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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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2)
·    胤禩想着民生艰难,不觉暗暗叹息·抬头再看,四哥已经亲自扶起了那几个跪着的人,吩咐跟随的内侍拿银两安置他们,又派了侍卫护送着去通政司递状子,满脸不忍的样子,胤禩心里冷哼一声。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心里挂着民生国计,嘴里惦着黎民苍生,偏偏把自家手足当猪狗般的折腾,再多念点佛经还不是要下血池未必挂串佛珠就有副慈悲心肠总是说别人欺心,论起装模作样拿腔捏调,谁拼得过他废太子的时候号天哭地表忠心,夺位争储给别人下绊子的时候心狠手辣,皇阿玛还没宾天呢,就带着亲兵围了畅春园。
又比哪个强点·    四阿哥目送着那群人远走,正翻身准备上马,忽觉衣角被人牵着,一低头,不知什么时候胤禩已经挨到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胤禛挑起一边的眉头,胤禩已经祭出一个无比天真的柔弱状:“四哥,刚才好可怕,我想跟着你一起骑马~~”·    胤禛明白不过是自己弟弟嫌坐车气闷了,也不戳穿他,反正自从上回小十三小十四摔马后就没几个弟弟粘过来要自己了,他不是没想过是不是大阿哥或是谁的布局,只是总觉得不会有人拿自己一父同处的兄弟性命来设圈套吧现在还有个粉团子肯粘过来亲近,胤禛也不是不高兴的。
    既然由得老八对自己撒娇,一向做事有决断的胤禛,伸手揽着胤禩的腰就把人带到马上,安放在自己身前,给他最好的看风景视野,伸手一抖马缰,双腿一夹,得得的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带起一串串清脆的声音。
    居然被自己生平最大的仇敌一双铁臂牢牢搂在怀里的,胤禩满肚子的郁闷,就快要吐血而亡自己不过想忽悠自己的四哥分匹马给自己骑着走马观花,赏赏暌违已久的京师。
结果这四哥估摸着不过是想抖抖长兄的威风·可自己已经年过不惑,居然被他抱女人一样搂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这个仇一定要报·    憋着股不平的胤禛没有空理会怀里幼弟的忿忿,满心只想早点完了差事去瞧瞧那可怜老人们的情况。
一路马作的卢飞快,还好长于弓箭的胤禛臂力惊人,不然怀里已然被颠簸得头晕眼花的小小阿哥就自己倒栽下去,马下冤魂又多一条,更是坐实了胤禛不容幼弟的罪名,见弃于皇帝,见背于兄弟,为世人所不容,轻轻松松八阿哥就报了深仇大恨。
可惜这世上总有些事不能尽如人意的·比如相爱,比如复仇,这些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京城北面的工事进程已经一拖再拖,工部那边说户部工银没到位,户部说兵部抽走太多男丁,不论是什么让那城墙无法合抱,这件事就落在了四阿哥胤禛的头上。
    面黄肌瘦的工人们缓慢的行动着,扁担压弯了他们的脊梁,麻绳子他们肩头勒出深紫的血痕,每一步都是艰辛,躯体随着每一个动作颤抖着,就连一贯天真不知世事的小九小十都沉默了。
主管工事的官员除了推卸责任就是讨好逢迎,胤禛按捺住就快喷涌而出的怒火,勉强对答了几句,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办差的皇子,在哪个部都没有职权,随意干涉政务会造成很糟糕的影响。
    愤怒的胤禛不咸不淡说着应酬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愁苦的工人,难道这就是那些文人嘴里时刻挂着的太平盛世·    不曾想他身边的几个小阿哥已经悄悄溜开。
胤禩早牵着弟弟们的衣角远离了四阿哥,反正有侍卫跟着,不会走了大褶子·前世他忙于争着皇位,从来没有机会去真正见识自己努力去争的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就算八旗都支持自己,士林都赞美自己,可是如果让百姓都活在这种盛世下,那皇位便是坐上去了又有什么意义这一世,他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开创一个真正的海晏河清·    绕着工地转了一圈,胤禩的心被种闷闷的酸楚淹没,老九低低地嘟囔着:“他们好瘦”老十试着去搬动一块石板,一向自诩孔武的他险些闪了腰。
夕阳渐沉,工地边炊烟袅袅,几口大锅里升起了白烟,几个小阿哥蹭了过去,满心想看看这些辛苦的工人用什么果腹·走近了,拿着长勺搅拌的工人一见这些人全着着杏黄绣龙的服色,知道是皇亲,忙闪到一边,让他们近前细看。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的气味并不像他们平日吃惯的那些佳肴,银丝炭煨着的冒着香气的锅烧鸭子让人垂涎欲滴,水晶梅花包颜色讨喜,入口甜蜜滑顺,而眼前这颜色混浊的杂菜煮,浓浓弥漫着一股霉烂的味道让人作呕,小十平日还算豪迈,已是脸上铁青,娇气点的小九已经冲到一边开始呕吐。
旁边跟随的侍卫忙抱起了两位小阿哥,一面对着胤禩说:“主子,这都是下等人吃的粗食,快快离了此处,”就连旁边负责煮食的工人也露出一脸的不好意思,仿佛羞愧自己煮食的是这等粗糙吃食,引得眼前玉雪可爱的皇亲们身体不适,全是他们的错误。
胤禩强忍着胸口翻涌的呕吐感,抓过锅里的勺子,旁边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热烫烫一口杂煮就入了喉,霉烂的味道,糟糕的口感,勉强咽了下去,仿佛喉咙都被划伤,然后一阵胃里的翻腾,胤禩几乎是用喷的吐了出来。
强烈的恶心已经让他无法站立,侍卫们赶紧扶住他,早有机灵的去请来了胤禛,跟着皇子出来还让皇子出了事,这责任他们可担不起,谁的个子高就让谁顶吧··    胤禛本来已经不耐烦听那小官逢迎,一个侍卫急匆匆来回报说那边几个小阿哥出了事,胤禛大惊,赶过去一看,自己三个弟弟都面如金纸,老八摊在侍卫怀里,老九眼红红牵着老八的手,老十正拔出马鞭在教训人。
·    待得问明不过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胤禛才放下半条肚肠,也来不及责问跟随的人怎么不看顾好,接过侍卫手上的弟弟,也弃了座骑不用,和弟弟一起挤在马车里。
    半晌,胤禩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更加丢人的躺在了四哥的怀里,他赶紧用力闭上眼睛,催眠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幻梦·头顶上传来胤禛清冷的声音:“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然后是小九的惊呼:“八哥,你醒了啊·”无奈地睁开眼,打算站起来,却被胤禛又按回去:“刚吐了的,别又乱折腾的难受·”胤禩含糊地应了声恩就罢了。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这么鲁莽,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敢乱吃”·    胤禩闷闷地说:“老百姓吃得,我怎么吃不得了他们每年交那么多的赋税,被官吏催逼的颠沛流离,可是银子到了库里,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别说给兵部的军饷了,这些京城的防护工事如此要紧,居然被克扣地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难怪流民要聚众闹事。”
    胤禛摸了摸他的头:“你有这份体谅的心自是好的,但你年纪小,吃坏了肚子事小,万一染了疫症可不是闹着玩的·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胤禩点点头,可是面上还是没有轻松··    胤禛看着这个较真的弟弟,又开始解释:“这几年连连闹灾,用兵也要银子,修水利也要银子,老百姓的日子是苦了点。”
胤禩嘟囔着:“既是闹灾为什么不减免点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总是不好的事·”胤禛听见这话也大为讶异,万没想到这个性子绵软又爱撒娇的弟弟竟这般有悲悯之心。
想了想才捡着浅显的说:“倒不是皇阿玛不减免,田赋一直在免,收的不过是丁银罢了·”·    胤禩知道自家的这个四哥一上位就推行“摊丁入亩”,把康熙五十年固定的丁银三百三十五万余两平均摊入各地田赋银中,一体征收,完全随粮起征。
从此后 “保甲无减匿,里户不逃亡,贫民免敲扑”,无地少地的农民负担减轻多了·基本各地逃丁银的流民几乎绝迹,无地的“市民”、“乡民”、“佃民”都不再纳丁银,纳地丁银的人也不再服徭役,而“官有兴作悉出雇募”,从此基本上不再按丁派役,老百姓不再无偿为国家付出劳动,堪称德政。
    何不现在就推他一把,只当为黎民谋:“四哥,穷人家地少人多,富人人少地多,且有功名的还免了丁银,这实在不公平·”胤禛素日在户部查账追讨,早知这丁银收得不妥,流弊甚大,没想到自己家的弟弟也能看清这个,不免多看了他几眼,粉团子般的脸上黑亮黑亮的眼睛墨葡萄一样看着自己,里面满是求知若渴的幽光,胤禛倒也不好敷衍,却又不敢跟他正经谈,不觉笑笑:“八弟小小年纪倒知道民生疾苦。”
又抬起头向着那两个小的阿哥说:“你们可要瞧着八阿哥,跟着上进啊·”·    胤禩:“四哥你又在寒碜弟弟我了,不过是今儿见了那些人觉得心里难受罢了,皇阿玛说过要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我们生在爱新觉罗家里,自由锦衣玉食,哪里知道这下面的奔波。
真要说去顾百姓的饥寒也是皇阿玛和太子哥哥的能耐·我们只有一旁山呼皇上如太阳之灿,臣如灯烛之微耳的份除了万岁万岁万万岁就只有皇阿玛英明可以说了”一边说着,胤禩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旁边的小九小十也学着他的样子打躬作揖地喊着万岁万岁,胤禩:“哥哥你们都是太阳,有哥哥们襄助着皇阿玛和太子哥哥,我大清朝肯定是鲜花着锦般太平盛事”伸出手拉着小九又道:“我们这些弟弟们就是那蜡烛,在你们面前只有惭愧的份”说着几个小阿哥笑成一气,马车里极是欢乐。
    胤禛也被逗出了几点笑意,伸出根指头,弹了弹胤禩的脑袋:“就你嘴巴里野棉花扯得多!”想想这个弟弟这番玩话细思量起来也有点意思,但毕竟是孩子气的小心思,上不得台盘,不由得兄长脾气发作,借机说教起来:“太阳与灯烛各有其时,各有其用,不应仅仅凭借光之来判定它们的高低。
白天有太阳照耀四方,到了昏夜则太阳无所施其光·就只有依靠灯烛之光来代替太阳的疏漏·天下至广,应务至繁·便是皇阿玛也有耳目心思所未到之处,事物不能周知之处,不论是谁,只要可以殚其忠诚智虑,为国家尽忠,正如太阳温暖了于灯烛那样。
灯烛之功,难道就可以不重视吗”·    胤禩原本玩笑话,却没想到引出四哥这样一番话来,倒是他始料未及的·帝王所居之地一向被称为“日下”,哪怕胤禩只是个皇子,日常也听惯了“智烛千里”、“明察秋毫”这样的奉承话,在他心中雍正一向目无下尘,猜忌多疑,原来他也曾对自身认识的如此清楚除了怡亲王他不是一言不听,一人不靠的吗· · ·☆、19马因识路真疲路· ·再慢的马车也是会到达目的地的,何况是不远的紫禁城。
四阿哥胤禛多不情愿也必须回宫去面对自己制造的问题,几个水灵灵活蹦乱跳胜过初春蚂蚱的小阿哥是自己带出去的,回来的时候个顶个的蔫头巴脑似秋后霜打过的茄子,怎么着他也得去给宫妃们个说法,给太子个皇帝个交代。
四阿哥胤禛可以去跟自己的皇阿玛皇太子哥哥交代,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跪父跪君也算是跪得其所,何况是自己犯了错·    可是揉着膝盖的四阿哥胤禛还是没有了结这桩事,儿是娘心头的肉,父兄可以说自己不过是鲁莽,宫里的娘娘们的鼻子估计已经气歪了,自己必须要给她们个交代可自己是成年了成婚了的皇子,按理除了自己母妃那里,其他宫里的妃子面前自己是要避嫌的。
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并没有让他发愁很久,俗话说的好:家有贤妻夫祸少,说的就是四阿哥胤禛这样娶了贤妻而不自知的人··    阿哥所里做着活计的四福晋今儿一整天眼睛一直猛跳,不论是左眼还是右眼,拿着绣花针,架上绷着的是一幅雪青缎地彩绣百鸟朝凤紧身料,活计不难,就是配色的丝线太多了,眼睛容易花,旁边的宫女侍茶捧样,服侍得十分尽心。
可是她的心总是突突地跳着,不知是什么信儿·等到她自己的夫君一脸烦难模样,她就明白了,不论跳的是左眼还是右眼,等着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喜信·是德妃娘娘又发什么话了还是太子出了什么难题抑或今儿办查遇见了烦心事·    等到满脸为难的夫君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时,四福晋乌喇那拉氏觉得手里细细的绣花针似千斤重。
前儿才险些伤了十四弟,连带着葬送了自己在德妃娘娘面前的脸面闭门羹她可是吃够了,今儿又把几个幼弟带出去还让弟弟吐了个昏天黑地八阿哥的母妃虽然位分不高,且性子温软,轻易不开罪别人,可是那毕竟是人家的儿子,怎么能不计较还有九阿哥十阿哥都是宫里的贵主生的,九阿哥的母妃是宜妃娘娘,素来得皇帝的宠爱。
十阿哥的母妃是执掌后宫的温僖贵妃,眼下贵妃娘娘刚刚痊愈,自家的夫君就去给她上眼药·    乌喇那拉氏不禁心里埋怨自己的夫君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嫁入皇家就没有各自飞的可能性,荣辱以共的不止是自己还有自己的母家,皇上春秋鼎盛,若是自己夫君失了母妃的心又开罪了其他的娘娘,同床在旁成奸者那不是很容易乌喇那拉氏停了活计,安慰了完全没意识到严重后果的夫君,自己心里盘算着怎么去消解头顶那些亲婆婆新婆婆精婆婆的怒气。
    平日里四福晋乌喇那拉氏虽然在自家正经婆婆德妃面前没有什么体面,但是良好的出身和谦和温婉的性格让她在仁宪皇太后和宫里的老太妃面前赢得了一定好感。
这些可不是凭空就能有的恩宠,特别是考虑到四福晋的出身之后,她的受宠可就不止是运气,更多的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和自身不懈的努力了··    要知道,出身内大臣董鄂氏费扬古满洲正白黄旗人的四福晋乌喇那拉氏,父亲是内大臣,康熙三十四年圣祖亲征噶尔丹之役,授大将军,目下担任“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是京师卫戎部队。
掌京城守卫、稽查、门禁、巡夜、禁令、保甲、缉捕、审理案件、监禁人犯、发信号炮等要职··    这个位置,最是握着实权的贵人,唯有皇帝的心腹重臣才能委任,事涉皇宫的安危,不得不慎重。
    手眼通天的隆科多舅不就是凭着这个位置成了四哥的隆科多舅舅康熙皇帝在畅春园病重,隆科多奉命于御榻前护卫侍疾·康熙驾崩以后,园内的皇子、后妃以及很多重要大臣都被隆科多封锁在了康熙的寝宫之外,皇阿玛几乎是在与外界隔绝的情况下突然死去,而又未宣布继承人。
在畅春园内,布满了隆科多的耳目·皇帝过世,他把守着宫廷,负责宣读遗诏,不论哪位皇子继位,他都可以凭借重兵拥戴之功必宠于新朝··    费扬古任步军统领多年,皇帝一贯优渥以对,时时有恩典,就是皇太子,阿哥们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诸多拉拢。
俗语说位高权重,自然风险也大,隆科多舅舅后来得宠没有多久就圈禁而死,已经算是善终了··    太子的门人托合齐也曾经担任步军统领,其间,他凭恃康熙和太子的宠信,出行必用亲王仪仗,更是多有欺罔不法之事。
参劾之人众多,可皇帝却采取宽容态度,始终未予深入追究·直到多罗安郡王去世时,托合齐于其丧事期间,纠集部分满族官员多次聚集在都统鄂善家宴饮,被人告发。
    托合齐邀请的宾客包括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和八旗军官·这引起了皇帝的戒心·他认为托合齐一伙会饮是为太子笼络朋党,为了制造机会以武力逼迫自己传位给皇太子。
康熙皇帝愤怒地认定托合齐等人为“乱臣贼子”,对病死狱中的托合齐采取了颇为极端的处罚手段,下令“锉尸扬灰”,不许收葬·又下令将涉及此案的八旗军官全部革职。
对于齐世武,则用铁钉将他钉在墙上,呼号数日而死·康熙对待大臣少有如此之残酷,如对鳌拜,仅仅圈禁而已,对索额图虽然处置较重,但也没有施以极刑·可将这时皇帝的怒气大到了多么恐怖的程度。
    而费扬古在此高位日久,不论是皇帝还是皇子,他都不曾得罪,最后还以军功封爵,就不得不佩服他有手段,有见识,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家人··    所以四福晋乌喇那拉氏的家庭教育不可谓不优秀,通身的旗人家姑奶奶的气派,也学着汉人自小读书,通晓文理,未嫁之先便美名远扬。
她出身内臣,自小便入宫服侍,小小年纪就得了康熙皇帝的高看,选秀的时候多少亲王妃、福晋入宫去求太后的恩典,想讨了给自家的儿子作个贤内助·可惜是皇帝喜爱她,钦点嫁了皇子。
做了四福晋后,乌喇那拉氏也一贯低调做人,哪位娘娘面前都是小心奉承,不肯多言多语的惹是生非,并不曾仗着哪位娘娘在妯娌们面前要强·唯一交好的不过是太子妃瓜尔佳氏,除了心存隔阂的德妃娘娘,她自有办法在各位贵主面前说上话。
    可是饶是四福晋也头疼着呢,应了夫君的命,带着宫人慢慢向着后宫行去,一路盘算着合适的路线,按着吃亏的程度,自然是要先去良嫔娘娘那里,可是按着身份,便要先去贵妃娘娘那里,按着各位主子的性子,宜妃娘娘是个直爽脾气,最好应付。
    鸳鸯失伴飞孤零零吃完晚饭的四阿哥挥退了宫人的服侍,唤来了侍奉笔墨的,磨墨铺纸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准备自己的条陈·今日带着弟弟们去见识了那些黎民的悲惨人生,这也不是第一次四阿哥心内难受,但是他终于有了那个冲动要改变这一切。
适才对着父兄是认罪,若是提及政务难免有转移话题之嫌,而且太不慎重,这样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建议,他要细细思量,慢慢琢磨·明日再去跟皇太子计议一番,然后联名上这条陈。
    这边四阿哥夫妻同心,那边胤禩也没闲着,今日的事情必然会惊动一些人,但是他还是希望惊动得越少越好,特别是那种容易大惊小怪添乱子的大人物·。
四哥难得示个好,可不能轻忽了害他挨骂,以后再想套近乎就难了·自己这还很有点小心思要靠这个冷面四哥去成全的,若是让他生了罅隙,可就难得取巧了·一路上他提点着两个娃娃,许了一堆糖人自行船大风筝。
    小十想着母亲刚刚大安,不欲她劳神,况且他也没什么大碍,这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贵妃娘娘掌着后宫,若是她不愉快了,估计德妃娘娘要受气,那四哥的日子可就难受了,这小十跟他的仇就结得狠了。
若是贵妃娘娘明年去了,想解这冤仇都不可能···    宜妃娘娘那里他可就不想管了,一来小九今日也骇得惨了点,他心疼,二来宜妃娘娘是个直性子人,因着自己同小九交好,平素对着自己的母妃很是温厚,事事照拂,他不愿这事上伤了娘娘的心。
三来,若是都没人去责怪自己的四哥,那么他老八的解劝之功,调和之情,哪个来领受呢·    宜妃娘娘果然不负重望,不但自己面沉如水,还特意命人请过来良嫔跟自己一起坐着,静候四福晋的到访。
颇有点项王当年大摆鸿门宴的意思·不过宜妃娘娘还是太天真了,良嫔初初升了位分,又有个儿子要照拂,宫里比她得宠的后妃海了去,比她亲族硬气的更是大有人在,八阿哥虽说是受了惊,总归人是平安的,她怎么敢跟四妃计较再说儿子早早叫人传了信来,让他替四福晋求情,良嫔明白这世上多种花总比多种刺好。
    闻着宜妃有请,自是不敢推辞,但若要她开口可是千难万难·四福晋满口里小心话,宜妃只是酸酸应着,爱答不理,时不时还叹两句为人父母不易,又问着四福晋怎么入宫这么就肚里还没消息,大阿哥胤褆已经有四位千金了,皇太子的儿子弘皙也已经周岁了,怎么四福晋这就一点儿不着急赏了点当归、阿胶,宁夏的好枸杞。
又说听闻四阿哥最近饮食无节,又特特赏了他温胃散、温胃汤,恐他食滞了··    四福晋知道这不过是宜妃娘娘为着自己儿子,故意翻些新文为难人,装聋作哑,脸上带着笑一一应了,心里只觉得这宜妃娘娘七情上面,性子直,幸而是她,估计发落了自己就完了,若是换个娘娘,不做声不做气,脸上笑笑地,肚里阴阴的,自己可难受了。
在思及上次德妃娘娘的闭门不纳,微微叹了口气··    良嫔只是端着茶盏不肯放下,间或给四福晋一个微笑,递过去块核桃枣泥的枣花饼,又进给宜妃娘娘块桂花山楂的喜字饼,既合了早生贵子的意头,又配了延禧宫的六安茶。
宜妃娘娘嗜甜食,爱喝的是银耳汤,今日不过是特意冲了苦茶指望欺负下四福晋·良嫔的糕点正合她心··    宜妃娘娘的心气渐渐平了,良嫔才开口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宽慰四福晋的话,只是带着很认真的诚挚,言辞之间也给了宜妃很大的平衡感,毕竟小九不过是受了惊,小八可是被侍卫们抱着回来的,现在还躺在阿哥所请医问药要汤要水呢。
·    心里又感念着良嫔的好,亲儿子还躺着呢,自己一呼唤,就忙不迭地过来给自己充场面·赶紧地招呼身边得用的宫人拿着点补品跟着良嫔去探望八阿哥。
    偏偏宜妃娘娘的宫人去早了,八阿哥还躺着没起身,恹恹地接了,谢了恩,那宫人带了几句宜妃娘娘的安慰,就自去回话了·良嫔拉着儿子的手,要说不说地就红了眼圈,胤禩忙打点起精神:“娘娘,儿子只是吃坏了肠胃,晚上就喝点米汤,净净的饿一晚上,就不碍事了。”
良嫔看着儿子青白的脸,低声埋怨着:“你是龙子凤孙,那些不干净的外食,怎么可以轻易就吃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是事事不当意,哪天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为娘的指望哪个去”胤禩知道自己今天做得不妥当,只为了卖四福晋一个人情,白白惹得母妃难过,心里也自是酸酸的,母子俩对着红了眼圈,半晌无语,还是胤禩强撑着说:“娘娘不要难过,儿子今后一定万事小心,绝不叫娘娘您担惊受怕的。”
    唯恐自己母妃太难过,胤禩一回要茶一回要水,指使得内侍们似蝴蝶飞,晃花了良嫔的眼睛,嘴里随意扯着些有趣见闻,哄着母亲逗乐·好容易哄得良嫔脸上有了笑意,又嚷嚷着自己累了,良嫔心疼儿子也就罢了,一步三回头的撤了。
    那本应乖乖安寝的胤禩侯着母亲走远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带着几个宫人就奔向大阿哥那里··    大阿哥胤禔刚刚才从惠妃娘娘那回来,就看见传说卧床修养的老八正倚着自己的院门,脖子拉得跟长颈鹿似的弟弟。
远远瞅见自己就急忙赶上来,大阿哥也加快了步伐,迎了上去,:“怎么不好好休息,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胤禩笑笑:“哪里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是趁机躲懒罢了,大哥,今日弟弟可长见识了。”
大阿哥扶着他走进房里分主宾坐好,想着他的肠胃不好,特意嘱咐内侍拿个紫砂茶盏沏了碗红枣黄芪的代茶给他,胤禩端着满溢着甜香的杯子且不喝,只是拿手捂着取暖。
    胤禩将下午跟胤禛的见闻略略说了一遍,重点落在了丁银的危害和浪费上,要知道,康熙皇帝把那准噶尔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国库实在是入不敷出,早就出兵灭了他了。
如今隐忍着不过是打算厚积薄发··    可是胤禩深知用官吏挪用库银的事并没有解决,日后还是国库的大患·丁银的事情没解决,不但准噶尔难以平定,就是中原地区都会有内乱。
    兵贵在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所以准噶尔如此嚣张,就是瞅准了朝廷没有那个力量支持一场彻底的大战,也没有那个兵力常年驻扎在边境·若是国库充盈,举了大军,打得他再无还手之力,让他的人民改土归流,改他们的游牧为耕种,派了官吏常驻以礼仪教化,不怕边境不平。
斩草要除根,越是由着它就越容易养虎为患,最后尾大不掉,国库的空虚若是早日解决,也就没有了最后连绵几十年的战火,裕亲王也就能保全,十四也能在身边为助力,或者朝廷的形势就大大不同了·    现在胤禩心心念念的就是国库:“大哥,我瞧那四哥的意思,大有跟皇阿玛上条陈的意思,你可别落在他后面,让他贪了功。”
大阿哥沉吟一番:“八弟你还是太年轻了·要知道这丁银是传了多少代的赋税,不是我们皇阿玛拟定的·况且最近年年遭灾,田赋是一免再免,若是这丁银再收不起来,朝廷拿什么去打仗又拿什么支付徭役来兴修水利,建筑工事免了丁银容易,国家有事再要收取就难了啊我在礼部办差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老百姓是过得苦,可是他们还是活着,若是我们不用兵,边境那我们的子民就是死路一条,勉强活着总会有希望,还是能熬到生活改善,毕竟不会年年遭灾,若是死了,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啊”·    停了停,大阿哥呷了口茶,又说到:“你四哥上这个条陈也必不会自己单独出这风头,咱们上面不是还有位守着二跪六拜的辅国太子爷吗他定会先呈给太子爷先瞧瞧,指不定还有李光地老学士的参详,扯上大旗一起上奏。”
    胤禩:“那大哥你呢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大阿哥笑了笑:“太子呢,若是聪明就会上奏,多好的皇太子,心里装着黎民百姓,可是我还没说完呢,他若是不聪明,这个奏本就压下了。
何必在皇阿玛心烦的时候给他添堵不过啊,不论他上不上奏,我们都有法子·” 胤禩故作不解的望着他,瞪着双大眼睛,简直就是忽闪忽闪的星星,大阿哥伸出手呼噜了下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哥哥自有妙计你事事把哥哥挂心上,哥哥都记得,日后有什么定然不会亏待弟弟你的。”
    胤禩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不如回家自己琢磨,只可惜自己人微言轻,不得在皇阿玛面前直抒胸怀,眼看着那日后的大患就在眼前慢慢埋下伏笔,自己居然不能阻止,实在是充满了无力和愤恨。
难道自己重来一次什么都不能改变吗胤禩陪着大阿哥说了几句闲话,打定主意一夜无眠,定要琢磨个法子出来解了这远忧·· · ·☆、20岂独伤心是小青· ·一夜未曾安枕的胤禩也并未想出什么法子来,白白挂了一脸疲色被赶到无逸殿去读书。
虽说上辈子胤禩烦了练字,特特找人顶替了自己临帖去应付康熙,后来自家四哥就用这个给他安个不敬君父的大逆之名·可这辈子胤禩为着磨自己的浮躁性子,把这事情牢牢放在心里,日日描红临帖,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日子练下来,起承转合之间都有了几分飘逸之灵性。
    正悬着手腕运笔时,小九胤禟凑了过来,摆出副神秘样子:“八哥,弟弟瞧着你这字啊,是越练越好了·总而观之,朴实大方,不尚虚华·简单的字像一啊、人啊、山啊、笔画之间简洁明快,复杂的字则欠缺雕琢,行笔既不浮躁也不拖拉,给人感觉平易踏实。”
    胤禩听着他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点评自己的字,倒也好笑,停了笔,专侯着他的下文,小九本来是跟哥哥玩笑着的,看见哥哥认了真,得意起来,拈了拈不存在的胡子摇头晃脑地拽文:“八阿哥您笔下字体垂直,笔画清晰稳定,提钩尖锐,书写有英锐之气,字体守中的人,还很善于权衡,竖笔笔直,您的自尊心一定很强,行动力就更强了,而且竖笔写得很长,粗细一致,这是八阿哥您有毅力,有恒心的表现。”
    胤禩越听越觉着他是一派胡言,心中好笑,也不戳穿他:“哟,几日不见,原来哥哥我也是一书法名家了听见老九你这番话,看来书法一途已经,哥哥我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努力的了吧明日里皇阿玛来查哥哥功课的时候,弟弟你可要帮哥哥把这话回上去啊”·    小九正诌得带劲,摇头晃脑,口沫横飞,颇有诸葛亮在隆中指点江山的那点意思,忽听得八哥顺着他的杆子爬的比猴子还快,就怕哥哥爬的太快,不怕哥哥爬的高摔下来,只怕摔下来的时候连累到自己谁都知道皇阿玛看重儿子们的字,自如其人,皇阿玛也是盼着儿子们修身养性陶冶脾性。
八哥的字不过尔尔,若是自己这番话传到父皇耳中,挨罚的还是自个儿··    想着自己家皇阿玛平日那模样,小九那没阀门的嘴巴就硬生生地把奔涌前进的溢美之辞又拦住吞了回去,:“其实呢,八哥您的字还是有很多问题的,不,也不敢说是问题,只是还有些小小的细微之处需要雕琢,比如笔画较为复杂的字,如勒、家、等字,落笔前字的结构肯定没想好,字迹过刚拐角偏于方硬,哥哥,俗话说字如其人,笔画平直转折刚硬,为人傲岸太过,须知强极则辱,情深不寿啊今日一言,哥哥谨记,他日或小有效验,勿谓弟弟言之不预”·    继承了宜妃容貌的胤禟生来容色清秀,这会子故作老成的说文解字,脸上别有一番得意。
胤禩放下笔,两个指头捏着他粉粉的面颊:“哪里学来这些满口胡柴的话还是阿哥呢,就这么胡咧咧你打算卖卦吗哥哥我替你做个招牌,扛着满街游” 胤禟笑嘻嘻撸下哥哥的手:“哪是我卖卦啊娘娘宫里分来个新宫人,说是精通术数,演算斗数都厉害,昨儿去请安的时候,她给我批的字相。
可准了,哥哥你要不要跟我去试试” 胤禩四周瞅了瞅,没有人看向这边,掏出荷包里的蜜炼黄精丹塞颗他嘴里,伏低身子说:“这些方外术士哪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连猜带蒙忽笼那些妇孺的,你也信传出去可不把别人的牙笑掉再不要随便让人给你批字批命的,犯忌讳。”
    胤禟鼓起了腮帮子,正要反驳,胤禩呼地直起腰,大声说:“哪里来的妖人,走,哥哥去打翻她的烂招牌” 胤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被自己的八哥一阵风似的拖着走了。
    走到了空旷的庭院,胤禟已被弄得摸不着头脑,哥哥今天是怎么了往日里的宽厚都不见了胤禩放缓了脚步,示意跟着的内侍退后十步,才扶着弟弟的肩膀附耳说:“小九,你难道忘记去岁先生讲过的巫蛊之祸了吗我不愿意将来宫里也造一座思子宫” 胤禟心中一震,想起了课读讲汉书的时候一直感叹:汉武帝一世英明,到老了却被小人蒙蔽,逼死皇后,赐死太子,京城受此牵连诛杀了好几万人。
等到真相大白时,汉武帝才知道卫皇后和太子刘据从来没有参与巫蛊案,这一切都是宦官江充苏文等人搞的鬼·汉武帝越想越难过,就派人在湖县修建了一座宫殿,叫作“思子宫”,又造了一座高台,叫作“归来望思之台”,借以寄托他对太子刘据和那两个孙子的思念。
    明了哥哥是在替自己担心,胤禟将小小的脑袋倚在胤禩的胸前,低低回话:“哥哥放心,弟弟省的·” 胤禩意犹未足,这个弟弟,虽是身份尊贵,可是却不是什么能臣干吏,偏偏又喜好玄言术数,自己上一世也好这个。
没事就请些道士相士来批字算命,不过是计算着究竟大位是否有份,现在想想都是空谈,不过买个安心··    还记得当年相土张明德当时在京师有点小名气,有很多王公大臣都请他看过相算过命。
记得一开始是亲王普奇请张明德看相,后来便去了胤褆府上给他看相·自己也误信人言把张明德接到自己府上,他大概听说了太子恶名昭著,想拿自己当进身之道,大肆吹捧自己乃明君之相后,又将他那漏洞百出的刺杀太子计划贡献出来,还吹嘘自己有一帮子奇人异士,杀胤礽不在话下。
·    那时自己太得意,忘记了自己隔壁的邻居就是那隐忍的四哥,没多久,自己请人相面的消息就传到了皇阿玛的耳中,皇阿玛立刻下令将张明德凌迟处死,随后又下令将自己贝勒爵位革去。
    第二天,皇阿玛又把兄弟们全部召集到乾清官,大骂自己,那些诛心的话语,不都是皇阿玛的恩典“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
其党羽早相要结,谋害胤礽,今其事旨已败露·著将胤禩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    从此皇阿玛就开始厌弃自己,处处打压防范,彻底绝了自己的登位之梦。
这一世,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当年是自己连累的弟弟,现在保全弟弟就是他的责任,时时刻刻不敢轻忽··    摸摸小九的青皮脑门子,胤禩又想起了一个故事:·    “小九,还记得贤妇班婕妤说过:如果鬼神有灵性的话,就不会接受邪恶之人的诽谤;如果鬼神没有灵性的话,向它倾诉又有什么用呢可见鬼神之说不可信。
就算天意不可挪移分毫,你我皆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天意定了你我皆是龙脉所出,便有什么际遇也会遇难呈祥,你操个什么冤枉心快快不要再提这些了,保得了你平安的只有皇阿玛,他可不是傻子,被他知道了,你的屁股就立时有难”·    小九难得认真地听着哥哥教导,最后却发现自己被他欺负了,挣扎着要讨回来,两人一路玩闹着就到了宜妃娘娘的延禧宫,初初进了门,胤禩就撞上了某个软玉温香,后面跟着的内侍赶紧赶上来扶住,却还是趔趔了一下,胤禩抬起头,只当是哪个宫人,定睛一看,人就定在那里木了。
    眼前穿着黑领金色团花夹片金花金白鬼子栏干的盘金满绣褐袍,外笼着浅绿色镶黑边并金绣纹的大褂·襟前佩着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上梳着辫子,乌黑的头上正中插着几朵绒花 ,左边插着金嵌米珠喜在眼前头花,一张粉脸涨得通红的不是前世自己的嫡福晋郭络罗氏青蓉又是谁·    没想到还能再遇见,胤禩心底满是感慨,当年也是这样,自己跟着小九小十在宫外打闹,小十跟她闹将起来,谁也不让谁,是自己去说和的吧两边都不肯服软,他就两边来回的劝,劝着劝着她就喜欢看着自己咬着嘴唇笑,自己也慢慢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还是宜妃娘娘瞧出来了,去跟皇阿玛讨了恩典,成全了自己。
    那时刚从战场回来,晕乎乎就是开府建衙,封贝勒,大婚,掀开红盖头的时候,自己究竟醉了没有了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小九帮自己挡了好多酒,说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肯让别人坏了自己的兴致。
后来呢太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然后就是夺嫡,再然后自己输了,她陪着自己被圈禁,被释放,被夺去一切名分,被和离,被雍正帝挫骨扬灰,死得孤零零的。
连母家也受了牵连,安亲王被夺爵,从此再无世袭··    可能是因为她的母亲太受宠,她父亲额附明尚本人出身寒微,只是正蓝旗安王门下一个普通旗人,才能也不过尔尔,只是偶然得了和硕格格的倾慕,做了和硕额附也没有得到任何职衔。
安亲王疼女儿,女儿说喜欢那个人,他就跟着喜欢,让女儿嫁给籍籍无名的门下也没脾气,一样疼爱女婿,娇宠孙子,连孙女都接进府里挨着住··    所以她才太天真,以为自己可以像母亲一样,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坚持了那么久,失去了福晋的名分也愿意做自己的妻子,可自己实在不争气·反害得岳父一族从此万劫不复,就算她跟自己不计较,安亲王在泉下不跟她计较,可自己总是要计较的吧·    她不是没有机会避开这一切的,她是安亲王最爱的孙女,她母亲是和硕格格。
她的夫君本可以是更尊贵的皇子,可是她说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就愿意跟着自己,不离不弃·她也做到了·后来呢,雍正把安王佐领给二楼怡亲王十三阿哥,明尚一族是安王门下,雍正好心思,把她的父系攥在自己手里了么,绝好手段啊自己都恨不得为他喝彩,自己那亲爱的四哥也是曾经让那拉皇后跟她密谈么,只要她愿意和离,就让她回到母家,远离这一切,可是她没有,她一直陪着自己到最后一刻。
    而自己呢到底是冲着她多一点,还是冲着她背后的家族多一点呢胤禩不敢去分析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如果当时其他贵女背后是更有力的母族,他不确定自己的选择会是什么。
青蓉一片痴情,自己可还得起·    “八哥,八哥”谁在唤他能够这样亲热呼唤他的不都被那高墙隔开了么或者被阴阳隔开了么胤禩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冷汗,·    “八哥”,心口好疼。
    胤禟已是有些吓到了,哥哥这是怎么了见了表姐就走不动路,平时不觉得他这么急色啊青蓉姐姐的脸都青了,她要是告状怎么办八哥,你倒是应我一声啊急了的小九使劲掐着胤禩的胳膊。
    等到胤禩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陷入了很不妥当的情况,郭络罗氏青蓉手中的丝帕都快拧断了,入鬓的长眉下冷冷的眼刀一把一把地丢过来,胤禩全都没反应。
而身边的弟弟也急出了一头汗·他定了定神,把已然青紫的手从弟弟那解救出来,默默让出条路,一面垂首致歉:“唐突了贵女,都是我的不是·还请贵女莫要计较。”
那郭络罗氏虽是娇纵,到底是大家出身,行止有节,虚虚福了福,帕子甩过了肩,斜斜飞个嗔怒的眼神,便带着随身的侍女离去了·胤禩听着花盆底提提踏踏地远走了,那垂下的头仿佛有千斤重,就是抬不起来。
    “八哥,你瞧上她了”小九窃窃地咬着自家哥哥的耳朵,心里好奇地似猫抓,胤禩看着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的弟弟,故意逗弄他:“是啊,怎么办啊这么漂亮的姑娘是哪家的贵女啊若是今年也小选,说什么也要去求贵妃娘娘的恩典,把她许给我。”
小九一听这话就炸了毛,拉着哥哥不依不饶:“八哥,你可别被她那张漂亮脸蛋给骗了·我可是知道她的,不过是娘娘的近支侄女郭络罗氏,安亲王的孙女,常来请安的,脾气可不好了,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从来不拿正眼瞧别人八哥你要是娶了她,就等着被她欺负死吧再说了,我可等着将来有个又温柔又疼人的八嫂,就像太子哥哥的福晋那样天天都笑眯眯的。
八哥,你千万要听我的”·    胤禩看着着急上火的弟弟,有心想继续逗,又怕惹急了他,乱嚷嚷出些不好的就糟了·反手把弟弟抱着,:“小九不担心,哥哥谁都不要,哥哥一辈子疼小九,连着你嫂子的份好不好啊哈哈”·    胤禟被胤禩牢牢抱在怀里,舒服是舒服,可是太丢人了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才不要哥哥抱,挣扎了几番,却挣不脱,哥哥怀里又有股子好闻的淡淡清香,他便安心把头埋进哥哥的胸前,细细数着哥哥前襟的金龙眼睛绣了几种颜色。
    怀里的胤禟现在不过是个十岁的奶娃娃,抱在手上一点分量都没有,哪里有以后肥胖而笨拙的模样记得要让他保持下去,总要走在自己的后头么,轻易就被四哥害死了,让自己走得多绝望那时自己也没到奈何桥,来不及问他怎么就丢下哥哥先走了呢真是个没有手足伦常的兄弟,留下自己一个人。
    夺嫡之时,太子困兽犹斗,父皇步步相逼,大阿哥的构陷,四阿哥的暗算,十三的密告都是最后推落自己的手·唯有胤禟,他从来不肯背弃,皇阿玛下令锁拿自己的时候,胤禟令人拿着锁链同行,以示愤怒。
自己被圈禁之时,他身上都随时藏有毒药,唯恐自己被人下黑手遭到不测,他就要与自己同归于尽,托他以命相胁来保全自己的福,自己总算活了下来·自己被开释后,他还当着大家的面取出毒药,丢在地上,一派藐视之意。
    于是他便失了皇阿玛的欢心,无论是封爵还是赏赐,小九总是落在和他差不多年龄的阿哥后面,更别说得到重用了·终圣祖一朝,小九除了在康熙出巡时随驾外,也就给嫁到蒙古后去世的八公主送过葬,给已故的大学士温达祭过酒,皇阿玛从不曾给他派过什么正经差事,也不曾委以重任。
    小九的母亲宜妃郭洛罗氏为人大大咧咧,性格直爽,皇阿玛对她眷顾最深,是所有妃子里面受宠时间最长的一个·可是她的爱子却受自己连累,一生不得展抱负每当念及此,胤禩就觉得是自己无能,委屈了弟弟。
谁说小九没有才干阿哥里面,九阿哥最有经济头脑,内务的生意;南方的盐槽,都是他的手笔,他也是雄鹰,只是没有机会翱翔而已··    忽然,胤禩想到了自己烦恼了几天的问题,户部有那么大的亏空,若是没有节流的法子,那么让自己来给户部开源吧带上小九,小十,另走个蹊径去充实国库,既不耽误了战事也不堕了朝廷的颜面,不是两全齐美· · ·☆、21芭蕉分绿与窗纱· ·还来不及烦恼着户部的亏空,弟弟的前途,日后的出路,八阿哥胤禩就有了新的烦恼。
康熙三十二年的春季雨水丰沛,各地的庄稼长势喜人,五月份刚过,南方的小麦就开始第一波收割,江苏、四川、安徽、湖北各省的小麦均是丰收,回报六月末的时候河南、河北、山东、陕西、山西诸省区也将大收。
    各地的官员把这喜讯报了上来,自是天颜大开,赏赐嘉奖人人有份·朝廷上下,人人欢欣鼓舞,宫廷内外,各各额首称庆·本来八阿哥应该跟着一起高兴的,好容易熬过了大旱,迎来了丰收,国库得以充实,国力得以加强,多么好的兆头啊·    只可惜,底下的官员皆是逢迎之徒,借着丰收的势头,可着劲得往宫里进贡进祥瑞的有,进万民伞的有,最令八阿哥恨得牙痒痒的是内务府的人不知去哪里搜罗了一堆珍禽异兽放养在御花园。
    东华门内有鹰房,养了各类猎鹰一千余只,全飞上天,紫禁城的天要黑一半;御花园内特地设了鹿苑,放养了一堆梅花鹿,想来太后今年的膏方里绝对不缺鹿茸了;宫廷院落中还放养仙鹤及雉鸡、锦鸡,由养牲处苏拉喂养,虽说都是些浪费粮食的扁毛,他都忍了这些统统都不是他的对头。
    他只恨养牲处掌养鸟之事的大小苏拉为了讨宫妃们的欢心,特特跑到宫外宣武门的“雀儿市”,买了各种颜色艳丽声音悦耳的鸟类进来,雉鸡、锦鸡、画眉、百灵、火鸡、相思鸟、瑞红鸟、阿春鸟、金钱鸟、太平鸟,这些小鸟入宫后,先经康熙“御览”,满意后送养牲处饲养,留待日后赏玩;不满意,则送至京郊御园,或转赐他人。
    这些鸟儿他也喜欢·偏偏贵妃娘娘掌着后宫,小十就独独留下了一堆八哥鸟,分赠了小九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小十四等等小阿哥,日日引逗着挂在游廊下那些八哥鸟说学逗唱,但凡有点进步就举了笼子带进无逸殿给大家取乐:·    “小八哥,叫一声”·    “八哥,唱一个”·    “小八,爷喂你口水”·    “八哥,把翅膀亮一个给大家伙看看”·    口里唤着鸟儿,那眼睛必是望着胤禩的,嘴角一定含着几分窃笑。
身子多半是在微微地颤抖,其他的几个大点的阿哥也捂着嘴巴偷偷地乐·就连课读的白胡子也轻轻飘动了几下·    胤禩每次看见自己心爱的弟弟们这样拿自己取乐心里就腻歪,爷也算龙子凤孙吧怎么就成了只鸟还是给人取乐的,敢情爷是给你们逗闷子的啊亏得自己平日里把弟弟们当宝贝似的护着,这会子就吃亏了·    待要计较,这不过是小事,平日多少大过子都替他们担了,何必为这些坏了弟弟们的兴致待要不计较,又腻味地慌。
每次乘着弟弟们小憩,就向着那些扁毛冲过去,死命地折腾那些八哥,不过是只会说几句漂亮话的扁毛,每只居然要价数十两银,果然生在深宫内不识人间疾苦,也难怪乐天感叹:“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等到终于有一日,康熙皇帝一时兴起带着大臣们过来查考功课的时候,尚未听见阿哥们琅琅读书声,就看见无逸殿外整整齐齐挂着一溜鸟笼子,一群扁毛畜生们叽叽咕咕你方唱罢我登场,心头三把无名火起,唤了课读来好一通斥骂,又命侍卫收缴了这些鸟儿统统放生到西山去给皇太后祈福。
    这才解了胤禩的切肤之痛,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家皇阿玛的英明和目光长远,当下就着课读讲解的《宪问》:“见危授命,见利思义,君子上达,小人下达”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谈论玩物丧志的危害性,末了暗讽为君者应修己以安百姓,岂能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大有将宫内的鸟雀一网打尽,一只不留的气势可惜皇帝也是人,若是禁了雀鸟,那猎犬怎么办没有猎犬,出塞的时候如何胜过蒙古的王公们是以胤禩一番治世进谏的好文章白白得了皇帝几句夸奖也就丢开了。
    看着怏怏不乐的弟弟们,胤禩到底也不肯落井下石表现的太得意,捏着自个儿的文章就默默下去了·五月阳和天气,夹道上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美人蕉、大丽花、蜀葵、夹竹桃、石榴、凤仙花,深深浅浅的红,层层叠叠的紫,各有各的风韵。
米兰、茉莉、白兰花、栀子花、广玉兰、珠兰,浓浓淡淡呈芳,馥馥郁郁宜人,各有各的情致·胤禩一路行来,一路分花拂柳,捡着通幽处的曲径走,身后跟着的几个伴当险些跟不上。
    才走到一处缓坡,坡下绿草如茵,他打算过去踏踏,才下了小坡,一座玲珑剔透,奇形怪状的假山就挡在眼前,都说太湖假山石好,以在水中久者为贵,岁岁为波涛冲击,皆成空石,面面玲珑。
    眼前这一座假山高可二人余,的的是珍品,胤禩慢慢走过去,记起唐代吴融曾坐《太湖石歌》赞叹:“洞庭山下湖波碧,波中万古生幽石,铁索千寻取得来,奇形怪状谁得识。”
有心赏玩一番,却听得假山那边低低传出些人声,山洞里依稀透出是御茶房的服色··    胤禩心里清楚宫廷阴私之事甚多,入口之物关系甚大,随便牵出来不过是带累他人性命,何必作孽且但凡作奸犯科者,都有些许小计谋,不然怎么得逞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左右与他无干,又何苦多事立刻转身带了人急急离开··    刚刚绕到内殿,又想起自己的行踪并未避人,若是嚷出来,依旧撕罗不开,索性也不走了,遣了个手脚快的内侍回去拿花瓶,自己就带着人在花园大大方方采花折柳。
等到那内侍捧着两个钧窑缠枝莲联珠瓶过来时,胤禩已经满抱着各色长枝,累累的花朵引得蜜蜂蝴蝶高高低低地亲近··    胤禩很快插好了花瓶,不过是捡着骨朵饱满,颜色鲜艳的枝节胡乱塞进去,胤禩原也不懂这些,不过想着要跟自己的母亲还有惠妃娘娘共一句:“花开同赏”而已。
看着两个伴当捧着的联珠瓶,胤禩很是得意,眼前五彩缤纷,花团锦簇,实在很喜庆,想来娘娘们肯定喜欢·正要走,背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八,你这是要干嘛”·    一回头,胤禩顿时头皮发麻,眼前这个笑得没有鼻子的人是谁啊是谁啊他真的是自家的四哥吗他不是应该是个冷面王吗他怎么能笑得跟花一样啊·    闷闷唤了声四哥,未来那不苟言笑的雍正爷胤禛伸出细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花瓶里的鲜花,又狂笑了一阵,才开口:“小八啊,花朵虽是美丽,也禁不起你这番糟蹋啊。
《瓶花谱》曾言:凡折花须择枝,或上葺下瘦;或左高右低,右高左低·或两蟠台接,偃亚偏曲;或挺露一干中出,上簇下蕃,铺盖瓶口·取俯仰高下,疎密斜正,各具意态,全得画家折枝花景象,方有天趣。
若直枝蓬头花朵,不入清供·”·    胤禛一边细细解说着,一边伸手整理着瓶中的枝条,有的留有的弃,有的截枝有的取叶,不多时已有一瓶整理完了,跟旁边胤禩的原作一对比,一个是倩女新沐,一个如农妇垢面。
·    胤禩已经面红耳赤,自知落了下风,也不争辩,只是把另外一瓶亲自捧了,静候这位化腐朽为神奇·胤禛也不推辞,另是一番动作,这一瓶又是别种风情。
    胤禛手上忙碌,嘴里也没停:“这插瓶花朵本是小事,只是小事也自有他的道理,花朵繁多美丽,但如果你一股脑都插进去,不分君臣,花朵反而不显。
就跟为人处世一般,不能贪心占了满园春光,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花朵也是这样,想要它插得美丽,就要有主有次·插花时君要放在显眼的位置,臣应放在后或侧,短的花枝放在前,横摆直插斜放各施其法才有大胆创作。”
    胤禩心里已经在泛着嘀咕了,凤凰无宝不落,自己这四哥今天是怎么了巴巴地过来讨好自己,又七弯八拐一堆大道理,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预备着。
    还没等他慢慢腾腾讲到正题,不远处一前一后摸出来两个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胤禩早看在眼里一个是御厨房的德珠,另一个是御茶房的亚涛,本来一个阿哥是不会跟这些熟悉的,可偏偏这两个人是康熙三十五年被康熙处死的,理由是秽乱宫廷,这就不由得他不熟悉了。
皇太子一向有些偏喜龙阳之好的,这两个应该都是他心头的宝贝·不然也不至于上至天听,害了性命··    记得当年皇阿玛大怒,活活抽死了太子宫里服侍的十几个内侍,那一晚,凄惨的嚎叫声可是响彻内廷。
胤禩还没来得及掩饰好心里的惊奇之意,身旁的胤禛已经停了絮叨,冷冷哼了一声··    胤禩抬头只见刚才还满面笑意的胤禛脸上满是不屑,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时,胤禛又开口了:“小八,你年纪小,平日里没事多读些书,跟着哥哥们学习办差,做事要分清主次,像上次那样去体验民情的事再不要随便干了,身子可大安了”·    胤禩忙躬身答道:“都全好了,多谢四哥关心。”
    胤禛淡淡一笑:“跟着我出去受的委屈,我还不关心那不是白被你唤声四哥”·    胤禩憨憨一笑,也不接话,·    胤禛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说:“上次还多亏你在几位娘娘面前周全,四哥都记得的。”
    胤禩愣了愣,没想到这位心思如此活络,一下子就猜到是自己劝慰母亲去宜妃娘娘那圆场的,赶紧把自己撇干净:“哥哥多心了,本来就不关哥哥什么事,都是我自己鲁莽惹的乱子,还害得哥哥担心,弟弟只有认罚的份,哪里有什么其他的呢”·    胤禛斜挑起一边眉毛,咬着下唇,坏坏一笑:“这样啊,原来不是小八帮的忙啊亏得我还记在心里那么久,想着要报答你的。
早知道今日就不该领着皇阿玛去看你们读书的,那些鸟儿白白放生了多可惜啊应该让他们多挂几天,哥哥我也逗逗才行么”·    胤禩心里又惊又喜又害怕,惊的居然是自己的冷面四哥设局解救自己,喜的是那些鸟儿总算远离自己,害怕的是自己四哥自己了解,一向是人精子,被他惦记上了,不论是好是坏,自己的日子可就难得过了。
    忙硬着头皮去牵冷面阿哥的袖子,“四哥,弟弟不知道是你为弟弟费尽心思,弟弟知错了,哥哥你何必跟弟弟计较呢今日的事,弟弟铭感五内,来日必定犬马相报。”
    胤禛本来也是玩笑,就坡下驴就放过他,随口问了句:“犬马就不用你了,皇阿玛养的百福比你听话多了,从不乱吃外面东西·我只是心疼这这两瓶花,放你书房真是糟蹋了我的心思,你这不辨良莠的无神大眼也不知能不能欣赏花儿的艳丽。”
胤禩不欲多讲一心盘算着还了这个人情,听得他这么一问,计上心头··    “本来我打算把这两瓶花分送给惠妃娘娘和良嫔娘娘的,既然哥哥也有功劳,我也不敢独自贪功,就分哥哥一瓶进给德妃娘娘好了。
哥哥意下如何” 胤禩听见了自家四哥唾弃自己不如小狗,也懒得跟他计较,他深知这个四哥一生遗憾是跟德妃娘娘的误会之深,母子二人势同水火。
    就是现下,德妃娘娘也是三天两头看他不顺眼,时不时就给四福晋没脸面·也难怪后来母子不相容·雍正得登大宝,第一个不服气的就是他的生母,继位不久,太后就去世,坐实了他弑父杀母的谣言。
德妃临终只想着小十四,可惜雍正也没让她见着,她就以被覆面不肯见雍正,给这位皇帝留下一生的遗憾·如今就让自己做回人情吧··    胤禛没想到这个弟弟真能抛出个自己想要的东西来回报,不是不渴望母亲的温情,可是自幼养在佟皇后名下,跟母亲没有机会亲近,等到佟皇后去了,母亲那又有了小弟弟,自己拙于言辞,性子阴郁,母亲眼里便渐渐跟自己有了距离,慢慢便是疏离,再后来几乎是不堪了。
如今有机会在母亲面前尽心,他不是不乐意的,只是,母亲会心平气和的接受吗·    仔细想了一想, :“这本是你的心意,我怎好夺了去现下天色还早,等我再插一瓶也来得及,既是我兄弟二人合力完成的,自然是要一起进的。”
说着,就遣了名内侍回去取花瓶··    胤禩本来指望卖个人情给他,一来自己脱身,二来撇清自己,如今反而被他借机利用,心里大为懊恼,明知道他是打好算盘让自己去德妃娘娘那儿卖乖巧给他打掩护,也只能咬着牙上了,谁让自己先提的建议呢·    两人就捡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来,扑鼻子的是各种香花香草,金铃子在墙根鸣叫着,一派悠游,二人随意说着闲话,提起了即将到来的八月出巡塞外,塞外不比京畿路途好走,走一趟要一个多月,从遵化出发,经迁西县过平泉县大吉口,到了平泉县歇一歇,就出了关,沿着内蒙古宁城县黑里河到四道乡,渡了雅图沟就是达希喀布齐尔口最后在喜峰口接见蒙古王公们。
    胤禩已不是第一次跟着康熙出巡塞外了,一切典章制度他也清楚,只是他毕竟年纪小了点,一向只跟父亲行动,不比胤禛已经大婚,有了一定的自由度,见闻也多些。
听着寡言的胤禛絮絮叨叨倒也有意思··    不多会儿,那内侍捧了个银累丝花瓶来,胤禩一看就知那是回疆的供物,知道是皇后所赐的贵重物件,故意咂舌道:“哥哥你留着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曾给弟弟开开眼,真真是小器” 胤禛手里忙着裁枝分叶,也不抬头,只是随意应着:“这值得什么,你若喜欢,我那还有一个金累丝的,明儿给你送去就是” 胤禩本不过是调笑之言,哪知他这样认真,待要推却又怕他多心,待要不作声,又怕跟这四哥牵扯太多日后麻烦,如此伶俐的人就僵在那,一时无语。
·    胤禛手上忙乎着,耳朵也没闲着,半晌没听见声音,料得自己弟弟是吓着了,也不点破他,只是放柔了声音:“怎么,不好意思了这可不是我心里八弟的性子啊”也不待胤禩回话,他又接着说:“就只许你疼小九小十他们,不许我这个四哥疼弟弟啦那可不成”·    胤禛看看手上的花,都不算鲜艳,遣了内侍们去花园深处采花,转头又对着胤禩开了口:·    “我虽性子冷淡,心里还是明白的,素日里你怎么样,我都知道,你心思玲珑,心肠虽软,可是胜在眼界开阔,将来定为社稷大所用。”
    缓了缓,他轻轻附耳过来“大阿哥那人锋芒太露,终是不成的,你不要跟着他胡来·反害了自己”·    胤禩听见此话,不由大惊,大阿哥的野心人所共知,自己跟着也无非是指望惠妃娘娘对自己母亲照拂一二,若是说跟着他如何如何,指望他称帝再如何如何,却是不曾指望。
不料这个冷面四哥会特地来点醒自己··    思及自己以往对这个四哥是处处防备,时时为难,不料会有今日这番算是推一二层心,置了二三层腹的劝告,胤禩心里不禁有了几分羞愧之情。
不是不了解他,连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十四都能处置的冷心冷面,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话已是大大的情意了·· · ·☆、22泉眼无声惜细流· ·负责去远处摘花的内侍们已经满载而归,二人也识机开始换了讨论的主题,为接下来的活动定计划。
要知道彩衣娱亲是件力气活也是个智力活,不但要有勇气穿俗气巴拉的颜色衣裳,还要懂得适时跌倒哄高堂高兴的时机,尤其当你要讨好的人像德妃娘娘这样不好亲近时,方式方法很值得预先安排下。
    胤禩以前在德妃娘娘面前不是没有努力给自家四哥上过眼药,前些日子给四福晋解围也不过是卖人情,顺便给自己以后铺路,但不代表他打算做他们母子间的和事老,眼下还要帮助这木头似戳一下动一下的四哥去效稚子依依状,难免有些尴尬。
    永和宫里德妃娘娘正捧着碗牛乳慢慢啜饮着,这牛乳可是稀罕物,宫里只有皇太后和康熙皇帝每日有份,德妃娘娘不过凭借着自己诞下三个阿哥且酷好此物,才得了皇帝的特许,每日也分了永和宫一份,实是莫大的恩宠。
·    忽听得宫女在门外传话,说是四阿哥带着八阿哥来请安,德妃本不耐烦见这个儿子,无奈跟着个小八,前些日子自己儿子带他出去,惹了他病一场,虽说那良嫔不曾言语,但自己心底到底不舒服,想了一想,便许了都进来。
    门外侍奉的粗使宫女将门帘打起,四阿哥胤禛怀里捧着一瓶花带着八阿哥胤禩一同进来了·胤禩未语先笑:“恭请娘娘金安,恭请娘娘玉贵,儿子替四哥恭请娘娘金安玉贵千秋吉岁。”
一长串子念完也不等德妃开言,就推着胤禛近前去把花捧给德妃娘娘观赏,右手按在胤禛的腰眼上默默使劲,胤禛吃痛不过轻声嘶嘶着,只是不开口··    德妃也不接茬,由得他在这里冷场。
胤禩手里更下狠手地使力,半晌胤禛才僵僵地说:“娘娘,近日可好儿子见天气晴和,想进瓶花给娘娘赏·” 胤禩一听大跌,哪有这样跟自己亲生母亲说话的古板生硬,一点感情没有,难怪德妃娘娘不待见·    待要不管吧,自己天生是个场面上会来事的,这么僵着自己也难受,便接过了话头:“娘娘,你不知道,本来是我在插瓶的,四哥过来了,见花开的好,就惦记着进给您赏赏,硬是从我手上把漂亮的花都搜罗走了,真不地道,哪有个做哥哥的样子娘娘,你要给我做主啊”一边说着,一边拉扯着德妃泥金洒竹叶的衣袖不肯放。
    德妃本是个实诚人,跟胤禛闹别扭也不过是妇道人家小心眼子作怪,不过是怀疑儿子嫌弃自己位份低,恨这儿子跟自己不亲近,就连娶的媳妇也是皇帝钦点的,出身大家,媳妇进来请安先去太后那,再去佟妃那,最末才是自己。
自己一点正经婆婆架子摆不得,郁闷而已··    如今见平日冷冰冰的儿子巴巴捧着瓶花来孝敬,又有胤禩在一旁帮衬着,只觉得怎么看这儿子怎么顺眼,心里很是高兴,嘴里自然要流露出来:“那自然是你哥哥的不对了,哪能为了本宫就抢弟弟的东西该罚”·    胤禩见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知道德妃娘娘算是讨好到了点子上,口里说着该罚,却只字不提怎么罚,可见还是心里有儿子,知道要偏心的。
德妃把两个阿哥拉到身边坐着,也不说什么,只是把桌案上的果子塞到他们手中,又命宫女去取了前日皇帝赏的台湾西瓜来切了分而食之··    胤禛和胤禩都知道台湾西瓜进贡每年不过几十个,通常春节前才陆续入宫,分到各个宫不过数个,这个西瓜肯定是德妃娘娘一直留着的,此刻拿来分食,足见她的愉快。
    留了小半边让宫女存进地窖冰窟里,德妃娘娘把大半个西瓜都切了,特特把最大的一块亲自拿银刀剔了浮籽递给胤禩,笑着说:“刚才哥哥欺负你,现下罚他看着你吃最大的。”
    胤禩心里知道这是德妃示好之举,不过他可没忘,自家的四哥最爱吃的就是西瓜了··    登基后,他坚持年年都要吃台湾西瓜。
闽浙总督满保曾经奏报进呈台湾西瓜事宜,雍正朱笔批示:“赐籽西瓜,来年进八十个足矣·泉州、台湾西瓜免进;不需要·”雍正还特地强调,进呈的必须是“赐籽西瓜”,“其泉州本地之种所种,皆不必进,路远徒费,不中用飞”,至于泉州、台湾的本地西瓜就不用了。
    福建巡抚黄国材也有折子奏报进呈台湾西瓜之事·雍正赐下出一些内廷瓜种,叫黄国材的家人长庆带回,并写了一道手谕给黄国材,说“发下瓜种”,送到台湾种植,来年进呈。
就这样,每年春节前后,送台湾西瓜的福建官员,顺便把来年的瓜种带回,以备夏季播种,这几乎成为定制·目下自己当着他的面把最大的西瓜给吃了,他还不记恨自己一辈子这事,绝对不能干·    胤禩正打算效法孔融让梨把这西瓜给让了,那边自己那爱吃西瓜的四哥把自己那块也推了过来,笑笑地说:“今日是哥哥不是,就罚哥哥看着你吃吧”·    胤禩可不敢领他这个情,忙回道:“娘娘的赏已经担不起了,哪里还敢领哥哥的弟弟我人小福薄,哪里能享这些四哥你就别糗弟弟了。”
·    说着就拿过案上的银刀,剔了浮籽,亲自捧给胤禛,德妃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弟礼让,一个个小大人似的,暗自捂着帕子好笑,也不拦着。
胤禛本是真心让给他吃的,见他巴巴地高举着,也就罢了·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才接过来·胤禩抿着嘴心底有气,这是给我赔罪这不是变着法的让我伺候他·    恨恨横了胤禛一眼,胤禩捧着那块最大的瓜埋头苦吃,特意哼哼唧唧吃的有声有色的,全不顾平时的端庄有礼。
德妃喜道:“就是这样,大口吃,这才像个样子么”德妃一直没动口只是看着胤禩取乐,胤禛也早就停了动作,从身后侍立的宫女手里接过了手帕,待得胤禩吃完,把他汁水横溢的脸蛋扒拉过来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一遍,又回身在宫女手中的银盆里投了一道,净了手,才去服侍德妃娘娘。
    胤禩一时傻在那里这天要变了了么还是自己在发梦居然让那个四哥给自己擦脸胤禩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咬下来,旁边的德妃跟胤禛低声细语,母子天伦其乐融融,胤禛时不时还侧首看看自己,手上递几个果子,时而牵牵自己的领子,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胤禩就恨不得喷血而亡。
    诡异的团聚结束了,胤禛特意把胤禩送到他自己的院子里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胤禩一路上如梦似幻,直到躺平在床上也没明白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四哥怎么就突然跑过来亲近自己呢难道自己又被人给误会了自己不是回来报仇的吗干嘛要跟仇人这样亲密下去·    好容易胤禩才闭上眼睡去,晃晃悠悠仿佛魂魄离体,自己来到了以前的贝勒府,恍惚间看见了成年的十七弟胤礼,穿着亲王服色来宣旨,依稀自己备了香案,接了旨,不过是给自己改名的命令,从今往后自己就叫阿其那,儿子弘旺改为菩萨保,九弟改名为塞斯黑。
    原来自己已经是猪狗之流,却不知跟自己同父所出的雍正皇帝如何自许好在青蓉去得早,挫骨扬灰也胜过今日如此侮辱,只可惜自己的独子弘旺,跟着自己就尝遍了苦,不过四哥真是心狠,连自己的亲儿子弘时也肯丢开,过继给自己一同受骂名,削爵号,看样子也活不过明年,哪个被自己家四哥惦记上的,还能活是啊,自己不就是被毒死了么小九走在自己前面,烈日曝晒干渴而死,只怕比自己更凄惨,小九,哥哥对不住你,哥哥没能登上那位子替你遮风挡雨,反害了你性命,哥哥无能啊·    正满心凄怆,胤禩止不住要放声嚎哭,只听得耳边不断有人在呼唤自己,一睁眼,是自己自幼随身的婢女白哥,正举着烛台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爷,您这是怎么了梦魇着了”·    胤禩伸手一摸,自己已是满脸泪水,才发现做了个梦,一骨碌做起来,胤禩定了定神,:“没什么,不过是个梦吧,爷吓着了,你倒杯茶来。”
白哥应了声,门口值宿的婢女忙去外间火龙那拿了温着的水壶,对了安神的槐花蜜递进来,白哥服侍着胤禩喝了大半碗,给他擦了身子,床下侍立的内侍早准备了一套亵衣过来替换。
    胤禩闷不吭声由着他们撮弄,待到白哥要拿着衣服出去时才开腔:“爷不过是做梦,不许对着别人说·”婢女们只道是这位小主子好面子,都低低应了声是,心内暗笑。
    胤禩再躺下却是睡不着了,人果然都容易溺于享乐,不过几月时光,难道自己就忘记了悲惨的过往打算享受起这短暂的美好自己的兄弟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小时都一起悠游过,一起摔布库,斗蟋蟀,上树捉鸟无所不为。
谁跟谁又是没情分的·    可到了后来,大家都变了,大阿哥是真的对太子起了杀心,三阿哥也是立意要除掉头顶两座高山,自己四哥早年的愿望还是出家当和尚呢真要他做皇帝,他不比谁心狠自己若是此时落了下乘,难免不重蹈覆辙,自己就算再死一次也不过是一切还原,可是小九小十呢他们的命运可是在自己手上啊·    记得当年,雍正就特别讨厌小九,雍正元年特意把自己传到他的营帐,逼自己起誓跟他断绝来往,后来也是先对小九下手的,自己不过是中毒,小九受的那份罪自己都不想回想,娇生惯养的他曝晒在烈日下,连口水都要不到,想到这,胤禩就恨自己今日心软去帮助了胤禛,应该多给他吃点苦头的。
    第二日胤禛遣人将一个金累丝花瓶送了过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盒子的小荷包,有万事如意各式绣件、双鱼婴喜荷包、广绣三羊开泰荷包、金绣蝶形荷包、本色绣天竹纹眼荷包、平金彩绣连环钱插盖荷包,胤禩知道这些都是各省的供物,还有的是自己四嫂的手笔。
    虽说是送个好意头,可是他还沉浸在昨晚的梦中,恹恹接了来,意兴阑珊得命人拣进盒子放进柜子底封存,嘴上说是收了好东西要藏起来,其实不过是他不想领那个人的情罢了。
    昨天吃了台湾的西瓜也不是白吃的,胤禩终于想到了如何增加户部的收入了·康熙三十九年的时候,福建总督进京带来了番麦(就是今天的玉米),由于气候适宜,产量高,番麦迅速普及开来,很快取代了原来这些地区的主要粮食作物粟。
    番麦的生长期和冬小麦交错,在黄河流域附近的北方地区,可以和冬小麦轮作,达到一年两熟,大大增加了粮食产量,成为下层人口的主要粮食,是康熙朝最后二十年人口迅速增长的主要原因。
全国各省都有栽培,产量远远超过谷子,往往仅次于小麦,而居粮食收成的第三位··    番麦现在在山东、河南、陕西、甘肃、已经开始种植了,只是还没有普及而已,马上八月份自己要随着皇阿玛出塞会见蒙古王公,应该会途径番麦的产区,到时候想法子把种子带回来试种,争取早日推广不就解了燃眉之急户部不愁银两了,前线也能开战,边界得平,水利工程也能多多兴修,防着夏季的洪水和春季的凌汛,老百姓的田地就不怕被淹没,收成就好了,就会有机会安居乐业,想想这一连串的好处他就高兴,几乎忘记了西瓜是谁给他吃的了。
    暗自盘算着的胤禩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只是运笔无意识的写着,全然不觉书房怎么突然安静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康熙皇帝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了。
胤禩赶忙回身请安谢罪,康熙把手一摆:“八阿哥的字果然大有不同,前日课读来回禀,朕只当是虚比浮词,今日一看,你果然是全心在此,很好·”·    康熙细细地问了几个读书阿哥的功课 ,大为满意,尤其是小九小十,平日里专好舞枪弄棒,不学无术的,这些日子跟着胤禩,时时被拧着耳朵教训,追着屁股斥责,虽不敢说进步神速,但也都能勉强敷衍过去。
·    皇帝龙心大悦,顺口就许了八月出塞带上这两个,可把大家伙的高兴坏了,尤其是胤禩,对他而言,二世为人还在重复那些相同的活动一直让他很郁闷,现在可以带着心爱的弟弟去以前没能一起去策马奔驰的地方,让他非常的快活。
    唯有剩下的十二十三十四很是郁闷,看着哥哥们欢欣鼓舞,却什么都没有自己的份,待要哭闹又觉得没面子,只得怏怏地散了·小九小十牵着胤禩的衣襟,一副不离不弃的爱娇样子,胤禩只恨自己力气小,不然一手一个抱在怀里多惬意至亲手足,换命交情,他们就占去了他头顶一半的天空。
是自己贴肉贴皮的宝贝,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宝贵胤禩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为他们撑起片可以恣意的天空·    眼瞅着离八月还有两个月呢,第一次出远门的小九小十乐疯了心,一路拉扯着算计自个母妃那的东西,小九要带着自己的新得的齐梅针箭,这可是康熙皇帝围猎时的称手武器,铁质箭镞,杨木箭杆,杆首饰黑桃皮,箭羽以雕羽为之,栝染朱,说要射下大雕,小十要带上自己外公给的孔纯刀腰刀,此刀护手为铁鋄金镂空如意圆盘,内有四条可活动的奔龙,青玉柄,木质蒙金桃皮鞘,的的是吹毛断发的利刃。
一个要带着自己的狼皮毡帽,一个要拿着自己的貂皮围脖,全然不考虑塞外八月猛烈的日头可以把人晒脱皮再说了,别人不知道这两个的能耐,胤禩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小九就一娇生惯养的泪包子,小十就一仗势欺人的暴炮仗,还能真指望他们去草原大有斩获胤禩打算暗地跟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多要几个一等侍卫,再从他们外家挑几个出挑的子弟跟着,一路上总得多几双眼睛顾着他们吧万一风沙吹坏了小九,食宿气坏了小十,自己可就有的难受了。
·    这几日胤禩事事顺心,样样满意,除了跟四哥的关系让他纠结之外,基本上他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初夏的紫禁城气候凉爽怡人,大阿哥忙着排兵布阵,三阿哥四阿哥忙着孔庙祭祀,几个粉团子不过顾着数日子出去玩,贵妃娘娘惠妃娘娘宜妃娘娘都陆续有新进的瓜果赏赐,胤禩日日练字拉弓射箭,过着劳心不劳力的神仙生活。
    可是乐极生悲而这个词不是无缘无故被人创造出来的,人生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当一个人事事都如意时,他的好日子必定会被大难给破坏掉,这个定律在几千年后被某格物致知的物理学家薛定谔给证明了,一件坏事你越是不想它发生,它越是会发生。
重生的八阿哥胤禩在宫里最害怕的会是什么呢·    是康熙皇帝的猜忌,还是自家兄弟的打压,或者被手足的构陷· ·☆、23一星如月看多时· ·宁寿宫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这几日身子不太好,夜里时时惊醒,说是梦见了世祖和太皇太后,那二位都脸色不快,似有怒容。
    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是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世祖废后博尔济吉特氏之侄女,顺治十年八月,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被顺治斥之以奢侈,妒,积与上忤,废为静妃,次年五月碍于孝庄皇太后的压力,世祖将后妃博尔济吉特氏聘为妃,六月立为孝惠章皇后。
    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本就是个安静的女孩,入宫时不过十来岁,看了自己姑妈的前车之鉴,又有皇太后的耳提面命,在世祖面前愈发谦恭和顺·而这时,世祖的生活中突然有了董鄂氏,于是满腔地热情就转移了方向。
    本来就对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冷淡的顺治,就再也没有一丝好感给她了,幸而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从不仗着身份干涉他与董鄂妃的关系,更没有争风吃醋,而是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后宫,了度这青春如花的年华。
    饶是这样,世祖还嫌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占着皇后的位置,顺治十五年正月,孝庄皇太后病重,皇帝乘机为难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打着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侍奉太后重疾不殷勤的旗号,诏停其宫中笺表,下诸王大臣议论废后事宜。
三月,孝庄皇太后玉体大安,亲自将皇帝叫过来训斥,顺治才勉为其难恢复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地位··    是以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极其感激护着自己的孝庄太皇太后,畏惧自己的丈夫顺治皇帝,而这两个人都托梦表达了不满,仁宪太后忧思良久都不明白,就病倒了。
    康熙皇帝八岁丧父,同一年又丧母,幼年由孝庄抚养成长,对自己的亲人尤其在乎,康熙十一年,孝庄太皇太后有病去赤城洗温泉,一路上,康熙对年老的祖母扶前围后,体贴入微。
孝庄太皇太后病重,康熙为了祖母,曾步行到天坛祈福;陪伴祖母于慈宁宫,席地而坐,在慈宁宫处理军国大事;每次进药,康熙必先亲尝后,再为祖母奉上……·    孝庄太皇太后崩前,康熙帝虽晨昏定省宁寿宫,但与嫡母仁宪太后仅保持官方关系,至孝庄太皇太后崩,康熙皇帝和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母子恸甚,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哀哭不能起,康熙帝亦割辫哀痛以表孝思,自此,母子二人才有了更进一步接触。
    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帝谕告大学士、内务府总管等:“朕因皇太后所居宁寿旧宫,历年已久,特建新宫,比旧更加弘敞辉煌,今已告成,应即恭奉皇太后移居。
可传谕钦天监,敬谨选择吉辰,礼部详考典礼以闻·”·    宁寿新宫落成,康熙帝率诸王大臣请太后入居·皇太后搬迁而皇帝亲自接驾,礼仪如此隆重,可见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在康熙帝心目中的位置。
    年初皇帝带着儿子们出巡京畿,正逢着太后升寿,来不及赶回去的皇帝奉书称祝,太后也派遣心腹送去了亲手制作的衣裘,康熙帝虽因河未冰不能穿上,仍上书表示待天寒必欢喜服之,又遣送水果干并土产至宫中,令总管太监顾问行请太后尝自己和儿子们打的鲜鱼。
    这次太后玉体违和也是因着前段时间皇帝的疟疾担忧而致,皇帝尤其烦恼,深恐是自己累了太后,不但自己日日侍奉,还特地降旨要求宫里的妃嫔们也减膳节衣为太后祈福。
    温僖贵妃钮祜禄氏虽是大病方愈,也不敢疏忽,除了每天安排妃嫔们轮值近身侍奉,她带着三宫六院的妃嫔一同去皇陵祭扫祈福,佛前许了吃长斋,抄经舍饭,很得皇帝的心。
    后宫人仰马翻折腾了小半个月,太后也不见好转,仍是夜夜噩梦不断,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奏折都挪到内书房来批阅,晚上也不翻牌子了,后宫的妃嫔们可都着了急。
这一日,几位位份低的嫔相约来到了温僖贵妃那儿··    “娘娘,太后凤体欠安,我们几个商议了下,打算轮流在佛祖面前跪经给太后娘娘祈福。”
穿着石青色八团花卉吉服褂说话的是端嫔董氏,下手陪坐带着点翠银镶宝石金錾花是敬嫔王佳氏,襄嫔高氏插着根金镶珠宝松鼠簪、安嫔李氏头上是珊瑚流苏累丝金凤和僖嫔赫舍里氏梳着小两把,唯有手上笼着一串碧玺红宝数珠,今年刚升了位份的良嫔卫氏最为简朴,头上只有几朵通草绒花。
    站着侍立的密贵人王氏虽说份位最低,但她年初时刚刚生下十五阿哥胤礻禺,是以站在了先册封的勤贵人陈氏前面··    这里说话的几个除了良嫔和密贵人有生下皇子外,其他的几位膝下都是荒凉,所以皇帝现在不翻牌子,她们尤其担心。
敬嫔升位最早,就由她来向娘娘进言·下面的妃子个个踊跃积极表明自己愿为太后娘娘尽心··    温僖贵妃哪里不知道她们的算盘,给自己禀一声,就是在皇帝面前挂了靠,但凡太后娘娘有所好转都是她们孝心所致,就是有个万一太后不好了,她们也说得嘴响自己尽了心,日后皇帝也会记得的。
    温僖贵妃钮祜禄氏这么多年早已明白皇帝一直记挂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为了确保太子元后嫡子顺利继承大统,康熙把大阿哥交给内务府总管噶礼抚养,三阿哥胤祉交给皇宫侍卫大臣抚养。
就是为了避免大点的阿哥在宫里长大,日后培植自己的势力跟太子争竞··    自从温僖贵妃钮祜禄氏的姐姐先皇后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过世,皇帝再不肯立后就是防着皇后生子威胁太子的地位,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无子才得以升了皇贵妃执掌后宫,在皇贵妃的位份上多少年都不立后,临到死才封后。
    这样看下来,皇帝心意已决,眼瞅着自己儿子继位无望,钮祜禄氏索性什么也不争了,由得那些莺莺燕燕争奇斗艳,抓乖卖巧··    温言夸赞了几句她们的心意,就由得敬嫔安排去了。
是夜,就有人在静安殿那跪经祈福·木鱼扣扣,檀香冉冉··    等到八阿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各位娘娘已经排好了顺序,夜夜轮值念经拜佛不亦乐乎,康熙皇帝闻言龙心大悦,觉得后妃们能与他共体时艰,暗暗立心等皇太后大安后就好好赏赐的意思。
    胤禩知道自己母亲身体孱弱,整夜整夜的跪经撑不了多久就会病倒,可是这是后妃们的集体行动,他也不想母亲格外特殊,被人记挂着,只好每日里晨昏定省,叮嘱母亲注意身子,特特挑去年围猎得的皮子,叮嘱内务府的快快做了给母亲御寒。
又托惠妃娘娘买嘱了静安殿值宿的太监宫女仔细照顾母亲,才算放下半条心来··    谁知过不了几日,太后娘娘就听说了,请安的时候大肆夸奖了后妃的孝顺之心,马上刚产下着阿哥的密贵人就被免了值宿,又过几天敬嫔王佳氏便染了风寒休养去了,等到月末的时候便只有良嫔和僖嫔赫舍里氏两人值宿了。
    胤禩心里憋闷,别人都搏了名声就撤,不但落了好,还做戏平白得了皇帝的亲候探望,讨好了太后,入了皇帝的眼,一举两得·怎么只有自家母亲个性老实,苦苦守着吃亏半点好处没有每次胤禩提起要母亲放弃,良嫔总是笑笑转了话头,丝毫不肯让步,胤禩也只得由得她去了。
    直到七月底的时候,良嫔一日起来晕倒在床边,等不及太医过来,肚子里的胎就落了·胤禩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无逸殿向课读那告了假,胤禩守在依旧昏迷的母亲床前,细数数自己有多粗心,一直都遗憾着也习惯着自己的孤单,虽然一直把小九小十当作心头肉,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想到自己会有一个嫡嫡亲亲的手足时,心里还是激动莫名,终于有个人跟自己一起相依为命共同面对一切,谁知一个不注意就都成了镜花水月。
    小产后调理不过是老路子,温僖贵妃娘娘瞧着小十的面子倒也不肯轻忽,惠妃娘娘德妃娘娘也多有赏赐,旁的嫔位们暗暗舒了口气,可着劲的探望良嫔,送去的补品从吃的到喝的都齐活了,可怜良嫔娘娘背着胤禩暗自伤心了很久,不止为这孩子。
    不论胤禩多想陪伴自己的母亲,八月很快就来临了,太后依然没有大安,可是出塞巡视的行程已经迫在眉睫,蒙古王公们最近是皇帝很需要拉拢的那一群,准噶尔之役势不可免,那么蒙古王公的支持就显得尤为重要。
    良嫔已经出了小月,仍是挣扎着要去静安殿跪经,胤禩百般劝阻不了,甩了袖子走了·夏天的京城太阳下热气蒸腾着,宫内除了花园,但凡大点的树都没有,白亮的阳光黏在人的后背头脸不肯离去。
    良嫔独自跪在静安殿内数着佛米,念一声阿弥陀佛数一粒米放入陶罐,一下午就积了小半罐子,便有殿内服侍的内侍收了去,这些佛米带着功德,是要衬在太后娘娘的粥米中煮食的。
良嫔一粒粒地数着佛米,白净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她就快要无法忍受了,可是为了她的儿子,她必须继续忍受··    她知道出身辛者库之贱籍的自己是宫中妃子中地位最低的一个,本来她只能充当宫女,从事一些粗活、重活,不过凭了美貌得了圣宠,宫里上至太后皇帝下至有头脸的嬷嬷都瞧不上自己。
    好容易生了阿哥,却被抱去认在惠妃娘娘名下,为了儿子的前途,她默默地接受,这么多年皇帝临幸绝不算少,也曾招了其他人的白眼,位份一直没有升,倒也罢了。
末了借了儿子的光封了嫔,也不过得了一个良字··    卫氏虽出身辛者库,却也来历不小,‘辛者库’是满语‘辛者库特勒阿哈’的简称,意为‘管领下食口粮人’,即内务府管辖下的奴仆。
她本是满州正黄旗包衣内管领阿布鼐之女,阿布鼐曾为蒙古亲王,娶的妻子是马喀塔公主(清太宗第二女)··    顺治五年阿布鼐袭其兄额哲遗爵受封为亲王,后因“负恩失礼”被削去爵位并被处死。
家属被编入辛者库,成为戴罪奴仆,以示惩处··    出身这样的家族,她如何不知道妃号最常见的不过是是“贵、德、淑、贤”四个字,其次是“庄、敬、惠、顺、康、宁”等字。
    那么良呢《唐会典谥法考》载,理顺习善曰良,小心敬事曰良··    《经世大典》则曰,温敬寡言曰良,孝弟成性曰良,小心敬畏曰良。
    《礼记》曰,为孺子室于宫,择诸母及可者,必求其温良敬逊,慎而寡言者··    良这个封号,论其尊贵,在嫔妃中是等而下之,远远不及德妃之德、惠妃之惠等字;论其涵义,冠以这么一个字眼的女子,不过凭着温柔寡言得宠。
平日里的眼高眉低自己都忍了,本来就卑下,何苦去争那些·    自己如今升了位份,儿子跟着大阿哥出息着,越发碍了旁人的眼,那些母家有势力的,身边多财帛的,日日跟自己做对头。
    南部大旱,太后病重,隐隐就有人说是皇帝不修德自持,惑于美色·自己停了洗换多么高兴,指望着再得一个孩子与胤禩作伴,谁知不到三个月,就有人下黑手。
    静安殿内的香炉加了麝香,素羹里添了土膝根,未成形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太后面前还要告个罪,疏于心思··    良嫔心里不是不难受委屈的,只是女人为女则弱,为母则强,她深知这事不能大张旗鼓,无凭无据嚷嚷开了平白树敌,反落了下乘,给别人话柄,她只能装着不在意,牢牢捏着手心。
    胤禩一路忿忿然,袍角都带风,险些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大阿哥,胤禔一把扶住冲进自己怀里的弟弟,却见他一脸不耐烦,小小的包子脸皱出个奇怪的花样,不由好笑,抱着着幼弟,把他举起来又放下,胤禩心内吃惊,也只好配合着他应景地尖叫两声。
·    胤禔待得揉搓够了,才搂着他寻了阴凉地儿并排坐着,慢慢劝哄着弟弟·胤禩哪里肯跟他说实话,不过是敷衍塞责,顾左右而言他,胤禔今日办差得了康熙的夸奖,心里高兴,也不恼他的推搪。
    侧头看着胤禩随身的宫人:“狗奴才,一点儿不把主子放心上,就由得小主子愁眉苦脸的须知道主忧仆辱,到底是哪个惹得你们主子不高兴了”·    旁边的宫人都是惠妃娘娘那里分出去的,自然服着大阿哥,也不隐瞒:“回爷的话,并没有什么人招惹主子,不过是主子劝着良主子不要跪经,良主子不听罢了。
再没有别的了·”·    大阿哥摸了摸胤禩的头顶,小孩子的脑门子热的很,微微刺痛着大阿哥的手心,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前几日惠妃娘娘已经跟自己商量过了,原先想着宫里这些阴私的事不好插手,何况无凭无据。
良嫔虽说吃了亏,也没有丧了性命··    若是良嫔真有什么想法,他们也不想趟这浑水,最多也就是在背后抽一把,权当看在老八的份上·静观了几日,良嫔也没有要声张的意思,想着弟弟年纪也小不必让他操心,也就丢开手了。
    母子连心,若是自己的母亲被人这样欺负,还打落牙齿和血吞,胤禔自认没那个涵养·半晌没有做声,只是把弟弟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软软的身子热乎乎的,胤禔这时倒也不怕炎热,搂着弟弟就不肯撒手了。
    要知道胤禔大婚的早,嫡夫人伊尔根觉罗氏是从一品尚书科尔坤之女,两人感情不错,一直有生育,可是到了现在,已经四个女儿了,儿子的影子都没见着,都说生男弄璋,养女弄瓦,夫妻两人私下玩笑话,胤禔常说嫡夫人伊尔根觉罗氏就是瓦窑。
    盼着儿子的胤禔全然不顾自家弟弟愿不愿意,都把他当自家的孩子疼爱了·胤禩已是不惑之年的男子,不过顶着张骗人的脸皮,如今真被人当小孩子看待,无疑让他不自在极了。
    漫无章法地扭动着,可是腰上的手臂坚硬如铁,这双手臂,拉得开五百石的强弓,举得起三丈长的利枪,胤禩哪里挣得开·努力了半天没结果,也就丢开手罢了。
头顶上却压上了个脑袋:“小八,你还小,有些事要多想想,你的母妃平日里何曾这样对你”胤禩闻言心底一惊·    是啊,自己的母亲一贯温柔,何曾如此固执定然是出了什么差池,这次的落胎肯定不是意外。
    胤禩原是个精乖人,只是一时气性上来了,没有细想·等到他把近几日的事情逐一盘算了一遍心里就明白了,平日里母亲小心谨慎,何曾得罪过谁不要说那些贵主儿,就是身边服侍的人,良嫔连重话都不曾有过,肯定是贵主们争风吃醋弄的鬼。
不禁咬牙,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位下的手· · ·☆、24宝帘闲挂小银钩· ·侧身用力抱住了大阿哥,胤禩把整个脑袋埋在自己大哥的胸前,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背上,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顿时包裹住他全身,胤禔也不做声,只是拿手慢慢抚摩着他的脊背,良久,久到胤禩都感觉到自己扭曲的姿势让全身发麻了,闷闷的声音才从下面响起:“大哥,我不服。”
    胤禔没有去看自己弟弟的神色,他只是盯着游廊西面高高的朱红宫墙,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乌鸦停在上面,时不时用乌黑的鸟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间或吱呀低鸣几声。
    大阿哥近乎痴迷地看着那只悠闲的鸟儿,数着它左边翅膀梳了六下,右边翅膀梳了五下,难道这只乌鸦的右边翅膀不痒看都没空看弟弟一眼,几乎是心不在焉地低语:“小八,你还太小了。”
    胤禩抬起了头也不回话,眼底一片清明,身子略微扭动着,想在哥哥的膝盖上寻找一处舒适的位置··    待到坐得适意了,才缓缓说到:“大哥,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胤禔终于低下了头,看着怀里小大人样子说话的弟弟,努力让自己的回答变得诚恳:“哥哥倒不怕麻烦,左右这后宫是皇阿玛的后宫,皇阿玛不会为这些小事跟儿子计较,可是良嫔娘娘会怕”·    胤禩知道自己大哥说的都是实话,后宫争宠本是寻常事,不过要做得不留痕迹定不容易。
背后难保没有其他人撑腰,何况自己母亲身份不高,母族又无依靠,这次就算吃亏也不过是落胎,并未伤了性命··    皇阿玛十几个儿子,怎么肯为这个认真计较,平白插手宫闱斗争温僖贵妃娘娘大病初愈也不肯为这伤了和气,可是,难道母亲就白白吃这个大亏·    胤禩不肯·    “大哥”胤禩知道自己人小势单,若是没有大阿哥和惠妃娘娘的支持,要想伸手到后宫去干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万一做得露了马脚,难保他们事后不去找自己母亲的麻烦。
    “我不想报复谁,不过想让他们也难受下·”胤禩抱着自己哥哥的脖颈伏在他耳边低语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好不好大哥,我只能靠你了。”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胤禔几乎是微笑地问着问题··    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这几日感觉身体好多了,虽说精神仍是不济,不过可是没有做噩梦了,药也进的了,食物也克化的动。
    说起来都是佛祖保佑,宁寿宫里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侍寝宫女说了,那些妃嫔跪经的日子,太后娘娘的睡眠就好得多,内务府和太医院院尹特特问了宁寿宫里的总管太监,但凡有人跪经的日子里,太后娘娘情况如何·    太后娘娘睡觉安稳些不? 安稳多了·    睡得香甜些不? 蛮香甜·    出气匀停不? 匀停·    夜里口燥不? 好多了·    起几次夜? 两次·    喝几次水? 两次·    翻几次身? 五次·    夜里醒几次? 两次·    咳嗽不? 没有·    康熙皇帝原本不信这些的,每日里陪着老太后念经也不过是尽孝,而今见得佛祖有灵,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有所好转,心里也高兴。
    响鼓不用重锤敲,温僖贵妃娘娘立马下了中宫笺表,着令三宫六院妃嫔轮流跪经,更要求贵人以上手抄心经、吃长斋、念佛米为太后祈福·独有产后休养的密贵人和小产的良嫔免了这功夫可以进肉食。
    阿哥们闻得此言,也都纷纷附和,大阿哥请了白衣菩萨日夜供奉,太子殿下许了吃长斋还大愿,三阿哥备了部梵文的宝星陀罗尼经亲自抄写了献给太后娘娘,四阿哥求了太后的蜜蜡数珠来,日日带着做大功课,五阿哥在静安殿磕了一夜等身长头。
    下面的几个阿哥还小,贵妃娘娘派了人来传话,让他们安心读书是正理,也不许他们吃斋抄经,白熬坏了身子还带累太后操心·胤禩乐得带着几个弟弟捡好的吃,脸上还得装着一副忧戚之色,可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皇帝是吃不垮的,也就成全了他们几个疯长的个头。
    如此声势浩大的集体活动终于在七月的时候结束了,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大安了,康熙皇帝决定大赦天下,宫里也张灯结彩从七夕一直庆祝到盂兰节再到中元节,后宫的女眷乞巧,阿哥们祭魁星。
    头先后宫念的佛米还积了很多,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许了愿心,将这些佛米衬在盂兰节派出去的平安米里,散给贫民和乞丐还有六十以上的老人··    中元节时,,因着今年后宫不顺,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特命内务府的赶出了大场的盂兰节广府神功戏给先祖的灵魂做功德。
    为着要应了“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这三句,礼部着令京城地安门火神庙、西便门外白云观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办“祈福吉祥道潮。
    京城八百四十多座寺庙,广济寺、法源寺、拈花寺、广化寺、嘉兴寺、长椿寺等都举办规模不同的盂兰盆会和中元法会··    紫禁城里也早早搭起了盂兰胜会会场,各种各样的台、坛、福物台等,各有不同的摆设和用途,各有不同的意思。
    大士台中,供奉著一个巨大的纸扎竹架纸糊的大士王,它头顶观音、额上双角、面目狰狞,一副凶恶得挺吓人的武将打扮,它一出现就能镇摄群鬼·烧街衣的时候,将它抬出来维持秩序,普渡结束后人们将大士王像焚烧,恭送大士王离开。
    祭过天地祖宗,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命人把散下的祭品分给众人,中元节供拜的“五味碗”不过是鱼、肉、鸡、鸭和菜五种祭品,外加些糕、粿、水果等。
每种祭品上都插着三角形的纸旗一面上书书写‘庆赞中元’四个大字,阿哥们哪里吃这种东西,拈了香便下去了··    大点的就陪着太后娘娘听戏,平安吉祥话儿论箩筐的说,小点的就跟着内侍们看制法船、放荷灯、莲花灯。
小八小九小十自然是一路的,远远躲了其他人,凑在花园里放河灯··    胤礻我抓着个喜用馍馍也不认真吃,只是陪着哥哥们看内饰们放灯,百般无聊,伸出手拉着胤禩要说话,:“八哥,你说说,那些个娘娘们,平日里端着架子都当自己是天仙女儿,不过是一月不见荤,那些个怎么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胡吃海塞”·    胤禩想起方才偏席上的妃嫔们,仗着皇帝注意力在戏台上,都是一付贪婪的吃相。
肚里好笑却也不接话··    旁边蹲岸边拿草枝推着河灯的胤禟回了句:“老十你总是那么没脑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前些日子是谁闹肚子抱怨自己挨饿受罪难受啊不过少吃了两顿你就见了我的饭碗冒绿光,好意思说别人”·    胤礻我被他说着了,脸上一时下不去,本就是皇帝特特养出来的呆霸王,伸出脚就给了胤禟屁股一脚,旁边的内侍也没拦住,胤禟就扑通一声掉落到水里,挣扎都不曾有一下,只见黑沉沉的湖面冒了几个泡就没动静了。
    胤礻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他跟小九年纪相近,平日感情最好,不过是玩闹,哪曾想真的伤了哥哥,心里发急,口里却憋住了·旁边的内侍也急了眼,扑通扑通跳下去好几个,胤禩也想下水,被身边的内侍捉得死死的不放。
    兄弟二人只好听着湖里哗哗的水声不绝,好在御花园的湖不深,不一会儿内侍们连拖带拽把人给捞起来了,胤禟已经是面色青白,牙关紧扣,胤禩忙推开内侍,撬开了他的嘴按着肚子控水,待到他吐尽了残水,才捏了他的口鼻渡气给他。
    半晌胤禟才悠悠醒转,半眯着眼睛不住地呻吟,旁边的小十早自后悔的不敢动弹,只是紧握着哥哥的手心不放,胤禩见他缓过来了,就让内侍抱了胤禟,绕着小路打算先到温僖贵妃娘娘那儿去收拾收拾,大过节的惹出这等事,小十的屁股就不要要了。
    一路上兄弟两个都不做声,一个是又愧又担心,一个是又担心又生气,一个握着胤禟冰冷的手,一个扶住他潮湿的头,一团奇怪形状的阴影向着温僖贵妃娘娘那儿挪动。
    妃嫔们都去陪着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送神还愿了,宫里只有值夜的内侍,胤礻我素日横行惯了的,吆五喝六地指挥着他们忙得如蝴蝶飞,那些宫人只知在宫里若要能安生立命,闭紧嘴巴努力干活才是正道,也不敢深问究竟发生何事,安置了几位阿哥便退到一旁服侍。
    看着躺在床上的小九,胤禩心底很是难过,既心疼胤禟吃苦,也暗恨胤礻我鲁莽,明明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还让弟弟受了伤害.·    默不作声扶着弟弟坐起来,旁边的几个内侍跪捧着托盘,盘里摆着碗姜汤、几条布巾等。
胤禩轻轻把弟弟拉到自己的怀里靠着,胤禟早已解开的头发散乱着,毛毛刺刺地扎着他的手脸,胤禩顾不得自己的感受,只拿布巾帮他擦干净头发··    那边给宫人统一完了口径的小十怯怯地走了进来,可怜巴巴地瞅着哥哥,胤禩本不想搭理他,低了头自顾自地做事,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小十不敢任性,只得轻轻喊了声:“哥哥”,见胤禩没动静,越发靠近了些,软软放低了腔调:“哥哥,我知错了。”
·    胤禩也不抬头,倒是靠着他怀里的胤禟开口求情:“八哥,老十也不是有心的·”胤禩权当没听见,只是用布巾擦着他的头脸,半晌胤禩才说:“你来服侍他把姜汤喝了”。
    听不得一声儿,胤礻我赶忙拿起盘子里的姜汤坐在床沿开始服侍胤禟,胤禩也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胤礻我越来越心虚,背上冷汗直冒,才开口说话:“老十,你素日里莽撞,我从未说过什么,男儿自当有这气派,整日家畏畏缩缩岂是我们爱新觉罗家子孙应该的只是今日你这就不是气派了”·    胤礻我一向梗硬的脖子慢慢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送到哥哥口里的姜汤是一匙赶不上一匙,胤禟知道他心里愧疚,张口咬住了汤匙逼他抬头。
    那边胤礻我抬起头,胤禩放下布巾,拿过弟弟口里的汤匙:“小九平日跟你何等的好你却下这样重手,今日好在是在宫里,施救及时,若是八月出塞你也这么犯一回病,小九怎么办”·    胤禟看见弟弟满脸通红,有心帮他开脱:“八哥,我也没什么事,老十不过是好玩,哪里记得是在水边平日里他哪有欺负过我”·    胤禩叹一口气:“他若是故意找你茬,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有心出手的哪里避免得了就是这种无心之过才叫人难受,明明是感情好,偏偏还伤害了兄弟岂不可惜难得你们兄弟融洽,他这性子不改,等他大了有你跟着吃亏的时候”·    胤礻我抬起低到发酸的脑袋,正色看着自己的八哥:“八哥,你看着,我才不是那种欺负兄弟的人我知道九哥身子不好,这辈子我都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我也绝对不会欺负他的。”
    胤禩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弟弟一脸认真的小大人样子还来不及笑,床上的胤禟已经听得不耐烦,伸出脚给他了几下:“谁要你护着了我才是哥哥,自然是我护着你”胤礻我也不做声,只是把手上的碗丢给内侍,自己趴在胤禟身上,拿脸蹭着被子。
    外面的铜鎏金花瓶盆景自鸣钟当当敲了几下,时辰已经不早·胤禩看看弟弟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让宫人服侍弟弟穿了中衣,随身的内侍早从阿哥所把胤禩的狼皮披风送来,胤禩用披风把弟弟紧紧裹成一个大蚕蛹,又顺手拿了胤礻我一顶白貂帽子坎在胤禟的脑袋上,找了个身阔腰圆的侍卫背着小九。
    胤礻我找不到事情做,只好替哥哥拿着鞋子,这边胤禟撅起了嘴巴:“八哥,我能走了,让我下来·”胤禩也不理他,退后几步打量了弟弟几眼,发现他被自己包裹的很暖和,满意地点点头。
    出来了才发现祭拜已经结束,火把灯笼分了几路回来,胤禩忙命身边的随从把灯笼熄了,带着弟弟们躲到了游廊内侧,待得人群都各自散去才出来··    急急赶着路,胤禩只盼早定回去了了这事,可惜皇天大凡是不肯随人愿的。
眼看着阿哥所在眼前了,偏偏有人打着火把拦着了他··    “这不是八弟和十弟吗罢了宴就不见了人影,害得哥哥我好找”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清国的皇太子胤礽。
    胤礽慢慢向那背着人的侍卫靠近,火把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庞闪着某种奇异的好奇神色·刚才听见人来回报,说是自己的弟弟行为诡异,特特等在这里,果然看见了好戏。
    胤礽想着自己的弟弟胤禩平日里从不肯跟那些宫女们嘲戏,本以为他是假作正经,现在看看他身后侍卫背着的那个人,怎么看也不是女子,估摸着他也有龙阳之好。
胤礽早就认出那狼皮披风是开春皇阿玛的赏赐,心里暗自咂舌,果然是大方啊,皇阿玛的赏赐都敢给一个内侍用··    美人头上的白貂帽子是温僖贵妃娘娘做给十弟的,他也记得,到底是怎样的美人值得他们两兄弟这样宝贝胤礽很是好奇。
低头又看见弟弟藏在身后的手上拿着的仿佛是只鞋子,他默默地笑了··    白貂帽子下飘散着湿漉漉的发丝,沐后发丝的清香暗暗浮动,引得他不可抑制的开始紧张,胤礽几乎都在嫉妒了,自己身为皇储陪着太后和皇阿玛累了一个晚上,他们倒好,悄没影儿地躲起来玩乐。
美人伺候他们两个,也累到了吧,不然怎么一动不动不知这样被紧紧包裹着的是怎样的风情呢·    胤礽忍不住伸手想拨开那些散乱的发丝,想看看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刚抬手,就被一旁的小十打掉了:“二哥,你干嘛呢”·    胤礽非常不悦,一直微笑着的脸冷下来:“怎么,只许你们开心,看都不让哥哥看一眼”胤礻我到底年纪小,没听明白自己二哥的意思。
站在旁边的胤禩可是一清二楚,心头不禁大怒··    他虽然早知道自己二哥有这断袖分桃的兴致,也知道前日瞅见的几个男孩都是他的娈童,却没想到他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就算误会这是弟弟的男宠,也不能这样讨要啊纲常伦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没等到胤禩想到什么反击的办法,侍卫背上的小九抬起了头,冲着自己的二哥甜甜地笑了:“二哥,你就这么想念弟弟我啊才一会功夫没见,就在这守着啊”待得胤礽看清侍卫背上的人是自己弟弟时,脸就僵在了那里,胤礽平日虽是荒淫了点,可万分没料得自己调戏到了亲弟弟的身上一时也不知如何收拾。
 · ·☆、25愿将黄绶比青毡· ·胤禟相貌本就像他母妃宜妃娘娘郭络罗氏,偏于清秀,此时捂在狼皮披风里久了,白糯糯的脸蛋上春意十足,眼睛里满是水色,此时含嗔带怒地瞪着人,别有一番姿态。
太子看了心底微微起意,却也知是自己亲生弟弟,胤礽轻咳一声,故作可亲地去给小九理了理乱发,顺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就说没看见你,原来躲在后面淘气·”·    旁边的小十已经不耐烦地啧着嘴,一旁的胤禩早把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泛起了愤怒,对着自己的亲弟弟还能这幅色迷心窍的德行,说他是畜生都是抬举他了。
赶紧上前把披风重新搭在弟弟头上,望着太子笑笑:“小九一贯爱娇,这不就躲懒了,今儿天晚了,改日再教训他吧·”·    太子倒也知机,只是轻轻捞起几丝头发把玩了下就撂下了:“这些小淘气是该收了,今儿也都累了,明儿有空多到本宫那坐坐。”
    胤禟还没做声,小十就接了话:“可不是不疯了,跑你那边去又不是只有哥哥你堪为楷模我们这些没时运的弟弟有皇阿玛一个人约束着就够了,还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胤礽素知这个弟弟的,也不跟他计较,冲着胤禩点了点头就带着人转身走了··    胤禩这才松了口气,赶忙带着人进去·本来在侍卫身上还时不时叨咕几句的胤禟却开始沉默了。
    胤禩知道他心里不高兴,挥退了宫人,自己亲自服侍他解衣脱鞋,好容易把弟弟往寝宫里的床上安放好了,胤禩带着小十就要离开,偏偏胤禟一副呆呆的模样,他又有些不放心。
    到底经了水,自己为了省事也没传太医来看看,左右也是漏了风的,不如去传个院判来给弟弟把个脉吧··    心里正思量着,小九忽然扯起了锦被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胤禩看着眼前华丽的五彩大蚕蛹,突然就很想笑。
    试试去掀开被子,不曾想小九抓的死死的,胤禩也不敢很用力,只得放低声音哄他,软话说尽了也没反应··    倒是一直没有做声的小十闷闷地开了口了:“九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痛快,那个下作行子,不会让他白讨了便宜的。”
    小九突地就坐了起来,已经满脸通红,一脸婆娑的都是泪痕,胤禩万没想到他藏在辈子下面闷不吭声的伤心··    还来不及把他拉到怀里好好的安慰,小九已经踢翻了被子,把床上的枕头、靠枕、迎枕统统丢了出来,砸在地上几声闷响。
    服侍的宫人们低头只是收拾,胤礻我几脚踢翻了好几个:“拿着东西都给爷滚,怎么伺候的还不下去换了机灵的来”·    胤礻我自拿了帕子倾了些温茶水上面,小心地将小九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又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我知道哥哥你委屈,那样的浑人也配得当兄长?皇阿玛怕是眼睛被屎糊住了,见天儿的要我们跟着他,跟着他能学着什么好的?尽干些恶心人的事。”
    小九越发是嚎啕起来了:“那个混蛋,他把爷当什么了暗门子的去他娘的”·    胤禩心里暗自恨上了太子,禽兽不如的东西,这笔帐总有天要讨回来。
    那边厢,小十已经搂着哥哥絮叨半天·    :“我额娘早就说过他品性不端,御茶房的亚涛,御厨房的德珠,还不都是他的首尾纵着那些哈哈珠子要人的强,哼,不过是侥幸生在了前头,也配在我们面前摆谱”·    小九早已止了哭泣,只是脸上的恨恨不减,他母亲是皇帝最喜欢的妃子,圣眷最隆,平日好强惯了,血统的尊贵早已刻骨铭心,今晚却平白无故被太子羞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咽不下。
    胤禩看他们两人依偎着,默不作声出去,将寝宫里服侍的内侍宫人都召集起来·    :“今儿是宫里的大节气,你们服侍了一整天也受累了,你们九爷受了寒凉,小心服侍着,自然有你们的好,爷心里有数不会忘记。
别胡乱琢磨主子的心思,口里胡浸,不然就等着吃教训·”·    那些内侍宫人都是精乖人,早听见了门口几位爷有争执,都是主子,怎么地都不会如何,做奴才的想要活命,天聋地哑最是安全,都低声应了是。
    俗话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做主子的要恩威并施才得人心,胤禩也没忘记让自己的长随拿出银钱来打赏,虽说不多也是个意思··    等到胤禩安了外,再进去看那两小孩已经不哭了,正神采奕奕算计着怎么报复回去呢,见他进来忙停了口,胤禩也不说破,只是开口催促:“小九,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日再说。”
    小九却从床那边蹭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八哥,我心里难受你陪着我吧·”·    说着就拿脸颊磨蹭着胤禩的侧腰,一副软绵绵的爱娇模样,像极了老太后怀里抱着的那只白猫金豆儿,胤禩搂着温呼呼的肉团子,简直是老怀大慰,当年自己的儿子弘旺也是喜欢自己陪他。
    这边兄弟相亲,那边的小十可就不乐意了,明明是自己哄着的九哥哥怎么见到八哥就把自己抛到后脑袋了·    一个扑腾就压在了哥哥的身上:“那我也要留下来,我也心里难受。”
一边说着一边拧着小九的屁股,不让他乱动··    最后的结果是三个阿哥仿照唐玄宗李隆基登基兄弟几个同寝一榻大被同眠,只不过唐玄宗此举不过是鉴于先祖唐太宗玄武门之变,避免外人说他们兄弟不和。
    他们三不过是挤在一处更觉亲密·唯一遗憾的是小九这少了陈蕃之榻,三个阿哥身长不足五尺,正好共着一个枕头··    小九恨着小十强留下来分了自己的宠,催着胤禩睡在靠墙的那一面,回身抱着他,连脑袋都埋进他怀里,只留个大脊背给弟弟。
    胤礻我几次三番拨弄他也得不到反应,待要使蛮力又恐触怒了哥哥,只好努力把自己的手围在哥哥的腰间,脑袋卡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着熟悉的味道,很快大家都睡熟了。
    等到胤禩被热醒的时候,已是晓星渐陈,后背贴着墙,半边身子已经木了,身上八爪鱼一样巴着的弟弟也一身是汗,却仍是熟睡,舍不得扰了弟弟们的美梦,他只是把被子略略掀开些,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等到太监们的公鸭嗓子开始叫起时,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几日太子很郁闷,都说日子不顺是冲撞了什么,他是真龙血脉,鬼神回避,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殿神啊、井妖啊、花精啊缠上他,可是当其他的真龙血脉处心积虑跟他过不去的时候,他也只能忍了。
·    太子妃瓜尔佳氏猜到自己的丈夫肯定知道了些什么,只是一个贤惠的太子妃最早学会的就是装聋作哑,她估摸着自家的丈夫肯定得罪了兄弟··    不然,一贯鲁莽的十弟怎么就那么好巧不巧就把整杯热茶泼在自己最心爱的石青五爪金龙八团八宝寿山水浪江牙立水纹的吉服褂上·    不然怎么宜妃娘娘最近看着自己满脸的不乐意,连自己带的宫人都被埋汰·    温僖贵妃娘娘虽说态度没变,可语气里的疏离有增无减。
御花园里遇见九弟的时候,一贯乖巧的他只是行个礼问个安就走开了,全没有平日里的亲厚··    太子也知那日是自己失了分寸,想着弟弟们不过是出口邪火,本打算都忍了的。
直到自己心爱的侍童哭着来投说被九爷十爷无故打了一顿,看着自己喜欢的白玉似的肌肤上横青竖紫的斑驳痕迹,太子终于火了··    当下消息就传到了康熙皇帝的耳中,康熙一贯宽容待下,哪里容得自己儿子如此放肆,胤禟、胤礻我被皇帝身边的侍卫提溜过去的时候,仍是咬着牙关不开口,小十瞪着黑亮亮的眼睛:“儿子不知哪里有错,儿子是龙子凤孙,难不成打个粗使伙计还要治儿子的罪”·    康熙闻言大怒,直起肩膀·    :“你们两个,朕一向教导你们不要像粗人那样随意骂人,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和欲望,年轻壮年时不可逞强斗殴。
你们这样无辜处罚下人,确实可恶而又桀骜不驯难道要等到你们骄横日甚的那天朕再来后悔不如今日就开销了吧”·    说着便命侍卫们拿鞭子过来,康熙决定要亲自教训下自己这鲁莽任性的儿子了。
从弟弟们被传招过去开始,胤禩就知道事有不好,丢了笔,赶忙带着人就去温僖贵妃娘娘那儿去搬救兵··    温僖贵妃娘娘全不顾十万火急赶过来讨人情的胤禩,手里的迦南数珠始终没放下,等他说完也不过淡淡一句“知道了,八阿哥辛苦了,看茶。”
    胤禩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拜错菩萨请错神了,挨打的是贵妃娘娘的儿子,她出面去求情自然不妥当·宜妃娘娘是炮仗性子,气急起来反不美。
胤禩匆匆牛饮了一杯温茶就别了温僖贵妃··    一路小跑着,胤禩满心合计着能在康熙面前说得上话,还能插手家务事的人物有几位是自己请得到的,一不留神就冲撞到了今日的吉神——一等侍卫鄂伦岱·    鄂伦岱是谁啊他是满洲镶黄旗人,佟图赖长子佟国纲长子,孝康章皇后亲侄子,孝懿仁皇后堂弟也。
康熙二十九年佟国纲在征战噶尔丹中英勇殉国·算起来,鄂伦岱不仅仅是康熙的亲表弟,而且还是康熙的大堂舅子,因为康熙的第二个皇后佟佳氏就是他小叔叔佟国维的女儿,也是康熙的表妹。
    说起来他虽是佟家人,可是性子实在桀骜又刚愎高傲,他的弟弟法海是佟国纲微贱侍婢所生,所以鄂伦岱一直看不起他,兄弟二人关系非常恶劣,势同水火,法海的生母死后,鄂伦岱不许其葬入祖坟,不但兄弟彼此遂成仇敌,为这个还跟父亲佟国纲关系恶劣,以至于佟国纲还奏请过康熙“请诛其子”,闹得举国皆知。
    鄂伦岱对着康熙都能悍然不顾不知畏惧,纵容家人在皇家禁地开枪打鸟玩,等到自己四哥登基后,鄂伦岱就敢当着乾清门众大臣的面,将雍正谕旨掷之於地,又在元旦清晨在乾清门院内掀衣便溺,最后被诛杀。
    胤禩知道这位远方的表舅是个急公好义不肯认输的,忙冲着他施个礼,鄂伦岱侧身避过了,瞧着这个小阿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虽说礼多人不怪,可这天家血脉的礼岂是好受的·    马蹄袖一甩,鄂伦岱脆生生一句:“给八阿哥请安”却被胤禩给生拦住了。
待得听完了他的话,鄂伦岱恨不得把眼前这笨蛋给丢出去,自己的长子补熙比他还小呢,挨了罚都知道求情讨饶,这还用人教·    下巴朝宁寿宫指指·    :“咳,我说八爷,普天下哪有比皇帝还大的您有多少面乎劲儿不能跟那使啊” 胤禩倒不是没有想到这桩,只是他母家身份低,在太后面前从来都没什么体面,如今哪里敢去那里讨情·    一时也不动弹只是拿脚蹭着地,望着自家的便宜表舅不作声。
鄂伦岱只是桀骜,并不愚笨,看着眼前这位的神情有什么不明白的有心想撩开,可那小眼睛瞅着的也不好意思·胤禩也知道等自己把太后娘娘搬来了也只怕都打完了,不如盯着眼前的人,左右他都有些打抱不平好出头,自己皇阿玛也让他几份。
    鄂伦岱揉了揉已经乱糟糟的衣裳,把手里的活计扔给下属,蒲扇大的巴掌拍到胤禩的后背心,:“走吧,我的爷,今儿为您卖命去·”·    胤禩见他接了口,心头放下块大石头,:“哪里用得着叔叔您卖命不过是求皇阿玛卖您个脸面罢了”·    鄂伦岱斜着眼睛看看他:“哟,我算爷哪里四五门子的叔叔啊您叔叔恭亲王常宁刚还在军机处议事呢可别折杀了小人。”
    胤禩也不搭理他满口的酸话,只要求得这个人去救下棍棒下的弟弟,说点软话认个野亲戚有什么不得了·    小九身子弱却倔强,小十更是不肯低头,这时必定是在吃亏,只盼早点到,哪里管得了鄂伦岱的心思·    面上却丝毫不肯露出一点不耐烦:“皇阿玛都得私下叫您一声弟弟,我叫声叔叔怎么了”心里自己又加了句您若是救了小九小十,我叫您祖宗都成·    鄂伦岱一向只中意他看得上的人,从不趋炎附势,见胤禩一心只想着自己弟弟,倒合了他的胃口,当下也不做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等到他们一行来到上书房的时候,门口就看见小九小十的随侍在挨板子,叫得嚎天塌地的凶,胤禩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心里越发担心··    凑到守门的侍卫那,央着他们通个信,门口站着的都是皇帝的亲随,哪里肯搭理小阿哥,欠个身请个安,一句皇命难为就打发了他。
胤禩白白担心着急,在门口打旋磨子··    鄂伦岱本等是内大臣世家出身,哪里会怵这个上去揪着领子就吼了起来:“奶奶的熊,跟爷爷我来这套虚的欠敲打啊”·    大内侍卫谁不知道鄂伦岱出身“佟半朝,马半家”的佟家,不谈佟家的女人,先慈和皇太后是佟家的,前头去了的孝懿仁皇后皇后,现在的佟妃。
    朝廷上老佟家的男丁也是大清国中央军和地方政府的中流砥柱啊,如果想打群架那真是爱谁谁呀·这位大人可是一等公佟国纲的儿子·虽说三年前一等公佟国纲参赞军务中鸟枪殁于阵了,可那丧礼办的,康熙特特下命众皇子亲往迎奠,并自为立碑制文!几个战死的武将有这等威武·    眼下他叔叔佟国维刚刚替封为世袭罔一等公,现管着内务。
众侍卫哪里敢招惹他,忙堆上笑一五一十都说了··    胤禩听见说弟弟们正挨着鞭子,就顾不得那许多,乘着侍卫们跟鄂伦岱纠结的功夫,一猫腰就窜进了里面。
    康熙正举着鞭子往小十头上招呼,胤禩看见小九已经摇摇欲坠,小十也满身血痕,心胆俱裂,忙冲上去护着弟弟·一道火辣辣的鞭子就抽到他的手臂上,康熙看见自己儿子冲进来,其实心里已经失悔下手重了,偏偏两个儿子都不服气,他也只得继续。
小八冲进来的时候他本想停手,无奈收不回来·只得看着无辜的小八被抽出一道血痕··    康熙丢了鞭子,定了定神,斥道:“八阿哥,怎么不通传就进来了朕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没规矩” 胤禩也等不及回话,只是急忙摸索着小十的身体,他一进来就瞧见了,小十一直故意挡在小九的前面,替他分了大部分。
康熙见他不回话,倒也没说什么,他也想看看有没有把儿子给打坏,又拉不下老脸去看,只是丢了鞭子,示意内侍去传太医··    前脚内侍出去,后脚外面的侍卫就喊着鄂伦岱大人求见。
康熙还没开口,他就咚咚咚的冲了进来,一进来看见地上的几个小阿哥,各个带伤,行了礼也不管康熙难看的脸色:“皇上,这么早就演练啊八月还有几日,就等不及要让儿子见识皇上您的本事了”·    康熙早知道鄂伦岱的为人,此刻他挂念儿子的伤势也懒得跟他多说,知道他是来求情的,借他搭的台阶便就坡下了驴:“哼,是他们让我见识了吧一个二个的不中用” 胤禩见弟弟们不过是皮肉伤,知道父亲留了情,此时忙开口:“皇阿玛,儿子本是哥哥,没给弟弟们做个榜样,擅闯进来扰了皇阿玛,求皇阿玛只处罚儿子一个吧弟弟们原年纪小不懂事,皇阿玛开恩就饶了他们吧。”
康熙见儿子们见了红早后悔了,此刻更不会处罚无辜求情的老八··    “八阿哥你认个什么错你当哥哥这榜样做没做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皇上您文治武功可是万世楷模” 康熙知道他在讽刺自己,自家舅舅佟国纲刚殉了国,又不能把这表弟如何,竖起眉毛瞪他一眼算是小惩。
    不一会内侍唤了软榻来,太医们把了脉裹了伤,便抬着两位小阿哥回了阿哥所,胤禩伤势不重就抱着手臂跟着走·倒是康熙看不过眼,命内侍用凉轿抬了他去。
    这天晚上,很多人都很忙碌,大阿哥第一时间探望了受伤的弟弟们,除了温情还有愤慨以及诱哄;太子爷送来了好伤药,据说是太子自己身边人推荐的有奇效的,内服外用均有,可惜被扔到了角落;宫里的几位妃位主子当夜在太后娘娘那儿欢声笑语侍奉到很晚;康熙皇帝这夜很清闲,没有翻牌子睡在了畅春园。
 · ·☆、26芳林新叶催陈叶· ·因着阿哥们皮肉受痛,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肉痛的·一句孙儿们伤得重了,便把小九小十接过去宁寿宫歇着。
    功课也不要了,骑射也不练了,日日跟着五阿哥摔布库·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也不忘日日对着康熙皇帝念着顾命大臣遏必隆的擎天保驾之功,先头孝昭皇后之仁德,如今温僖贵妃之温厚。
    延禧宫那位宜妃娘娘近日牌子也翻得多,枕畔帐底小儿女一番痴态,皇帝也就默许了他们悠游··    离出塞不过几日功夫了,胤禩每日自为煎药尝膳,唯恐弟弟们好的不扎实,出远门受不住。
不论是宜妃娘娘还是温僖贵妃娘娘心底都赞了他一个好字,只是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八阿哥虽然年纪小,但是该避讳的一样要避讳·当年的阿坝亥大妃可不就是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胤禩虽不怎么跟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亲近,但是他到底惦记着弟弟们,只好硬着头皮日日请安奉承,这一日又从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眉眼下坚持了下来,他赶紧退下去后殿寻摸自己的弟弟们去。
    刚刚拐过去,就迎面看见了几个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近身宫女,她们穿着不过是普通的紫红春绸丝衣裳,青缎葱心绿背心,只是脚上的鞋表明了她的身份,这双五福捧寿鞋就是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身边宫女们通天的金字招牌。
    不是伺候着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亲近宫人,是没有资格穿这样鞋的·这双鞋走在西二长街的甬路上,连老一点的管事太监都要躬身行礼,他们往甬路旁一站,问一声‘姑娘新禧’。
    小太监则就要退到甬路旁一丈多远,两手下垂站好,低着头,当你走近的时候,才恭恭敬敬向你请个安,轻声问一句‘姑姑好连眼皮都不敢向上翻一翻——这就是威风!·    几位宫女见着是八阿哥,知道他是来寻弟弟们的,微微福了一福,便有领头的姑姑脆生生回了话。
    等胤禩找到弟弟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小九正拿着汉白玉杵对着石臼捣明矾玫瑰花汁,旁边的宫女接着他捣好的花汁注入五彩琉璃胭脂缸,内饰们把蚕丝绵剪成小小的方块或圆块,叠成五六层放在胭脂缸里浸泡。
    小十就捡着成叠的丝绵隔着玻璃窗子晒·见着哥哥进了,两个娃娃忙飞过来乳燕投林状,只可惜胤禩身量未足,抱不得满怀···    低头看见小九两颊点染了猩红几点红渍,像戏里的丑婆子一样。
胤禩按捺住怒火说道:“怎么想不过玩起这个”·    小十闻言冷着脸没做声,小九脸上笑开了花:“我看着好玩,八哥,等做好了分你点。”
胤禩一把把小九按在椅子上,直直地盯着他也不说话·半晌回过头去,客气地让那些忙碌的宫人内侍换个场地·等他们都走远了,才低头继续按着弟弟。
    开始小九还扭动着爱娇,待得看清楚自己哥哥愤怒的眼神才安静下来·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仔细想着,最近自己没得罪八哥啊,他这是怎么了·    “你们是堂堂爱新觉罗家的阿哥,是生下来给人淘胭脂的吗大丈夫怎么能效妇人之所为还不丢了去”·    小九的胳膊被他紧紧捏着生疼,他呆呆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哥哥,眼睛里仿佛冒出的是火光,可以把人烧死。
    胤禩牙巴骨那块咬得咯咯作响·旁边的小十也不做声,慢慢的,胤禟仿佛明了眼前这一贯疼爱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发怒·抬起手,胤禩仔细地把弟弟脸上的胭脂一点一点的蹭下来,“小九,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忘了吗” 胤禟突地就变了神色,咬住了嘴唇。
·    胤禩附耳过去,低低地说·    :“难不成,你还想让他继续惦记着你”·    胤禩看着矮矮的弟弟眼里慢慢了悟的神情,脸上渐渐苍白,才放了手,低低说了句:“我看你们也大好了,明日起还是回学堂去吧。”
    小九垂着眼睛小十挺着脊背都应了声是··    课读们早听闻了这两位小阿哥的行径,只当他们生性骄横,哪敢深管读书解题都不过敷衍塞责罢了。
    胤禩看在眼里也不着急,只是每日里都跟弟弟们共读段史书,讲解几句,又逼着小十练字,小九练骑射··    倒是几位大阿哥添了任务,康熙赐下了许多白扇面,嘱咐了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几个好生写了,方便皇帝赏人。
    胤禩的字虽有长进,毕竟起步晚了,皇帝倒也赐了他白扇面,不过由得胤禩自己赏人,只是好歹赏赐图章的时候,也没忘记这个候补的儿子,虽没有寿山白芙蓉石的,田黄也得了块色泽圆润的。
    原本要出巡的圣驾虽没有耽误,只是放慢了行程,本是五天内要经喜峰口、古北口、独石口、杀虎口、张家口出关的,这次却足足走了整十天··    一般出巡塞外,康熙都喜欢去离得最近的喀喇沁草原,女儿下嫁的翁牛特草原、姑姑嫁过去的巴林草原。
    一路上,草原花香四溢,美景醉人·数百名蒙古王公也早早前来一路护驾,陪同行围打猎,八月上旬,就到达科尔沁左翼中旗达尔罕王府··    本来出门前闹着要如何如何的几个小阿哥偏偏安静的不得了,只是猫在马车里不肯出来。
巡幸队伍浩浩荡荡向内蒙古草原走来,经敖汉旗、奈曼旗、扎鲁特左翼旗,正是禽兽肉质最肥美的秋围好时节··    十几天下来胤禩坚持着骑马不肯坐车,他贪看当年没有认真看过的蓝天、白云、清风、明月、溪流、湖泊、高山、旷野,统统别具风格,坐在马上,远眺四方,目力所及,林浪似涛,碧波万顷,浩瀚无际。
    八月火辣辣的日头的确灼人,几天下来,夜晚胤禩洗漱的时候,不时能从胳膊肘、大腿上撕下浮皮,手臂和脊背也隐隐作痛·暗自后悔出来前没有准备。
    他也很想让弟弟们也过过瘾头,谁知小九挨了打,面子上下不来,不肯在哥哥们面前抛头露面·他也没有办法··    胤禩明白大清入主中原以前,不过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仅仅是因为祖先善骑射,靠了武备开国守土。
    当年的八旗子弟何等孔武有力就是靠了那样一支训练有素,骑射娴熟,威力强大的铁流劲旅,才有了大清的江山··    胤禩知道自家父皇在巡幸中也不忘进行骑射演练,决不单纯是游玩取乐,而是带有加强武备的政治目的。
    皇帝年年把众多皇子带到科尔沁草原既有寻祖认亲的想法,也有让他们走出宫禁,观察社会了解下情,磨练意志增长才干,心系国家不耽于安乐,以便日后担当起治理国家重任的良苦用心。
    胤禩不过是骑马赶路,担负着职责的大阿哥们就更难受了·清一色的面累丝锁子甲加一个黑漆皮盔,大热天都沁得出流淌的汗··    出巡塞外是没有内眷随侍的,晚间歇了的时候,小太监的手太粗,胤禩被他擦得直叫唤,正纠结的时候,外面的侍卫通报说弟弟们来了,胤禩忙挥退了小太监,披上衣服坐直了等他们。
    小九小十神神秘秘地进来,看见他坐得端端正正的,相视一笑,全猴到胤禩的身子,胤禩一时吃痛不得,险些把他们颠下去·小九这才发现自家八哥有些不妥,也不许他推脱,小九小十二人合力扒了他的衣服,才看见红彤彤的后背。
    一时大家无话·    小九开始嚷嚷:“八哥,你怎么不吭声这闷着明儿不化脓才怪”·    小十沉着地拿手细细按了按·    :“八哥,别急,我那有临出门前太后赏的好药膏,专是清热解毒的,你等着我派人去拿。”
    胤禩由得他们在自己身上乱摸,半晌才问·    :“这么晚了,来找我什么事啊”·    小九跟小十才想起了大晚上过来的要事,嘿嘿一乐·    压低了嗓门·    :“八哥,我听侍卫说,四哥在路边捡了只小狗,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胤禩不觉笑了,这两个弟弟不知怎的就是有些害怕四哥,难道真的是有所谓帝王之气王霸还是王八,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事,自己居然当真了呸呸,胤禩马上否定了自己。
    一会儿珍贵的药膏拿来了,满满一捧盒·弟弟们很兄友弟恭地亲自帮哥哥上了药,哥哥也很客气地答应带他们去找很难亲近的四哥看小狗··    :“小九,你这药膏备了多少”·    :“八哥,出门前,娘娘给了一箱子呢,别说我跟弟弟一起坐马车用不上,就是我们三每天拿着涂着好玩也够了。”
    “八哥,别担心,我额娘也给了许多,你都拿着吧·”·    胤禩笑笑:“倒不是我要用,给哥哥我拿着送人情可好”·    小九嘟起了嘴:“哥哥你说得什么生分话,我的不就是哥哥的还用得着讨若要什么只管开口,何必说这些寒碜我们。”
    说着就往他怀里拱,扭股糖儿似的不依不饶·旁边的小十粗豪地笑:“八哥你是想着大阿哥吧,分他一半都行·”·    胤禩知道这两个弟弟一个任性,一个暴躁,偏偏对自己是一点外心没有,贴肉贴皮的好,当下也不说什么,只是搂着小九儿腻歪,倒是小十经了点事,感觉比以前沉稳多了,不再遇事咋咋呼呼,开始会想事了。
    :“我倒不是光想着大哥” 胤禩拉着小十也坐在自己旁边才说道·    :“你们这样想他的小狗,总不好平白无故去找他吧咱们跟他又没什么交情”·    这下子弟弟们更加服气这个哥哥了,事事都想在人前,做事就是周到·    左右手牵着弟弟们,满口都在议论那只小小的白狗儿,后面内侍捧着药膏跟着,一路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    胤禩却想起了自家四哥自幼就喜欢凌虐动物,以前就拿小白鼠分两边儿打仗,等分出胜负再把赢的那队杀掉,都不知是为什么··    偏偏登基后特别喜欢小狗,雍正不但亲为定式传谕制做之狗衣、狗笼、狗窝、狗垫、套头等,做成后又多次要求工匠们返工修改。
    至于他喜欢的狗起名字叫造化狗、百福狗,特特着内务府的怡亲王亲自督工给造化狗做—件纺丝软里虎套头,再给百福狗做了纺丝软里麒麟套头··    这还不算什么,他把小狗当命根子,比兄弟儿子妻子都亲近,什么都想到了。
还记得那年内务的太监雅图交来雍正定式的虎头狗衣一件,麒麟狗衣一件··    雍正看了对样式设计不满意,发回去重做,还下旨意说:·    虎皮狗衣上皮托掌不好,着拆去。
再狗衣上的纽绊钉得不结实,着往结识处收拾·着将麒麟套头着添眼睛、舌头·其虎套头着安耳朵,再做猪皮狗衣一件,豹皮狗衣一件·钦此··    为喜欢的小狗,连帽子上要安耳朵都想到了,对讨厌的兄弟,怕自己舒服了每日来传旨意糟践,四哥也算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到了胤禛那儿,也不用通传,他果然就在庭院里逗弄那小狗,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相,不过是只土狗罢了·亏得他还抱在怀里不肯放··    见到弟弟们,胤禛放下了怀里不断扑腾的小狗,整了整发皱的衣襟,看了茶,小阿哥们也不客气,直接就要求去逗弄那小狗,胤禛也不好拦,淡淡就应了。
只把老八迎进了屋里坐着··    初初坐下,胤禩就呼唤外面的弟弟们,·    :“胤禟,胤礻我,你们忘了什么吧”·    外面的两个小团子才蹭进来,路上已经说好了,是他们两个想给四哥送药才过来的。
胤禩知道自己四哥特别讨厌小九,小十背后有遏必隆的钮钴禄氏撑腰,不怕什么··    宜妃娘娘可是在最后狠狠的得罪了雍正的,为康熙守灵的时候,她跪到了新君雍正生母德妃之前,这个举动让雍正非常生气,后来他直接认定是小九在计划夺取帝位后尊宜妃为皇太后,而雍正登基后也不忘让自己发誓跟小九断绝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四哥就是特别讨厌小九,这一世怎么着都要护着的弟弟,怎么能明知他有危险而不作为哪怕自己会失败,也要尽量保全兄弟。
    “四哥,我听八哥说今儿你骑马晒伤了,弟弟这有些好伤药,哥哥要不试试”小九怯怯地看着自家威严的四哥,平日乱飞的眼风老老实实的盯着地面。
    胤禩想着这小九,给他机会卖人情都不肯要,硬是要把自己搭上··    忙接过话·    :“是啊,刚才我受伤了,小九拿过来的,一听我说四哥也受伤了,赶紧想着就送过来了,可见他是真心心疼哥哥。”
    :“是心疼我还是心系我这的小狗啊·” 一向严肃的胤禛难得微微笑了,心疼自己那肯定是老八的意思,自己家那老九老十什么德行胤禛不是不清楚的,不过既然是人情,就都受着吧。
    :“哥哥谢谢你们惦记了,小狗已经洗干净了,随便玩,只是不许乱喂东西吃·” 胤禛温和地说着··    两个团子蹦蹦跳跳就出去了,胤禛转过头来看着弟弟,·    :“你受伤了吗严重不给我看看”说着胤禛就开始扒胤禩的衣服,胤禩一愣,没想到四哥没去计较小九的失言,反而关心这个,一时忘记了反应。
    那边他的四哥已经解开了他的衣服·    胤禩只觉得几根温热的手指慢慢在他背上拂过,本来消散了的疼痛似乎更严重了,只好咬着牙不做声·    :“你今儿骑太久了,穿的又是绸衫子,不档光,自然是会受伤的。”
    顿了顿又说·    :“铁甲虽说闷热了点,但却不会晒伤,不过你身个子小,现在就穿铁甲怕就长不高了,是吧呵呵”·    气流冲击着胤禩的皮肤,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胤禩忙直起身子··    :“那有哥哥这样的,弟弟好心来看你,你还嘲戏人”·    “我刚才看了的,今晚星星特别亮,明日又是一个晴天,你就跟小九小十挤挤马车吧,你年纪小,怕什么丑何苦要吃亏”·    说着,胤禛便放开了他。
 · ·☆、27老夫聊发少年狂· ·外面传来弟弟们跟小狗的玩闹声,胤禩也不好跟胤禛认真,整理好衣服便低头不作声了,胤禛看他只是专注玩着衣带,也不说话,料得是刚才唐突他了,胤禛一向在兄弟们身上情薄,自己心思又重,是以素日跟兄弟们不过持礼相待不见亲近。
    唯有这个八弟见着自己亲热,这些日子也承了他不少情,胤禛也起了亲厚之心·这次出宫来,伤药什么的,不但太后有赏,便是佟妃娘娘也预备了不少,可都不及这八弟送来的心实。
心里不是不念着他有心的··    “四哥,我是男子汉,不作兴娇滴滴的,不过是受点伤算得了什么我可不跟小孩子挤马车。”
胤禩知道这个哥哥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也就仗着自己的年纪撒个娇了··    “你才比他们大几岁就男子汉了呵呵” 胤禛瞅瞅自己弟弟的小身板,心里把他跟小九小十放在一处看·    “四哥你瞧不起人,小九前年还射了两只鹿,哥哥你看着,这一路上多的是机会,就不许弟弟我射只大老虎”·    胤禛正拿着茶杯,听见这话也放下了杯子,胤禛自己目力不好,于弓马上并不擅长,他心里也暗自羡慕自己的大哥、三哥甚至几个小点的弟弟,可以和皇阿玛挽弓射箭一拼高下,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下过苦功,几个兄弟里,他还真不觉得小八能比自己强到哪去。
这会子还能大话不觉暗自好笑··    胤禩说完了才后悔,怎么就忘记了自己长于文治短于骑射一时只好胡乱看向桌上,寻思着换个话题。
却看见桌上文稿上正楷工整地写着:·    “李陵不负汉,梁公亦反周”、“大义相责,令速归劝阻”、·    “他日幸见天日,我之功成,则白尔之节;尔之节显,则述我之功”、·    “蜡书遣使负约于先,宠命加身,爽信于后”、“有怀莫剖,负谤难明”。
    胤禩咀嚼着词句,总觉得似曾相识,再一琢磨,就想起这是陈梦雷的《陈省斋与李安溪绝交书》··    陈梦雷原与皇阿玛的心腹重臣李光地为同乡好友,康熙十二年的时候两人回乡省亲时恰逢三藩之乱,陷于耿精忠叛军之中。
陈梦雷与李光地合署一道上疏,向朝廷说明情况,表示忠心,不料李光地删去陈梦雷之名,单独以蜡丸上疏求功··    康熙十五年皇阿玛亲征平了三藩之乱,耿精忠投降。
李光地以蜡丸之功青云直上,可是陈梦雷却受耿党徐鸿弼的诬告,误会为“行贼伪命”的陈昉,被控“附逆”罪逮捕入狱论斩··    明明二人一同立功,李光地却独自贪功,陈梦雷被诬叛乱入狱后,也曾一再要求李光地为他作证辨诬,但李光地一直保持沉默。
陈梦雷自是憎恨李光地,当年七月写《告都城隍文》,骂他是“欺君负友”之徒··    陈梦雷下狱之后,老母、妻子、儿女相继病死,悲愤之下就写了《与李光地绝交书》:“夫忘德不酬,视危不救,鄙士类然,无足深责;乃若悔从前之妄,护已往之尤,忌共事之分功,肆下石以灭口,君子可逝不可陷,其谁能堪此也……向使与年兄非同年、同里、同官,议论不相投,性情不相信,未必决裂至此回思十载襟期,恍如下梦,人生不幸,宁有是哉”。
    他对道貌岸然、卖友求荣的“年兄”李光地已经不抱任何“援手”的希望,更感叹“知人实难,择交匪易”,陈梦雷终于认识到了李“忌共事之分功,肆下石之灭口”阴险面目,李光地背誓负约,造成自已因蒙冤谪边而造成的“老母见背,不能奔丧;老父倚闾,不能归养”等种种人生不幸,整封信痛斥李光地的“指天誓日,厚貌深文,足以动人听信”的伪善和“以怨报德”的卑下人格。
    通篇理直气壮,义正辞严,沉痛慷慨,声泪俱下,文采勃发,一泻千里,实千古之奇文难怪这封绝交书从苦寒之地的沈阳传入北京,,即传诵士林,令“万人叹赏”;“上达九阍”,让康熙“疑团百出”了。
终于下了恩旨将他改流放奉天尚阳堡··    可惜皇阿玛始终跟李光地君臣相得,不肯彻查此案,陈梦雷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不过胤禩也对这陈梦雷没什么好感,他还记得再过几年皇阿玛就会把他召回京城给三哥当老师,可帮着三哥干了不少事情,靠着自己的文名给三哥拉拢人心,最后怂恿着三哥把大哥出首的可不就是这个家伙果然文人无德比无才还要不得。
    嘴里却假作不知,问道:“四哥看的什么文章,也给弟弟讲讲”·    胤禛这几日都在看这书信,心里着实怜惜陈梦雷的才华·    “这是往年的编修之文,当日他与直隶通政使李光地为同乡,不过后来两人际遇便大不同了。”
    “怎么际遇不同了呢” 胤禩明知故问“既是同榜的,那应该都有本事啊”·    胤禛想了想,不过略略说了几句,毕竟不了解情况不能随意评判。
    “四哥,我看他文章写得那么好,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人一定是被冤枉的,要是皇阿玛能够为他伸冤就好了,那我大清朝又多一个能臣·” 胤禩知道自家的四哥一向惜才,若他动了念,现下太子在京城监国,大阿哥也不会拦阻明珠那边的人出头,这事就成了·    “说得容易,附逆岂是好求情的罪名” 胤禛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把这书信上呈御览,怎么样都不能埋没了人才。
    胤禩也不深劝,这种事不过是碰运气,哪能次次都灵·    次日,胤禩终于哄的弟弟们出了马车,陪着自己纵马游疆,大阿哥因管着行伍,没时间打猎,见弟弟他们性子足,特特让人把备好的小弓短箭多多地预备着,好让他们尽兴。
兄弟三个一路走一路开弓,倒也收获了不少小白兔小獐子之类的··    中午的时候,康熙特地命人把那些猎物烧了分给众人,说是要尝尝儿子的成果,小九小十的脑袋终于可以仰得高高地骄傲着了。
    唯有胤禩心里不乐意,上一世他就比不过小九小十,这一世他还是比不过·怎么着也是两世为人,胤禩打算弥补所有的遗憾,暗暗立了志一定要打个厉害的给他们看看。
    用过了午饭,康熙召集了众侍卫和阿哥们,准备在路旁的密林进行一次大的围猎·先是侍卫们把密林围起来,前锋们带着猎犬进去进去把动物都赶出来,然后阿哥们和皇帝就在密林外侧等待着被惊动的动物们,挑着喜欢的开弓。
    “九哥,你喜欢貂皮帽子不我给你打一个大的来”小十生平最爱此事,见着弓马之事就高兴··    “你可不傻了,五黄六月的,谁戴那玩意啊再说了,我不会自己打去年可是我打着了老虎,你还在梦里呢”小九最是不愿被人看轻,这会子被弟弟一激,甩起马鞭就往林中冲去。
指望打着个厉害的给弟弟看··    那边胤禩跟他也是一般心肠,追着猎犬就进去了,小九看见哥哥,放慢了速度等他赶上了两人并排骑··    林子里大点的动物都在奔跑,猎犬们围追堵截跑的格外欢实,梅花鹿啊、獐子啊、兔子啊,他们两人看不都看,都留着给别人。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林子里的狗熊··    驱赶着猎犬往前,终于,几条猎犬在一个山洞前停下来了,喷着鼻子,却不进去··    “进去,进去”不耐烦的小九拿出鞭子指示那些猎犬进去把狗熊赶出来,终于有一只褐色的冲了进去,只听见几声凄厉的吠叫和一阵撕咬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
    二人对视一眼,里面有熊,两人都举起弓,夹紧了身下躁动不安的坐骑,准备迎接敌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一头比人还高的黑熊从洞里钻出来,嘴边还挂着血迹和几根褐色的狗毛。
    就是这个时候,两人一起开始射箭,不过三五支,全都射入狗熊的身上,只可惜是小弓短箭,那熊似是被激怒了,拂开了身上的断箭直直向着二人冲过来,胤禩这才想起小阿哥们拿的箭头都不是精钢的,对上了黑熊几乎没什么杀伤力,他赶紧招呼弟弟快跑。
·    “小九,快跑,向着东边,惊了马就爬树,熊瞎子不会爬树·”·    “八哥你呢”小九紧紧抓着马缰没有动弹,他不能丢下哥哥自己逃命·    “你别管我,我们的箭伤不了他,你快回去拿阿玛的滑膛枪来救我,快去,迟了我可就没命了。”
    小九这才恍然大悟,调转马头向着外边冲去··    熊瞎子已经向胤禩扑了过来,胤禩手一松,直接翻到马肚子底下,然后就听见清脆的骨折声,自己的坐骑被熊瞎子活生生地拍死了,胤禩放手落到地上,向着个斜坡翻滚过去,后面熊瞎子拍死了那马,却也知道没有找到元凶,还在一路搜寻。
    胤禩回头看着那庞然大物仍旧步步紧逼,也不敢装死骗他,翻身起来就跑,背后的掌风贴着他的后脑勺而过,眼前正好一棵巨大的槐树,胤禩三步两步赶上前就爬了上去,抱着最高的枝子不肯放手,下面那熊瞎子见他上了树,还是不肯干休,知道自己爬不上来,那熊瞎子就抱着槐树开始猛烈地撞击,。
    槐树根浅,三下两下就露了点浮根,熊瞎子见撞得有效,越发努力地撞击,胤禩抱着枝干心底发冷,本来是来打猎的,难道今日爷就命丧此处堂堂的天湟贵胄居然成了熊瞎子的口中之食,没抓到大雁反被啄了眼就是说的自己吧胤禩想想至少自己拖延了时间让小九可以脱身,也算是不负本心了。
    槐树已经开始摇晃着倾斜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八皇子,八皇子”那是侍卫的声音·    “八哥,八哥”那是弟弟们的声音·    “八弟、八弟”那是哥哥们的声音·    “胤禩、胤禩”这却是自己皇阿玛的声音·    胤禩这才松下口气,忙应声·    “我在这里,当心有熊”·    树下的熊瞎子仿佛也知道来了援兵,越发卖力起来,·    一个撞击,槐树终于倒向地面,胤禩也跟着掉落地面·    熊瞎子向着胤禩直冲过来·    “完了,这下子什么都不中了。”
看着逼近的敌人,胤禩绝望的想着·    “嗙”·    “嗙嗙”·    几声枪响,那熊就轰然倒在了胤禩的身上,胤禩可以问道它身上的气味,感受到它的鲜血流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马上的小九看见那熊向哥哥冲了过去,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开了枪·等到猎物被击毙了,他放下手里的枪,感觉从肩膀到口里都是麻的··    旁边的侍卫们干忙冲过去,挪开死熊,扶起了胤禩,一个魁梧的侍卫把胤禩抱在怀里,就去牵马,小九小十这才想到去看看哥哥的伤。
胤禔看着浑身是血的弟弟忍不住怒气直冒的,他靠前去,伸出手检查弟弟的伤势··    胤禩拉住哥哥的手,虚弱的说:“大哥,我没受伤·”·    “胡说,没受伤哪里来这么多血,快别逞强了,让哥哥看看。”
·    “真没受伤,都是熊的血” 胤禩强调着·    “谢谢大哥救我”·    “胡说什么呢,是小九救了你,被弟弟救,羞不羞啊” 胤禔骑上马,把弟弟安放在自己前面,准备回去。
    “八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的·”小九下了马,跑到胤禔跟前,看见大哥怀里自己八哥一身是血,不禁红了眼圈··    “说什么了,是你救了八哥啊,八哥谢你还来不及,你哭什么啊小九真厉害,都能把熊给打死,明天我们再来。”
胤禩笑着安慰着弟弟··    “哼,还来你是嫌我们担心不够啊” 胤禔心疼弟弟受惊,可嘴里一点好话没有。
“连皇阿玛都带着老三在那一边找你呢,就怕你出事,你个小混蛋,明儿起再不许你碰弓箭了·”·    侍卫们拿火器放出了几声响声当信号,一行人就往大路上走。
    眼瞅着快到大路了,那边皇帝带着三阿哥、七阿哥过来了,一脸忧心,大阿哥忙在马上施了礼:“回皇阿玛话,那熊被小九打死了,八弟未曾受伤·”·    康熙近前瞧了瞧胤禩不像有事的样子,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领着大家向外走。
    晚间的时候,皇帝虽斥责了阿哥们的鲁莽,却也不曾有什么真正的惩罚,更是大大夸奖了今日大出风头的小九,众阿哥们也都满是恭贺之辞·皇帝已经被那熊皮赏给了小九,得意的小阿哥抱着大大的熊皮打了好几个滚。
    晚间,被弟弟们围着的胤禩终于受不了那些温情的时候,他决定嫁祸于人··    “小九,你想不想四哥的狗狗啊” 胤禩尽可能的诱哄着弟弟·    到了四哥院子里的时候,他并不在,不过这不妨碍侍卫们把阿哥们放进去在庭院里逗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跟他们混熟了的小白狗看见小九就不停的狂吠,这让小九很是郁闷··    终于小白狗被小九小十逼到了角落,小九嘿嘿笑着就伸出了手,正打算抱着的时候,那小狗却张开嘴狠狠地咬上小九的手指。
    啊呀一声大叫,小九忙退到一边去,发现手指被咬得鲜血淋漓,一时火起,“什么玩意,也敢咬爷爷连狗熊都不怕,怎么会怕你这只破狗”·    说着就招呼侍卫们把狗拿住,紧紧困了,吊在马棚上面,小九自己拿了把剪刀过去,胤禩怕他伤了小狗的性命跟四哥结怨,一路拦住,他只是不听。
胤禩只好跟过去··    小九却只是拿着剪刀左一刀右一刀把那小白狗的毛给剪得七零八落,那狗儿委屈地呜呜低鸣,胤禩也没想到是这样,不禁笑了,就放手由得他去。
左右没伤了性命,何必拦了他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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