着国运,不由得笑了:“哟,这话可真要紧,来来,坐下来慢慢讲,泄露天机可是要命的啊”·    胤禩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正是晋帮茶商茶叶的运输路线,他们的贸易路线正好和朝廷的边疆防守重合:·    北路由东西两口经库伦(大同至张家口经库伦,或从右玉入内蒙归化至库伦)再至恰克图;·    西路由归化出发经百灵庙至漠北赛尔乌苏、布彦图、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再分别至塔尔巴哈台、古城及乌鲁木齐;·    东路(进入东北边陲)由张家口经多伦诺尔,通往漠南锡林郭勒、察哈尔、昭乌达、呼伦贝尔、漠北喀尔喀蒙古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
    胤禛略一凝神就猜到了弟弟的用意:“你的意思是小九有心为朝廷打探军情” 胤禩笑笑:“小九心高,岂止是打探军情,四哥你现管着户部难道不知道国库吃紧弟弟给你算笔帐。”
    说着就从靴子里掏出个小本本:“晋商所卖的不过是我们不大吃的闵赣产砖茶和湘鄂产帽合茶,那些晋商买的粗茶每担不过三两上下,刨掉茶师工费、路费、栈力费还有茶引的钱卖出去,每担净挣五两银子,我们四海关课银二十分取一,你算算,若是有人做这个我们国库不就大有进益”·    胤禛心里虽然高兴弟弟为国库找了门路,到底嘴上不饶人:“是啊,小九也添了零用,的确是可为。”
胤禩忙为弟弟开脱:“四哥你又屈心,不与民争利这句话又不是只有你懂,小九不过是想开个先河,现在闽地茶山尚未用尽,他去开个好头,自然有百姓跟着做,倒是得利难道不是我们大清的子民”·    胤禛本就是玩笑,哪里料得他这样护着弟弟,心里不禁有些吃味,一向看着他也知道自己跟诸兄弟多不过是面子情好,唯有这个八弟还算实心。
可是这眼瞅着八弟心里单向着他人,胤禛心里隐隐就有了几分醋意··    嘴里的话也越发尖刻起来:“想不到九弟小小年纪就有这经天纬地的能耐,倒叫我这做哥哥的汗颜,自愧不如啊”·    胤禩一听就知道自己四哥又计较上了,想着十五岁的四哥原来还是有心事给人看的,心里偷笑一番,要赶紧撇清,这不是在给弟弟惹祸吗经天纬地,现放着位尊贵的皇太子哪里轮得到他人当得这名头·    口气越发恭顺:“四哥,你这话岂不是折杀了九弟那点人秧子九弟肚子里的牛黄狗宝哪里瞒得过你不过是托赖四哥做点子生意,顺便为皇阿玛尽点绵薄之力罢了。”
脸上放出一派讨好之色··    胤禛为人一贯稳重自持,最见不得人放肆的,老九老十不太得他看重也有自己行为放纵的原因·可今日胤禛就是看眼前这恭恭敬敬小心谨慎的弟弟不舒服,他还是喜欢塞外那个跟自己亲亲热热撒娇的幼弟,眼前这种神情出现在别人脸上可以,出现在自己亲厚的兄弟脸上,他可不高兴。
    当下就甩了脸子,拿起桌上的文书,冷冰冰一句:“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等我再琢磨琢磨·” 胤禩被他这阴晴不定的表情弄得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不知自己那句话得罪了这尊大佛,只得满面含笑道了打扰离去。
    果然帝心难测吗这才多大就已经是喜怒不定了,这性子折磨了自己十几年,想不到两世为人还要看着他脸色过活,胤禩心里也大是委屈,不就是给弟弟开个牙贴行点方便,至于这样钉是钉铆是铆的较真吗这个四哥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活该他一生没人疼,记得四哥登基后还专门下旨责怪那些老太妃从未有只言片语关心他这个皇帝的起居,他也不想想,就凭他这个性子,哪个敢亲近可不是活腻了· · ·☆、55故作小桃红杏色· ·二人不欢而散,各自都存了不睦之心,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学堂就开始了日课,大阿哥们继续办差,一个闷头干活,一个存心疏远,两人的距离倒是越拉越远。
彼此都躲着见面,倒也没机会遇见··    直到几日后内务府的给四阿哥那儿调了几个内侍去,说是有几个内侍不称意,被四阿哥打死了,胤禩才惊觉自己四哥应该是真的不高兴在计较了·    可偏偏那日小九却接到了四阿哥派人送来的贩茶牙贴,小九得此称心之喜立刻就过来谢了八哥的鼎力相助,可胤禩丁点没觉得自己出了半分力气。
    僵着脸打发了弟弟,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四哥那里打个花呼哨,一来感谢他好歹帮了老九,二来也给彼此个台阶·    可是四哥那个性子,胤禩也不敢随便动作,怕万一那句话犯了机会触了霉头,反为不美,左思右想这事情就拖了好几天。
    那边的胤禛心里更是郁闷,一直后悔自己轻易撩脸子给弟弟难看,等几日都看见弟弟躲着自己,胤禛憋着的那股气没地方撒,正巧小内侍失手摔了他心爱的茶盅,火起来一顿鞭子抽杀了。
    内务府的虽没多说什么,可那几日连皇阿玛身边的首领太监都看着胤禛发憷,生怕惹到这位煞神·巴巴地想要下气去挽回··    胤禛特特去讨人情开了贩茶的牙贴给九弟,指望着八弟九弟两个总有一个要来表示表示,他正好就坡下驴,谁知那两个一个都不出现,把胤禛给气的倒仰难得低头一次就碰壁,他也灰了心了。
    这边小九的银子漫天的撒了出去,还没听着响,就传来了噩耗:河道总督于成龙进京上书,力主浚清黄河下游,放弃重新修筑两重河堤的做法,并谓中部运河虽开无益,徒然浪费民力,将前任治水的总督靳辅批的一文不值,誓要推到重来。
·    康熙皇帝因着大于成龙的清名,对他推荐的这一位能吏也是十分信任,一心培养他做一代名臣,就准了他的奏折··    可花朝节刚过,这位又上一奏折说:运河自通州至峄县,黄河自荥泽至砀山,堤卑薄者应该马上加筑高厚,危险的高家堰诸处应该把土堤改石堤,毛城铺诸处应当以疏引河道为主,清江浦迤下并江都、高邮诸堤工,要调拨专项银两大举修治。
·    又计算了工费,说是若是户部银两不敷使用,请特例开捐例,减成核收,并推广以前休革了的各部官员,上至布政使,都可以为这项工事捐银两来起复自己的职位。
这折子康熙批复不到一日,黄河就又决堤了··    康熙帝还亲自召见于成龙,问道:“你以前说靳辅治河糜费钱粮,并未尽心修筑河工,现在你自己治河,是否还这样认为”·    于成龙回答说:“臣知错了,臣现在就是要按照靳辅的办法来行事啊。”
    康熙帝追问:“既然这样,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明白,而偏要排陷他人看来,你排陷他人容易,身任总河困难。”
    康熙帝看着下面跪着的倔强臣子,叹口气,循循善诱:“为臣者者须行实事,不当沽取虚名·你只知奏称害免民夫,却不知河道工程浩繁,不用民夫怎能把事情办好现在所设官员,多年以来料理工程并无违误处。
你如何就仗着自己是总督就随意贬斥他们”·    康熙心里虽然气愤,但也不好将他如何,看着满手老茧,满面黝黑的于成龙,从重处罚太伤大臣的心了。
    他只好谕示大学士:多多议功,最后九卿建议皇帝将于成龙革职枷责,皇帝有心保全这人,则以于成龙修河事未完,给以革职留任,戴罪立功处分··    内务府的凌普大总管最近郁闷了,怎么宫里老在打死人刚刚四阿哥那换了几个内侍,隔天太子爷那里又拖出几具尸体,各宫虽然多的是人可以容易安置,可要安置的大家满意也难啊四阿哥那个喜怒不定的阴沉脸他不爱见,自己主子手上的鞭子他更不想挨。
    说起来也奇怪,这回太子爷打死的都是他素日眼前得宠得用说得上话的人,凌普看了也有点自危,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储君更是难得伴头层主子,二层主子,个个都能磨死人·    仔细打听了许久,才听说是一个内侍家里亲戚上京了,想托个门路捐银两起复官职,就托了这边的门路。
从家乡四川带来了上好的地毯一整套献给太子爷··    太子爷倒也稀罕那花样,亲自看人铺到各处,居然大小尺寸和宫里的完全合适·可以设想,为了讨好太子爷,人家肯定没少费心思,连送礼的尺寸都考虑到了。
谁知道太子爷竟然不高兴了地毯也不要了,将那个内侍活活打死了·    凌普一听这事心里就暗骂那内侍没长脑子,做事不过心,讨好也要讲面子好看不得罪人吧巴巴上赶着得罪太子爷害了自己性命,为什么啊·    凌普服侍太子爷多年,早知道太子爷最是心思重,把那地毯一看,心里一定犯了嘀咕:本宫这里的摆设你侦察得清清楚楚,就罢了,你还随意告诉外人那本宫其他的居心你不也照样能探知吗你再随意那么一泄露,可不是坏事估计那倒霉孩子可能一直到死也没明白这是咋回事呢这不就是拍马屁拍到了老虎屁股了·    这边厢太子爷正心里憋着股邪火呢,那边就有人又没眼力劲的来招惹他,话说那陈梦雷自从得了特旨专心修书以后,本该埋头苦干的,可他偏偏就不安分,前段时间就在三阿哥面前嘀嘀咕咕说是人手不够,力有未逮。
三阿哥本是见风要起浪的,没几日就在皇帝面前吹风··    康熙皇帝对着南书房的卷轴日叹夜叹,终于寻了个由头,命大学士于翰林院官员内荐长于文章、学问超卓者前来修书,这实际上就是当年被索额图排挤的高士奇复出开了大门,大学士王熙、张玉书等人心里都很明白,皇上始终佩服高士奇的才学。
    当年左都御史郭琇严辞弹劾高士奇等人,列举高士奇四大可诛之罪:“高士奇、王鸿绪、陈允龙、何楷、王顼龄等豺狼其性,蛇蝎其心,鬼蜮其形,畏势者既观望而不敢言,趋势者复拥戴而不肯言,臣若不言,有负圣恩……”这样慷慨激昂之辞言,谁能不信呢?·    可笑的是高士奇自康熙八年入太学,以记翰林院供奉起,不曾放过地方官,也不曾在京畿直隶执掌过实权。
无鸡焉能生蛋无米岂可煮饭“ 贪赃枉法,卖官鬻爵 ” 这几个字又从何说起郭琇的弹劾听来铮铮有词,实质不过是耸人听闻罢了,不过是当年满汉大臣各怀异心,索额图为了立威,朝堂之上派系林立。
    高士奇身为天子近臣,占了句“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 ”,说到才学,倒是无人能出其右·这修书一事自然要着落在他头上·况且张玉书与高士奇曾在南书房共事过。
大学士们商议了几日,最后上书推荐了徐乾学、王鸿绪、高士奇和韩菼、唐孙华等人入京修书··    康熙皇帝心里高兴,立马朱批几句:“韩菼非谪降之人,当以原官召补。
徐元学、王鸿绪、高士奇可起用修书·并召徐秉义来·”·    这道旨意一出,可乐坏了大阿哥和三阿哥,愁坏了太子爷和索额图,索额图不过是心怀不忿,太子爷可就形之于色了几场发作下来,大学士们联名上了折子,告以老迈,请间隔三四日参加一次御门听政,不外乎是为了避开太子的锋芒。
    康熙皇帝心里知道,只得驳了老臣的面子:“昨谕六十以上大臣间日奏事,乃优礼老臣耳·若朕躬岂敢暇逸,其每日听政如常·”·    太子爷的侧福晋李佳氏这几日胎动频繁,有心将养着,可是康熙皇帝却要带了皇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去巡视京畿地区,她一个妇道人家,只得掩了愁颜,扮了喜像送夫君出门。
    康熙一行人一路巡视了凤河营、河西务、杨村、西沽等地,刚到西沽就遇见早年修建的运河和浑河决了口,沿岸的老百姓受灾严重,千亩良田都受了淹,眼看春耕在即,老百姓很有可能全年衣食无着。
    康熙皇帝便急命直隶巡抚郭世隆、天津总兵官李振鼎,会同仓场侍郎常书,自通州至西沽、从西沽至霸州,巡查两边堤岸,将决口应修处勘查明白,立即修筑。
    三阿哥和四阿哥奉了皇帝的命,去指挥官员们将仓米平价发粜以稳定米价,看见那些老幼们相扶着举家迁移,二位阿哥心里都不是滋味·看着民夫将仓库里泛黄的一袋袋陈米搬出来,阿哥们心里都愤怒,为什么不早点把米拿出来救济灾民这些米放着也不过是白放陈了,两人也暂时不打算回去复命,只守着人粜米,免得无良的官员乘机得利。
·    难得胤祉不嫌弟弟阴沉,胤禛不嫌哥哥酸腐,二人一起盯着长长的队伍,遇见老弱,他们就自己掏银子买米给他们吃,得了百姓们好多的念佛声。
他们一个守着出米,一个守着买米,倒也各得其所··    眼看红日西沉,薄月将出,二位阿哥都觉得有些疲累,眼前的队伍也渐渐到了底·二人抹抹头上的汗珠子,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远处却相扶走来几个幼童,大的不过六岁,抱着个周岁的娃娃吃力地行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三岁的娃娃拉着衣角一步一拖··    胤禛看着他们小小脸孔上的怯怯,胸口就涌起股不忍,忙走进前,蹲下身子将那娃娃抱在手上,温言问他:“你怎么独自过来啊,你家父母呢”那幼童将身后的弟弟拖到身前,冷静地说:“我家父母都被洪水冲走了,家里就剩我跟弟弟们了请问这里是在卖米吗”旁边站着的胤祉早命人包好了一包米,此时递了过来:“这些米你们拿回去吃吧。”
那幼童接了米,递给弟弟抱着,自己从怀里摸出一块散银子,胤祉忙说:“不要你们的钱,只当我们送你们吃的·”·    那幼童抬起头,满脸是悲哀之色:“我父母去了,养活弟弟就是我的责任,别人都受了灾,哪里能指望呢我把这米拿回去,也不过吃得三五日,过些时终归是要再花钱的。
何必浪费你们的好心”·    二位阿哥听了都是无语,心下都恻然,两人对看一眼,各自从怀里拿出银两,又回头去侍卫那搜罗了个精空,都塞给那孩子。
那幼童却摇摇头:“无功不受禄,这受灾的人那么多,不能只救我一个人,多谢大人们好心·若是大人们有心,请收了我做奴仆,我一定尽心·”只可惜两个阿哥明日就要动身,哪里敢带着幼童耽误行程只得好说歹说要他接了银两,嘱咐了他的里甲好生照拂就去了。
    晚上,胤禛独自躺着,心里好生羡慕人家兄弟相亲,又想起自己临行前跟弟弟还是僵着,有些抑郁,再想想不过是自己吃醋呷酸罢了,无故给弟弟脸子看,难怪他要远着自己。
连六七岁的幼童都知道要照顾弟弟,自己却是爱计较,好哥哥还是做得不够,暗暗立心回去要好生跟弟弟把误会解开,才安心沉沉睡去··    第二日,正启程,宫里来了喜报,说是皇太子的侧福晋李佳氏十六日寅时生了个女儿,是皇太子的第二女,虽然不是麟儿,但是皇帝还是下旨重重打赏。
唯有皇太子心里知道,这孩子未足月份,是早产密密写了信回去问情况·· · ·☆、56别期渐近不堪闻· ·李佳氏抱着瘦小的孩子,心里只是气苦,早就知道宫里有人针对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提防想着那个先去了的冤家,越发是有泪心里咽。
    原本想着处处小心,太子临行前,求他报了微恙,免了石氏那的晨昏定省,每日里只是将养着·饮食起居样样派了心腹宫女,都厚厚给了打赏,许了来日的富贵,一步路不敢多走,一口饭不敢少吃。
    上旬还是偶觉不适,小腹坠胀、五心烦热,心悸气短,挨了一夜起来,小衣上就见了血·她也不敢大意,回禀了福晋,传了个七品院判来请脉·斟酌了半日,说是血热之症。
    太医院的两人拟了个方子,说是治宜养血清热安胎,主用保阴煎加减:山药五钱,苎麻根六钱拿黄酒炒过,旱莲草、白芍、侧柏炭、生地各三钱蜜煎,断续、黄芩、黄柏、菟丝子、阿胶各二钱。
若是吃絮了心烦者,就告诉了药房,加些麦冬、茯苓进去安神宁心··    李佳氏心里就奇怪了,自从怀这孩子,就一直说是气血衰弱之虚症,怎么又成了血热乍着胆子让嬷嬷去问了,那院判就传了以前的方子来看,两人一合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说是李佳氏太过有心,思虑过重,就改了病灶··    那石氏倒也镇定,听了这话,一声不吭,只做浑然无觉,好言好语命人去煎药不说,还温言安慰了李佳氏几句,让她安心。
    李佳氏自己反而惴惴不安,思虑过重在宫里,怨望就是个死,也不知道石氏是真不计较还是别有念头·李佳氏也顾不得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当务之急。
    石氏出了李佳氏的门才敢放下点脸上的凝重,立在院门那有一会子,她才指了两个得用的宫人:“去,盯着他们抓药煎药,一步路不许离眼睛”那两名宫女领了命去,石氏才回到自己屋子里,手心里满是冷汗,坐下直灌了几杯热茶,才缓过劲来。
    自从太子爷临行前特地来她房里嘱咐她照顾李佳氏时她就知道事有蹊跷,太子在储位多年,下面的弟弟们日渐大起来,个个文武双全,得意无比,可太子爷还是膝下荒凉。
    需知皇家里,子嗣一事最为重要,石氏也悬心了许久,心里不是不泛酸的,自己是康熙爷钦定的儿媳妇,可太子爷的心思不是在那些小手身上,就是在李佳氏身上。
石氏空挂了个嫡福晋的名声,其实什么都不是··    父亲早就命人带来信进来,不论哪个妾室产子都是好事,要自己不嫉妒,可是石氏自问从不曾念酸吃醋,主母风范不输任何人,可是就是没有那个妾室有好消息,奉长斋拜观音样样都偷着试了,太子爷虽不宠自己,每月初一十五都有过来相陪,虽然是例行公事也算是无怨了。
    想起来颇羡慕大阿哥的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虽然妯娌间说笑,伊尔根觉罗氏常常被打趣是瓦窑,生的都是和亲的·可背地里谁不羡慕她椒房独宠·    太子爷心里最瞧不上大阿哥,总说他鲁莽不成事,可石氏却想着伊尔根觉罗氏跟着这莽夫倒琴瑟和鸣,胜过自己多矣·    这次李佳氏身子不好,石氏如临大敌,好容易有个喜信一定要保住,加派了人手,日日照顾,要茶要水都是小厨房自烧了,每方药都让人尝了再用。
    李佳氏渐渐就见丰满了,谁知十六日不知怎的就突然动了胎气,早产了个病弱的女儿···    才生下来就高热不退,急坏了李佳氏,熬坏了石氏。
眼看着这小的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可不能把大的也伤心坏,那太子回来自己怎么交代啊·    因不是个阿哥,贵妃娘娘过来瞧了几遭就只吩咐好生看养,太子爷又不在宫里,李佳氏眼瞅着就干瘦下去,石氏渐觉肩上担子重了。
    这边早产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那边太子殿下的信函已经到了,淡淡的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愤怒和失望,石氏知道自己就快搞砸了,可是她没想到,彻底搞砸也不远了。
·    福建到京城的官道上总是跑着马匹,当然这其中会有小九他们苦苦等待的东西·:“八哥,八哥,那边来信了”·    小九兴奋地说着,扬着手里厚厚一叠信纸,胤禩笑着接过了信,又和弟弟细细商议一番。
皇阿玛带着几个大阿哥都不在京城,书房的课读也不敢狠拘了这些小阿哥们,胤禩乐得丢下那学熟了的功课,做点别的事情··    已经二月,春茶就要开始了,胤禩只觉得事情堆在一起,胡子眉毛一把抓,很是折腾,得亏选出去的都是能干的,一点指示就能领会,不然还要累死。
    真的是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派出去的家人带了五千两银子打前站,沿途择点应用什物家倨器皿以及蔑器、木器,再要择选茶行内先生、管楼、管厂、管行人,又按胤禩的吩咐在湖北蒲圻县、崇阳县与湖南省临湘县交界的羊楼洞、羊楼司一带买了几座茶山,已是去了大半。
    这边他们又送了一万两过去,胤禩还特地写信过去告诉他们:“勿惜价,贪便宜,岂有好货·”·    嘱了他们在当地就开设子庄,布置人手,等春茶开始采摘的时候,就雇佣茶农采毛茶,再送毛茶回茶号,制成砖茶或其他成茶再运到广州出海。
    这次那边写信来就是问他们讨要人手,一共设了三个茶庄,茶庄制茶,工序繁杂:筛茶、踩茶、搓茶、晒茶、斩茶、舂茶、拣茶、试茶、托茶、分茶、整茶饼、号茶箱至少十八个步骤,制茶工人就要分有拣工、筛工、踹工各几十人。
    小九看着哥哥为难地说:“八哥,你知道,要银子我有,大不了问娘娘要,可是这人手,着实筹备不来·”·    小十也接不了话,他们都是没分府的皇子,也没分旗,哪有可以动用的人·    胤禩心里已有想法,只是不说,故意问弟弟:“这个人手倒难办,小九,你打算怎么办”小九低下头想一想:“八哥,大哥可没跟着皇阿玛巡视,你说我们问他借点人怎么样”·    胤禩还没接话,小十就说话了:“九哥,你这话不通,咱们起心的时候没找他,现在有麻烦了找他已是不好,何况大哥也还没分府,他动用的也是旗下的佐领,还是兴师动众了”小九苦着脸说:“你当我不知道啊,可这临门差一脚了,你让我怎么甘心”·    胤禩笑笑说:“难道只有京里有人手啊”·    小九回过头说:“八哥,你不是不知道,我外公家在盛京,鄂湘一地哪有可以动用的” 胤禩伸出个指头戳了戳弟弟的脑袋:“你不是说不缺银子吗就不会在当地雇我早打听了,那边茶庄一般用踹手八人,掌冲打吊二人,踹手每工钱一百六十文,打吊每工钱一百文。
帮踹人八名,每人工钱六十文,筛工每日大工钱一百二十文,有一百四十文者·你多花点钱雇他们,不比这边找人方便”·    小九听了很是高兴:“这倒是个法子,我这边就有人,也未见得会做那边的黑茶。
倒是这样方便·不过,八哥,都说那边蛮夷之地,若是他们不服管怎么办”·    小十在旁边咳了一声:“九哥你真是斯文惯了咱们写个勘合,让门人递到衙门里,叫那边村庄里的保甲荐人作保,只要那有家室的才雇,哪怕真有个什么偷鸡摸狗的,你怕他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小九把弟弟看了几眼:“弟弟啊,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心肠黑了好多啊”·    小十就手给了他个暴栗子,胤禩也看着他笑:“小十是长进了啊,能想到这么多”·    小十淡淡一笑,贵妃娘娘眼看着不过是熬日子了,虽然八哥请了人尽心看着,可他心里有数,每天去请安都看见母亲的衰弱,他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他也知道,是该自己振作的时候了··    胤禩想了想,继续说:“雇当地人有各种好处,以后你就知道了·咱们若是多多用了当地的,日后兴盛一方,也是好事。
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待会儿去工部那边借点人,咱们那茶庄可得好好的造,公事房、制造室、打包间都要宽敞,才叫气派”·    小九想着日后的兴旺,满脸憧憬地点着头。
    小十拿着几张信纸,心里盘算了半天才开口:“八哥,咱们在鄂湘制茶,去广州出海,船是造好了,可是鄂湘到广州,一路可艰难啊”·    小九不以为然的说:“还用你担心,我跟八哥都商量好了,遇水路,雇船装之,遇旱路,就买马、牛或驼载之。
就是折腾点,好歹不要咱们跟着,放手让人办就行了·”·    小十摇摇头:“九哥,你不知道,我听四哥说过,户部要填国库,定了规矩,凡是行商水旱行路都要收税,若是出海的货,更是要加画押。
若雇船,须船行至岸后再付讫运费,并另付运货上船及下船的小费;若雇车马,则脚价涨吊不等·”·    小九细长的眉毛又拧了起来,从怀里摸出把翡翠镶刻丝紫檀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看的他兄弟们眼花,自问从不见他如此利落,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不多时他就算完了:“八哥,我算过了,假如咱们把安化茶包,按时价本三堆每包实银一两六钱零七厘四算,而一包茶约为二十六斤。
因三堆茶为中等茶,由上二堆、正二堆、次二堆、正三堆、三堆、次三堆各相差四钱五厘推算,每担(一担为一百斤)上等茶本钱约为十两,中等茶约为六两,劣等茶约为二两。”
    一连串的数字几乎没把他的兄弟砸晕,都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小九浑不在意旁人的惊讶,拿起茶杯喝口水继续说:“将运费、人工费、茶引税、落地税、关税都刨掉,每担我开价一百两才赚五十两,很亏啊”·    胤禩看着弟弟好笑,他倒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钱赚少了:“九弟,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这茶难道只为了卖钱”·    小九看看一脸神秘的哥哥,迷惑地问:“当然是要卖钱,不然咧”小十则隐隐感觉到了一些言外之意,谨慎地看了看哥哥一眼。
    胤禩低低地说:“茶叶,西洋鬼子,罗刹鬼子都爱喝,就连那些准噶尔的汗王也是要喝的”小九眼睛一亮:“八哥,你是说咱们可以多卖点”·    看着这个迟钝的弟弟,胤禩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皇阿玛不给他军务办了,实在是不敏感啊小十却已经会过意来:“八哥,你是想乘机刺探军情” 胤禩心里大喜,终于有个头脑清醒的弟弟了·    小九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八哥是真心帮我呢,原来是为了在皇阿玛面前图表现啊” 胤禩横他一眼:“你这个小财迷,我问你,你的门人卖茶刺探了军情,难道皇阿玛好意思问你收税”·    小九还要做姿态,却忍不住笑了:“人家就是这么一说嘛”·    胤禩掐了掐他的脸:“你是大清国的皇子阿哥,你要做生意要看谁的脸色自然是咱们皇阿玛,你打着干正事的旗号赚私房岂不是刀切豆腐两面光我这是替谁操心小混蛋”·    小九缠到他怀里:“自然是替我操心,谁叫我是八哥的宝贝呢人家才不是什么小混蛋呢!” 胤禩把他脑袋揉搓了半天,直到他满脸通红才放开。
    小十走到另一张书桌前,铺开了了地图比比划划半天:“八哥,这刺探军情可不是小事,还要合计合计·”·    胤禩暗叹这个弟弟心实,走过去轻轻说:“刺探军情,也没说一定要多重要啊难道咱们几个小阿哥的门人就一定比皇阿玛手下的将军厉害不过是表个心,让皇阿玛知道咱们可不是不务正业1”·    旁边小九就笑了:“八哥,你好坏啊” 胤禩也不回头:“是啊,就是太坏了,才有个小混蛋来折腾我可见我还要加把劲,要更坏才行”·    几人笑成一团,胤禩揉了个纸团子照着小九就丢过去,小九也不肯让,迎面就拿着毛笔要摸抹黑哥哥的脸,那边小十又上来凑热闹,左边右边的挡着,反而被两个人合起伙来一起欺负,摁到地上画了个大乌龟才罢手,气的小十大叫不公平二月的阳光洒在地上,一片金灿灿的。
    都说快活不知时日长,三月初的时候,康熙皇帝的巡视终于结束了,而小皇孙女也在他还没回来的前一天夭折了,皇太子返宫的第一夜就宿在了侧福晋李佳氏的房里,连续十天他都没有去探望过其他的妻妾。
  · ·☆、57可怜日暮嫣香落· ·康熙皇帝回行一路上可颇不平静,虽然大学士已经按谕在通州发出仓米,平价发粜给受灾的百姓,京畿一带洪涝地区米价顿减,于百姓大有裨益。
沿河一带州县仓米数量不够,也派了人截留山东向西北的漕运,优先卖与百姓··    偏偏回程就有流言称有不肖地方官员,将仓米增价卖给百姓,甚至乘机贩卖流民,将平民收之为奴,以致百姓不得实惠,怨声载道。
    不得已康熙皇帝下了严命,派了三阿哥胤祉带着巡抚郭世隆派人不时巡察,若有违命,从严处理··    说起这巡抚郭世隆,那的确是一名能吏,他出身汉军镶红旗人,顺治二年时他父亲洪臣随明将左梦庚来降了英亲王阿济格,一路打到下九江,战功彪炳,英王爱他有才,就抬了他的旗籍,授了镶红旗的佐领,让他分辖降众,累官至湖广道州总兵。
康熙四年洪臣去世,郭世隆就袭了他父亲的佐领,不过十几年就从礼部员外郎一路升到御史··    康熙二十九年时,郭世隆就接替于成龙为直隶巡抚,初初上任就以侵蚀库帑之名,罢免了福建巡抚张仲举、布政使张永茂,康熙皇帝大为赞赏:“于成龙居官甚善,继之不易,尔当勤慎任事。”
    直隶连年水旱不定,修堤岸、筹积贮,允许百姓转粜奉天的米粮,实实做了些利民之事,官誉很好·此次皇帝出巡,见他将直隶一带治理的不错,很是嘉赞了一番,是以这郭世隆越发兢兢业业,未空力有不逮,事有未毕。
    胤祉知道这郭世隆本是礼部出身,跟大阿哥有旧,可皇阿玛已将自己分到了镶红旗,这郭世隆又是个能吏·平日皇阿玛很是防备阿哥跟大臣来往,如今难得有机会交好,胤祉自是端出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很是礼贤下士,凡事必不敢自专,开口闭口自己不甚了了,不过是来襄理的。
    那郭世隆在京中本是逢着过大阿哥的暴躁皇太子的傲慢的,先跟着三阿哥相处时,本是一脑门子官司,只想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打算闭口葫芦到底的·却没想到三阿哥颇有乃父温厚之风,让人不得不亲近。
    那皇太子自小是康熙亲自抚养的,帝王治心之术有什么不知道心里暗暗不耻弟弟的下作,却也不肯在皇阿玛面前落了口实,只是把四弟胤禛抓到身边,演出兄友弟恭的好戏码。
    皇太子自从接了宫里的好消息,道是李佳氏早产,就密密封了书信给凌普,吩咐他一切小心··    本来李佳氏出事,他最疑心的就是留守京城的大阿哥了,可偏偏凌普又回信说大阿哥并无异动,这就让太子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下的黑手呢·    皇太子心里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女儿,他心里想着既然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在宫里对自己的侧福晋动手脚,那暗害自己不也是寻常··    皇阿玛立自己为太子是祭过了天地祖先的,偏偏后宫的妃嫔和自己的兄弟没有一个省心的,总是明里暗里的给自己使绊子,唯恐自己太舒服了,皇太子每每念及此心里更是愤恨。
    康熙留了自己的儿子去处理直隶的事务,自己带着皇太子和胤禛就去查看运河堤工,仓场侍郎常书上了奏折说自通州至西沽地方,共冲决李家口等五处,应加修筑,白驹厂等五处,堤势危险,只得又从户部调拨了钱粮过来应急。
    皇太子回京之后,接着了女儿的噩耗,也不曾大发雷霆,只是逢着初一十五当天就斋戒沐浴,去自己早逝的母后那里敬香,往太后那里请安也是日渐恭顺,惹得周围的人都暗自奇怪。
    四月的时候,李佳氏又有了身子··    胤祉的侍读陈梦雷总算将手头的事务算弄出点眉目来,胤祉立刻将这喜讯禀告了康熙,康熙听后亲自去书斋看过,击节赞赏,赐给陈梦雷一幅对联:“松高枝叶茂,鹤老羽毛新”。
隔日就下旨委派胤祉和陈梦雷两人负责设立蒙养斋馆,让他们招收了更多的人来编纂··    皇太子拿着手里的名单,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问:“这就是皇阿玛打算让老三召进京城来治书的人”·    那侍卫忙低头回话:“回太子爷的话,这是安在城北一间楼咱们的人密密抄了送来的,名单都在这里。”
·    皇太子看着手里一个个名字:徐乾学、王鸿绪、高士奇、韩菼、唐孙华、徐秉义都不是自己的人,好容易花了番功夫将这些人赶出朝廷,想不到三阿哥一编书,皇阿玛就把他们又召集回来。
    这哪里是为了修书分明是皇阿玛不满索额图专权,要重立山头,预备人手··    皇太子可不会忘记,当初索额图和明珠两人皆是朝廷上的厉害人物,哪个不说“要做官,问索三;要讲情,问老明”后来皇阿玛为了自己贬了明珠,胤礽心里才放了一半肚肠。
    那时明珠倒了大家还有一句话没明说,就是 “天要平,杀老索;天要安,杀老明·”自从明珠去后,索额图日渐嚣张跋扈··    每每行出些祸事来,时常还连累自己,却不知皇阿玛是否真的下了决心要动索额图,这名单上的人,一多半是大阿哥的心腹,他们要是重回朝堂,自己可就难为了。
    皇太子低头看看名单,拿指甲在徐乾学的名字下划了一下,重又还给那侍从,闭了眼说:“徐先生年纪已经老迈,安养江南不是很好吗本宫身为储君,实在是不忍老臣奔波啊”·    四月,江南昆山徐乾学因病弱而死,遗疏进其所纂《一统志》,康熙帝命有司察收。
一向跟徐乾学不合的皇太子居然上书请康熙皇帝给他加恩推,康熙心里暗喜儿子不念旧恶,一心为公,唯有大阿哥暗地里咬碎了牙根·    四阿哥可是比皇太子还要郁闷的人,大婚也三年了,不论是福晋乌拉那拉氏还是身边的格格都没有消息,好容易这次回来,三月十六日刚回到宫里,格格宋氏就产了一个女儿。
    胤禛初为人父,很是得意,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回家逗逗粉雕玉琢的小千金,虽然正遇着皇太子丧女,宫里的人也没给这小宝贝大操大办,胤禛也只能低头闷着乐了,在外面丝毫不敢露出欢喜的样子。
    就连德妃娘娘也因着这头胎孙女儿而欢喜,常常命人来请四福晋过宫叙话,这可乐坏了几个小阿哥,平时自己的妹妹是没得玩的,都跟着教养嬷嬷养在后妃身边,哪有小阿哥去玩逗的机会·    大阿哥那几个几个女儿都是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所出,宝贝的很,不让人碰,现在也大了,不肯跟人玩。
太子爷几个孩子都活不了多大就夭折了,阿哥们更不敢去玩,三阿哥那一点动静没有··    如今四阿哥养了个女儿,又爱笑又爱人抱,几个小阿哥就见天跑过去,假作跟德妃娘娘请安,实际上都是去玩小孩子的。
    尤其是胤禩,上辈子就没有儿女缘,膝下荒凉,看见这爱娇的小家伙那恨不得抱了自家养·大阿哥听说了这事,半真半假的说胤禩偏心眼,胤禩嘿嘿笑说你家格格都会自己挑小马甲穿了,哪里敢去冒犯惹得大阿哥把他一顿揉搓才罢休。
    这日四福晋刚刚穿戴好衣裳,命奶母好生抱了小格格,预备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四阿哥却突然开口:“你且别忙,等我跟你一起过去,回来事情太多,还没好好给娘娘请过安。”
四福晋心里纳闷:自家夫君一向跟德妃娘娘疏离,平日的晨昏定省从来都是逼到不得已才会去,怎么今儿天上下红雨了·    当下就等着四阿哥夫妻二人一同去见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见到儿子媳妇且没什么,独独见到小孙女儿极其高兴,命奶母抱了过来,亲自哄着。
早有宫人通风报信给外面,不一会儿,胤禩就带着几个弟弟赶过来,连胤禌、胤祹、胤祥、胤禵都一路牵着过来·一时间,永和宫里煞是热闹··    胤禵一进来就闹着要德妃娘娘抱,不肯给自己侄女儿分了宠爱,德妃只好把手里的小格格又还给四福晋,那边胤禌气着自己的哥哥小九跟小十说话不理自己,连自己病了都不陪自己,偏偏要挤在他们中间坐,三个小阿哥抢位子都抢了半天。
    留下胤祥一个人,瘪着小嘴巴就要哭了,四福晋实在是被闹得受不了,偷眼看看四阿哥,老神在在,完全一副处变不惊的入定模样··    胤禩从一进来就眼馋着德妃娘娘手里的小娃儿,那样温顺地含着自己的大拇指,转着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人,小腿时不时还蹬一下四福晋。
可是他四哥正端坐着,他可不敢造次,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他们还没有说上话·也不知四哥的火气消了没有,他可不想没事去惹他··    四阿哥却从福晋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递给胤禩:“你看着我女儿流口水的样子真难看” 胤禩脸一红,也顾不得不好意思,抱着娃娃就开始逗她。
    胤祥看见连最好说话的八哥都开始抱别的娃娃了,眼泪就开始在眼底打转转,四福晋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小叔子的悲惨,心里暗笑·忙拿过桌上的果子就开始哄他玩。
四阿哥站在胤禩旁边去,努力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根本不去看自己的弟弟在母亲怀里恣意··    胤禩摇着怀里的娃娃,把她举高举低地逗她笑,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多谢四哥开的方便之门又怕在这里说话唐突了他,忐忑了半天,结果还是那边的小九解了围:“四哥,谢谢你上次帮忙啊,还没来得及谢你呢,四哥你就跟着皇阿玛出巡了你等着啊,等侄女满月,弟弟一定备份大礼,管保你满意”·    胤禛似笑非笑看着小九:“果然是财大气粗啊,侄女满月你就别瞎操心了,没打算大办。
倒是通州那边遭灾,你捐点银子去施粥是正理·”·    上面德妃娘娘早听见了:“老九,你哥哥说得是,河北一带遭灾,宫里不适合操办喜事,怕你皇阿玛说靡费,别惹得他不高兴。”
    小九兴兴头地示好又被打了一闷棍,只好胡乱应了是,专心跟弟弟抢位置去了·德妃娘娘转头又跟四阿哥说:“四阿哥,太子殿下刚没了格格,就难为你这边了。”
    四阿哥新得了女儿,满肚子的喜悦都得藏着掖着,不是没有想法的·内务府现是皇太子的奶父管着,那李佳氏要什么有什么,到了自己格格这边就是一切按着常例来,四福晋为着这个头胎很是花了力气人情求了个好太医,偏偏遇着那边格格早夭,调去给李佳氏调理身体了,宋氏本是头胎,生产那日嚎了一整天才生下来,很吃了点苦头。
    那边胤禩虽舍不得撒手,可是十三弟已经快活起来,拿着个九连环玩的入迷,德妃娘娘正忙着哄十四讲学里的故事·四福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胤禩只好把怀里的娃娃还过去,四阿哥笑着说:“难得你跟我家女儿投缘,既然这么喜欢,多来看看她也没什么,你嫂子必是欢迎的。”
·    胤禩眼睛一亮:“真的吗”四阿哥笑笑:“这有什么好作假的,叔叔疼爱侄女多好的事,就怕你将来大婚后,有了自己的儿女就把我们家的丢一边了,到时候想同你亲近都难。”
    胤禩见自己四哥难得示好,赶忙顺杆子爬:“四哥哪里想到这些小家子气的话我们疼她都来不及了,哪里敢丢到脑后边去可见是哥哥有心捉弄我们。
明儿满月再怎么也要让我们几个过去扰扰杯水酒·”·    四阿哥这次是存心要跟弟弟修好,自然言辞和煦,面色温和,见弟弟一脸丝毫不计前嫌的样子,更是高兴,爽快就应了,说四月十六要接众位兄弟乐和乐和。
倒叫胤禩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四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门前莫名其妙给自己撩脸子,远行一趟回来又变了个人,虽然自己喜欢小孩子,不过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三月末的时候,下了好几场大雨,四阿哥的长女,还没来得及天气放晴,庆祝她的满月,就殇了·可怜那位宋格格,抱着孩子的小被子掉了一整晚上的眼泪。
倒应了那句词:枕前泪共窗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第二日起来,还得拿冷水敷了眼睛去四福晋面前立规矩,虽然四福晋是宽厚人,可是宋氏也知道自己身边低微,可不能招什么忌讳,此刻越发勤谨小心,不肯出一毫差错。
    · · · ·☆、58桃花一簇开无主· ·四阿哥还没有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怀里的爱女,这几日他的脸是越发冷了,倒是太子从京畿巡视回来就跟他特别亲密,眼下二人有了共同的伤痛,太子更是每天出来进去都拉着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添了这左臂右膀。
    大阿哥倒是每天都乐呵呵的样子,直隶巡抚郭世隆和天津总兵官李振鼎入京回奏直隶一带赈灾事宜,离京之前还特地去三阿哥那儿复命,满朝都知道三阿哥拉拢镶红旗的佐领,大阿哥也云淡风轻,浑不在意。
    可是只有胤禩看出他不过是强撑着做事,拣了个晚上约了大阿哥去惠妃娘娘那儿闲话,娘儿们说说笑笑,讲了好多古记给大阿哥,比手画脚,耍宝样闹了半天,才得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估摸着惠妃娘娘也该起疑心了,胤禩赶紧拉了大阿哥告辞。
说是晚饭贪了食,硬是逼着大阿哥陪他绕着御花园闲走散积食··    二人挥退了左右,一路分花拂柳摇摇摆摆走了许久,春日晚上的月光还不是很清亮,如雾霭在林间飘散,胤禩一时刮肚搜肠的想些新鲜话来引逗他,大阿哥只是听着,并无兴致。
说到后来,胤禩也是口干舌燥,大阿哥看着已经额头出了汗的弟弟,忍不住笑了,拉着他坐在树下·两人一起看着交错的树干剪碎一地的月光··    隔了许久,大阿哥才慢慢开口说:“老八啊,大哥知道你的好意,可我实在笑不出来。”
胤禩看着月光下哥哥紧皱的眉头,心里暗叹口气:“大哥,你无非是伤心徐乾学去得早,放心好了,总有其他可用之人·”·    大阿哥突然将身体放低,拿胤禩的大腿当枕头就开始闭目养神,胤禩也不敢吵他,将自己的腿放平,方便他枕的舒服就罢了。
半晌大阿哥才轻轻说:“只怕可用之才都撑不到进这朝堂就都去了·”·    胤禩心里一动,这话必定事出有因,却也不好深问,大阿哥未见得肯将这样机密的事情对着自己开诚布公。
只屈起了右手两个指节按揉着他的太阳穴,晚风起来了,略略有些寒意,胤禩心里盘算着太子是怎么对那老人下手的下毒吗应该的,不然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大阿哥最近一直头痛欲裂,这会子得了弟弟的示好,心里一阵阵泛起温暖,干脆就摆好姿势由他摆弄··    松快了半天,都不见弟弟停手,大阿哥怕弟弟手指都酸了才伸手按住他说:“老八,两江总督傅拉塔也不行了估计就要跟着徐先生一起去见阎王了”·    傅拉塔是满洲镶黄旗人,本来就是明珠那边的人,加上他又姓伊尔根觉罗氏,跟大阿哥的嫡福晋是嫡亲的叔侄,两家亲的很。
    这还不算什么,傅拉塔出生时父亲那一支就败落了,他是由笔帖式授内阁中书,不过十年就升任内阁侍读,七年前授了两江总督,一直官风甚好,很得康熙的心。
是大阿哥的手下头等得用的股肱之臣,若是去了,这边可是羽翼大折···    胤禩低下头,附着大哥的耳朵问:“不过是百姓告知县刘瀚芳私征银米十余万,二哥至于下这样的重手吗”·    大阿哥睁开了眼睛,瞧着天上的星星,稀疏的不像话,再侧头看看弟弟的眼睛,比明星还亮,冷笑一声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话原来是这样用的。
为着咱们的储君多征收点银米算什么”·    胤禩仔细想了想这几日发出的廷报,傅拉塔弹劾了布政使多弘安、按察使吴延贵,赣南道钟有德包庇所属贪赃枉法,皇阿玛将这些人都罢官革职,再不起复。
他们好像全是上三旗出身的,全是太子的治下··    :“大哥,虽说这次他弹压了几个太子的人,好歹那些银米没要人补赔,已是宽纵了,怎么还不罢手”·    大阿哥觉得月光很冰冷,可是照在弟弟脸上的那些却看起来格外不同,他决定顺从自己的冒险精神,用皮肤去感受一下月光的温度,果然是温热的。
胤禩迷惑地看看自己哥哥,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老八,可不是傅拉塔要宽纵”大阿哥唇边浮起点笑意,可惜没有持续多久。
    :“是皇阿玛从轻处置了对吧” 胤禩知道皇阿玛最宠爱的就是这个二哥的,做什么都是千好万好,总有重来的机会·那其他的儿子呢错一次就打入十八层地狱,再不得翻身·    大阿哥没有接话,只是坐起身子,把弟弟拉到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淡淡丢了句:“这都多早晚了,快回去睡吧,明儿你还要起早床念书呢”·    胤禩跟在哥哥后面,看月亮拉长了影子,长长的影子又被高高低低的地势扭曲地奇形怪状,不知怎滴,有点心酸。
    当夜的胤禩睡得很香,并没有那些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情绪,他知道,一切不过刚刚开始,现在的小动作远还没有撕破下那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终将同室操戈,不留余地。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胤禩果然精神不济,拿着弓箭只觉得那个靶子在眼前晃悠就是不肯变清楚,连着几箭都飞到那草标之外,武师傅的头的要摇掉了。
    胤禩想着反正多的是弟弟带兵布阵,何必为难自己倒是运筹帷幄值得多用心,这弓马既然拼不过三哥也胜不了九弟,不如藏拙了吧·    院子里廊下挂着那白鹦哥雪衣的架子,它每日早晨放出去御花园喝露水,中午就自己回来站架上梳理毛羽,间或叨咕几句诗词,惹得内侍宫女们笑一场。
    胤禩难得懒懒的不想做事,就命人去香料库要了些甘松、苏合、高良姜、细辛和冰片来,叫宫女细细研磨成粉,装在小铜盆里·添了些小米在里面,就把那雪衣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铜盆里看他清洁自己取乐。
    那雪衣很是通晓人性,颇知道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平时看见胤禩必定是要喊声:“八阿哥吉祥”的,偶尔胤禩有空给他添食换水,他那扑腾地叫欢实时不时念上几句:“天色净渌气妍和,含桃红萼兰紫芽”的妍词艳句,倒叫人乱猜一通它的来历,必是闺阁之物。
    养了几月,胤禩身边的内侍都知道主子爱它,是以格外照拂·那雪衣素性喜洁,爱惜自己一身雪白羽毛,从不肯乱飞弄脏了自己·每隔几日,就有内侍拿水给它自洁,偏遇上这几日倒春寒,就没敢给它用水。
    雪衣自然识得铜盆里俱是上好的香料,一进去就急急忙忙梳理着自己,又在里面翻滚着用细末清洁,看得众人都是大乐··    正是高兴的时候,外边一个内侍拿着个精致的盒子进呈进来,胤禩接过盒子一看,金灿灿的琉璃镶金荷叶流苏小脚镯,才想不起来是上月定了预备着给四哥的女儿庆祝满月用的,此时看了,不禁恻然。
    命人将东西好生收了,反正再过几个月宫里还有格格出生,留着总没错·再回头看雪衣就觉得失了趣味,寡淡的很,怏怏命人将雪衣安置好,胤禩看看时辰还早的很,打算出门去寻小九,细问问他庄子里番麦的情况。
    才拿了脚步起身,就看见四哥带着几个小幺儿已是到了院门口,胤禩一看他那架势就知道自己是跑不脱了··    四阿哥刚刚办完户部的活计,原是预备早点回去休息的,谁知一进门就看见福晋一脸惨容,他才想起今日原本是自己那女儿的满月,他也见不得人强颜欢笑的立规矩,干脆就说别有事务就出来了。
    出来了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难道真去找太子爷同甘共苦人家的侧福晋李佳氏的肚子争气,这会子已经显怀了,都说是男胎,太子早把那可怜女儿丢后脑勺了。
他反正也不缺女儿,会走的还有两个呢··    左思右想,四阿哥就命人去拿了几壶淡酒,想着弟弟这里还是可以小坐兼小酌的,就风尘仆仆过来了··    胤禩满脸笑意见过哥哥,早有晓事的伶俐内侍上前赶热灶,谁不知道四阿哥现在是太子眼前的红人温酒的温酒,布菜的布菜。
    偏偏人家要到院子里吃,说要看月亮,和弟弟花开同赏胤禩心里咬牙:花开同赏倒是真的,问题现在是你家女儿走了,我干嘛要跟你一起同悲啊一面把太过热情的内侍名字记住,明天就去回了贵妃娘娘,这里伺候的人都得换·    三杯两盏淡酒,桌上摆着几样热菜:金腿烧圆鱼、 巧手烧雁鸢、 桃仁山鸡丁 、蟹肉双笋丝,都不是什么下酒的物事。
胤禩只得命人去别处寻点精致的来,只盼四哥早点醉了,他好早点打发他走··    这边四阿哥也不说什么,只是灌着闷酒,时不时逼着弟弟也陪一杯,胤禩知道他心里难受,毕竟是第一个孩子,还没满月就去了,怎么能不心疼只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托胎到了帝王家也未见得就能如何,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劝菜让酒,偶尔说些闲话··    眼见得月挂中天,皓采千里,胤禩心里想着今儿晚上又赔进去了,突然四哥嘟嚷一句:“我那格格死得冤·” 胤禩人虽是不耐烦,可是耳朵还是伶俐的,一听这话就知道四哥醉了,这必是要推心置腹来了,挥退了左右,拿出早已预备好的醒酒石塞到四哥的口中。
    胤禩赶紧解开他马褂上的边扣,想着让夜风吹吹,只怕他就醒过来了,可别喝醉了胡说给自己惹祸·四阿哥本就量大,那几壶淡酒哪里能放倒他·    不过是心绪烦乱才让酒意上头,夜风一吹,立马清醒了一半。
早自悔失言了,却看见左右都不在,唯有个弟弟忙前忙后,生怕自己遭罪··    心里一热,难得就口里有了软话:“老八,四哥知道你为人好,四哥都记着呢,只是四哥脾气不好,你往后担待点,莫跟四哥计较。”
    胤禩顿时愣住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哪里算对他好了· · ·☆、59爱惜芳心莫轻吐· ·都说一醉解千愁,果然第二日后,四阿哥没事人一样照样在户部规规矩矩办差,人前不见一丝错乱,倒叫胤禩白白担心了一阵子。
    想着内宫一向人多口杂,人人肚子里都有一把自己的小九九,天知道是太子的妻妾争宠还是皇阿玛的后宫动手脚可这都解释不了四阿哥的女儿可是为了什么被害·    为了以防万一,胤禩决定还是稍微打听下,免得日后被误伤。
谁知连大阿哥都一副清白无辜的不知情模样,这就让胤禩起了好奇之心·悄悄带了小九小十去裕亲王府上赏赏桃花,拿着偷偷抄出来的脉案问叶薛二位,仍是不得其解,只得搁下。
    四阿哥倒是个言出必行之人,说要对人好就真心实意把人放心上,隔不了几日就带着胤禩四处走动,美其名曰办差,不过是哄着弟弟玩乐罢了·胤禩虽然不乐意跟着他,可是大阿哥管的礼部着实无趣,自己也不想成日坐着念书写字,就乐呵呵地被牵着跑。
    春三月,正是各省举子齐聚京城会试的时候,京城里的客栈坐满了踌躇满志的年轻人,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春闱,顺天府的炭火银子,各自座师的贽见门包。
    这日刚好两个阿哥都着了寻常服色出来,奔波了一天都有些累了,就上楼拣个靠窗的座位歇一歇··    座上有个陕西举人赵温,这次赴京赶考也没忘记去拜见自己的乡试主考。
临去前特地向同乡王全臣打听了京里的规矩,老老实实包了十两银子的门包··    却不料自家老师当了几年穷京官,官没见大心见大·知道赵家是那边乡间的土财主,指望着他初次贽见,怎么着门包总得给个二三百两,也好补补几年京里落下的饥荒。
看见呈上来的干瘪门包他嘿嘿干笑几声,半句不啰嗦就端茶送客,那赵生吃个大闭门羹。·    回来向着茶房抱怨,才知道自己为人心实,错信小人十两如何能够不过是去出丑罢了,赵生将坏事之人恨得牙痒痒,只是无法可处。
这会子还要强颜欢笑陪着同年们吃茶谈笑,别扭死了··    都是穷举子,口袋瘪瘪,日常供备一口赶不上一口,这吃杯茶都要现凑钱,一时半壶清茶也吃尽了,就各自从荷包里摸出铜钱了付账。
恰巧有一枚钱落在地上,便有个穿蓝衣的人暗中用脚踏在钱上··    等大家都起了身,他偏偏磨蹭到最后,快快俯身拾起这枚钱藏入荷包里·旁边坐着的两个阿哥早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做声。
四阿哥等他都走远了,才偏头叫了个小二过来:“爷问你,刚才那群举子你都记得名姓不”那小二将抹布搭在肩膀上,笑嘻嘻地说:“回爷的话,都是陕西过来的举子,住在街西边的云来客栈小的成日家伺候他们,都熟”·    四阿哥点点头:“刚才那穿蓝衣服,个子矮矮的你知道姓名吗”·    :“那是王全臣王公子,今年第一次进京”·    四阿哥点点头,旁边的随从赏了半吊钱给那小二,小二千恩万谢的走了,四阿哥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看看弟弟说:“老八,歇够了就回去吧” 胤禩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乖乖放下茶杯跟他走。
二人并骑向着皇宫而去··    “老八,听说老九他们置办的茶山弄的挺红火的啊”四阿哥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挑些闲话来说,·    胤禩笑笑答他:“九弟只是小孩子心性,看见什么有意思就要试试,哪里想得到如此兴旺”四阿哥松松拉着缰绳,时不时拍拍马脖子:“那倒是,不但出海动静大,就连西边都有他们的商队。”
    胤禩本也没打算瞒他,索性跟他说了实话:“四哥,这可是九弟一份报效的心意,他虽然年纪小,也不是成日家只知道玩的”·    四阿哥模糊地嘟嚷了点什么,脸上有些不一样的神情,可惜声音不大,胤禩没有听清楚也不好再问,一会儿四阿哥突然说:“手递给我” 胤禩笑笑:“我正用着呢”他拉了下自己的缰绳示意。
    四阿哥瞪他一眼,探过身子把他的手拉过来,将样东西塞在他手心,胤禩感觉是团纸,小心放进袖子里收好··    :“今儿大阿哥跟皇阿玛说了小九的意思,皇阿玛挺高兴的”四阿哥继续用轻松地语气说着:“特地指了几个人去帮忙,记得要小九放心。
以后皇阿玛就是他的大靠山了”·    胤禩根本没懂自己哥哥的意思,只觉得总有些不对劲,晚饭照常是在惠妃娘娘那里用的,大阿哥最近心情仿佛好了一点,连连冲着弟弟举杯:“多亏弟弟费心” 胤禩知道他拿小九的事去讨好了皇阿玛,自然多得了许多赞许,心里虽然不乐意他这样就把小九推出去,可是他也理解大哥的急躁,只得都忍了。
    晚上,胤禩躺在床上,打开了藏了一天的纸条,不过是几个名字,毫不出众,却跟小九手上茶庄伙计的花名册有几个重合了他知道,这些不是皇阿玛的人手,皇阿玛可不会偷偷摸摸在自己儿子身边安插探子,至少现在不会。
    那么这些应该是太子殿下的杰作了,倒真是一步紧似一步,唯恐兄弟们有什么不轨,幸好自己小九处处小心,突然他看见一个名字:魏珠··    康熙身边第一得用的首领太监梁九功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几个首领太监将个瘦小的内侍拖到门外,光看那板子的架势就知道那小内侍得罪了人,不但嘴里塞上了布巾子就连手脚都被绑住。
三百六十行每行都有自己的技巧,打板子也不例外··    有的板子打着外轻内重,练得时候用衣服包裹着一块厚石板,要求打完之后,衣服毫发无损,里面的石板却要打成碎石。
只消二十下,挨打的那人骨盆甚至内脏便会碎裂,可外表上不过红肿而已··    也有的是外重内轻,练得时候用衣服包裹着一摞纸张,打完之后,衣服破破烂烂,里面的纸张却毫发无损。
    梁九功看着用刑那太监手里的板子是下的又快又狠,估计这孩子今晚就要断气:“这孩子不是皇上送到无逸殿那边侍笔墨的吗得罪哪位爷了”·    梁九功猜着是得罪了那位太子爷,都知道那位出了名的爱打人,结果却出乎意料:“公公,那小短命鬼一杯滚茶就泼到八爷手上,八爷当时就疼晕过去了,皇长子气坏了,当场发了话,往死里打”·    梁九功慢慢地点着头,扶着小内侍的肩膀就转身去寻着大阿哥,怎么着也要去自请个罪名,一个用人失察总是要认的心里暗暗发誓日后愈发要恭谨行事了。
    胤禩抚摸着自己的手,怯怯地谢过了大哥的照拂,心里却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给他惹祸,那魏珠是皇阿玛身边的哈哈珠子,怎能轻易动得原本是想让皇阿玛处置的,结果大哥心疼自己就当场发落了,日后终究要落人口舌的,也罢,走一步看一步·    大阿哥看着弟弟包得像包子的手臂,心里很是愤怒,笨手笨脚的饭桶,送杯茶都会出错胤禩忙转移他的心思:“大哥,太子在你庄子安插的那些耳目,都怎么处置的啊”·    大阿哥小心把弟弟的手放在迎枕上,低低地说:“怎么处置跟三哥送来的那些会养马的喇嘛放一起,反正我那不过是试种番麦,来来去去的都正大光明,这些人都是好动歪心思的,让他们对着玩心思”·    胤禩没料到是这个办法,扑哧一笑:“大哥,你也学坏了啊”大阿哥抬起头,一脸高傲地说:“就许他们有心眼啊这次你的手搞不好就他们弄鬼,我再不上心点防备,日后有的是妖蛾子出来。”
    又叹口气:“小八,总归是哥哥没本事,护不住你,你放心,日后有什么大哥我一定挡在你前面” 胤禩听得这话,心里热热地发酸,眼里也涌着股泪意,越发自愧自己藏私,只是逞强不肯说:“大哥,你放心,我总是会长大的,他们那些手段哪能一辈子管用”·    两人正说着,内侍已经喊着四爷、九爷、十爷过来了,胤禩翻身就要下地去迎接,被大阿哥一把按住:“乱动什么呢看起猛了头晕,才刚醒过来,躺着”·    然后回头冲着外面喊:“都是自己兄弟,自个滚进来,没人去接你们的大驾”小九第一个窜进来:“八哥,你可把我急坏了,我跟小十把皇伯父府上那两个大夫请过来了,快给他们看看”·    胤禩抬头,果然那两个人跟在后面进来,看见自己,马上跪着请安,那边小十已经开始咋呼:“少整些虚头巴脑的废话,快给我八哥看看,要什么好药尽管用”·    那小九就上前去拆胤禩手上的纱布,四阿哥忙拉住他:“小九,你让大夫来,别毛手毛脚弄痛了你八哥。”
小九瞪了他一眼,乖乖闪一边,让叶天士来拆··    胤禩知道自己伤情有假,哪敢给叶天士看,忙赔笑着说:“哪里有什么大毛病,不过是烫伤,已经不疼了”旁边大阿哥皱起了两条粗黑的眉毛:“怎么不大,你都疼晕过去了,还要怎样啊”说着就捉住胤禩的肩膀,再把叶天士扯到床前看视。
    叶天士小心拆开了纱布,素白的手上红肿了一大片,有的地方已经溃烂,的确是烫伤,拿起纱布闻了闻都是上好的药物,再看看八阿哥的手,这伤怎么也不至于晕过去啊心里只觉得皇子到底是身娇肉贵,旁边的四阿哥看见弟弟手上伤情,心里心疼极了,又看那大夫半天不说话,已等得不耐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不好的给爷拖出去打一顿。”
    叶天士还没开口,旁边的薛生白却赶在他前面说话:“回爷的话,八爷这伤委实很重,只要小心徐徐调养,还是不会留下疤痕的,待小人合计个方子来比较妥当”几个阿哥听得这话都很高兴,让内侍将两个大夫待到外间去写方子。
    叶天士一肚子的话不敢说,只是瞪着薛生白,看他气定神闲将参苓白术堆着用,最后看见生肌玉红膏才忍不住悄悄说:“生肌玉红膏是治烧伤的,你胡乱用什么” 薛生白也不作声只管写,叶天士无法只能干瞪眼。
    突然薛生白抬头问:“小叶子啊,来京城一年了,想不想回家啊”·    叶天士本就不习惯伺候达官显贵,每日为后宫娘娘制那些养颜药早就烦心极了,此刻心里一动:“你有法子”·    薛生白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只是你可怎么谢我呢”·    叶天士宛然一笑:“我何必谢你,反正我们是一路的,总没有个把你放了留我一个人道理”·    薛生白倒也喜欢他这样,低头想了想,又让内侍进去说想再看看八爷的伤,叶天士也跟了进去。
    :“八爷,您这伤虽是皮肉伤,可是根子还在内里,不然也不会晕过去,可否请个脉”·    旁人还没动,大阿哥就捉了弟弟的手送出去,四阿哥斜倚着椅子坐着瞧,小九小十一脸惊慌地凑着看。
    薛生白仔细请了脉:“八爷,您估计平日饮食不克化,脾不藏血,须知烫伤事小,血气不足这伤就大为不妙”旁边首着的都急了,唯有胤禩笑笑问:“那可怎么个补法呢”·    “用人参归脾丸的话太热,还是用七制香附丸比较好,里面君臣辅佐极为合适”·    胤禩看了看他,慢慢说:“我不爱那味道,换种吃吧”·    旁边大阿哥已经急了:“混说什么,药也是乱吃得的他说什么就吃什么”·    胤禩低着头不做声,半晌才抬头说:“也行吧,不过日后要是不好,还是要换药吃的。”
    薛生白忙说:“那个自然,为医者自然有父母心,还不是巴望着您大好”·    出得皇宫,马车摇摇晃晃,叶天士终是忍不住:“你说他明白你意思不”·    薛生白半闭着眼慢慢说:“他他是谁啊”·    叶天士一时气结,猛踩一脚:“我们都出来一年了,我可想家想得要命这事你别跟我耍花枪,给句实在话,到底能成不”·    薛生白睁开眼:“你真当他是傻子难道这些日子你还没看明白,那是皇宫,多少事都不是看上去那样的他是真晕吗就那种伤还能晕过去沸水最多让人红肿,你没看见那些溃烂吗是生石灰谁敢往阿哥的茶里放那玩意”·    叶天士大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薛生白又靠在车背上,淡淡地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七制香附丸里是当归为主、安息为辅,我今儿替他圆了谎,他自然心里有数的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人家说了,情况有变还得回来先走着看吧,看样子他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人,咱们多听多做少说话就完了”·    送走了兄弟们,胤禩独自在灯下高兴着,终于为兄弟做了件事,他可没忘记,皇阿玛后来宠信魏珠,事事由他通传,那人骄横无比,常常压制于人,小九那时已经失宠,为了自己的安危,竟让他自己儿子弘晸呼魏珠为伯父,以求他在皇阿玛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而那魏珠竟也就安之若素,小九肯忍辱负重,可自己哪看得下去兄弟受辱·    只是后来魏珠仗着四哥有把柄在他手上,讨了团城为封地,远远享福去了,他顶着先朝老人的名号,自己只能恨鞭长莫及。
    如今这人又在为太子做耳目,此时不绝了这后患更待何时莫非爱新觉罗家的还要跟个阉人称兄道弟不成·    哼,纵有魏珠照乘,未买得流年住,果然是好名字啊胤禩摸摸自己的右手,不过是盏热茶,只是自己早在手上抹了把生石灰,看准机会就拿手撞了过去,热水浇上来的时候那痛是钻心刻骨,可是想着自己帮着小九,护着了日后自己的大侄子,胤禩就觉得一点不疼,有什么好疼的·    他也知道今日在人前露了马脚,那又如何自有薛大神医为他张目,气血有亏多好的借口啊看着窗子漏进来的月光,胤禩笑着睡过去了。
 · ·☆、60玉皇若问人间事(上)· ·康熙爷晚上就知道了自家儿子的伤情,传了太医来细细问了脉案,灯下想了一想,派去的内侍说八阿哥已经睡下了,就着问了问儿子的情况,说是传了裕亲王府的大夫来看诊,已经处置过了。
康熙就歇了去探望的心,坐定就命人去把白天伺候在无逸殿的人都带来问话··    跪着的梁九功小心把事情大致说了下,无非是哈哈珠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慎刑司已把人处置了,康熙呷口茶,慢悠悠地问:“怎么处置的啊”·    :“回皇上话,打了几十板子”·    “人现在呢”·    :“回皇上话,那孩子没福,拖回去就断了气”梁九功丝毫不敢提其他的。
    康熙放下杯子:“不是大阿哥说乱棍打死的吗”·    梁九功忙低了头回话:“回皇上话,奴才后来才过去,这话没进奴才的耳朵!”·    康熙又问:“八阿哥的方子我看了,怎么还有烧伤的膏药啊把那几个奴才叫过来,朕要亲自问话”·    几个内侍左思右想也没见有火去烧皇子阿哥啊,都回说不知道,康熙就命他们仔细把这天看见的都说出来。
    :“回皇上话,一大早各位爷就到无逸殿读书写字,跟往常一样”·    :“念了两个时辰武师傅就带着爷们射草靶子,今儿多加了三十石的弓,太子殿下第一个拉,每箭必中!”·    “各位爷都拉了弓,三爷就先进去习字,然后各位爷就都进去了。”
    “徐大人看见各位爷都满头汗,就让奴才们奉茶,然后就看见魏珠把茶泼八爷手上了·”·    :“当时,八爷手上就起了白烟,红肿起来,几位爷都急了,然后八爷就疼得过去了”·    “白烟”康熙突然想到点什么:“今儿阿哥们可有碰过生石灰”·    一个机灵的马上回话:“回皇上话,今儿那草靶子有用生石灰画准心,几个阿哥都画了的”·    康熙冷冷地说:“画个靶心还要朕的儿子动手,你们都是死的啊”·    那内侍忙回话:“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康熙放缓了口气:“说吧,朕不降罪你就是了”又扫了一眼下面的几个内侍:“你们也都把嘴巴给朕闭紧了若有一点风声露了,都是你们的”·    下面的内侍忙誓神劈愿不负皇恩·    那内侍磕个头,怯怯地说:“太子殿下嫌奴才们是阉人,怕坏了他的准头,又急着射箭,八爷九爷就亲自动手画的准心”·    康熙一时没有做声,他只当是有奴才跟红顶白欺了自己的儿子去,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奴才含含糊糊的话他也听懂了,不过是太子指使兄弟们做事而已,这事毕竟是个意外。
·    思拊了半天,命梁九功带着些伤药去阿哥所嘱咐八阿哥这几日先在那静养,就免了他的课业··    瞧瞧时辰钟,又命梁九功传大阿哥过来说话,大阿哥晚上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着,哪怕是瓦窑也是一温暖的瓦窑,冷不丁内侍来传话说皇阿玛要他过去。
    伊尔根觉罗氏接过夫君怀里的小女儿摇晃着,心里颇有些担心,可是妇道人家又不敢多问什么,虽说是亲父子,到底是皇阿玛,跟自家的阿玛可完全不一样。
    大阿哥站着让内侍进来服侍自己穿衣,一转头看见伊尔根觉罗氏眼底的担心,他跟这嫡福晋感情向来都好,此刻知道自己一去,她必是要睡不着的了··    忙开言安慰她:“你就是爱瞎操心,肯定是皇阿玛看我最近办差得力,人前不好意思赏我,半夜偷偷叫我去得好东西,你这样螫螫蝎蝎岂不让我得好东西都没劲”·    伊尔根觉罗氏啐他一口:“您就往好了想吧就你办差得力还半夜赏你,皇阿玛用得着吗”·    大阿哥正色说:“你不知道,皇阿玛满心疼我就是不好露出来,怕别人嫉妒,知道不我怕赏的东西太好,你看了就睡不着,别等我先睡啊,养足精神明天看好东西”·    知道丈夫是在宽慰自己,伊尔根觉罗氏只是笑,把孩子递给乳母,亲自起来给他整整衣袖,拍拍襟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你好歹早去早回,明儿事情也多,我等着你回来一起看好东西”·    大阿哥笑着应了就去了,仲春的晚风还是十分寒意逼人的,掖紧了披风,他心里不是没有种种猜想的,细细把这几日的大事小事都放心里过了一遍,好像没什么大错处,就一心往前走了。
    “大阿哥,朕还不知道你有草菅人命的习惯”康熙的责难来的十分严重,大阿哥脸上的笑容正好凝固了,他来不及脱下披风就跪了下来直视康熙的眼睛:“儿子竟不知道皇阿玛心中奴才的命比儿子更重要”·    康熙放下了脸上的严肃:“八阿哥是朕的骨肉,朕自然心疼他,可是若为此把奴才给活活打死,到底有伤天和”·    大阿哥梗着脖子不肯认错:“若是打死奴才有伤天和,那弄伤龙子凤孙就该没事人一样皇阿玛您去看看小八的手,儿子当时看见他活生生疼晕过去,恨不得自己亲自把那奴才剁了才解恨。
皇阿玛你要罚儿子就罚吧,儿子认了”·    康熙走上前去扶起儿子,感觉到他的愤怒,不由得笑了,放低声音说:“朕要罚你什么呢罚你心疼弟弟不该惩罚奴才吗那朕岂不是个不分是非的昏君了你能这样有大哥的样子,朕真的很欣慰”·    大阿哥被皇阿玛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晕乎乎起来,康熙拉他坐到自己下手:“朕只怕你是逞性子胡来,激一激你罢了,你今儿去看,八阿哥的伤势如何”大阿哥本就心疼弟弟,此刻见康熙询问,加油添醋一番形容,听得康熙心里揪揪地难受,恨不得立刻就过去看看。
    父子二人对谈了一会,大阿哥顺便把番麦的推广情况禀告给康熙,说是已经抽条了,长势喜人,康熙也自是欣喜··    临到要走,大阿哥突然不好意思笑笑:“皇阿玛赏儿子点什么吧,这会子跑来,总要拿点什么回去才好交待”·    康熙一笑,几个媳妇都是他亲自挑的,性子品行他都知道,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无非是要回去给老婆交差,安她的心:“朕知道了,梁九功,去后面库房拣着大件地拿给大阿哥”大阿哥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挑小的,拿着不显眼的皇阿玛别作弄儿子”康熙哈哈大笑,点了头允了。
·    第二日,康熙就特地起个大早,上朝前专门绕到阿哥所去看看自己的儿子,悄悄地嘱咐不要惊动他,康熙轻着脚步进去··    胤禩正睡着,虽不安稳,也没被吵醒。
满屋子都是膏药气味,康熙倒也不嫌弃,蹭到床边就看见被裹成粽子的手臂,纱布边缘露出的肌肤都已经颜色转深··    康熙心疼地看了一会儿儿子的睡颜,本想就走了,却发现胤禩满脸通红,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回身就沉声说:“传太医来看诊,都是怎么伺候的,发烧了都不当回事,把值夜的奴才都给朕狠狠处置”·    等到下朝的时候,康熙就宣了去看视八阿哥的太医过来问话,不过是外伤过重,八阿哥年纪太小所以就引发了高热,吃了药已是退了好多,康熙自幼孤苦,对亲人很是上心,此刻更是心如刀绞,起身就去阿哥所探望儿子。
    看见胤禩已经醒来过来,拿着本什么正在看,瞧见康熙进来,忙要内侍扶着自己起身要给康熙行礼,康熙过去一把按住他:“才刚退了烧,起来做什么,跟朕来什么虚礼,好好养着”·    又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瞧,原来是西北的民情,康熙心里一动,前些日子刚拨了银子给九阿哥,让他多多派人去西北打探消息,大阿哥这几天也上了几个条陈,颇有见地。
康熙心里正得意儿子都进益了,不免暗中窃喜··    可康熙心里自然有数,九阿哥年纪还小,突然就忠君忧民起来,肯定是有人点拨,本来想着是大阿哥。
    等他细看了条陈就知道不是,大阿哥原长于军务,短于民政,像这样思路清楚窥斑见豹的东西一定是有人捉刀·只是大阿哥帐下的门人属官他合计个遍,也找不出个大局在握头脑清楚的,现在他就明白是谁了。
    胤禩本不是傻子,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便笑笑回话:“皇阿玛,儿子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这会子白躺着不如做点事情·”·    康熙看看手里的都是商队里的探子报回来的零碎消息,也难为这小儿子从这里面还能分析整理出些有用的东西,心里很是高兴,脸色却是淡淡:“这不是你大哥和小九办的差事吗怎么你也感兴趣”·    胤禩哪里不知道自己皇阿玛的性子,争功可不是个讨好他的好办法,赔笑说:“儿子不过是想着素日跟兄弟们感情好,此刻他们为皇阿玛办差,儿子自然愿意出力,西北的情报重要却杂乱,多个人帮手看看,搞不好就多点想法,只当为大哥他们拾遗,儿子并不敢多说什么”·    康熙知道他是不肯居功,也不做声,只是低头去看他的手臂:“这仲春时节,虽然天气不算炎热,可这肌肤之伤还是不能太包的严实了,这群大夫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朕当年在亲征时,多见人包扎过头反发热的,可见是庸医误事”·    胤禩于医理本不甚通,听得康熙说话只是低声应是,并不接话,旁边机灵的内侍早上前来为他解开纱布。
    待得层层纱布解开,康熙才明白为什么昨天大阿哥把那内侍活活打死了,换成自己在当场也得这么干胤禩整条手臂都是伤痕,手背上已经开始渗出脓水,膏药都压不住那势头。
    · ·☆、61玉皇若问人间事(下)· ·康熙阴沉着脸而没说什么,再看看胤禩苍白着脸上还挂着笑意,眼睛里满是怯怯的讨好,可是额头上的汗水就出卖了他的真实感觉,康熙知道胤禩一定很痛,他很想抱着他哄着他说马上就会好起来。
    可是爱新觉罗家的规矩抱孙不抱子,康熙心里再心潮澎湃也只能放在心里,无言摸摸儿子的脑袋,满腹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却听见外面传来急冲冲的脚步声,内侍还来不及通报就有人跑进来了。
    “八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九小十,两人冲到内室才看见自家皇阿玛正坐在床边,两人忙住了脚,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到底小十老成些,把哥哥袖子一扯,一起跪下问安。
    康熙倒没有为难他们,素日这几个阿哥交好他也是知道的,他也愿意看见儿子们手足和睦,想到这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裕亲王福全,当初若不是哥哥肯为贤王,这帝位就不是自己坐了,是以康熙自己养儿子也希望他们能够彼此融洽。
    他认为像明朝那样,各藩王“分封而不赐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虽然避免了皇子们和太子的矛盾,但是其他儿子就得不到锻炼了,还不如养猪·    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首选为成龙,次为襄政,又次之为领兵,再次之为务学,复次之为书画。
将来自己宾天,就有众多优秀的皇子围绕在更优秀的太子身边成为贤王辅佐太子,何愁大清朝不江山永固·    小九小十起身也不去奉承康熙,只是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一样拿出来,却是个普通的皮囊包,康熙看着这不起眼的东西,伸手去摸才发现是一片冰冷。
    好奇地看着儿子,小九接过那囊包,轻轻隔着褥子垫在八阿哥胳膊下才得意的说:“八哥,大哥说你疼的厉害,我去问了大夫,他们说用冰好,你看,我叫内务府的拿来个猪尿泡,用硝去了味儿,拿来装冰可不正好待会让内务多送点冰来,等热了就换,你少受点罪”·    胤禩手臂疼得紧,得这东西倒也高兴,这是他一向爱洁,听说是猪尿泡所制难免心里硌应,只是碍着康熙在不好做声。
    这边小九又想起一事:“皇阿玛,儿子今天晚上想在这守着八哥行不”·    康熙笑笑:“你守什么,多的是奴才伺候,要你是能端茶还是能递水”·    小九不服气地说:“皇阿玛,儿子就是担心那些宫人内侍偷懒才要留下来监督的,我陪着八哥,他也心安些”·    康熙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十就笑了:“皇阿玛,您可千万别害了八哥,九哥惯是睡相不好,爱翻身打人的,八哥现伤的重,若是留他在这里,可不害得八哥又挨几下子多划不来”·    小九大为不乐,瞪着弟弟:“你又没跟我睡过,怎么知道我睡相不好,皇阿玛,他诬陷儿子”·    小十凉凉地说:“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吗九哥你平时醒着都不老实,何况是睡着了再说了,上次在塞外是谁在马车里睡过去去滚下来啊”·    一时康熙和胤禩都乐了,笑了一番也没人给小九正名,总之他留下来的愿望被残忍地否决了,就连胤禩也不敢看他哀求的眼睛。
    康熙本想多陪陪自己儿子,可是看见自己在这,他们都不自在,心里暗叹口气,再嘱咐儿子几句不要过于操劳,有事不怕多传太医来看视就没话说了··    起身走的时候发现小九小十除了口里喊着恭送也没有要真送自己的意思,只好拿起腿孤单地走。
    门口遇见了脚步匆匆的大阿哥,大阿哥后面跟着的宫人也是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康熙点点头没说什么··    还没走远就听见里面小九的声音说:“都说长兄如父,大哥你做得多原也是本当应分的,讨什么功劳好不好的告诉皇阿玛说你不疼我们,看是谁吃亏”然后又是一阵热闹嚷笑。
    一个微笑悄悄浮在康熙脸上,慢慢走了一段,他突然说:“梁九功,去内务府传话,双份份例的冰给八阿哥,别委屈了他”·    梁九功应了是赶忙去办,才要走,康熙又叫住他:“悄悄儿的,让良嫔晚上过来看看,你跟着她知道吗”·    待得康熙走了,胤禩才拖出那个猪尿泡一脸嫌弃地说:“小九,你真的是心疼我不是恶心我来了怎么拿这个做啊想想都脏!”·    小九一脸不服气:“这不都洗了好几道了脏什么啊,管用就行,你没看你疼的什么样儿了”·    小十也点头应和着:“是啊,八哥,冰能止痛,你就忍忍,过几日不疼了就丢了吧”旁边大阿哥摇着头说:“果然是小孩子,难不成只有猪尿泡可以装冰”·    招手叫了个内侍来:“去内务府,找裕亲王要块库里存着的漆布来,挑颜色素净的,然后找绣娘快手做了送来,爷坐等着要”··    说完看看弟弟们:“看见了吧要跟哥哥学的多了呢”小九扮了个鬼脸不肯搭理他,只是想往胤禩身上蹭,胤禩本就有些发热,不舒坦,哪里禁得住他的揉搓,又不好推开弟弟,倒是小十看得清楚,把哥哥拉下来说话。
    大阿哥看看弟弟,知道他难受,也不好受,想想只得找些闲话说:“老八,昨儿晚上皇阿玛把无逸殿的人可都叫去问话了,说要查怎么让你受伤的” 胤禩心里一惊,淡淡地说:“可查出什么没有不过是意外吧!”·    大阿哥看了看弟弟们,没做声,把内侍都挥退了才说:“昨儿不是咱们的太子殿下要你们去画靶心吗那些是生石灰,见水就伤人的,不然一杯茶而已,如何就这样厉害”·    小九大怒:“我就说么,不过是杯茶,谁没经过热水,八哥又不是什么吹弹可破的冰肌玉肤怎么就伤的这么重”·    小十也是有火:“八哥又没惹他,下这种手是为什么”·    小九冷冷哼了一声:“二哥不过是见了人好就眼红,这几日大哥得了皇阿玛的赞许,他就不乐意了,不敢冲办差的下手,尽走些歪门邪道”·    大阿哥也是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弟弟,此刻更是一脸抱歉,做到床头,把弟弟圈在怀里:“老八,是哥哥害了你,你别跟哥哥生分,哥哥日后一定补偿你”·    胤禩听见这话,心头大窘,本来是自己借机铲除眼中钉,怎么就变成了太子殿下的蓄谋虽然这种事太子殿下也没少干过,可无缘无故背黑锅的滋味胤禩也受过,那两只垂死的海东青,让他百口莫辩,此刻不禁同情起无端被记恨的太子了。
    大阿哥抱着弟弟,才发现他满身是汗,忙唤了人进来服侍,白哥带着几个宫女就捧着铜盆、毛巾进来了,白哥替胤禩脱了身上的衣服,那两个小宫女就跪在床边给他擦身上,大阿哥看着弟弟一根根肋骨浮在皮肤上,不禁皱眉:“老八,你也太瘦了,这不成,要补补才好”·    想是那两个宫女年纪太小,又是在几个阿哥眼睛下干活,手都是抖着的,可世事就是这样,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出错,一个宫女想是手举酸了,一个不稳,手就摔到了胤禩的伤口上,胤禩吃痛也没忍住就叫喊了出来,那小十一把上前把那宫女扯下来,照胸口就是一个窝心脚:“会不会伺候人啊,不会给爷滚远点”·    大阿哥再看过去的时候,胤禩疼到扭曲的脸才恢复点原样,早有人把那宫女带下去处罚,大阿哥心里想着弟弟这里没个房里人看着到底是不方便啊,若是自己受伤,自己那福晋还不小心翼翼伺候着·    看来找个机会要给惠妃娘娘递个话,弟弟也有十三岁了,该是房里放人的时候了,再过十几天就是秀女入宫了,自己管着礼部,好歹要给弟弟挑个称心的·    这边大阿哥在盘算着借秀女入宫好好补偿弟弟,那边小九就抢了宫女的毛巾开始给哥哥擦身,小十就坐在胤禩背后用身体支撑着他,让他省些力气。
    胤禩虽是从小被人伺候惯了的,可也觉得被弟弟这样服侍于心不安,都一般是龙子凤孙,自己哪当得起,待要挣扎,背后的小十可是个有力气的·只得别别扭扭的找些闲话来说,幸好大哥顾着自己心事,没空搭理自己,让胤禩松了口气。
    可是小十偏偏也看着哥哥身上的单薄心里不舒服,胤禩本就思虑重,兼之不爱习武,比弟弟们是生的单弱些,加上昨天高热了整整一夜,烧脱了形,此刻看着越发是瘦,那肋骨仿佛要从皮肤里刺出来一般,看的人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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