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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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4)
·    大阿哥再看看车扶手上捆着的人,比吴秀良还狼狈,心里有几分满意,到底没堕了自己的面子,有找回场子··    进到马车里,却看见座位上横躺着一个人,大阿哥揭开盖着的外袍,看见是自己晕倒的弟弟,衣服散乱,面色苍白,身上尽是脂粉香,只觉得血气往头上涌,马上掀开帘子·    :“吴秀良,你好大的胆子”·    那吴秀良早从大阿哥进去就已经跪在马车前,此刻更是不停叩头,嘴里一言不发,大阿哥按捺住怒火回过身子去检查自己弟弟的情况,待到看到只是衣服扯坏了,身上并没什么痕迹,心里才舒了口气,“吴秀良,你上车来回话”吴秀良忐忑不安的进了马车,伏在地板上努力用最精简的话讲述了今天的状况。
    大阿哥听完了沉吟半天:“你看清楚是什么人把八阿哥带过去的吗”·    “回爷的话,奴才只在马房看见八爷过去牵马,那个狗东西就过去了,奴才跟那家伙厮打起来,八爷就晕过去了,奴才不敢久待,就用袍子盖着八爷抱出来了。”
    “马房当时还有人吗”·    :“回爷的话,不曾有”·    大阿哥看了看吴秀良:“今日你救了八爷,本该赏你的,只是你到底让八爷受了惊,功过相抵了,等八爷醒了再做打算。
你也跟着爷久了,知道爷的脾性,今儿的事不许对外人提知道吗”·    吴秀良这才放下心来,知道自己身家性命保住了,忙叩头谢恩:“这事情都是奴才手脚慢,八爷才受了惊,自然是烂在奴才舌头底下”·    吴秀良下了马车,后面却悠悠传来主子的声音:“那个狗东西栓好了,可别让他死了,爷自有处置”·    马车晃晃悠悠的,胤禩迷迷糊糊醒了的时候只觉浑身都是疼的,刚伸手出去,就有只手按住了自己,胤禩大惊:“你是谁,放开我”话音刚出,那手就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就是他熟悉的声音·    :“混小子,总算醒了”·    是大哥,胤禩只觉得自己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些后怕、恐惧、伤痛一时间都涌上来,眼泪仿佛止不住的珠子就落了下来,上一世自己虽说是夺嫡的失败者,四哥百般倾轧,可是到底没有失了什么大体统,那些儿刁难也不过是让人心里难受,哪曾想现在自己会被人那样惦记·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胤禩觉得自己就要被人侵犯,可是却无力反抗,那种深深的挫败感狠狠打击了他。
    大阿哥早看见弟弟的眼泪,知道他受了惊吓,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心里还在生气,这孩子怎么跑到这种下九流的地方来,还一个侍卫都不带,让自己陷入险境若是今日吴秀良没有去马房,弟弟不就遭了毒手大阿哥不想去想象那个画面,他觉得自己会受不了·    看看弟弟身上扯坏的衣服,大阿哥觉得自己真的算不上什么好哥哥,居然没有教会弟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轻轻将弟弟扶起来坐好,弯下腰低声说:“别难过,那个混蛋被哥哥抓住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胤禩没有答言,只是紧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车厢,努力忍住眼泪··    “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大阿哥了解自己弟弟,他不是这种寻花问柳的人,定是哪个不成才的奴才把他忽悠来的,却丢他一个人在那,险些就被人得了手。
    胤禩知道这时不能把鄂伦岱供出来,大哥不会放过鄂伦岱的,可是若是鄂伦岱不服气,这事吵到皇阿玛跟前去,今天的事就曝光了,皇阿玛一向喜欢刚强的孩子,若是自己被欺辱的事让他知道,自己就永远没机会争夺大宝了·    “大哥,我是自己来的,晚饭我听见侍卫们说有这么个地方,就想来尝尝鲜。”
胤禩努力想着说辞·    大阿哥看着结结巴巴的弟弟,知道他是在包庇什么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口里的话自然也不客气了:“尝鲜你倒说得轻巧,若不是”顿了顿,大阿哥把口里的话吞了回去,虽说弟弟险些被别人尝鲜这是事实,可这话说出来,太伤人了·    胤禩也不是傻子,早看出大阿哥的心思,心里越发难过,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这样的自己凭什么说保护亲人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护·    大阿哥见弟弟难受,叹了口气,本想说什么安慰下他去,只是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解开自己的披风,罩住了弟弟的脑袋,轻轻说:“今晚你睡我那去。”
    大阿哥亲自为胤禩解开衣服,看着手底不自觉颤抖的弟弟,他的动作越发温柔:“你放心,这事没人知道,你乖乖安静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大哥,是谁救了我啊” 胤禩忽然想起这个·    “是我门下的属官,嘴巴很牢的,你别担心,那个家伙我已派人剪了他的舌头,等你明日有闲心再去处置他”·    胤禩没有做声,胡乱点了点头,就钻进被子去,大阿哥看看躲在被子里不肯冒头的弟弟。
本来要离开的又留了下来:“不要害怕了,哥哥今晚陪你”·    握住胤禩冰冷的手,大阿哥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这个温文的弟弟今日是被伤害到了的,他并没有告诉弟弟自己派人回去那个青楼,查查是谁带他去的,他不喜欢弟弟为别人包庇,弟弟这么小,自然是被奸人蒙蔽了。
    “老八,记住了,以后什么时候都不可落单,今天这事就当是教训,到我这就算完了,你不用瞎操心些什么·改天我挑几个武艺高强的跟着你,再不许胡乱跑了”·    胤禩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往大阿哥的怀里拱了拱,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    :“大哥,我错了,不关别人的事,我不该想着自己跑回来就一个人去马房牵马的你不要罚我的侍卫们好不好”·    “为什么要跑,是谁逼得你要独自跑掉”大阿哥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 ·☆、37不辞羸病臣残阳· ·胤禩情知这事最后瞒不过自己哥哥,不如自己说了,也好替鄂伦岱分辩一二,不然明天对出来他还是要吃亏,当下就把今日之事略略说了下,强调是自己独自离开的,鄂伦岱可没有存心不良丢下自己。
·    大阿哥听说,也没做声,只是拍着他的背说:“知道了,先睡吧,明日起来再理会·” 胤禩偎进哥哥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沉沉睡过去了,这一天也把他累的够呛。
大阿哥却是盘算了很久才入睡··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后是一片凉凉的,大阿哥已经先起身了,胤禩的被子被掖得严严实实,拉开帐子就看见大阿哥的内侍守在屋里,见他醒来,一个个都赶上前殷勤伺候,跪着捧铜盆伺候洗漱的,上来梳头穿衣的,都是大阿哥身边的近人。
    胤禩低头认得下面小厮拿头盯着的托盘上匣子里装的是自己的东西,想来是自己的人把用具都送来了·心底暗赞一声细心,衣服还没穿完,就听见院子里的嚷闹声,他加快了动作,急急忙忙用青盐擦了牙齿,拿过毛巾随意洗把脸,身后的发辫已经被梳好,就赶忙出门去了。
    后院里槐树上倒吊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大阿哥正跟四阿哥争执着什么,他是做弟弟的,不好相劝,就默默走过去立在一边,想着自己怎样才能熄灭他们的怒火。
    四阿哥胤禛一大早起来就听见隔壁院子里奇怪的声音,稍一打听就知道大哥昨天带了人回来,侍卫们都说大阿哥昨儿去青楼跟人抢女人,不但把那女的带回来金屋藏娇,还把对头的人给抓回来,吊在院子里打。
    胤禛本不想管这闲事,自己大哥性情暴虐,动辄对人拳脚相向,自己做弟弟的怎好去管他的事只是血腥气一直飘过来,想着这事闹大了毕竟不好看,胤禛便去找三哥,想着约他一同去劝劝哥哥,谁知那家伙是个油滑的,太极打得如行云流水,几句话就把自己撕罗开了,胤禛也不是长于口齿的人,甩甩袖子就自己来了。
    进到院子里就看见树下倒吊着的那人已经是快不行了,满头满脸的上,血肉模糊,便是铁人也看不下去,胤禛本想给他说个情,争个表子,至于闹出人命吗谁知大哥只是咬紧了牙不发话,满面的怒色。
    两人正纷争着,就看见胤禩从大阿哥的屋子里出来,大阿哥丢了手里的鞭子,“老八,怎么不多睡会起这老早,想是知道哥哥给你安排了好事” 胤禩听见哥哥发话,忙给两位哥哥请安,笑着说:“太阳都晒头了,再不起来,哥哥就该笑话我了。”
胤禩一面说着一面看着那人,只觉得分外眼熟,回头冲着个小幺儿就说:“小福儿,跑一趟,把爷的侍卫都叫过来·”·    大阿哥走进前,给胤禩理了理衣裳,“叫他们过来做什么,若是有半点用。”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想着四弟在后面,他为人最是性子夹生,事情被他知道了,只怕来日是弟弟的把柄·“好好叫来领顿板子再说·”·    “四哥,怎么这么早过来啊” 胤禩情知四哥定是看了树下的人来解劝的,虽说胤禩自己并不愿意这样大张旗鼓的为难别人,只是这是大哥却是为了自己出头,此刻怎么着也不能拂了大哥的面子。
    胤禛看见弟弟出来了,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哥哥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随意处罚人,唯恐弟弟学坏了,这时也不想说真话:“虽说这人冲撞了你大哥,该罚的狠,只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必定要夺人性命”·    胤禩听了他们说话,心里一暖,知道大哥说谎不过是在关心自己,保全自己的颜面,只是自己怎能总躲在哥哥后面让他保护四哥是个记仇的人,若是答案在他心里被定了性子,以后多半没下稍·    那几个侍卫昨日就开始担心,自己主子被鄂伦岱大人就那么带走了,那个无法无天的主,皇帝都管不住他,八阿哥孤身一个跟着他出去不是处处受制·    等了一夜也没见他们回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等不住看了,巴巴去侍卫院子里问,鄂伦岱大人早回来了,还以为八阿哥自己回来了呢,两下一对质,完了,主子不见了,急得他们是着急上火,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鄂伦岱也担心啊,好好的带出去,原以为他是尿遁回家了,怎么就不见了·    多亏一大早大阿哥这边的内侍过来拿八阿哥的衣裳用具,他们才知道自己主子在大阿哥那,放下了半条心肠。
再听说大阿哥包个女人回来,又捆了个恩客在院子里打,都嘲戏起来··    侍卫们不担心了,鄂伦岱却有意见,你们主子不见了,一个个都不肯出来担着,虽说是爷的错,你们也太没人味儿了,正嚷嚷着要他们请客罚东道,那边又来个小幺儿,说八阿哥要他们快过去。
    鄂伦岱就跟着他们一块过去了,一进院门就看见几个阿哥僵在那里,脸色都是敷衍的,鄂伦岱素来是放肆惯了的,也不理论,走过去拍拍大阿哥的肩膀:“哟,大爷,昨儿那妞劲道十足都把你淘成这德行了”旁边的四阿哥胤禛脸上鄙夷之情更重,大阿哥也懒得跟他解释,重重哼一声只当默认。
    胤禩没有听他们说话,直接让几个侍卫上去认人,:“你们仔细瞧好了,是不是那日我们在集市摆摊子那人”·    侍卫们本来只以为是大阿哥跟人争风吃醋,心里还有几分调笑之意,听得自己主子的话,心里一惊,上前去仔细端详了那人的模样,虽然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可是那五官赫然就是那日集市上对八阿哥无礼的家伙,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    “回八爷的话,就是那日的人·”·    站着的几个人都听出内情来,敢情这人是跟八阿哥有仇胤禩不想哥哥为自己背这个黑锅,打杀平民不是好名声,传进皇阿玛耳中,三阿哥再一挑拨,大哥就算不受气也要挨罚,本是自己无能,何必让别人盯着·    拾起地上的鞭子,胤禩自走过去,狠狠地抽打着那家伙,几十鞭子下去,那人已是痛晕过去,胤禩冷冷地说:“那冷水来,给爷浇醒了,爷要继续打”·    胤禛在一旁皱着眉早看不下去了,:“八弟,你素日的温文和煦都哪里去了”此刻他早发现绑着的这人绝对不会是什么青楼恩客,,八弟才十二,哪里懂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是集市上冲撞了,弟弟娇气就求了大哥把人捉来出气。
胤禛平日也疼爱这个弟弟,此刻也不赞成他的做法·    “便是他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这也够了,何必捉着不放闹出人命来看你怎么收场皇阿玛必是不乐意的。”
    胤禩也不做声,只看着自己大哥·    “大哥,昨天是谁救了我,我要见他”·    吴秀良本来这日该他当值,只是大阿哥说他昨日犯了错,让他在院子里反省,等着八阿哥醒了处置,还派了两个人看着他。
吴秀良一夜没睡,只是绞尽脑汁回忆八阿哥的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若是他宽厚,免了自己一死,就日日给菩萨烧高香,若是他狠毒,要了自己性命,只盼他们还记得安置自己的妻儿老小,保得他们一生温饱,自己就算是死得不亏了。
    突然有人来传,说是八爷要见他,吴秀良心里突突突突跳得厉害,手心里背心上全是冷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结局··    吴秀良一进院子,看见几位阿哥面色森冷,心道不好,赶忙跪在院子里,不停磕头,心里万分惨伤,耳边却是八阿哥温和的声音:“磕头做什么,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吴秀良哪里敢起来,低低说:“奴才吴秀良给八爷磕头。”
只见一双手将他扶了起来:“吴侍卫,昨儿是你救了我,何必这样多礼”·    吴秀良抬起头来,正堆上胤禩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面哪里有杀气吴秀良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一截。
    “到底怎么回事”大阿哥早已听得不耐烦了,难道这个人是蓄谋已久的·    “大哥,你何必着急,我慢慢说。”
胤禩一脸微笑的把那天集市上这个人的调戏,昨天马房里他的暴行一一道来··    最后胤禩昂着头说:“我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他不过欺我年小,纵我着了他的手,也不算堕了名声,终有一日要讨回来,只是今日他既然落在我手里,这事必要我来了结。
大哥,就让弟弟来处置他吧·”·    胤禛在一旁听得心里怒气万丈,瞪着几个侍卫和鄂伦岱是背上不停地冒冷汗,原来不是什么争风吃醋,而是弟弟遭了人的欺辱,胤禛看看自己脸色萎靡眼睛却依旧清亮的弟弟,心里万分心疼,看着自己大哥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敬重,平日只觉得大哥为人傲慢难以相交,脾性更是暴虐,谁知道他肯为兄弟忍了残刻之名。
    想了一会儿,胤禛慢吞吞地对大阿哥说:“大哥,今日不过是弟弟被不长眼的拐子险些拐走,按律谋害皇子自然是该死的,大哥你说是吧”·    大阿哥也听懂他的意思了,点点头:“可不是,八弟年纪小,侍卫们护卫不当也该罚,只是后来寻回了阿哥就将功抵过了。”
    “哥哥,吴侍卫救了我,是不是该赏啊” 胤禩笑着求人情,大阿哥看了眼伤痕累累的吴秀良,:“吴侍卫有功,赏”·    “大哥,虽说吴侍卫是跟你的人,他救的人是我,自然该我赏,大哥莫要跟弟弟争”·    大阿哥瞪了弟弟一眼:“你不是我弟弟他救了我弟弟,还不许我赏吗就给他个双分子”·    胤禛看看他们二人兄友弟恭,心里只觉自己枉作小人,但还是想抹平这件事,这时也开口了:“老八也是我弟弟,论理我也该赏他,只是吴侍卫立此大功,得了彩头,就莫要招摇了”·    吴秀良此刻得以不死,已是万分高兴,哪里禁得住他们这样赏赐此刻听见四阿哥的话,隐隐是番威胁,他反而静下心来,阿哥们要面子,受欺负也不能给外人知道,何况是这等丑事四阿哥就算不叮嘱,他也万不敢外传的只是他肯威胁他,就代表他们没有杀自己的打算,吴秀良忙磕头谢恩。
    “佟大人,昨日多承您照顾” 胤禩看着鄂伦岱满脸笑意,那鄂伦岱虽是个厚脸皮的也禁不住别人这样上下打量,自己也失悔昨日做事不老成,鄂伦岱倒不是那死扛着不认错的人,一掀衣摆就要跪下去赔罪。
    胤禩赶紧拦住他的动作,外甥受舅舅的跪天打雷劈的啊等自己当了皇帝哪天受不起,只是现下若是受了,日后就有的人说嘴了。
    “昨日原是我做事莽撞了,才着了小人的道,关你什么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若是没那事,这人盯上了我,终有一天不妨头就惨了。”
    胤禩说着,心底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想着这人可不能留,回身就看见大阿哥已经把匕首准备好了,胤禩也打算自己动手,院子里的虽然都算是忠心的,只是难保日后一点风声不露,万一将来有小人去皇阿玛面前嚼舌,自己也是苦主,不会带累了大哥。
    手起刀落,温热的血喷到胤禩的脸上,他才想起,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两辈子的第一次··    尸体自有人处理,胤禩洗了脸手,陪着哥哥们喝杯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小九小十两个人一夜没见着哥哥,心里发了一夜的慌,虽然知道是跟着人出去,到底担心着,一大早两个人就相约了去八哥院子守着,却看见哥哥跟大阿哥四阿哥相携出来,小十还没有什么感觉,小九却一跺脚转身跑了。
    等到胤禩想起没看见弟弟时已经是晚上了,想着时辰不早了,胤禩就没过去找他·第二日的时候,事情就糟糕了··    原也是巧,三官保悄悄派着几个人过来,一个给大阿哥请安,二给九阿哥送铺子地契来,胤禩就从大哥那一直跟着到了弟弟那。
    小九看见哥哥过来,本来以为哥哥是来哄自己的,脸上颜色好看了几分,待得耐着性子听完哥哥跟那家人的对话,才发现哥哥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进来也不跟自己说什么只是跟那家人你来我往的热闹,小九越听越觉得不舒服,哥哥一付防贼的样子,那可是自己的亲外公啊,难道会害自己实在没给自己留几分施展的余地。
人前他不好给自己哥哥没面子,等那家人跪安了,小九才把手里的册子砸在桌子上·    “八哥,你凭什么这样怀疑人难不成我外公会害我”·    胤禩没料到弟弟会这样跟自己说话,自己不过白嘱咐了几句,怕得是他们打着弟弟的名医招摇,日后对出来弟弟吃挂落,难道是自己太过多事想来弟弟也是个有尊严有自己想法的孩子,自己虽然是哥哥,这样做事大包大揽,岂不是再说他很没本事·    当下就笑笑:“小九,是哥哥不对,哥哥总把小九当孩子,小九已经是大人了,是哥哥想得不周全,小九别计较,哥哥以后不会了”·    小九听他说话,心里更是郁闷,只当哥哥从此要远了自己,心里怒气更盛,索性把桌子赏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去,转身就跑了出去,留胤禩一个人发呆·    小十知道这几天两个哥哥间有点问题,却没想到九哥这样大的反应,他看看呆呆站着的八哥,心里只觉可怜,只说了句:“哥哥你别担心,我去把他劝回来给你赔个不是,”·    一路追出去,小十知道哥哥跑不远,不过就几个喜欢玩的地方,果然在厨房看见了他,一过去就看见,九哥正对着个盐罐子掉泪,小十叹口气,拿手把他面上的眼里拂去·    :“你既然跟八哥吵翻了,难道不高兴何必在这里流眼泪”·    小九听得他说话,猛然把头抬起来·    :“谁说我们吵翻了胡咧咧什么当心我揍你”小九举起拳头在弟弟眼前晃着·    小十一把捏着他的拳头,正色看着他·    :“既然不想吵翻,你何必那样说话,八哥那样难受,你也躲在这里哭,何必啊”·    “你管我谁说我在哭了是油烟熏的”小九一贯是个鸭子死了嘴硬的人,怎么肯承认自己在哭呢太女气了·    “是,是,是,油烟熏的只是你为什么发作八哥,总要有个原因吧”小十好脾气的哄着哥哥,这是他做惯的事,一点不费力气。
    小九咬着嘴唇,满脸犹疑之色,小十继续哄着·    :“我们几个兄弟好了一场,莫非这也不说”·    小九还是不开口,只是慢慢红了眼圈,小十仔细回想了下,没见八哥干什么得罪九哥的事,估计是九哥自己闹脾气吧·    一会小九委委屈屈地说:八哥最近总是粘着大哥他们,我心里不舒服”· · ·☆、38新松恨不高千尺· ·小十看着自己哥哥已经是说不出话来,这也能算理由虽说平日里小十粗心,可是在自己手足上他可是加意用心的,这几日九哥别别扭扭的小十不是没发现,只是小九素来的性子就是敏感爱计较的,他只当九哥是哪里受了委屈,也没细问,哪知他是为了这个,不由啼笑皆非。
    把小九拉出厨房,那地方腌臜,怎是哥哥能待的地方小九甩开弟弟:“拉拉扯扯的做什么,有什么就直说呗”·    “九哥,八哥跟我们从小玩到大,虽然我们三个不是同母出的,可论起来我们哪里不比别人亲厚你看看四哥怎么对小十四的就是胤禌是你同母的亲弟弟,只怕还没跟我的感情好。”
    小九想起以前兄弟三人的悠游岁月,更是难受,他们三个年岁相近,虽然不是一母所出,可是气味相投,远胜手足,一个眼神就彼此心意相通,干什么都有默契,哪像现在,神神秘秘的,小九伤心兄弟间有了隔阂,此刻又被弟弟这样质问,哪里有好声气,当下也撩了脸子:“你也说八哥跟我们从小玩到大,论起来自是我们亲厚,你看看他,最近不是跟着大哥就是粘着四哥,哪里把我们两个放心上?”·    正气愤着,背后却传来了哥哥的声音,胤禩虽不知弟弟为什么闹别扭,但他是真心疼爱手足,发了一会子呆,又把自己近日行止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得罪之处,想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就一路找出来,可巧就听见小九在抱怨自己冷落了他。
    胤禩看着弟弟红了眼圈,也自心疼,只是着厨房可不是说话的地儿,拉了弟弟就往自己院子去··    正好几人忙乱了一早晨,还没来得及进早膳,索性让人把弟弟的份都拿来,兄弟三人一同用了。
出门在外虽比不得宫里繁复,供膳的也不敢马虎了阿哥们的饭食·不一会儿就大盘小盘的送进来,填漆花膳桌上摆着:酒炖肉炖豆腐一品,清蒸鸭子糊猪肉鹿尾攒盘一品,竹节卷小馒首一品,饽饽二品,珐琅葵花盒小菜一品,珐琅银碟小菜四品,老汤膳碗五谷丰登珐琅碗金钟盖的老米水膳,另外还有额食四桌摆的是菜四品,羊肉丝一品,饽饽十五品一,盘肉八品一桌,羊肉二方一桌,盒子一品、包子一品、小饽饽一品、热锅一品、攒盒肉一品、菜三品。
    胤禩看看满桌子的东西都是早早备好的温火膳,也没什么特别适口的菜色,也不肯勉强劝菜,抬眼唤了身边人说:“去大哥那那瞅瞅,有什么可口的菜匀咱们几样,想来大哥现在也出门办事去了,他带的厨子肯定闲着,不行就让他现做几样送来。”
那内侍领了命就去了,胤禩使个眼色,旁边伺候的就安静退下,顺便把门给虚掩上,胤禩看着都出去了,胤禩先拿了个白地红花开光荷花茶壶自给弟弟们泡了壶青城芽,给他们各斟了浅浅一杯,看着小九拿起杯子,呷了口茶,才看着弟弟们说话:“小九,哥哥知道最近你心里别扭着,都怪哥哥,总把你当孩子看,是一心想着对你好,凡事都忘了跟你商量,小九,原谅哥哥好不好”小九本是小孩子脾性,见不得心爱的哥哥跟别人好,闹个性子撒娇而已,眼下哥哥这样慎而重之的跟他说话,他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浮起层绯色:“八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多心,我就是,”想了想也不好说是自己不愿意八哥跟大哥四哥他们一块儿完,脸上越发红起来,低头把茶杯里的茶全饮尽了。
·    胤禩看着弟弟这个样子,语气越发柔和起来:“小九,你知道八哥有多疼你的,你要是跟八哥生分了,八哥心里那可受不了啊”说着就伸手去轻抚弟弟的脖颈,心里暗暗下决心,日后要多挪些时间跟弟弟相处,可别让彼此有了异心,那自己可就是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了。
小十在一边早不耐烦了,·    :“八哥,九哥就是见不得你跟大哥他们好,嫌你冷落了他,羞不羞啊,这么大个人了你当是宫里那些娘儿们争宠啊”·    小九眉毛直直竖起来,拿起象牙筷子就去敲弟弟的脑袋,小十也不躲,由得他敲,·    “你才像娘儿们的我可是打死了狗熊的大丈夫,谁敢说我像女人”·    “那个男的像你这样小心眼又爱计较,不过是少跟你亲近了点,就闹腾成这样,的亏是我和八哥,换个人你试试,你看三哥四哥容不容你这样”·    小九停了手,把脖子一扬:“他们,我还不乐意亲近呢再说了我是跟八哥闹,八哥都不说什么,你吵什么呢”·    “哟,合着八哥不是我哥哥了,就许你欺负他,还不许我护着了”小十见哥哥有了精神,乐得跟他说笑,这几日都看他黑个脸,难受啊难得现在八哥有空,兄弟相聚,说说笑笑的,把心里的结给打开了,岂不是好·    正说着,内侍们在门口通报了,三人就住了口,内侍们送了新样菜色过来,青豆小米粥儿、椒糖芥菜丝儿、糟鹅掌、小葱豆腐丁儿,蹄筋垛云,扬州硝肉兑翅儿、脆皮糖醋王瓜、凉拌小豆芽、干爆红虾、木耳炒里脊,还有一碟子宫爆三鲜豆儿、清酱烧豆腐、爆青芹、姜丝茄饼、糖醋菜心,满眼都是清素菜色,那内侍请了安回话:“八爷,大爷说了,要吃什么只管去要,别委屈了自己,带的厨子随您使唤。”
胤禩点点头:“待会儿我亲自去谢谢大哥”·    内侍们摆完桌子,胤禩就挥手让他们出去,看着这会子弟弟神情缓了过来,越发小意殷勤净了手,自剥了个红虾细细吹了,喂到小九口里:“小九,你这可是冤枉哥哥我了,我若不围着大哥转,这会子你吃得可只有那温火膳了,哪有这可口”·    小十看了笑笑:“八哥,可见你是偏心的,我的呢”·    胤禩还没开口,小九就发话了:“还说我像娘儿们呢,你才像22,一口菜也争也不用劳烦八哥了,我来”说着夹了一筷子茄子,也不管烫不烫就往弟弟口里塞。
胤禩看着他们嚷闹,也不拦着,只是给他们布菜··    待得他们闹够了,菜也凉了,刚好适口,兄弟三个也饿了,只是低头吃饭,待到几人都饱了,胤禩才认真地看着小九:“小九,我们兄弟从小玩到大,难得有我们这样亲厚的,哥哥是把你们放心尖子上疼,纵有想不到的,也是哥哥粗心,你们可别同哥哥计较,有什么要跟哥哥说,哥哥一定改听,小九,今日你把脸子一撩,哥哥挺难受的,以后若总是这样,你让哥哥怎么办”·    小九此刻冷静下来也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又想起自己摔门子出去时哥哥脸上的惊愕,知道是自己做得过了,又得了哥哥的温言安慰,早把几天前的不愉快丢到爪哇国去了,·    “八哥,我只是难受,你现在做事都不和我们商量了,你有什么不能同我们说的呢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是老被你蒙着眼睛带着往前走,八哥,我不乐意。”
小九对着自己最喜欢的哥哥决心把想法都说了,免得心里留疙瘩··    胤禩万没想到理由是这个,心底叹口气,他也知道对着两个手足自己没拿他们当外人,总是想着要护他们周全,想方设法的替他们安排打算,仗着自己是哥哥,做事又是为他们好,从来不肯解释,现下弟弟说出来,到提醒了自己,万不可躁进。
    定了定心,端起茶壶给弟弟们续杯茶,淡淡说:“知道了,可是,小九,你知道哥哥是一心为你好,以后再不可这样生闷气”那边的小十只觉得这两人螫螫蝎蝎跟老娘们似的,都不爽利,当下把桌子一拍:“好了,今儿说开了,再不许胡闹了,都是做哥哥的,还要个弟弟要说合,羞不羞啊”说完了长叹口气,惹得小九又恨不得动手揍他。
    三人正商议着今日去哪里玩,皇帝派了太监过来传话,说是今天要启程往草原走,让各位阿哥收拾东西·三人只好怏怏的守在院子着,虽说到了草原就有的玩,可是路上也实在颠簸。
三人最近也难得相聚,就这么坐着说话儿也没趣··    突然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进来,说是皇上急着见八阿哥,三人狐疑的相看几眼,一同起身去了··    只看见哥哥们都聚在一起,鄂伦岱却是大咧咧梗着脖子跪在地上,抬头看康熙,一脸的铁青,见胤禩进来请安完毕,就指着地上的鄂伦岱说:“八阿哥,昨夜可是他带你出去的” 胤禩见皇帝脸色不好,越发不想攀扯他人,低了头说:“昨日是儿子鲁莽,不关佟侍卫的事。”
    “是吗那八阿哥是为何鲁莽啊”·    胤禩也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馅,抬头瞧瞧大哥,大阿哥咳一声:“老八,我全跟皇阿玛说了,昨儿你跟着佟侍卫出门,路上遇着歹人,乘着佟大人不注意就要拐了你去。
日后再出门,身边人可多带几个,万不可以身赴险·”·    马上四阿哥也接上话:“是啊,昨夜佟侍卫一晚上没睡,把那歹人抓住了,回了话就地就处理了,这会子叫你来问问。”
    胤禩听着四哥说话,却看见大哥的眼睛略略扫了三哥一眼,心里就有数了,不过是三哥眼红大哥最近受宠,巴巴找点事出来找茬··    康熙早看出来这几个在对词,心里更是火大,一大早跟三阿哥陈梦雷谈诗论文好不快活,陈梦雷不愧是大儒,说话论理一针见血,三人说得投缘,三阿哥就说请陈梦雷指点书法后自己颇有进益,康熙想着自己大儿子四儿子具有功底,唯有老八笔力欠佳,还待努力。
便打算传儿子们过来练练字,结果三阿哥就左拦右挡,最后才问出来,大阿哥那边一大早在动用私刑··    康熙大怒,传了大阿哥来回话,谁知四阿哥也跟了过来,连自己那个不省心的表弟也蹭了来,个个都把事情往身上揽,一看这不对头,康熙另找了人审下人们,才知道是自己八儿子险些被拐,再一问是自家表弟带出去的,越发是心疼儿子。
    胤禩不欲拖累别人,尤其是鄂伦岱,这家伙日后被自己连累的很惨,此刻定要保下来,忙跪了回话:“皇阿玛,不关他的事,是儿子硬闹着要出去的”康熙此刻不怒反笑,这个儿子撒谎都不会:“八阿哥你硬闹着跟他去干什么喝花酒吗朕都不知道自己儿子这般长进了” 胤禩脸一红:“儿子不是为那个,儿子听说那个陈刘氏昨日就流放了,想着她孤儿寡母的上路可怜,就求了佟大人带我,儿子想着帮她点银子,后来儿子就自己回来了,路上就被人盯上了”·    说着胤禩就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提高声音:“原是儿子托大,也没让人跟,就被歹人盯上了,他从儿子后面动手,儿子没本事给皇阿玛丢人了,日后一定苦练,再不堕了我们爱新觉罗家的脸面。
便是那歹人,也是儿子动的手,求皇阿玛罚儿子个不自量力吧”·    地上的鄂伦岱却说话了:“皇上,是臣没做好本分,皇上可别罚八爷,他年纪小,就把板子都打臣屁股上吧”鄂伦岱是个实心人,一向爱憎分明,凡事认准就不会回头,本来就是他连累了胤禩受辱,心里也不好意思,三番两次胤禩又为他开脱,早把胤禩当自己人看,此刻看皇帝也没多少要人抵命的意思,就狠命的为胤禩求情。
    小九小十听得说哥哥险些被歹人拐了已是脸色苍白,总算想到昨夜为什么哥哥不在了,这时也跪下求情:“皇阿玛,哥哥真的是去帮那妇人的,他身上钱不够,还问我们要的。
八哥可不会去吃什么花酒,他最正派不过了的,皇阿玛,您别罚八哥·”·    那三阿哥在一旁也不好干站着,本来他早上听见四弟大阿哥那边不对劲,只是告个状,扣个枉杀平民的帽子给大阿哥,坐实了他的暴虐,顺便四弟得个劝勉之功,大哥保准疑不到自己身上来,自己躲在后面多好·    谁知道扯出罗卜带出泥,大哥四弟争着往自己身上拉扯,还牵出个鄂伦岱,三阿哥已是头大,结果又把几个小弟弟扯进来,再一细问,大阿哥是为弟弟出气,谁不知道皇帝最是护犊子的·    现在人没阴到,反而打草惊蛇,加上大哥是为弟弟动手,只怕皇阿玛还要奖他,自己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康熙眯起了眼睛,多年帝王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情有内幕,当下也不动声色,淡淡地问:“佟侍卫抓的人,谁动手杀的啊”·    地下的胤禩忙朗声回话:“皇阿玛,儿子动的手,不敢推给别人。”
康熙看着这个素日温文的儿子一脸的凛然,倒有几分欣赏他的胆色,不肯推诿倒是好的··    想了想,康熙缓缓开口:“既是八阿哥你自己跟出去又落了单,佟侍卫就没有犯上之事,只是让你落了单,这个疏忽职责却跑不脱,打他二十板子,罚俸三个月。”
    鄂伦岱是侍卫里拔尖的,谁肯认真打?就是罚俸他也不怕,在下面冲胤禩是个眼神,让他放心··    康熙做上面什么小动作看不清楚只是这事还要查,此刻只好装马虎,看看自己的几个大儿子,继续·    “八阿哥本是好心,只是不该草率行事,为人子女者怎可轻忽万一真出了事,可是不忠不孝之人不过被歹人害了,还是你本事不够,就罚你每日跟着朕多练习骑射吧”说完又看着大阿哥四阿哥说·    :“你们是好心向着弟弟,只是也要念着朕这个皇阿玛,胤禔,你也是做阿玛的人的,试问若是你的儿子着了歹人的道,也不跟你说,自己就悄悄去处理了,你是乐意不乐意啊”大阿哥忙躬身请罪,:“只是你弟弟没银钱了,就罚你包了他一路的开销算了。”
大阿哥听得这句已知皇阿玛不生气了,忙笑着答话:“皇阿玛,老八花销虽不大,儿子可是养了三个赔钱货的,求皇阿玛开恩,体恤儿子,不如让四弟跟我一起负担吧”·    康熙听到这里也笑了,挥挥手让他们下去领罚收拾东西,皇帝自己要慢慢地查。
    昨夜的事虽然几个阿哥都商量好了,可是毕竟天威难犯,康熙抓了几个内侍,略略一吓就都说出来了··    康熙听得实情,心头大怒,原来不是什么歹人,却是个登徒子,想着自己儿子年纪小,身形单薄却被人这样欺辱了去,难怪儿子要动手杀人,杀得好细细问过,胤禩只是受惊人到没怎么样,才按捺住火气派人去把尸首重新起了来,拿了信物送去衙门寻访,下了密旨,找出这个人的左亲右邻,统统处理了儿子们到底是心软,只杀一个怎么够·    再想想,康熙越发觉得自己儿子可怜可爱,大的兄友弟恭,都肯照顾手足,小的你谦我让,也会体恤兄弟,心里不禁得意,想着胤禩虽小,却有风骨,不肯受辱,也不肯拖累他人,小小年纪,有气度有担当。
胤禔 、胤禛做哥哥的能护着弟弟,办事虽稍欠老道狠辣,日后还是能够教得出来,再想起胤禟、胤礻我几个天真烂漫,血性十足,个个都让自己骄傲,想着日后皇太子登基有这样的兄弟当左臂右膀,实在比自己当年要幸运的多。
想着想着就满意的睡了,梦里孝诚仁皇后正望着自己甜甜的笑,是该笑,咱们的儿子多幸福啊,只可惜你不能陪在我们身边· · ·☆、39共看明月应垂泪(上)· ·太子在京都主持朝政,大权在握,可真的没有时间去想念他的皇阿玛,丞相索额图为皇太子生母孝诚仁皇后的叔父,仗着自己是椒房之亲,且又世贵,侍士大夫向不以礼,一心巴望着太子早日登上大位,好再次让正黄旗扬眉吐气。
    年初的时候,康熙一场疟疾,来势汹汹,索额图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也暗暗跟太子密会,让他徐徐缓之,太子虽未明为,却也不曾斥责与他,想来自己与太子的心也是相通的。
·    谁知后来皇帝病愈,功劳最大的是大阿哥,索额图素来跟明珠不合,看着惠妃的儿子更是忌讳,皇帝传位无非是立长立嫡立贤,论起长来,就是太子也压不了大阿哥一头,何况皇帝还让大阿哥掌着旗务,带过行伍,越发是大威胁。
    眼瞅着下面的阿哥们个个都大了,文成武就,各有千秋,索额图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侄女儿孝诚仁皇后去的早,四五年过去了,宫里的宠妃换了好几轮,马佳氏、佟佳氏、郭络罗氏、钮钴禄氏 、章雅氏哥哥都得皇帝的青眼,刚刚都有儿子。
    太子这没娘的孩儿有谁替他说话大阿哥有事没事就下个绊子,温僖贵妃那边更是时时盯着,马佳氏那儿子一天到晚把文武全才挂在口边上,太子爷活的累啊·    现在皇帝出宫去,带着一堆儿子,难保不一路上父子情深,那几个大点的阿哥没点子坏水冒冒·    是以索额图打着商议国事的旗号,日日跟太子促膝长谈,从梁武帝为侯景所逼,遂有台城之祸,到隋文帝为炀帝所弑,再说宋祖之遥见烛影之类,种种所载疑案,岂非前辙,皆因辨之不早,而且无益于国计民生就是怕太子爷享着大位忘了警惕兄弟们·    太子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处境尴尬,从小被当初储君培养,他早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着兄弟们他自认比他们来得高贵,偏偏那些兄弟日渐大了,都各有心肠,都瞪着眼睛瞧自己,但凡有点不是就落到他们眼中,大阿哥拉拢弟弟们,三阿哥讨好皇阿玛,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计较,只是他放不身段去做,向来只有藤蔓缠着大树攀爬,何曾有大树去屈就藤蔓的·    索额图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抄录的信函,是年初皇帝病愈后发给自己的恩师高士奇的,太子接过那信,细看上面写着:“ 朕少年最不喜参,尔所素知。
只为前大病,后赖此药复元气·所以,使人到长白山觅得八九寸长五六两重者十余根,上好者数斤,念尔江湖远隔,苦楚频躬,想是未必当年气相也·故赐南方所无蜜饯人参一瓶,上好人参一斤,土木参二斤。
尔当宽心自养,不必多虑· ”·    信纸的背面抄着首诗:“ 故人已久别三年,寄语封书白日边;多病相邻应有意,呤诗每念白云篇。”
    抬头看看索额图,太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本宫知道父皇病了这些时,身子不如从前了,只是现在说也太早了,何况为人子的总希望常侍在父母身旁,本宫出生即失慈养,皇阿玛却实实疼爱我。”
    索额图点点头:“皇上对太子爷您可是没有话说,只是那些其他阿哥们,太子爷您还是要早作安排·”·    顿了顿又说:“盛京那边带来了东西,裕亲王福全送他儿子保泰的可不只他的心意啊”·    太子眼睛闪了闪,他素日不大看得起这个皇伯父,总觉得他没本事,靠着血脉封了亲王,偏偏皇阿玛还总是敬着他,太子连自己父亲面前都不肯低头,更别说这个皇伯父了。
准噶尔之战耽误军机后,裕亲王就管着内务府,样样都要依例来,太子很是不乐意··    而自己皇阿玛特特将裕亲王福全的儿子保泰接进宫,还按着自己兄弟的名字起名字就更让太子不爽了。
保泰从小就被叔父养在宫中,在皇帝身边长大的,许是康熙也看出自己心爱的太子不喜欢这个堂弟,是以后来康熙没有亲自教导他,而是让比他年长四岁的皇四子胤禛“教其经书算法,率领指示行走。”
    如今其他阿哥连裕亲王都开始拉拢,可见自己的形势多危急了· 索额图看打动了太子的心,他面上有些松动,就继续把自己了解的不太好动向一一呈上来。
    “听说皇上听四皇子的劝,把那个掌院学士被革职降为通政使李光地的死敌陈梦雷给招到身边,给三皇子做伴读”·    “九皇子这次独自拿火枪打死一头熊”·    “那首赏给高士奇的御扇就是四皇子的手笔。”
    “若是皇上有意将陈梦雷带回来顺便起复了高士奇,岂不是当年左都御史郭琇白白严辞弹劾了他一场太子爷您别忘记了,高士奇在内廷的时候可总是向着明珠和皇长子啊,他回来了,岂不糟糕”·    “最近大哥他如何啊”太子倒不担心那些小弟弟的动作,三弟为人酸腐好名,四弟为人喜怒不定,都不得皇阿玛的心,唯有头顶的大阿哥最让他耿耿于怀。
    :“听说皇长子他为了给八皇子出气,打死了个平民”索额图权倾朝野,安插几个眼线·    、打听点消息对他而言真的不难。
    “本宫记得八阿哥他乳奶公是雅齐布吧那次就是他去江南给我皇伯父请大夫的,皇阿玛不是重重赏了他吗临出京前,皇阿玛说了,关税有问题,要查,就派雅齐布他叔叔厩长吴达理跟你门下的御史雍泰同榷关税如何”太子拿着把象牙骨扇轻轻瞧着手心,慢慢盘算着,索额图看看酷似自己侄女儿的青年,心里很是高兴他的成长。
懂得从微小的地方入手,制造意外,给敌人最出其不意的打击,非常聪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曾是对塞外草原的真实写照。
科尔沁草原——那里曾经是孝庄文皇后的出生地,蒙语里是“最忠于皇帝的部落”的意思·正值中秋,是捕鹿的最好的季节·围猎的场面相当壮观,声势浩大,旌旗猎猎,康熙带领捕鹿的亲随侍卫,黎明前隐迹于山林之中,头戴制作的惟妙惟肖的鹿头,渐闻清角声扬,远林呦呦,消停枪声一响,鹿应声道地,康熙即兴赋诗一首:·    晓雾迷前岭,蒙茸露未唏。
    林中呼鹿罢,山下射熊归··    水绕周庐曲,高原众幕围··    时平疆域远,万里尽庭扉··    夜晚,月挂中天,科尔沁草原立起帐幕摆开宴席犒赏为大清国,立下汉马功劳的科尔沁蒙古王公,除了科尔沁的王公外,还有奈曼,扎鲁特,敖汉等部落的蒙古王公也被请来了,康熙决心用这次机会笼络蒙古的姻亲们,三藩之乱多赖他们的骑兵,而准噶尔之事如果没有蒙古的支持想要尽快完成也是不可能的。
况空前的那达慕大会是一场歌舞下的政治盟约会,通过宴请赏赐来笼络蒙古族王公的感情,加强边疆防御,布置防俄措施··    皇帝的姐姐固伦端敏公主和第三代达尔汗亲王额附班第以及恭亲王常宁的长女纯禧公主和内大臣蒙古都统科尔沁台吉额附般吉都赶了过来拜见皇帝。
    晚上,蒙古姑娘们围着锅庄载歌载舞,负责保卫的裕亲王和大阿哥就没有那个福气欣赏舞蹈了,本该悠游的几个闲散小阿哥也没那个机会看看蒙古美人·· · ·☆、40共看明月应垂泪(下)· ·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长孙敦多布多尔济也星夜兼程赶到了草原上,康熙二十六年时,由于喀尔丹的侵扰,土谢图汗率先帅全部内附清朝,之后,其余喀尔喀各部也先后内附。
前年大皇帝躬莅边外抚绥·举行多伦会盟的时候,为了表示对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恩德,大皇帝亲口将和皇六女和硕恪靖公主许配给了他··    皇六女和硕恪靖公主的母亲是贵人郭络罗氏,虽然她并不是一个得宠的妃嫔。
但是她的姐姐,就是在康熙面前圣眷优渥的宜妃郭络罗氏·宜妃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但是却没有女儿,而对于女儿缘较浅的康熙皇帝,对女也是十分喜爱的·因而宜妃也就对这个外甥女格外的看重,在她十三岁那年就得到皇帝“既娴内治,宜被殊荣”的评价被封为和硕恪靖公主,所以皇六女和硕恪靖公主的许嫁对土谢图汗家是极大的荣耀。
蒙古各部因为得到了大皇帝的女儿而感到极其光彩··    这次敦多布多尔济过来拜见自己未来的岳父可没有空手过来,除了带来喀尔喀蒙古各部的盟书还带来了蒙古各部大汗家能歌善舞的格格们,自己娶走了大皇帝的女儿,那么将自己亲戚的女儿献给大皇帝难道不是亲上加亲,雨露共沾·    见惯了宫里的粉黛三千,就连侍卫们都对那些略为显得粗壮的蒙古美人没有多大兴趣,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着实让负责保卫的裕亲王和大阿哥觉得工作轻松,几个小阿哥坐在皇帝的身边,看着热闹活力却没有什么优美舞姿的表演,吃着席上的牛羊肉,虽然新鲜,可是除了烤的就是烤的,调料为了迁就蒙古王公,都是按他们喜好的放。
    几个大点的阿哥还好,早早备好了细料点心放在袖子里垫饥,胤禩一大早起来就被弟弟们拉着跑东跑西的观赏草原风光,陪着他们走马看草原,骑羊观平川,以弥补这些日子对他们的冷落。
疯闹了一天再回来已经险些赶不上宴会,灰溜溜蹭进位置,偷偷瞧瞧自己的皇阿玛,正忙着向蒙古王公们敬酒,暂且顾不上这边,赶紧低头做纯良状··    胤禩低头看看眼前的菜肴,腹内的空泛就去了一半,拳头大的肉块,脑袋大的面饼,满眼都是硬邦邦又硬邦邦,就连酒水都是入口刺激的烧刀子。
胤禩上世是中了水银,呕血而死,哪怕又重活了一遍,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都刻印在他的灵魂中·重生以来,但凡进点冰冷的东西他就肚腹不调和,严重时经常呕吐,所以胤禩深深感激惠妃娘娘,自从某次在她那进了些桃李腹痛后,惠妃娘娘总是小心安排他的三餐,特地将自己身边用熟了的大宫女赏赐了两个,方便他日常驱使,平日要汤要水地伺候着,胤禩已经觉得很愉快了。
    看着眼前的吃食,瞅瞅旁边拔出匕首兴致勃勃将烤肉和烘饼分而食之的两个弟弟表演你歉我让,胤禩轻轻叹口气,拿起碟子里的山里红,咬了一口,恩,很酸,他早已不敢吃酸的,只得拿在手里把玩着,想着晚上回去再让人整治点热食吃吃好了。
    突然旁边的胤禛慢慢将身子倾过来,把他手里那大半个山里红接过去,:“老八,我记得你不爱酸的,何必勉强吃这个”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个油纸包儿,递给他:“小厨房里制的点心。”
胤禩接过来一看,满满一包都是他喜欢吃的:藕粉桂花糖糕、 栗粉糕、松酥卷儿、奶油小果儿、小梅花香饼儿,每样一两块精精致致摆得齐整,心里大为诧异,抬头看看自己四哥,自己什么时候得了他的青目·    胤禛昨儿一晚上都想着,大阿哥素日暴虐残刻,鞭打门下是常有的事,本来以为他又拿着那个冲撞自己的人做法,胤禛虽不是什么怜老惜贫的大善人,却也见不得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受苦。
    一心过去解救他人的胤禛没有料到自己看不惯的大哥竟然会为了兄弟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而再细想往昔,大哥性子粗率却有老八做他臂膀,老八身后永远跟着小九小十两个跟屁虫。
不论是立功还是闯祸,都有人同甘共苦,再想想自己,比太子还不如,太子还有皇阿玛的疼宠溺爱,而自己养母早逝,生母冷淡,兄弟们跟自己也不亲·不由得暗自伤怀,皇帝轮不到自己做,孤家寡人的日子却已经习惯了,胤禛真的不服气。
    等到后来皇阿玛来兴师问罪时,别人不知道,胤禛却肯定是自家的三哥捅得刀子,看着大哥在御前拼命维护弟弟的样子,八弟挺起胸膛说出实情为大哥辩白,他心里真的是羡慕细想想胤禩对自己也不是不好,只是自己总是太狷介,难得有这样的手足,总不成只有大哥是他哥哥吧·    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八九十几个不见了,处心去亲近弟弟的胤禛扑了个空,弟弟营帐外的草已经被他踩断了好几道,都等不来弟弟回来,胤禛只好去怏怏准备赴宴,细心的内侍送来点心时,胤禛特地又让他去打听了弟弟的口味,依样准备一份,想着晚归的弟弟弄不好就忘记了,做哥哥的总得替他想着吧·    果然看见他们兴冲冲的赶来赴宴,玩累了的小九小十没有看到胤禩对着桌案的意兴阑珊,胤禛虽然心疼弟弟没得吃,可是更高兴自己有理由去亲近这个弟弟了。
    胤禩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藕粉桂花糖糕,心内狐疑,四哥是怎么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费奸即盗莫非昨日哪里触犯了他还是自己跟大阿哥太亲近了,犯了他的忌讳胤禛看弟弟吃的细致,更加愉快地指挥内侍给他添汤添茶,心里满意极了。
胤禩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满口子谢谢哥哥,一个不敢当,两个受不起,心里波涛万丈,脸上笑靥如花·胤禛此刻也不过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处处成婚,对着自己福晋都常常会沉默无语的时候,哪里看得出弟弟眼底的揣测猜疑只觉得心想事成,事事如意,万事开头难,自己已然有个好开头,就等于成功了一半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跟弟弟培养感情的决心。
·    席上两位阿哥是同席异梦,裕亲王和大阿哥就是离心离德了,二人从康熙二十九年起就交恶,如今康熙特地让他们在草原共同负责保卫就是希望他们可以和解,能够在将来的再次战争中戮力齐心,共抗外敌。
    只是美好的心愿总是在现实面前落败,裕亲王和大阿哥两人是王不见王,虽然不在部属面前公然对立,却是两个人默契的选择自己的负责范围,各自为政。
    晚上,换班的统领来接过了号角,大阿哥劳累了一天,只想着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应付围猎,毕竟自己是年纪最长的皇子,必然是第一个出阵的,万不能倒了威风,让人小瞧了自己,还带累了皇阿玛的名声。
    营帐里一片寂静,今日的饮宴大家是欢聚一堂,尽兴而归,大阿哥挑开帘子进去收拾了一遍就睡下了··    模模糊糊中,他觉得耳边有声音嘈杂,本能的拿起枕边的佩刀,也不喊人,只是悄悄的爬起来,静候了一会儿,待得看清了黑暗中的营帐,他却发现,营帐内伺候的内侍统统都倒在地上,大阿哥是战场上拼过真本事的人,知道事有蹊跷,慢慢退到床的内侧,将刀拔出来,随时准备着。
 · ·☆、41知在三湘五岭间· ·深夜里,土谢图汗的儿子敦多布多尔济和他弟弟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正带着人四处搜寻,他们这次郑重带来献给大皇帝的蒙古贵女,前年的多伦淖尔会盟大皇帝在行营大帐南门帐殿,召见蒙古各部贵族,解决了漠北蒙古之间内讧及在平定噶尔丹叛乱时各部之间的矛盾,使其“尽释旧怨”,“永无离散之苦,争斗之害”。
    曾经的喀尔喀蒙古王公贵族为争夺牧场、牲畜和属众不断发生内,扎萨克图汗成衮和土谢图汗察浑多尔济因争夺逃亡属众发生战争,而后沙喇继任扎萨克图汗,土谢图汗就执杀扎萨克图汗而夺其妾。
    康熙皇帝当时派遣了理藩院尚书阿喇尼,会同达赖喇嘛代表噶勒旦西勒图前往调停·目的是保卫边境安全,集中力量在东北对付沙俄入侵··    土谢图汗部代表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扎萨克图汗部代表沙喇与清政府代表阿喇尼和达赖喇嘛使者,四方代表会集库抡伯勒齐尔,在会谈中下令土谢图汗部"尽遣所收逃众",扎萨克图汗部也应如数归还,可惜四方商谈未达成协议,土谢图汗部仅以一半逃众归还扎萨克图汗。
    一直到康熙二十七年,准噶尔蒙古噶尔丹乘喀尔喀内讧之机,率三万骑兵入侵喀尔喀;喀尔喀牧民在战乱中多逃住内蒙古,清朝政府将他们安置在乌珠穆沁、浩齐特、扎赉特、阿巴噶、乌喇特、茂明安、四子部落等各部游牧地的界内或界外。
·    噶尔丹进攻喀尔喀蒙古,喀尔喀的僧俗封建主有的主张投奔沙俄,有的主张投靠清朝,众议不定,众人请决于黄教首领扎那巴扎尔··    土谢图汗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认为俄罗斯素不奉佛,风俗与蒙古不同,语言和服饰不同于蒙古,因此投 靠俄罗斯不是久安之计。
    赞同车臣汗部纳木扎勒首倡内附清朝的意见,带领喀尔喀僧俗封建主及其属民南下求援归附清朝·清廷令其掌管喀尔喀黄教事务,是为喀尔喀第一世哲布尊丹巴,蒙古称其温都尔格根。
    土谢图汗部骑兵与噶尔丹在鄂罗会诺尔鏖战三日,察珲多尔济兵败后,联合其弟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吁请内附"··    大皇帝大为高兴,就决定对内蒙古各部旗,尤其是沿边诸旗在平叛中的功绩,予以褒奖,对“数力行走,侦探消息,以马匹助用” 的人员进行封赏。
当时土谢图汗因为听从了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指点,率先向大皇帝效忠,得到的奖赏最多最好··    噶尔丹的进攻,使喀尔喀牧民的生产遭受破坏?大批难民生活贫困,他们失去牲畜和蒙古包。
为了彻底的解决蒙古各部的纷争,大皇帝施恩南逃的喀尔喀牧民:·    一是赈济,发归化城、张家口和独石口的粮食,赈济难民;·    二是派出朝廷所属官员、从归化城和四子部落抽调官员前往管理;·    三是设临时扎萨克,管辖逃来之众。
喀尔喀蒙古遂成为清朝的北部屏藩,防备朔方,比长城更为坚固··    康熙三十年的四月,康熙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及上三旗官兵,由张家口出边"抚绥"蒙古,派遣兵部尚书马齐前往多伦诺尔安排会盟礼仪。
    外蒙古三汗随内扎萨克四十九旗王公贝勒贝子公等先期到达,先驻离多伦诺尔御营百里之外,后移至五十里之外驻帐·届时外蒙古汗济农台吉等三十万人列于右,以土谢图汗察浑多尔济为坐次之首,与众百官朝见康熙皇帝。
    通过这次会盟在喀尔喀蒙古实行内扎萨克蒙古的设旗编佐制,在保留喀尔喀三部汗号的基础上,去其原有的济农、诺额之名,与内蒙古四十九旗一例编设,并对三部各济农诺颜等封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爵。
    草原各部都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各部落的生活都越来越红火,而其他的蒙古各部如札萨克图汗策旺扎布、车臣汗乌默客及善巴等,则心心念念想要更多的,至少要和土谢图汗比肩,可是已经没有第二次投诚的机会了,于是他们便送上自己部落美丽的嫡出公主,希望为大皇帝的后宫增加更多的美丽。
    他们带来了兀良合温柔的札儿赤兀惕·阿当罕、塔塔儿部落娇艳的黑里真·奇渥温、札赉特诸部有甜甜笑容的札萨克·宝晴,可而是他们自家最高贵端庄的博尔济吉特·云绣却在饮宴后不知所踪。
    不好大张旗鼓的寻找,这毕竟是大皇帝的营帐,可是他们还是绕着驻地的外围仔细寻找,大半夜过去了,仍旧没有博尔济吉特·云绣的消息,她的侍女都被打晕了,醒过来也只是说被几个黑影子袭击。
    走投无路的敦多布多尔济担心妹妹,也顾不得被其他部落的耻笑,深夜向值勤保卫的裕亲王求救,希望他可以帮助他们找回公主··    裕亲王福全一听就知道是内鬼干的,营帐里的不是皇亲阿哥就是蒙古各部的王公,外人是不可能进来的,只是这事透着诡异,是蒙古各部的倾轧还是噶尔丹内奸的挑拨之计·    要知道,土谢图汗家族一直是忠实支持朝廷的各项政策,若是伤了他们的体面就是伤了皇帝的体面,是以裕亲王便回了康熙。
    兄弟俩个都不想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声张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康熙便让裕亲王悄悄点了几十个亲兵,让土谢图汗家的人在外围守候,自己自带着人一个营帐一个营帐的盘查。
    当晚没有入睡的可不止这些人,还有在席上吃不饱的胤禩和吃太饱的胤禟·虽然有四哥的点心垫饥,可那毕竟不是正餐,看完了很努力却不精彩的表演,认真地为很用力却依旧不精彩的布库加油后,回到营帐的胤禩非常饥饿,本来打算睡过去忽略这件事的他被自己的弟弟闹得不得安生。
    小九在席上跟弟弟你一口我一口吃得豪爽,却忘记了小十本来就比他粗糙·吃了撑到爆的肉食,退了席全还给了大草原肥沃的土地,回去漱了几遍梅片茶才压下胸口的恶心。
可是到了半夜他又饿醒了,翻来覆去只是难受,胃里仿佛伸出只手来想抓些食物去消化,想想只能起来找八哥··    前日跟着他吃的早饭实在是香,想着想着肚里的馋虫越发折腾,他也知道,自己指使不动大哥的厨子,悄没声儿就一个人摸到哥哥的营帐,正遇上也饿着的哥哥,可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两人一拍即合,带着几个上夜的就摸到厨房去。
    他们俩倒也没好意思把厨子摇醒现做,只是知道今夜大阿哥上半宿要执勤,厨房里预备的夜宵肯定有多的,此时何必跟自己兄弟客气·    厨房门口守着的亲兵都认识他们,知道是夜猫子觅食,麻利就让他们进去了,厨房里蒸屉里好好收着几碟小菜,小九抓起把筷子就冲着那青芹爆羊肚儿下手,胤禩忙拍开他的手:“刚吐了的,这种冷菜怎么能吃”·    胤禩看了下蒸屉里的菜色,拿了几个饽饽递给弟弟,将那碟水萝卜凉拌王瓜丁儿给他配着吃,自己掏开炉门,等火旺了,将蒸屉里的鹌鹑蛋白儿紫菜汤放到锅里热着,把紫砂锅里炖的烂烂的粳米莲子粥重新上炉子,对点缸里浸着的牛奶一起煮,又把余下的一碟子火腿炖豆腐,一碟子香菇玉兰片重新放进蒸屉里蒸着,等小九几个饽饽啃完,粥也熟了,汤也热了,就着两碟小菜,兄弟二人吃的不亦乐乎。
    小九吃着热汤热粥很是适意,满口里都是鲜香,:“八哥,你真聪明,怎么什么都会连这炉子你都会生” 胤禩看着吃得舒坦的弟弟,微微一笑,伸手把他嘴角的饭粒拣下来,淡淡说一句:“以前学的。”
    “我怎么不知道八哥你学过这个还有,这个粥配上牛奶味道真不错”·    “既然好喝你就多吃点,都是宜于脾胃的,不伤人。”
胤禩温和地夹一筷子玉兰片,他一向喜欢这个,只是后来肠胃坏了,再用不得,至死都引为遗憾,现在能再试此味,的的是老天爷的恩典啊·    吃饱喝足了,两个人扶持着晃出去,彼此脸上都是懒洋洋的笑意,刚刚出得厨房,就看见不远处裕亲王福全带着自己的亲兵急匆匆走过。
胤禩心里奇怪,皇伯父他不是负责营帐外围的保卫的怎么带着亲兵在营帐地巡视未及多想,小九已经扯着他的衣角说:“八哥,我们回去吧,好困。”
    二人互相依偎着向营帐挪着懒洋洋的步伐,经过大阿哥的营帐时,小九笑嘻嘻地捅捅哥哥的腰:“八哥,你说明天大哥起来会不会以为是遭耗子了”·    胤禩点点他的鼻子:“是啊,就是一只肥耗子”·    小九撅起嘴巴:“我才不肥呢八哥你是嫉妒吧”二人正玩笑着,胤禩又回头看了大阿哥的营帐一眼,心里起了惊疑:阿哥们的营帐前都有四名带刀侍卫,怎么大哥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胤禩拉住小九,静静指着营帐,小九马上也发觉了不对劲,二人想想,走回厨房,点了几个孔武的侍卫跟过去,顺手在厨房拿了几只火把过去。
    那几名侍卫都是大阿哥面前一等一得意忠心的,此时拔出了佩刀冲在前面,胤禩也带着弟弟跟了进去,火把点亮了营帐,大阿哥拔出了刀,正欲动手的时候发现是自己的心腹,后面跟着的是自家弟弟,才放下武器,呼出口气。
    侍卫们点亮了营帐内儿臂粗的牛油蜡烛,又把火把安在架子上,然后开始检查地上的人,大阿哥这才发现自己床榻下多了一个满头珠翠,身上的五彩绸缎衣裳镶满了毛皮的蒙古女人。
地上的侍卫都是被人迷晕的,此刻被人一一摇醒··    众人正奇怪间,胤禩想起了刚才自己皇伯父奇怪的举动··    :“大哥,这个女人肯定是蒙古王公的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阿哥也是一头雾水低头细细思量一番,再抬头已是满脸狠绝:“我虽不知道她怎么出现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吗”·    说完也不及解释,指点了几个侍卫站到门口去守夜,有指派了几个去别的营帐里调几个人来,将这几个人悄悄送出去,。
    等一切都安排完了,大阿哥才开口:“八弟,你过来的时候外面可有人在搜查什么”·    胤禩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必是哪路人马看大阿哥不顺眼,就掳了这蒙古公主来陷害大阿哥,谁都知道康熙皇帝这次来蒙古,就是为了笼络蒙古各部,加强清朝北部边防,同时要蒙古各部为即将到来的出兵准噶尔献力献策。
蒙古各部带来的公主都是为了献给皇阿玛做后妃,一方面显示忠诚,一方面加强联盟··    若是蒙古公主被掳,这次的会盟必然留下阴影,现在公主在大阿哥的营帐,外面是裕亲王搜查的队伍,如果处置不当,皇阿玛为了给蒙古各部一个交代,为了维护他的帝王脸面,难保不会降罪大阿哥。
    “才将我们出来的时候,看见皇伯父带着亲兵在巡查·”大阿哥点点头,然后挑了最机灵的去看看裕亲王的队伍到了哪里···    “现在把这公主运出去太冒险了” 胤禩担心地看着哥哥,刚才一番动作,难保没有有心人在一旁窥探,既然有人可以在守备森严的营帐里袭击蒙古公主,可见不是什么小来头,而且这样陷害大哥,除了自己兄弟们不作他想,只是不知道是太子爷还是三阿哥。
    不论是哪个,这手都伸的够长了·    “谁说我们要把她运出去了”大阿哥咬着牙齿冷笑一下:“我干嘛要难为我自己称着别人的心”·    “老八,过来搭把手”·    大阿哥自在那蒙古公主的后脑再敲一记,让她晕得更沉,然后把自己脱下的盔甲从架上卸下来,一一往那公主身上套。
    旁边的胤禩和小九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三人合力将盔甲给那公主仔细穿上,末了拿大阿哥的青铜面罩扣在她的头上,然后把这人形盔甲拖到营帐的立柱上靠着。
    刚刚处理完,裕亲王的声音就到了外面:“大皇子,可曾休息了”·    大阿哥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作品,施施然回到床上做好,顺手把胤禩拉到自己身边歪着,一边大声回话:“皇伯父吗我没睡,你进来吧”·    裕亲王一路搜过来都没有任何踪影不禁心中着急,匆匆去康熙那儿讨了旨意,从阿哥们的营帐搜起,看看有没有消息。
先前就看见大阿哥这里鸦没雀静,连门口的守卫都不在,他心里已有几分怀疑,再加上敦多布多尔济和他弟弟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直再强调他们把最美丽的公主带来献给大皇帝,他心底隐约怀疑是不是哪个阿哥见色起意就做了不老成的勾当·    这次随行的阿哥,小的那几个成日里多不知道什么叫女色,三阿哥一向斯文,四阿哥为人冷淡,说起来,值得怀疑的就剩下大阿哥了。
    是以一路搜过来,裕亲王福全的心里是越来越没有底,蒙古各部其他的王公都带了女儿,不会这样拿别人的公主玩笑,难道真的是大阿哥那朝廷的脸面就丢光了啊·    裕亲王福全进的营帐,发现里面灯火通明,大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正在床上玩闹着,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裕亲王赶紧把四周打量下,都是大阿哥的侍卫,营帐比不得居室,这里没有家具,边边角角都藏不了什么,看着这样清白的营帐,裕亲王福全心里松了口气,即便他痛大阿哥有些不对付,他还是以大局为重,不想这种事发生在大阿哥身上·    等到他们走远了,胤禩背心上的冷汗都还没有止住:“大哥,这人怎么处理”·    大阿哥脸上欢快的笑容慢慢凝固·    :“老八,天儿不早了,你们也别回去了,就在哥哥这将就挤一宿,明天再说话吧!”·    说着就把弟弟们按在他的床上,强行拿被子遮了他们的头,胤禩憋在被子里闷闷的说:“大哥,你不说的我们就不问,可你千万小心,别被人拿住了把柄”·    大阿哥的声音淡淡的:“什么把柄拿住了才是把柄,拿不住的那叫刀柄不用担心你大哥,我自有分寸”然后大阿哥也躺在他们旁边,和衣睡了·    第二日,胤禩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不论是大阿哥还是那个蒙古公主都统统不见了,两个阿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也不敢四处打听,两个人就相携去给皇阿玛请安,顺便打探虚实,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向大阿哥回报··    二人刚刚走到皇帝的营帐前,就看见三阿哥带着他的新侍读陈梦雷走进去,胤禩懒得跟他多说,躬身性格礼就拉着小九进去给皇阿玛请安了·    才进去就听见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几个哥哥都坐在那里陪着谈笑风生,康熙坐在上席上满面堆笑,看见他们进来就招呼着他们过去看案几上的东西。
    唯有胤禩留心到自己的四哥脸上勉强的敷衍神色·· · ·☆、42秋来空羡雁成行· ·三日前的紫禁城,皇太子刚刚从宁寿宫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那里请安回来,想着皇阿玛亲手打点的各色礼物,心里十分高兴,他素来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哪怕兄弟们再多动作也不能动摇他在自己父皇心里的地位。
    皇太子想着自己父皇在塞外酷热,心底最柔软的哪一块开始发酸,自己嫡母去的早,父皇一直将自己放在身边亲自教养,衣食起居样样都惦记自己,现在也该到自己回报父皇的时候了。
    上次送去的果子听说父皇很喜爱吃,只是现今离得远了,就换些吃食送过去吧·皇太子将平时皇帝喜欢吃的喜欢用的都在心里过了一边,亲自那牛皮纸裹了又用黄绸布再包裹一层,拿细麻绳子系好,放在第一层,希望父皇会喜欢自己的心意。
    包裹完礼物,皇太子提起笔写了封信给自己的父皇:“臣从来依恋膝下,习以为常·今自三月二十一日,奏章近二十日未畿回示,臣心寝食不宁,正在悬念之际,四月十一日辰刻,捧接谕旨。
臣展诵时,不胜忭喜,罔之所措·又,塞外所产草物付来观看·臣在京闲居,皇父慈爱,将塞外之物远道寄来,臣何以克当”·    三日后的草原·    原来今日京城来的信使随着驿站带来了宫里娘娘们的问安和礼物,宁寿宫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收到了康熙皇帝飞马送回去的鲜鱼和干果,心里很是感念皇帝的孝顺,听闻草原十分炎热,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亲自打点了些日用物事让人捎来给皇帝以及自己的孙子们。
    宫里的后妃们也沾着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光,预备了一堆消暑解郁的丸药、除秽的手制荷包、水晶碧玺朝珠带给自己远游在外的儿子们··    是以皇帝很愉快的拆着自己嫡母送的礼物,并且把儿子们的包裹一一分发,几个皇子离宫多日,也自思念母亲,都拿了各自的包裹坐在那拆。
    温僖贵妃钮钴禄氏给儿子预备的是太乙紫金绽和至宝丹,想是听说了四阿哥的中暑,几位后妃都不约而同送来了解暑的药品··    宜妃郭络罗氏的包裹特别大,她两个儿子五阿哥胤祺和九阿哥胤禟都出门在外,她比其他妃嫔更多了份忧心,前几日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收到了皇帝的信,特地在后妃们跟着温僖贵妃钮钴禄氏请安的时候告诉她,说小九一人就从熊掌下救了八阿哥胤禩,实在是爱新觉罗家的好儿子·    众位妃位面前自己的儿子得着仁宪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这样的赞许,宜妃郭络罗氏虽觉着脸面生光,可是到底担心自己儿子安危,到底是如何做得护卫怎么让十一岁的小孩子去斗那大黑熊·    心里暗恨几句侍卫无能,儿子鲁莽,就巴巴地自己去寻摸称手的随身的轻巧兵器了。
在自己体己里翻出了皇帝赏的厢金用精细小马铳,拿油纸细细包了随着礼物送过去··    小九自从上次打了黑熊之后就特别喜欢背着那杆火铳四处转悠看看能不能运气好再遇着一大家伙,好让自己立功。
只可惜那火铳太重,他背了几日就腰酸背痛,默默丢了给侍卫,还让小十有了好几天的说嘴·这会子看见这轻巧的,可高兴了,拿在手上左右摆弄,恨不得当场有个东西给他试试手。
    就连胤禩,宜妃郭络罗氏也没忘记,良嫔的位份不够,不能自己送东西,虽说惠妃纳拉氏自然会预备,但是宜妃郭络罗氏也念着他跟自己儿子一贯交好,但凡是吃食衣物也都带了一份。
小九这几日吃着哥哥安排的小灶,正是思图后报的时候,豪气的撒手一挥,他最爱的蜜饯干果子就都给了自己哥哥··    惠妃纳拉氏给自己的大儿子送了点衣物,大阿哥一向深惧蚊虫,偏偏草原上最是厉害,搜刮了各个交好娘娘那去年外邦进贡的厚福水整整五瓶一水儿都送来了。
    小九眼尖,早看见了,拿食指在鼻子上刮着羞羞,故意逗他大哥:“大哥,你这浑身香喷喷的,不怕外那些蒙古公主看见你都喜欢的扑过来弟弟我真替你担心,就怕你腰力不够啊”·    说着就摇头晃脑的嘻嘻笑个不停,这句话正说着大阿哥昨夜的心病,他看着小九,微微笑着把青绿刻丝琉璃瓶子的厚福水拧开了一瓶放在鼻子下嗅嗅:“味道很宜人,九弟,你不试试”小九几时看过自己大哥这样诡异的表情,忙握着手里的宝贝,默默转身去看八哥的礼物。
    胤禩自己的母亲良嫔虽然没有包裹送来,可是惠妃娘娘那个大包裹里很多东西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母亲亲手绣的肚兜,自己晒的金银花茶,看得胤禩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幸福。
    在座的人人欢欣,个个得意,唯有四阿哥低着头看着手里温僖贵妃的常例,太后的随喜,他手上的不是不好,只是没有德妃娘娘的一丝半点关心,胤禛心里一片冰冷。
    皇太子终于等到了塞外的回信,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打开父皇的信件几笔朱批让他满心愤满:“所有送到朕处之物,须谨敬包裹后,经皇太子亲自验视才好,所送之物包裹松散,想是发送前并未经皇太子验看,送到时均已残破。
凡朕送往京城物品,俱经朕亲自看视包裹·将此情形告知负责包裹之人,无脸小人,甚属不敬”·    明明自己亲手包扎过的细心检查过的东西,怎么就松散了呢心知有人下了黑手,皇太子悄悄收起了信件,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解释都不能让自己的皇阿玛满意,自己是太子,是储君,监国之人,竟然可以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用皇帝开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
    小心打点了第二个包裹,皇太子这次没有让包裹跟着驿站走,他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属官,亲自负责押运事宜·满心指望可以用实际行动证明给皇阿玛看,结果几日后,属官得意洋洋回来复命,可是皇阿玛的信件又回来了,包裹依旧是松散的,连包装都破损了,皇阿玛这次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句:“若完好送到则已,若又有破损,嗣后勿得再送”·    胤礽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心里深深有种恐惧感,什么时候自己的令行禁止成了一个笑话难道说自己的敌人们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明珠当权时自己时时都觉得受威胁,好容易他被皇阿玛处理了,现在又是谁在暗处算计自己呢·    皇太子在宫里纠结着自己的处境,可是这边为儿子轻忽自己而郁闷的康熙皇帝没有生气太久,带出来的几个阿哥都很让他得意,除了老四病了一场让他担心外,这次出行过程愉快,结果更是上好,蒙古各部都献上了忠心,这让他很快忘记了心爱太子的疏忽。
    胤禩几个小阿哥拿着自己的东西高高兴兴说着笑话儿,大阿哥坐在康熙下手,笑眯眯看着弟弟们,时不时回头逗逗小九,惹惹小十,把手里的奇秀琥珀串子褪下了笼在胤禩手上:“老八,这东西驱邪镇惊,你见天带着也是好的。”
又把弟弟的手腕子举起来看,恩,颜色黄红带金,配着弟弟的细胳膊挺可人的··    胤禩心里惦记着昨晚上的那蒙古公主,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开口问,只是看见大哥脸上一派轻松的神色就明白他必然是都办妥了,心里安了一半,只是左右瞧瞧大家手里的稀罕物件,比来比去的说笑。
    一个不留神就看见四哥那敷衍的神色,别人不知道,胤禩怎会不知道他的心病无非是德妃娘娘的疏远·想想他也是可怜,自小在养母身边长大,偏偏养母去的早,生母跟他有隔阂,兄弟们也不待见他,孤家寡人一个,难怪日后养成那样的偏执性子,总是跟人拧着拧着不肯转弯。
    心里叹口气,算了,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历经风雨之人,何必跟个十五岁还为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别扭小孩计较探过身子,故意伸手去拿他案前的玛瑙扣银丝鞭杆头:“四哥,偏你不爱这些的就有娘娘赏赐,咱们看了可真眼红。”
    胤禛看看弟弟,不住口的夸赞着,天一句地一句,胤禛不是傻瓜,知道弟弟是在开解自己,也有的没的一句一句接着,慢慢心里也松快下来,想着有人照顾自己情绪的时候已是很早以前,从自己大婚以来,皇阿玛就拿自己当大人一样的用。
    虽然骄傲皇阿玛的信任和培养,可是看着弟弟们跟着皇阿玛玩闹,心里不是不羡慕的·大阿哥那样硬朗的人,在惠妃娘娘面前一样时有幼稚可笑之言,哪怕是太子殿下也有皇阿玛事事上心。
·    唯有自己,仿佛注定是孤寡命,连生母都不肯亲近·娶的福晋是名门望族,高门大姓,事事能做自己的臂膀,只是夫妻相处时被人仰视固然值得高兴,可是谁都想有被人照顾惦记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习惯了被忽视,结果弟弟的无心关注让他真的是满心的热乎。
谁能想到偶尔感受下被人在意居然可以这样美好呢·    胤禛看看手里的东西,也不是太糟糕,再看看身边的弟弟,更觉得生活其实很温暖。
    三阿哥胤祉没有太在意看自己母妃荣妃马佳氏的心意,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思考,这几日在蒙古,跟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陈梦雷,他学会了很多知识,比如《后汉书·清河孝王庆传》里的记载:“因巫言欲作蛊道祝诅,以菟为魇镇之术。”
    陈梦雷更不小心告诉他蒙古喇嘛们信的是黄教,最是擅长星卜之术,能观天象,可逆人心·顺便感慨了一番武帝时的巫蛊大案,皇后太子皆受冤,尽横死。
 · ·☆、43愿得此身长报国· ·大阿哥这几日在草原上跟裕亲王共事甚是相得,让康熙十分高兴,裕亲王福全是他的哥哥,大阿哥是他心爱的长子,上次出征二人交恶已经让康熙很为难,现在两人面上和和气气的,康熙很是安慰,连着几日跟自己的三儿子比试都略胜一筹,跟蒙古王公的会谈也顺利到不行,塞外的空气很好,康熙简直不想离开了。
    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消逝的太快,所以才有那句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的感慨,贵为皇帝都不能避免人生的遗憾,何况只是阿哥胤禛早已学会不会一些自己不能改变的外物而为难自己了。
    回程之前,胤禩拉着弟弟们把草原上的能买的玩意儿统统买了,小马鞭啊、小花鼓啊、蒙古袍子啊,马拉车驼,比过年还丰富·大阿哥笑话他是打算去户部经理边供,胤禩也不吭声,等离了草原才问大阿哥给惠妃娘娘带了什么没,大阿哥这才觉得自己弟弟狡猾的不得了,待要再派给人回头,到底不如自己选的有诚意。
那指头点点胤禩的脑袋,作势瞪他一眼··    胤禩抿嘴笑笑,从马车里拉出一个大包袱,塞给大阿哥:“大哥,可是我先预备下你的份了,回去娘娘高兴了赏你什么,哥哥别忘了那可有弟弟的功劳。”
喜得大阿哥直觉得这个弟弟贴心到了骨子里,抱起他来好是揉搓了一番才放下,又将跟着胤禩的侍卫内侍统统好一顿打赏··    三阿哥倒是没带什么东西,他一贯喜好的这里都没有,最得他意的是带了个侍读陈梦雷又问蒙古台吉讨了个喇嘛,说是要学习蒙语顺便研究佛理。
如果不是胤禩还没忘记那个蒙古喇嘛叫做巴汉格隆的话,他大概真的会觉得自家的三哥真的是一心向学··    那一年难道不是我们最和蔼可亲的三哥多罗贝勒胤祉突然发难,向皇阿玛上奏说:“臣牧马场蒙古喇嘛巴汉格隆自幼习医,能为咒人之术,大阿哥知之,传伊到彼,同喇嘛明佳噶卜楚、马星噶卜楚时常行走。”
    皇上本来就觉得废了太子心中不宁,总觉得太子另有别情,马上命人将明佳噶卜楚、马星噶卜楚、巴汉格隆并直郡王府护卫蔷楞、雅突等锁拿,交侍郎满都、侍卫拉锡查审。
    巴汉格隆等供说:“直郡王欲咒诅废皇太子,令我等用术镇厌是实·随差侍卫纳拉善等,掘出镇厌物十余处,命交和硕显亲王衍等严拟具奏。”
    魇魅皇太子胤礽诸物,就这么巧在于十月十七日在废太子居处左近被三阿哥带着人查获·皇帝从此厌弃大哥,昭告天下:“大阿哥为人凶顽愚蠢,不知礼义,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    然后大阿哥一圈禁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出来过,倒是三哥立此大功,终于在隔年再封诚亲王,果然是会踩着兄弟脑袋往上爬的人。
记得最后三哥老是跟四哥争宠,四哥一上台,就以“胤祉与太子素亲睦”为由,命“胤祉守护景陵”,发配到遵化为康熙守陵·天知道他陷害二哥不比谁少用心若没有这些兄弟们齐心协力拉太子下台,未必四哥就有机会登上那位置·    胤禩心里记着回京之后,除了对小九小十加强教育意外,还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大哥,千万小心三哥,那些蒙古喇嘛,有多远就离多远。
记得大哥以前对罗刹人的洋教感兴趣,还说想受洗的,回去就催着他办了吧,洋教里的金毛罗刹会的只是算术历法,安全的很··    心里念着回京后的种种事项,他准备了大量的礼物,太后娘娘、温僖贵妃娘娘、佟娘娘、惠妃娘娘、自己的生母,但是还有几份他偷偷预备着的,没有让人知道的东西,是他预备着给宫里的皇女们的。
    皇十四女是汉妃贵人袁氏所出,今年已经六岁了,康熙四十五年封为和硕悫靖公主,嫁与散秩大臣、一等男爵孙承运·康熙帝没有为这个小女儿建公主府,而是让她住在额附孙承运家,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的,他们的儿子后来娶了自己的独生女,哪怕皇帝将自己夺爵,革了女儿的郡君,他们也依然善待她,冲这个,胤禩就一辈子感念自己这个妹妹。
    还有敏妃章佳氏前年刚生的皇十五女,虽然今年才两岁,可是她却是胤祥的胞妹,以后会受封为和硕敦恪公主嫁给蒙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台吉多尔济·这个妹妹命运凄凉十八岁时嫁给科尔沁台吉多尔济。
第二年年底就因难产去世了·可是八公主的额附多尔济却一直坚定地支持自己,最后被自己连累,于康熙五十八年因罪革去额驸称号,虽然后来皇帝仍给了他台吉品级,可是胤禩不会忘记他的。
    礼物最丰厚的是贵人郭络罗氏所出的皇六女,再过几年她就要受封为和硕恪靖公主,嫁给博尔济吉持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恪靖公主下嫁的喀尔喀蒙古,由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图汗部、车臣汗部和赛因诺颜部组成。
他们的部族首领也保存了“汗王”的称号·在康熙二十六年时,由于喀尔丹的侵扰,土谢图汗率先帅全部内附清朝,之后,其余喀尔喀各不也先后内附·使整个外蒙古也置于清政府的直接统辖之下。
同时,也开启了清朝与外蒙之间联姻的序幕··    恪靖公主嫁给敦多布多尔济之后,被称为“海蚌公主”· “海蚌”是满语,汉译为“参谋”、“议事”。
当年的恪靖公主权倾漠南、漠北·她的府第就是归化城中的独立王国·不但不受归化将军、督统衙门的管辖,而且将军、督统还得给她跪安问好·并且她还有参政的权力,有皇帝监国的义务。
    恪靖公主下嫁后,喀尔喀诸部没有再起内江,齐心协力将矛头指向搞分裂的噶尔丹·喀尔喀三部全体内附,此时才完成了大清朝大一统的版图,促进了蒙古各部与内地的文化、经济交流发展;使晋商大显身手,创建了北国商贸黄金网。
后来的《公主府志》对恪靖公主有很高的评价:“外蒙古二百余年,潜心内附者,亦此公主·”·    胤禩知道自己想要让噶尔丹早日被解决,这个妹妹的助力大不可少,何况她是小九的姨母所出,自己亲近起来越发容易。
    晚上,胤禩慢慢踱到四阿哥那儿,四哥正在院子里看月亮,看见弟弟来了,淡淡一笑迎了出来,胤禩深深吸一口气,堆出最灿烂的笑容,猴在他身上搜索着,胤禛只是惊讶了一会儿,就安静地任他施为,虽然不知道弟弟在干什么,不过他感觉很好。
    胤禩从哥哥的怀里掏出了他的荷包,把里面的散碎银子全都搜刮出来,然抬头看着哥哥:“四哥,不够·”·    胤禛挑起一边的眉毛,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哪个皇子阿哥会把银钱放在心上:“小八,你做什么要用钱”说着就打算去屋里找些银票给他,胤禛可不是个小气的哥哥。
    胤禩捏紧了手里的碎银子,笑着看着哥哥:“算了,既然你是我四哥,做弟弟的哪好意思占哥哥的便宜,我就便宜买了吧”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了精致的包裹塞到四阿哥的手里:“喏,别说弟弟对你不好,这是给德妃娘娘的礼物,记得带回去”·    胤禛看着手上的东西,突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不是没有人对他好过,佟妃娘娘对他是真的有关心,皇阿玛也是发自内心的在意自己,身边的奶母奶父,属官内侍,都是对他真的不错的好人们。
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设身处地的安排过,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些问题,一些挫折·皇阿玛的儿子中自己不算小,今年出生的十五阿哥才是父亲的老儿子·若是自己福晋争气,自己恐怕也已经做阿玛了。
所以真的不应该为这些而觉得受宠若惊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回到京城没有多久,康熙就派皇子胤祉、胤禛带着御笔《御制重修阙里孔子庙碑》前往山东致祭。
胤禛站在三哥旁边,听他声情并茂的大声朗读皇阿玛的碑文,眼睛只盯着那雕龙檐柱发呆,前檐飞檐三层,斗拱四重,黄瓦朱甍,巨形石柱雕刻双龙戏珠、海涛祥云,工艺奇巧,观瞻堂皇。
出门前,辞了皇阿玛和德妃娘娘,得了几句温言嘉语,其实他还想去辞别下八弟,想许诺他自己会尽快回来,也会来礼物给他,只可惜三哥赶着起身,那些许诺他就统统留在了心里。
    康熙三十二年十月十五日,罗刹国使者义杰斯一行到达了北京,由负责理藩院的大阿哥负责接待··    几天后,他们受到康熙皇帝亲自接见。
义杰斯本来是荷兰的大商人,他申请从俄国财政部予支三千卢布现金和价值相等的貂皮及其它兽皮,到中国经商,罗刹国沙皇彼得一世批准了他的请求,并命令他持沙皇的国书出使中国。
    “这些罗刹鬼子,膝盖弯不下去,脑袋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大阿哥已经跟这些罗刹国的使节纠缠了好久,深深觉得他们笑起来豪爽,做事情狡诈。
    :“大哥,你别心急,忙中易出错,他们许是故意提出这些要求,惹得我们急了再谈别的,欲擒故纵吧”·    胤禩劝着火大的哥哥,哼,这些罗刹鬼子,肯定是听说了我朝西北的动乱,就乘机在边境生事,妄图再议划界我天朝的疆土怎能轻易就让外人算计了去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四哥心胸狭窄,以私利忘大义。
他还记得当年隆科多、图理琛等人被派往边境就边境问题同罗刹国举行谈判·当时,尽管隆科多的地位摇摇欲坠,但他恪尽职守,仔细进行实地调查,态度坚决地要求罗刹国归还侵占的大片蒙古土地。
    可惜,那时四哥已经完全不信任他,反倒因为莫须有的谋逆罪把他逮捕回京受审·七月,隆科多被逮捕回京后,其他谈判代表为了跟隆科多划清立场,向皇帝表现忠心,不再坚持隆科多的条约,不再坚持强硬立场,合约里做了许多让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布连斯奇条约》丧失了蒙古那么多的土地,着实叫人心痛·    这一世,怎么着都要守土开疆,尽了爱新觉罗家子孙的热血也不能将国土拱手相让·    · ·☆、44弟兄羁旅各西东(上)· ·大阿哥这几日跟着罗刹鬼子日日跑着京城里东正教堂去看进程,以示大清朝对友邦的重视。
户部和理藩院的大臣将罗刹国的国书翻来覆去的研究,企图在他们回程前为皇帝拟出一个最合适的回复,争取最大的利益和最小的付出·当然,罗刹国的人也是这么想得。
    特使义杰斯是一位天生的商人,他擅长推销商品,不论是腐烂的羊皮还是生锈的马蹄铁,他都可以卖给合适的对象以合适的价钱·所以他才被沙皇彼得一世招揽来全权负责对大清朝的谈判工作。
他知道谈判的首要任务就对敌人知己知彼,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清国谚语很正确,读孙子兵法对他的贸易谈判技巧的提高有不可替代的帮助··    所以,他每天装作大舌头跟着清国的皇子四处转悠,却一在打探清国皇帝对《尼布楚条约》和两国未定界的态度,沙皇得到消息,清国的西北边境告急,且清国这几年一直发生了大饥荒,若是能知道清国的国库虚实,那么再谈判,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彼得一世是位英明的君主,值得自己追随,所以义杰斯放弃了自己荷兰的国籍,在莫斯科寒冷的郊外买了一座大房子安家·为了引渡居住在鄂嫩河畔的“罗刹国叛民”布里亚特人和温科特人,释放罗刹国以往的被俘人员跑到了遥远的清国来。
·    这些天他一直在探明清国各地商品行情,外国商人来这边的经商情况,以及罗刹国货物在中国的销售情况,他甚至派了探子打着置办地产的名义偷偷“侦察”黑龙江流域的情况。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康熙皇帝的大儿子是个漂亮的年轻人,有着身为皇子的傲慢和自得,只要自己多结巴几句,多用肯定期盼的目光看向他,总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恭维和奉承总是会让人无法看清周围,而那个年轻的皇子单纯的不比张白纸强多少,而义杰斯不过是个鞋匠的儿子,他有今天的地位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他想,自己的任务很快就能圆满完成了··    直到那位皇子开始把他的幼弟带在身边,义杰斯才发现自己的轻敌·憨直的大皇子对那幼弟宠爱有加,虽然还不到言听计从,却也是句句入耳,而那小皇子一开始就对自己处处忌惮,这让义杰斯难受极了。
    本来轮不到胤禩插手理藩院的外事,只是大阿哥这些日子回来脸色日好,对那罗刹鬼子的赞许之言是越来越多的,胤禩不得不开始怀疑那狡猾的金毛罗刹人给自己大哥灌了好多碗迷汤,让他失了魂。
大阿哥失了魂没什么,可是理藩院的大人们手里多了些稀罕物件,胤禩就开始提高了警惕·若是让这罗刹鬼子贿赂了那些穷京官儿,难保他们不在议事时出些昏招,到时再想挽救可就来不及了。
    于是胤禩挑了个大阿哥高兴的日子,磨着他把罗刹国的国书给自己看了看,看完胤禩心里暗骂他们无耻那些所谓叛离的人是被罗刹国压迫的大清子孙,他们回来是投归故国,是大清的荣耀,若是把他们送回去,以后大清的名声还要不要·    胤禩知道皇阿玛最近的心思都在推广番麦,平定西北上,对罗刹国,他可没有很上心,可是胤禩知道以后他们都是问题,等到几年后平定西北的时候,罗刹国可没少找麻烦,不若现在就采取措施·    康熙皇帝正得了戴本孝为冒襄作的《菊石相对图》,康熙一向喜欢他的作品,宫里收着全本的《象外意中图卷》,年初的时候这位画家去世了,只留下了《菊石相对图》。
皇帝拉着卷轴,细细观看那细腻的笔触,心里只是可惜自己的三儿子不在,没人可以跟自己一同欣赏这美丽的作品,心里很是遗憾,待要派人去寻太子,内侍却来回话说太子今日去理藩院接待罗刹人去了。
外面却传话说八阿哥求见··    胤禩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小内侍们举着一副画作,皇阿玛正拿着西洋的放大镜仔细观看,胤禩跪下请了安,才起来就被康熙唤过去一同看那副画。
    :“八阿哥,你来看看,这可是《菊石相对图》啊”康熙激动地说着,并不指望得到相同的响应,胤禩低头瞧了瞧,山坡之上的奇石旁,秋菊盛开,一枯枝高挑,其上小雀正回头顾盼,呜叫声声。
    他知道自己皇阿玛的眼光,此刻必定在心里暗恨三哥不在,无人是他知音·当下笑了笑,脆生生地说:“皇阿玛,儿子闻说戴先生师承陈淳之法,多用水墨,苍劲无脂粉气,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康熙抬头惊讶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平时并不觉得他多么喜欢这些的,想不到他也有所涉猎··    :“原来八阿哥你也爱画儿啊“康熙一向喜欢自己儿子博闻广见,此刻发现儿子句句在点子上,心里很是高兴。
    :“回皇阿玛话,儿子不过略略谬言,哪敢当得个爱字何况儿子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自当为国尽忠为父尽孝,哪有爱画的闲心” 胤禩故意把后面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康熙果然起了好奇之心:“那不知道八阿哥你打算如何为国尽忠为朕尽孝啊”·    :“回皇阿玛,儿子听说那罗刹国的使者来了京城,成日在四处转悠,儿子恳请皇阿玛让那些罗刹人见识下我大清朝的国威,免得堕了我们的名声,叫那罗刹国的小瞧了咱们”·    “原来八阿哥你有这雄心,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只是你要如何安排他们见识我大清朝的国威呢”康熙早已发现自己的几个大儿子都被那罗刹国的使者忽悠地团团转,只是难得有机会这样锻炼儿子,他也就没有插手,任由事情发展。
那些理藩院的收受贿赂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留着在适当时机发难,取得最佳效果·但这不表示他对这些情况无知无觉,是以现在越发对这个儿子起了爱惜之心··    “儿子不知”胤禩坦然无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不想太早把自己的才华暴露在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面前,儿子太优秀,老子还是有压力的。
    康熙似乎被哽了一下:“八阿哥不知道”他的语音拖得长长地,带着一点不相信和愠怒,康熙是个明君,不论是他自己还是旁人都不会否认这件事,只是明君更加受不了这种理直气壮的无能。
自从大阿哥带着这个儿子发现番麦,他就对这个小儿子格外上心,想着要大阿哥是武将,三阿哥是文臣,四阿哥还看不出来,这老八足可以内廷行走,参知军机··    平日对他又多了几分关注,时时为这孩子的聪敏而得意,谁料得他今天给了皇帝一个多惊喜的开头之后又是一个多失望的过程。
    :“回皇阿玛的话,儿子看皇阿玛喜欢的这幅画,笔力雄健苍劲、水墨挥洒淋漓·果然十分出色·皇阿玛你看你他的坡面及奇石是以淡墨渲染的,质感丰富。
那一支菊花又写意生动,用笔酣畅·,兼工带写,笔法细致·可是再想想若是没有为宾的淡墨坡面哪里显得出为主的菊花傲霜之意”·    康熙仿佛这一刻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小儿子,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如一杆青竹,正是凌云破空时,却肯这般低头看到脚下的土地实属难得。
不由放柔的声音,把心里刚才那一丝不满意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摆了摆手,康熙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得到了很令人得意的答案,相比于大阿哥的率直。
皇太子的坚定,康熙觉得自己的小儿子聪明的过分,只是偏于温文,缺少霸气,可是当今的治世,霸气的皇子可不是社稷之福·    当天,理藩院的大学士就被召进宫里,细细谈了番政务,第二天,大清国的皇帝就在正殿招待了罗刹国的国使。
    理藩院就他们提出的要求和其他有关事项答复说:·    关于划分蒙古地区北部边境的国界问题,待定;·    大清国国不能接受俄国提出的送回“叛离”俄境的温科特人和布里亚特人的无理要求,至于罗刹国被俘人员愿意返国的,业已遣回,留在大清国国内的都是本人已经归顺天朝了的,天朝没有必要归还自己的子民;·    大清国国不同意罗刹国侨民在中国建立教堂;·    今后罗刹国国派遣使臣来华,人员限二百人,如由边境统领派出则限五十人。
    当大学士等将罗刹国使节“进贡奏章”翻译进呈时,康熙皇帝特地施恩说:“外藩朝贡,虽属盛事,恐传至后世,未必不因此反生事端·总之,中国安宁,则外事不作,故当以培养元气为根本要务。”
然后对他们大赏特赏··    胤禩看着皇阿玛接手了理藩院的功夫,非常高兴,他也乐意京城看见太子借机为难大阿哥,就算罗刹国多么重要,至于让大哥每天呆那里吗还让那些罗刹国人多停留这么长时间,想想,应该找个时间去问问,小九的铺子怎么了,回京后就忙了,没有过问过这件事,若是小九能够跟他外公合作愉快的话,自己塞几个人去边境打探罗刹国的底细一点都不难。
    胤禩从德妃娘娘那得到自己四哥捎回来的礼物的时候,非常奇怪,什么时候自己跟四哥这么好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雷发达就病逝了。
    雷发达是谁雷发达是康熙初年就应召进京的,皇帝亲封的工部“样式房”掌案,三十年来,皇宫的翻新、改造、扩建都是他的手笔,这样能干的人,却在七十五岁的时候,突然病逝了。
    · ·☆、45弟兄羁旅各西东(中)· ·裕亲王福全自从上次晕倒后,康熙皇帝就免了自己哥哥的御前军机行走,只让他统着广善库,一是让他有时间将养将养身子,二是让自己的哥哥管着内廷银钱出入他也比较放心。
康熙以前就怜老惜贫,设了公库给八旗子弟周转,系因“旗人每遇急需,即向人挪贷,以至每年所得俸饷不足补偿,愈至窘乏,于是特设公库、以周济穷八旗的不足·”·    没曾想就有那些没脸没皮的子弟拿着公库批拨出去的生息银两只是花销,再不提归还的事,国库本就吃紧,眼下赈灾尚且缺着口子,少了这笔银子,更是为难,皇帝只好又立了广善库,将公库里属于八旗兵丁借欠的予以豁免;驻防旗丁公库运行状况良好的,收回原借本银,而以所盈利息作本建立广善库;属于官吏、官商借欠者,下令追回广善库之设。
现下皇帝让自己的亲哥哥管着这儿,未尝没有打算震一震那些八旗的意思,自己家里田地取着租子,铺子做着买卖,就是不肯还银子,皇帝难道不吃饭了·    裕亲王福全刚接了广善库的统领,第一个来借贷的就是皇太子殿下的奶父凌普,说是奉着太子的 “令旨”前来支借银两,内务府那边缺银子已经延了宫殿的修缮,总不能让皇太子睡在雨帘里吧是以往这边先挪用笔,等内务那边入了帐,马上还回来。
    裕亲王明知这里边有情弊,内廷捞银子无非是内外的赏封儿,外官的孝敬,做工程的贪渎·皇帝让自己管着这广善库无非是想把银子收个口,免得那些八旗贵戚老有想头,时不时去太后娘娘那哭个穷,太后娘娘老实,公库里就是这样弄的精空。
皇帝不是逼得没法,何必设这个广善库还要自己来总理,无非是想把银子留着刀刃上用,不然谁管不了这几十万银子·    有心立个威,裕亲王福全却也不想和自己的侄儿,未来的皇帝正面冲突,打发了手下的油滑司官去接待,自己躲了出去。
    皇太子近日得了可心的人,正是高兴的时候,头生儿子已经二岁了,白白胖胖会叫人了,看着很喜人,虽然五月时,侧福晋李佳氏生下的自己第一个女儿卒了,年仅一岁。
可是侧福晋李佳氏肚子争气,刚刚太医回报说她又怀上了,李佳氏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女儿都从她这出,即使不是嫡母所出,太子爷心里还是得意了下·也谁知道总有不顺心的人来烦他。
奶父凌普一向是他跟前第一得用的人,出入消息都托给他管,偏偏今日在自己黄伯父那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打狗还要看主人,皇太子素来好强惯了,便是自己皇阿玛面前他都是强项的那一个,那里受得了这种待遇·    带着人到了广善库,有心跟自己的伯父闹上一闹,却扑了个空,裕亲王知道自己这个皇侄儿出身高贵,性子骄横,哪里受得了这般逆他的意上次出征西北,裕亲王福全已是后悔跟大阿哥交恶,现在怎么肯得罪这个阿哥打着巡视旗务的名义,有多远闪多远,哪怕皇太子掀了广善库,无非是他们自家银子,自有他亲皇阿玛在紫禁城守着,何必自己去跟他对上
    大阿哥送走了那批罗刹鬼子,心里很是松快了下子,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那些罗刹国的人后来满脸的纯良都是藏着阴谋的,那些曾经平常的叨叨句句都在刺探大清朝的虚实,这让他很不高兴,越发信了自己弟弟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日子大阿哥越发觉得宫里时光不好过,老三老四出门去拜祭孔圣人,皇太子的眼睛就盯着自己不放了,前些时候若不是自己弟弟一路跟着,险些被那些罗刹鬼子给蒙骗了,假使他们真得了什么消息传回去,这边合约重启谈判,大清朝落了下风,自己可不就是那千古罪人想着他就恨得牙痒痒。
·    刚回宫里,心腹的内侍就过来告诉自己,说是皇太子在裕亲王福全那碰了一鼻子灰,守着广善库的大门怒骂了好大一会子,拿鞭子抽了好几个司官。
胤禔鼻子里哼了一声,自己这个弟弟总是仗着身份胡乱出手,平日在自己宫里打打下人也就罢了,那些官儿可是正正经经做事的人,那是好打的连亲戚也打,顺承郡王现在看见无忧殿都要吐几口唾沫呢他要真坐了那位置,看来自己兄弟这么多个,不都没命了·    好容易送走了那些心怀不轨的罗刹鬼子,胤禩终于腾出手来去顾顾自家弟弟的铺子了,不过月半功夫,装缮一新的店铺就在正阳门起来高楼,正阳门本是最繁华的商铺地段,左右计二、三里,皆殷商巨贾,列肆开廛。
小九铺子对面就是康熙六年绍兴人办的银号的“正乙祠”(因供奉正乙玄坛老祖,即赵公明),资本厚而信誉坚,存款取息极微,都人以其殷实可靠,往往不责息。
有存款多年,往取而银之原封曾未动者·左近就是山西平阳府的“亢百万”一溜铺面,内务府皇商范家的产业·不禁感慨温僖贵妃家人着实待人以诚,尹德不愧当得恭谨诚朴这四个字。
·    小九本来只是做得好玩,待得真的看见眼前的漂亮铺面,再看看左右的老字号商户,心里可是得意极了,立心要好好经营出个名堂了·铺子里的掌柜是尹德托了情面从山西请来的,精乖圆滑,早看见门口的贵人了,赶紧丢了手上的活计,上去伺候。
阿哥们摆摆手,让他自去忙··    小九瞅瞅隔壁的人来人往,自己铺面的冷清,不由撅了嘴巴:“八哥,你看这里满是钱铺、翎子铺、首饰楼、当铺、香货店、米碓坊、蒸锅铺,听说大小药铺,都足有三四百家。
你又不让外公在这里买人参鹿茸,难怪这里冷清·”·    胤禩看看自己弟弟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笑笑摸摸他的脑袋:“商贾之流到底是下九流的玩意,你可是皇子阿哥,难道守着这个吃饭要知道咱们大清的商贸皆为山左右人操之,京里八旗自有粮草银子多所凭藉,哪个肯执这种贱业你这对面的亢氏就号称数千万两京里大大小小的靠着他们吃饭的老米碓房均为鲁籍。
这些鲁人勤苦耐劳,取而代之,久遂益树势力矣·盖汇兑银号、皮货、干果诸铺皆山西人,而绸缎、粮食、饭庄皆山东人·”·    小九嘴上撇起个小扭曲,可是耳朵还是竖得尖尖的,胤禩捏捏弟弟的耳垂,换来一个娇嗔的怒视继续说:·    “你想卖人参也得问问旁边的范氏肯不肯,人家是正经皇商,皇阿玛赏了他卖人参的买卖,你跑去抢,可不是给咱们皇阿玛没脸显见的他养不起儿子要卖人参了”·    “头先咱们看见的绸缎肆率为山东人所设,所称祥字号多属孟氏。
初惟前门之泰昌为北京人,不过是因着兼办内廷贡品的缘故,不然一样争不过人家·”·    小九从来不知道卖东西还有这许多讲究,狐疑地看着自己刚刚,他不是在忽悠自己吧:“八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胤禩继续捏他的耳朵:“谁要我有个想做生意又不肯花力气的弟弟啊我不去查资料,难不成看着弟弟赚不到钱又被人欺负哎,我就是个操劳的命啊”小九自然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去想过经理管事,既然有外公舅舅又有自己兄弟,还要他操个什么心此时才发现这里面大有门路,暗悔自己的轻忽。
    只是嘴上不肯认输:“皇阿玛也是的,凭什么将人参生意就委了内务府,还专供难道我就只能卖些皮草吗”·    胤禩和掌柜的隔着厅堂相视一笑,拉了小九去后面做着,早有活计上了上好的茶,布了细点给他们,·    :“九弟啊,下次说话过过脑子,你当皇阿玛那样没成算当年咱们八旗还在关外的时候,人家就是八大商家了,入关后,世祖皇帝为答谢他们,在紫禁城设宴,亲自召见赐朝服,编入了“御用皇商”行列。
前年就是他们范家担当了“承办、采运军粮”的官差,替皇阿玛省了不少银子呢·昨儿皇阿玛还说国库空虚,国内的铜斤严重短缺,打算允准商人赴东瀛买铜,内定的名单就是全给他们家做。
你不服气也没用,想办法把自己的铺子先做起来,再想着去皇阿玛面前讨点朝廷差事好生办了,你还怕没机会”·    小九听了哥哥的话,眼睛一亮,可是仍是垮着脸蛋:“八哥,你说的轻松,一路过来你又不是没看见,勾栏胡同的何关门家布、前门桥陈内官家首饰、双塔寺李家冠帽、东江米巷党家鞋、大栅栏宋家靴、本司院刘崔家香、刘必通硬尖笔。
他们把能做的都做了,我还能怎么样啊”胤禩端起杯茶,慢慢吹了会一脸坏笑地看着弟弟说:“小九你把哥哥我奉承好了,还怕没人教你吗”·    小九忙狗腿地端起桌上的盘子,高高捧到胤禩面前:“八哥,你就当疼弟弟,一总办了吧,到时候年底分红我分你一半。”
    胤禩听了他的花,慢慢放出个笑,拣了块细点,死死塞进弟弟的嘴里:“原来哥哥也是你能用钱打发的啊小没良心的谁稀罕你的银钱啊”·    小九险些被呛死,忙拿了杯子喝茶,又被烫到,咳得满脸通红,胤禩到底心疼弟弟,用手给他拍着背,又把自己的杯子给他喝,等他安静了才说:“我拿你当手足才这样贴心贴肺的为你想,你倒好,拿银子打发我,真是”·    小九待得能开口了才说:“八哥你真爱计较,弟弟我最爱就是钱了,一般人我才不分给他呢,我稀罕哥哥才说跟你分,这也不高兴,你要我怎么样啊”·    胤禩瞪着这个弟弟,气到不行,恨不得再给他塞一块点心噎死他,想了半天才说:“今儿累了,就劳烦弟弟给哥哥捏个腿捶个背就行了。”
    小九看着哥哥一副别扭的样子实在忍不住要笑:“后面呢,就这了弟弟还想着要偷个油儿亲个嘴呢”胤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把你哥哥当姑娘调戏了啊小兔崽子”作势要打,结果小九又一副任打任罚笑死过去的死猪模样,随便拍几下就撩开了手。
    回到宫里就听说皇太子殿下的头生长子染了风寒,怕是要不好,大阿哥自是称愿,却也脸上丝毫不露,邀着弟弟还过去探视了一番,表了表手足关怀·除了德妃娘娘、荣妃娘娘两个儿子不在的后妃,个个宫妃都可劲地表达庶母的关切。
·    正从山东往回赶的三阿哥和四阿哥接到宫里消息的时候,噩耗已经不可避免,三阿哥遗憾地跟弟弟说自己准备的玩具算是派不上用场了,只可惜自己和弟弟也都还没有子嗣,不然就转赠自用都好了。
    · ·☆、46弟兄羁旅各西东(下)· ·这一次四阿哥没有忘记嘱咐自己的属官,拣着山东的特产办些回宫,话说跟着四阿哥的职官一向是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也不敢置办太贵重的,免得犯了忌讳。
    只得挑着少见又实惠的办,这边说得上名目的玩意无非是正沾化的冬枣、蓬莱的刺参、莱阳的麻黄梨子,福山的苹果,都是鲜货,买办各办了几大篓子囤着,四阿哥瞧了瞧,很是满意,又让他们挑好的上用阿胶另办了来进到内宫。
    随意点了几个精干的骁骑校押了东西先一步送回宫里去,又特特选了个旗下的心腹包衣随行,密密嘱咐他东西送进去记得分派好,别落了薄厚让人小瞧了,那包衣领了命就跟着骁骑校快马加鞭上了路。
    胤禛早在祭祀孔庙时去了尼山,那里是圣人故里·沾了造化灵气才有了圣人出世,胤祉本就爱这些,现在得了陈梦雷这样渊博的侍读,自然是要去沾一沾这灵气的。
    兄弟二人就联袂而行,一路行来,胤禛很是羡慕自己哥哥,陈梦雷果然不愧是大家,字字珠玑,此时不过不惑之年,就有《周易浅述》这样微言大义的注经。
    四阿哥年岁不大,可是早经离别,性子孤傲,世间种种少有他看得上眼的,独对易经顶礼膜拜,而陈梦雷注经大旨以朱熹《周易本义》为主,参以王弼《周易注》、苏轼《苏氏易传》诸家未有说者,及其所见与诸家不同者,则抒己见以申明之。
    《易》之义蕴虽多,大抵为理、数、象、占四者·以“理、象、数、占”四者解《易》,恰恰合了四阿哥的想头,更是扼腕这等人才给了三哥,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
    沿途也顾不得自己哥哥,胤禛将心里素日看书的困惑一一道来,那陈梦雷也是好为人师的,兼之自己沉冤还待雪,也乐意接近这些阿哥们,细细跟他讲了,末了叹道:“现有类书详于政典,未及虫鱼草木之微,但资词藻,未及天德五道之大,缺陷甚多。
若是有一部大小一贯,上下古今,类别部分,有纲有纪,勒成一书的集成,以大光圣朝之治,以资学者之考岂不是大好”·    胤祉一路只是微笑听着,此刻也激动起来:“陈先生所言极是,平日里典章虽多,但是却是山川草木,百工制造,海西秘法无所不有,没个分门别类的集子,查找起来,甚是不便,若是先生能主持这种目营手检,做个古今图书集成,便成不了圣人也是流芳百世啊”·    陈梦雷闻言就激动起来,哪个文人不想自己青史留名,做点令名给儿孙两人马上凑到一块开始计较这事如何着手,全然不顾一旁备受冷落的四阿哥。
    到了尼山,祭拜了那块灵石,胤禛找了个由头就跟哥哥分道扬镳了,他早就听说尼山这边出着好砚石,色呈柑黄,石上满是疏密不匀的黑色杜花纹,石面精腻,抚之生润。
作了砚台,下墨利,发墨好,久用不乏··    想着自己八弟最近苦练书法,自己虽不能指点一二,也没有皇阿玛的好法帖,就想着办一块好砚台给弟弟。
    寻了一整条街,都没个可心的,最终是他的二等护卫在老旧的铺子里发现个好的,是一方眉子坑金星、暗细罗纹的杜花砚,石色褐黄,遍布青黑色的杜花纹,想是匠人心思细腻,顺着料石的翻卷正面刻一月牙形的水池砚背,开墨堂墨池,砚额得杜花纹剔成浮雕,砚台背面又刻一副俞伯牙鼓琴图,砚台背面抄手处则挖成圭角状,小小几行隶书题铭曰:“月不求圆,圭欲其方,方圆之道,含柔吐刚。”
    好哥哥五指托空抓着那砚台,轻轻弹几下这方砚台虽然不是上佳的木声,可是也有几分瓦声的意思,石质不老,这圣人故里果然连土石都有灵气·主子脸上的满意大家都看见了,早有跟着的家人去跟掌柜的讲价付钱不提。
    宫里的大大小小主子都何家纳罕,收到三阿哥的礼物是常事,那孩子一向温文有礼且知进退,可是这一回是天上下红雪了吗·    那个成日里阴沉得老四居然还送了点新果子过来德妃娘娘瞧着太后分赏过来的阿胶,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都说阿胶是圣药”,与人参、鹿茸并称中药三宝·可那东阿县城专用黑驴皮与当地得天独厚的狼溪河水熬制而成宫里不是没有,分到各个宫主位名下的不多,德妃知道这次太后是看在是自己儿子进来的份上才加厚了给自己的。
自己那个冷硬派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体贴起来了·    胤祉和胤禛回宫向皇帝回了差事,皇帝很是高兴,大大夸奖了两人就让他们下去了,因为达赖五世上疏给熙帝,请求赐给金印:现臣已年迈,政务大半由第巴主管,第巴也和我一样,仰体圣意,实心行事。
既然第巴已主持主要政务,乞求皇上给印封之,以为兴宠··    与此同时,达赖五世之子第巴桑结嘉错也以个人名义上疏,表示愿交玉印,乞给以金印。
皇帝敏感地发现这里面有猫腻,可是多次派遣京师喇嘛到西藏去了解情况,始终未能得到有关西藏一些情况的确切消息·可是康熙本能地觉得颁给第巴金印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做出决定,便命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
    胤禛还来不及去问候自己的福晋就先去了无逸殿,巴巴儿把弟弟拉出来,胤禩手里的毛笔还拿着,惊魂未定被他拉到了宫殿的一角,:“托四哥的福,我们都吃到了好果子,怎么还有好的” 胤禛这才觉得自己鲁莽了,几时送不好,偏要当着众人的面把弟弟叫出来,好在今儿几个大阿哥不在,不然下去又有话说了。
    胤禩接过那方砚台,没有忽视掉自己哥哥脸上那淡淡的得色,心底叹口气,这个哥哥到底还是嫩了点啊,正容谢过了哥哥的拳拳盛意,就打算回去·胤禛得了弟弟的谢也满意而归,按说这事就圆满了,堪称兄友弟恭,一派和气。
    惠妃娘娘宫里的七品太监一路寻了过来,看见两位阿哥,请过安,规规矩矩传话:“八爷,娘娘那预备了金丝小枣红白鸭子热锅,还有三爷来回来的好紫石房蛤干儿炖的汤,大皇子晚上也过去,娘娘吩咐说让您下学了别进大厨房的膳,到娘娘那一块儿尝尝鲜。”
胤禩恭恭敬敬应了,那太监满意而去··    旁边的四阿哥早听得清清楚楚,紫石房蛤是极难得的进上贡物,却没想到三哥会拿这东西做人情,胤禩瞧瞧哥哥的神色,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四哥,三哥可是花了血本的,太后娘娘那送的可是莱州玉凤凰,给皇阿玛的是益脾,安脏气,定六腑,镇五脏的木鱼石杯,署热天气泡茶七天,色、香、味不变。”
    “三哥送了你什么” 胤禛脸上一派平静无波·    胤禩看了看自己哥哥的表情,料想这事也难得瞒他,轻轻的回了句:“三哥倒没带什么给我,只是说我练字刻苦,将皇阿玛赏他的御制松花石砚双凤砚给了我。”
胤禛当然见过那块砚台,色泽净绿,细腻温润,纣绿无瑕,质坚而细,色嫩而纯,滑不拒墨,涩不滞笔,能使松烟浮艳,毫款增辉,发墨与端溪同,品在歙坑之右。
再看看弟弟手中自己送的砚台,哪里及得那一个心里失悔,待要讨要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    胤禩本是人精,看见哥哥脸上变幻的神色,有什么不明白的深知自己的三哥算是被四哥给惦记上了,忙小心讨好地说:“四哥,我就爱这尼山砚台,质朴有余味,三哥送的,弟弟哪里敢用”·    想了想,此刻还是要换个话题·    :“四哥,你送来的果子虽然好吃,可是还是美中不足啊”·    “怎么啦不够啊” 胤禛知道弟弟是在安慰自己,也不做声,顺着他讲·    “皇阿玛定了六妹妹的婚期,哥哥你送的苹果怕是等不到她出嫁就分了,可不是你想得不周全” 胤禩笑嘻嘻地说着·    “还想的够远的啊” 胤禛也没想到弟弟说起了这个,不觉淡淡笑了·    “说真的,四哥,都说山东明水百脉泉那边的白莲藕洁白如玉,质地细腻,吃起来又脆又甜,怎么没带点” 胤禩倒真有惦记的东西·    “莲藕有什么稀罕的再甜它甜的过蜂蜜啊” 胤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怎么不稀罕了,都说开封府外的莲藕可没有丝呢” 胤禩认真地看着哥哥“莲藕尚且知道无丝,何况人呢”·    晚上,围着热气扑扑地热锅吃饭的大阿哥跟胤禩细细罗列着三阿哥的礼物清单,从金锡镶宜兴紫砂茶具到崂山璐石摆件再到曲阜楷雕炕屏,一边帮他算账一边唾弃他:“就显摆他银子多,派头足,正经还有个太子爷在头上呢,就轮到他四处封赏了”·    胤禩只是微笑着听大哥抱怨,时不时给他点个头,出个声,很是满足了大阿哥的心情,低头捞出个红艳红枣细细掰了,粘连果肉的缕缕黄色细丝延伸一二寸不断,映着牛油烛光,金光灿灿,难怪要叫金丝小枣,名不虚传啊。
    三哥本来就是个毛小子,哪怕他小动作再多,都是没什么狠着的,这次这样高调,保不齐有人看不顺眼他,自有人收拾··    自己何必担心什么,倒是从明日起记得天天把四哥送的砚台拿出来用,写字画画都别离了,那家伙,最是小意儿着紧的,不犯着小事上招他记恨。
    可惜,不论是围炉的大阿哥还是咬牙的太子爷抑或是半夜睡不着,在床上翻烙饼的四阿哥,都没有料到,三阿哥胤祉这次还真的是没安什么坏心,甚至可以说是问心无愧光明正大。
 · ·☆、47只知奉玺传三让(上)· ·过不了几日,三阿哥胤祉就上奏了康熙皇帝,说是要支持自己的侍读修书,请求皇帝允许他将自己的书房“协一堂里”藏书向陈梦雷开放,并打算在京城北面买座小房子以便他行事。
    康熙正想着要笼络江南文人,闻言大喜过望,特从内务府调拨银两给胤祉便宜行事,给陈梦雷的修书之处赐名“一间楼”,雇人帮助他缮写各类图书。
自此朝堂之上,皇帝每每详询修书事项,此时大阿哥等人才发现了自家兄弟那曲曲折折地心思·大阿哥本就不长于书牍,倒也罢了,只是太子气得牙痒痒,身为天下第二人,太子殿下最近的不顺心之处多了些,也难怪他心烦。
    侧福晋李佳氏的女儿刚刚出生就卒了,好容易怀上了第二个,他们第一个儿子还没等到自己生日就去了,虽说是染了病症,可是胤礽到底心里难受,每日更是有机会就去顾着自己的侧福晋,她是有身子的人了,太子担心她伤痛过度雪上加霜。
    这日胤礽专程到了李佳氏的院子陪她吃饭,李佳氏穿着老鸦绿的衣裳正端坐着篦头,听见通传,也来不及如何收拾,想着孩子去了也没心思如何装扮,梳个小两把,插着根银镶嵌宝石扁方,就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去门口迎接。
    胤礽看见自己喜爱的李佳氏颤颤然行礼,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把她扶起来,温言说着:“不是早跟你说了不用立规矩么,你的身子当紧,跟本宫那么拘礼做什么”李佳氏小心将自己的重量分点到自己夫君的手臂上,柔柔回了句:“妾身知道殿下是心疼妾身,可是妾身怎能自己不尊重呢那么多眼睛看着,还是知礼点好。”
    胤礽原就爱她温柔和顺,比起自己的嫡福晋瓜尔佳氏,他对李佳氏更上心,不然也不会一子二女都出自她了·松松将她搂在怀里,闻到一股子清香从她头上飘来,细细分辨是有零陵香、细辛、白芷的味道,恩,还有山夷,知道爱干净的李佳氏又在篦头了。
    夫妻二人相携而入,分了主次安席,内侍们将太子的份例都传到了这边,李佳氏的小厨房也预备了上用的饭菜,当归黄芪羊肉锅子热腾腾地咕嘟着泡泡,两人对坐说说笑笑,极是融洽。
饭毕,内侍去库料房讨了牛酪浆来,李佳氏才喝了没几口,就面色有异,碍着太子在对面也不好吭声,忍着咽了下去,就随手把盖盅撂一旁了··    等太子离了,李佳氏才扑到床上,让心腹宫女拿了铜盆,自抠了喉咙呕吐,宫女调了盐水给她漱口,李佳氏一边漱口一边示意宫女将那盖盅里的牛酪浆泼在盘子里查看,里面竟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李佳氏自拿了把骨筷将那些头发结捡了出来,丢入桌边的珐琅彩鎏金铜香炉里烧了,又抓了把苏合香放进去,才勉强止了心口的恶心。
    那心腹宫女将手里的铜盆递出去,投了热毛巾给李佳氏净面,一面小心翼翼地问:“侧福晋,您看要不要告诉太子爷一声,这些日子那些人做得忒下作了,哥儿已是去了,他们还见不得您肚子里这个,您还这样忍着,哪日是个头啊”·    李佳氏将头伏在桌子上半天没说话,良久才说:“谁不知道我肚子里是太子爷的儿女,你当那些人是为什么下黑手”·    顿了顿又说:“你说的我尽知了,只当他们害了一个就会收手,到底是我想太好了,明日我就去说给太子爷听听。”
    哪个人不爱自己的血脉皇室里更是如此,太子也不是傻子,不会像自己弟弟那样有事没事拿根鞭子耀武扬威,他本就是大清朝的尊贵太子,不需要特地表明身份。
能在食物里动手脚的必是内务府里的,只是他可不认为尚家的会这样公然与自己为敌,奴才秧子有什么胆儿·    必是背后有哪个贵主买嘱的,不是那些有儿子的娘娘就是自己家那几个文成武德的兄弟,再不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嫡福晋,大婚这么久了,她肚子里一点动静没有,想来也是着急的。
太子也不急,只是回了自己的皇阿玛想给自己奶父升点职务,方便他侍奉,凌普升了内务府的总管,纵查不出些蛛丝马迹,至少也护了自己妻儿··    这事儿还没水落石出,索额图派人传来消息说那边书房里侍笔墨的太监说,这些日子皇帝时时召见三阿哥跟他相商陈梦雷的编书事宜,又常常想念早被弹劾辞官的高士奇先生。
    当年高士奇本事索额图的门人,机缘巧合下就得了康熙爷的青目,入了内廷供奉,不过十年光阴,就从一个监生宜人宦官之列迁了四品官詹事府少詹事,实在是多得殊荣,偏偏他跟索额图交恶,顿忘旧恩,思剚刃于其腹中。
不得已太子只好授命左都御史郭琇弹劾了他,留待自己登基后再大用··    如今自己皇阿玛又想起来他,可见索额图在皇阿玛面前越发不如意了,太子不禁烦恼着这些外戚,怎么就没个中用的人呢·    索额图最近也心烦,皇帝对自己再不像以前那样事事倚重,皇太子虽然向着自己,可是毕竟还不是那掌势的人,四月皇帝赐了高士奇手敕一道,七月,又赐了高士奇御制扇诗一首,言辞之间颇有情意,只怕皇帝想要把他起复了。
那高士奇早跟明珠勾结一气,他若回来,自己越发难过,此时索额图只恨康熙春秋鼎盛,不然自己终身靠着太子怎会这般事事掣肘·    倒是大阿哥最近乐呵呵的快活地不行,反正修书没他什么事,不如安心办好手中的差事,皇阿玛将推广番麦的事情交给了老五去主管,大阿哥总觉得这事是自己的首尾,且关系着以后的军务,就日日跟着老五转悠,指望着哪日就出来一堆粮食,全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放进国库里。
    他也吩咐自己庄园里的牧长拿了种子去试种,想看看结果如何,特地派了两个护卫蔷楞、雅突专办此事,这几日听护卫们回报说隔壁三阿哥的庄子里放了几个蒙古来的喇嘛,牛羊都长的比这边好。
    大阿哥就让人去打听来原来这三个从蒙古跟回来的喇嘛明佳噶卜楚、马星噶卜楚都是跟着巴汉格隆过来的·巴汉格隆是草原上的巫医,极其会调理牛羊之类的,大阿哥一向是个好强了,吩咐偷偷贿赂那喇嘛也把长膘的蒙药也拿来给自己庄子上的牛羊吃吃,他就不信了,读书自己比不过弟弟,难不成养的牛羊都要比他的瘦些·    八阿哥倒不知道自己大哥最近坎坷的心路历程,他只是忙着每天托着四哥送的砚台苦练书法,唯恐没有好事者去碎嘴他偏着自己四哥。
小九的生意果然只是一般,亏得小九为了这盘子生意日日捧了帐篇子苦读到深夜,读正经书可没见他这样努力过,只是丢了小十一个人孤凄,心里郁闷··    胤禩不是没有点子帮自己的弟弟,只是一来他怕弟弟太招摇,毕竟才十一岁,总是会有人算计,二来他也不想让弟弟觉得自己小瞧了他,他倒不担心弟弟搞垮了铺子。
自家弟弟只是初初开始,等他熟练了,保证是会盆满钵满的大丰收,自己只要等着去恭喜他就行了··    冬日渐近,日头也短了,十三弟拖着十四弟摇摇摆摆来书房的样子实在是可人,瞧着奶声奶气豁着门牙认真读书的弟弟胤禩就忍不住想笑,朝廷上传了消息过来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决定,五世达赖喇嘛自颁给册印受封以来,恭顺职贡有年,现以其身已老,政事皆由第巴主管,为第巴乞封,以求兴宠。
    且第巴也表示感戴皇上恩眷,诚心乞请金印,有鉴于此,应同意他们的请求·于是,皇帝还是决定颁给第巴金印,印文是“掌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教弘宣佛法王布忒达阿白迪之印”,明确规定了第巴的权限只能弘扬教义,而不可主管政事。
同时,收回明朝所赐的阐化王玉印··    胤禩心里叹气,康熙二十一年达赖五世就圆寂了,第巴·桑结嘉错秘不发丧瞒了十几年,第巴桑结嘉错一直对朝廷封锁消息,皇阿玛多次派遣京师喇嘛到西藏去了解情况,这些喇嘛不是被第巴桑结嘉错所欺骗,就是被他贿赂所收买,因而京城始终未能得到有关西藏一些情况的确切消息。
    如今皇阿玛居然还封了金印给他,只怕日后尾大不掉·可是胤禩虽是知道内情,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可不想被当成妖孽给被人收了·自己大哥名字叫褆,是敬的意思,尊贵的太子爷叫礽,自己的三哥叫祉,早夭的六哥叫祚,都是福的意思。
    四哥五哥分别叫禛和祺,是吉祥的意思,七哥腿脚生来不好,皇阿玛给他起名叫祐,给了他神灵的帮助和护佑··    唯有自己叫禩,是拿来祭祀的人,他可不想真的为了大清朝的国运昌隆被送上祭天的天坛,是以这种人力无法挽回的事也就只好由他去了。
想想皇阿玛儿子多了,的确有所偏好,也是人之常情··    哪像自己,只有弘旺一个独子,从小被自己宠到天上去了,后来也落个没下梢,就一个女儿,幸亏嫁了自己妹妹家,还算过的不错。
这辈子若是再娶妻,定要寻个娴雅稳重的,再三妻四妾多置几个,又不是养不起·他也想怀着抱子脚头蹬妻,冬日闲闲含饴弄孙,把上辈子的遗憾都弥补了才得·定要把子嗣给护好了,别由得人糟蹋。
    眼瞅着太子爷的奶父管了内务,把温僖贵妃娘娘气个倒仰,又病倒了,小十也歇了了心,常常去跟前侍奉汤药,皇帝也下了恩旨说要特许钮祜禄氏的在家庙祈福,可是她的病症还是一日重似一日,不过是拖日子了。
小九也丢了生意跟着弟弟忙前忙后,唯有胤禩知道她不过是挨日子了,只是口里不说,凡是弟弟要的都想法子给他置办,还特定跑到裕亲王福全府上,挨了裕亲王妃几多白眼,把他的两名苏州名医召进宫去看视。
·    太子见头顶的大山终于去了一座,又隐隐发现皇阿玛打算让无子的佟妃总理宫务就更高兴了·自己侧福晋李佳氏的身子日渐沉重,等开春就要坐产了,他有什么不高兴的的事事都顺心畅意了,在宫里宫外他的额头仰得格外的高,最喜欢召见自己大哥,看他对自己执臣子礼跪安。
·    大阿哥恨得牙痒痒,却也无法,好在冬日来了,礼部为了“阅武事”、“修国俗”,要按旧制在西苑北海举行“冰嬉之制”。
大阿哥正好借了这个由头,日日躲出宫去,离了自己弟弟的眼·· · ·☆、48只知奉玺传三让(中)· ·眼看日子一日冷似一日,转眼就是腊月,京城里多了儿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宫里大大小小的主位都在两把头中间戴上了应景的葫芦绒花,明间的墙上都应景贴了红梅花的消寒图,每日晨间起来晓妆就拿手里的胭脂日图一瓣,盼着八十一瓣梅花凑成朵杏花,就是春回大地了。
    温僖贵妃娘娘即便是没有大安,也只得挣扎着起身预备冬节,东西六宫太监首领将贵妃娘娘为各宫钦定的宫训图敬谨张挂,钟粹宫里给惠妃选的是许后奉案,永和宫那位德妃,她挑的是曹后重农,咸福宫那位荣妃马佳氏被冷落了许久,意思意思放的班姬辞辇。
    延禧宫里她特意放了张昭容评诗,恶心了一把宜妃,翊坤宫里住着敏妃章雅氏,近日颇得宠爱,想了许久就定了是婕妤当熊,祝她早日蓝田种玉,自己宫里就选了姜后脱簪,宜妃知道了硬是不忿了好久,难不成就只有钮钴禄氏家出皇后·    内外臣工也都写了向皇帝后宫祝贺的表笺,紫禁城各个宫里都要供奉如意,慈宁宫太后娘娘御座左右除了如意,还要摆上饰金箔锦锻的糯米聚宝盆,取招财进宝的好意思。
    部院、侍郎、散秩大臣、副督统,俱纷纷呈进两份如意,翡翠、灵芝、沉香各式都有,只是众口难调,光分如意温僖贵妃就看够了下面各妃位的明争暗斗,不过是个意头,她情愿拿自己的黄花梨木柄雕花三镶白玉如意换个清净·    康熙腰上除夕那天要系的四个押祟荷包早已经吩咐宫里有头面的妃子们做好了,荷包内装上新制的金银锞子、金银八宝,拿可是太后娘娘赏儿子的压岁钱。
除夕夜里皇帝要进的煮饽饽也得她亲手预备,小心往饽饽中包上金银·那天晚上,这几个必是要给皇上第一个就吃到才吉利··    除了温僖贵妃娘娘,皇宫上下人等也都纷纷忙碌起来,各有各的活计。
宫里规矩大,大过年的事务多如牛毛,就连放爆竹有讲究,要等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清宁宫煮祭肉的大灶前祭完了灶神,亲王、郡王、贝勒等大员在内廷有值宿任务的,也都给假回家祭灶,到了二十四以后,康熙皇帝从寝宫出来时,每过一门,必鸣爆竹一声。
    腊月二十六日开始皇帝就从日常起居的畅春园起驾回到宫中“封玺”,停止处理朝政,一直到正月初一的大典才重新“开玺”··    康熙每日里除了盯着阿哥们读书,就是每年的惯例,钦天监选定出行吉时去阐福寺拈香,然后回重华宫拿刻着“赐福苍生”的笔写“福”字分封诸大臣。
然后乾清宫西暖阁,将写好的“福”字赐给王公、内廷·亲近的大臣如索额图、佟家的诸人除了赐“福”字还有加赐“宜春迎祥”、“一年康泰”这类四字吉祥语的。
    后宫里除了温僖贵妃娘娘得了“福”字外,其他嫔妃不过按例得了如意馆的太监们双钩粉漏子漏出的来的“春条”,上面写着“福寿康宁”“福禄祯祥”“竹报平安”等吉祥话儿。
    就算知道自己今年可能过不去了,温僖贵妃还是想跟皇帝一起团聚最后一个除夕,她心里总抱着希望,自己的姐姐是临走前封的后,若是皇帝肯念着自己,就算自己去了,丢下儿子也是放了心。
    是以康熙三十二年冬天的清宁宫,早就被内务府的人收拾得满堂华彩,就算是太子的奶父凌普掌了内务,她也不担心他有那个狗胆坏了皇帝过年的兴致··    无逸殿里的阿哥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了,终于可以期待将要到来的休息,看着道道门上黄绫沿边铜框的金红金武门神、五谷丰登蓝绿文门神、福寿双全仙子黄紫门神、还有粉粉白白的童子门神,脸上都带着笑,个个都满身喜庆。
    书房里倒没有挂梅花图,康熙给儿子们御制了幅“九九消寒书”,用“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字,每字皆九笔双钩成幅挂在懋勤殿,题曰‘管城春满’。
从头九第一天开始填起,逐日填廓,每字九笔,每天一笔,每填写完一字便过一九,句成而九九八十一天尽矣··    课读师傅们为了年节布置阿哥们写了一堆春联,阿哥们捏着鼻子想着年年不重样的吉利话儿都愁白了头。
可胤禩每天对着上用的蓝边镶红条的白绢用满文写着那些:九天日月开新运万里笙歌乐太平 、 国逢安定百事好时际芳春万象新 、 喜看三春花千树笑饮丰年酒一杯之类的还是很愉快,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一个年关,都说年关难过,他总觉得若是这个年能好好过了,定是个好兆头。
    下了几场大雪,西苑北海里结了厚厚的冰,大阿哥总理的冰嬉终于可以开始了,书房里的小阿哥们最近看见自己大哥都特别亲近,甜甜地请安打千,不过为了跟着去看看冰嬉,顺便逃掉课读们总是摇头的那些春联。
    大阿哥此时乐得做好人,上了折子给康熙说是要带着弟弟们阅武事、修国俗,皇帝也心疼自己儿子,大笔一挥,大阿哥就滴滴答答牵着一串金黄缎子裹着的胖胖娃娃们去了西苑。
    太子爷自是不肯叨大阿哥的光,三阿哥云淡风轻笑笑举起手中的书卷很诚恳地表示了遗憾,五阿哥大义凛然地说自己要伴着太后娘娘念经祈福,七阿哥微微笑着不作声。
大阿哥马上把头转向四阿哥,胤禛架不住自己大哥热切的眼神,心里叹口气别别扭扭地跟着去了··    正是天气晴好的时候,雪粉子从枝头扑扑地摇下来,北海那里一片晶光,两队八旗士兵正对练着转龙射球,松木搭成的冰床近旁搭了一个旌门,门上下各悬一皮球,上曰“天球”、下曰“地球”。
    八旗兵丁每三人为一小组,都穿着冰鞋,一人擎旗做先导,二人各执弓矢跟在他后面,在冰上盘旋滑行·其后大队或擎旗或持弓矢,呈一字纵队尾随滑进。
八支队伍宛若八条游龙在冰面团团旋转,煞是好看·每队通过旌门时,持弓者一射天球,一射地球,射毕仍旋转而归,凡射中者都能得到旁观兵丁的大声喝彩··    小九小十自从跟着康熙出巡塞外过后就特别喜欢这类东西,看来自然热血沸腾,缠着大阿哥要亲自上场演练一番,免得负了皇阿玛的拳拳盛意。
    大阿哥自是要做人情,怎么肯拂了小兄弟的意命人伺候他们换了轻便袍服,穿好了铁甲护具,阿哥们便嘻嘻哈哈分了几队开始玩··    小九拉着哥哥弟弟就要往上冲,胤禩忙好言哄了弟弟,说是自己着了风寒,经不得冻,小九虽然扫兴,却也不肯为难了自己哥哥,把自己跟小十预备着的手炉怀炉统统塞给哥哥,解下的狼皮披风,紫貂端罩把哥哥密密包裹起来,看着他在岸边临时搭的看棚里做好了,又派人飞马去宫里把屏风运来,免得哥哥坐在风地里看自己玩受了寒。
    胤禩看着弟弟为自己忙前忙后,虽然被裹得像个毛茸茸的粽子,可是却从手脚一直暖到心底,到底是自己弟弟心疼自己·心里不由愧疚着不能陪弟弟同乐,倒不是胤禩真的着了风寒,只是他上一世曾在康熙五十五年冬天患了伤寒,病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靠着拐杖行走。
    那个时候皇阿玛还下旨责备自己装病推脱公务,天可怜见,满腿已经溃烂化脓,每一动弹都疼的钻心··    可是第二年,皇阿玛去热河避暑,怕自己在京中为祸,硬带着自己随驾热河,自己这两只脚疼得厉害,夜里连觉也不能睡,没奈何偷偷请了西洋医生罗怀中来看治。
    罗怀中说自己还在跑差事,动了刀就不能走动了,直到伤口全好了才行·尽管问题不大,内伤仍然很大很重,一旦触动了筋髓,就越肿越大了·那时自己疼得厉害他也只肯将脓血清一清,让自己没事找个暖和没风的地方躺一躺,那样疼痛会好些。
    皇阿玛那个时候可没一点慈父之心,必要等到自己过了几个月得了空儿,才得了时间让那罗怀中给自己伤口洒些捻子,再贴一付巴西和里膏药,过了开春,左右脚伤口平复以后用西洋药罗丝麻尼治了小半年才痊愈。
    直到现在,他看见自己的皇阿玛都觉得腿脚隐隐作痛,西海很美,可是他心里很冷·小心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手炉怀炉都还不够暖··    小九跟小十在冰上欢乐地来往着,比着谁的姿势最古怪,谁的速度最惊心,犹如春天莺燕在柳枝上唱出的曲调那样圆滑顺畅,胤禩都没发现自己脸上浮起了淡淡的满足笑容。
    被硬拉出来的胤禛早就冻得不行,只是又碍着长兄的面子,死撑着不肯去棚子里避风,最后还是身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使了眼色给跟着的奶父李登云·四阿哥自小跟自己的保母谢氏亲近,这个奶父从他出手就跟在身边,也就肯听他一两句劝。
    李登云也早已冻得站立不住,阿哥还有个手炉怀炉,他们可是连件毛皮衣裳都没有,此时忙赶上前去说话,也不提一字天冷避寒的话,只是说:“四爷,您瞧瞧八爷独个坐在那棚子里冷清的紧,巴巴往您这瞅了好大一会子了。
您不过去看看”·    胤禛已经看了那边很久了,羡慕弟弟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温暖的地方,这会子被说中了心事,脸上微微一红,也不作声,抬起腿就过去了,后面跟着的人都舒了口气,总是可以去烤火了,九阿哥的侍卫拉过来的屏风看起来真不错。
那么大肯定挡风··    胤禩愣愣地看着弟弟,直到身边有人挨着自己坐下,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四哥,脸上已经透出青色,胤禩也没做声,从厚厚的毛皮中伸出手,把自己怀里的炉子分一个给他,然后随意叙了寒温就安静了。
    胤禛也不是爱热闹喜玩笑的人,默默接了手炉,陪着毛皮粽子似的弟弟看冰上激烈的比赛,大阿哥浑厚的吆喝,小九清脆的讥讽,小十粗豪的喊叫,隔着玻璃屏风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胤禛几乎被他们纯粹的快乐给感染了,偶尔跟身边的弟弟交换一块点心,共享一壶热茶,又分他一片披风让胤禩看起来更可笑,在弟弟嗔怒的眼神里揉乱他的鬓发,心底浮现几个温暖的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留在宫里的太子却接到了索额图一个大胆的试探,是的,所谓皇权,也不是一个人就能自专的·即使没了八王议政,他们还有那些真真假假的天下归心。
 · ·☆、49只知奉玺传三让(下)· ·“太子爷,还记得皇上曾赞您,骑射言词文学,无不及人之处吗”索额图端着半冷的茶杯,眼睛里满是对太子的关切和忧虑。
    “本宫当然记得,本宫可是皇阿玛亲自抚养教育的,自然强过他人·”太子的语气里除了自豪和骄傲隐隐藏着一丝不确定··    “那您肯定也听说了,皇上最近夸着三阿哥骑射言词堪与比肩”索额图加重了自己的语调,他相信以太子的耳目,这样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放下茶杯,索额图轻轻地说:“若是那个时候,殿下没有坚持就好了·”·    太子猛地抬头,他当然知道索额图在说什么,忍不住喝止他:“你说的可是我皇阿玛,是本宫的至亲,本宫便不要那个位置也想皇阿玛能平安,这样的昏话再不要提了”·    索额图只得将满心的遗憾都咽了下去,那时皇帝已然弥留,若不是太子执意要施救,只怕皇上早就大行了,太子便妥妥当当地登基,哪有现在这么些烦心事·    想了想·    “殿下,眼看那些皇子阿哥们一天天大起来,只怕他们人大心也大啊”索额图自然知道眼前这位的心病,无非是兄弟们日渐羽毛丰满,隐隐将他压下去,皇帝那句责备太子绝无忠君爱父之心的话可被那些人牢牢地记着呢。
    “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啊”太子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家这位堂舅祖父比哪个都担心自己的地位,有他在,心里就安了一半。
·    “眼瞅着就是新年了,殿下也满了二十,是时候再次在祖宗天下面前为您正名了·”索额图觉得口里发干,他独自琢磨了许久,皇帝已经不信任自己了,这种为未来主子分忧的好事只得给别人做了,找一个心腹来出这个风头有喜有忧,只盼一切顺利吧·    在深宫享受一年中难得的悠闲时光的康熙皇帝,并不知道自己的皇太子和朝廷重臣正商议着算计他。
他正陪着太后娘娘在宫里看“打滑挞”,内务府凌普初初上任,巴不得事事完备,今年雪又下得早,他早早派人在宫中空地上用水浇出一座高约三、四丈的冰山。
那冰山一面呈斜坡状,一面呈阶梯状,打滑挞的就从一面的阶梯上山,然后从山顶滑下另一面,比试谁的速度快··    今日大小阿哥们都出去玩冰嬉了,凌普唯恐皇上看了这光秃秃的冰山无趣,早就命人去穿了八旗将士中善冰嬉者入宫表演。
一身戎装的将士穿着特制的猪毛皮履直身从山顶急速滑下,动作十分惊险,太后娘娘看的十分入神且尽兴,康熙皇帝在一旁也为八旗的勇猛而自豪··    这边西苑大风开始刮了起来,天上飞飞扬扬飘起了雪,胤禩坐在棚子里隔着那屏风并不觉得冷,只是担心着自己的弟弟,可惜湖面上来回穿梭的弟弟们根本没注意到那一点毛毛雪。
    宜妃娘娘是个细心人,除了屏风,还让侍卫们拉来了几个火盆,顺手又捎出来一坛茵陈加料五加皮,胤禩知道宜妃娘娘的独门方子,这里面必是添了地黄、当归、枸杞这样的温补之物,枯坐着也无聊,反正弟弟们也忙着玩乐没空享此佳酿。
跟胤禛相视一笑,便吩咐内饰们去取了洁净的冰块来,架在火盆上煮滚了烫酒··    胤禛一生别无嗜好,唯独贪此杯中物,风地里虽然没有什么好下口的吃食,可是但就宜妃娘娘独门的私酿就够他高兴了。
跟弟弟在雪中向火饮着佳酿,随意说着闲话,着实让他快活··    二人正自得其乐,就看见小九小十两个丢了手里的令旗,大呼小叫的跑过来,胤禩忙起身过去去迎接,留下胤禛独自一个。
    出得棚子才发现外面很是寒冷,胤禩也一般儿穿着棉袄皮袄子,只是觉得身上轻飘飘的没重量,只是看着欢欢喜喜的弟弟,这点寒冷算什么不成想后面他四哥拾了他落下的披风赶了上来:“做什么跟慌脚鸡似的看冻着了难受”说着就把披风给他搭着。
    小九手里捧着个物事兴冲冲过来·    :“哥,你看我捡了个什么好东西”·    手直接举到鼻子下,胤禩一看,白乎乎的一只鸟儿,看着像鹦哥,那鸟估计是冻僵过去,一动不动,胤禩伸手去拨弄它头顶淡红的冠子。
也不见动弹,旁边的小十站定了·    :“早跟你说这是只死鸟,巴巴拿过来干什么不怕忌讳”·    “你那什么眼神,鼻子底下的苍蝇你能认成蚊子,我说它没死就没死。”
小九鼓着脸蛋反驳弟弟··    胤禩将那只鸟接过来,打算放在棚子里炉子那烤烤,若是活了正好,那鸟却在他手上微微动了,胤禩大为惊异,越发捂得紧了,那鸟居然扑腾了几下就睁开了眼睛,小九得意地说:“看见没爷是什么人,爷说不能死就不能死”·    几个阿哥一同回了棚子,胤禛倾了点温水在盆子里,那鸟儿扑扇着翅膀倚着盆子就哑哑开了口,细听去竟是首七绝:“憔悴秋翎以秃衿,别来陇树岁时深。
开笼若放雪衣女,常念南无观世音·”·    “八哥,你看,这鸟儿会说话”小九得意极了,这是他一眼就看见的宝贝,特特抓了来给八哥的,现在这鸟儿如此伶俐,他比自己有本事都得意·    胤禛在旁边也惊讶极了,这样有灵性的毛羽实在少见,应该是那户人家的玩意,不当心跑了出来的。
    低头看见胤禩正用手舀着水浇那鹦鹉,那鹦鹉扑腾几下翅膀,扫了几个弟弟满脸的水花,他也忍不住笑了··    “当年唐武后畜一白鹦鹉,名雪衣,性灵慧,能诵心经一卷。
武后爱之,贮以金笼,不离左右·一日戏曰:能作偶求脱,当放出笼·那鹦鹉便口占一绝,前日读宋人笔记看到这个,只当是戏语,谁知道果然有这样聪慧的鸟儿,想来你们必是捡着那雪衣的子女了吧”·    “真的吗八哥,你把这只鹦鹉带回去养吧就叫他雪衣好了”小九听了故事越发高兴,胤禩心里也爱着鸟儿伶俐,轻轻应了声就拿丝巾把那鹦鹉裹好递给内侍小心看好。
    细心调养了几日,那雪衣果然就好过来,胤禩也不锁它,只是拿个架子挂在窗沿下,随它来去,那雪衣似是通人性,倒也不肯走远,不过每日早晚飞去外间飞一时就回来了。
胤禩每天为它换水添食,听它吟诗逗乐,倒也多个消遣··    吃过了腊八粥,转眼年关就到了,正月初一早晨天刚亮,康熙皇帝和后宫在重华宫共进早膳后,就上朝去等文武百官就齐集太和殿给自己拜年,温僖贵妃娘娘则在宫人的帮助下,将八只已屠宰好的整猪放入锅内,将其煮熟预备祭神。
    待康熙皇帝从天坛祭天回来之后,隆重的过年庆典就开始了·辰时钦天监在午门上鸣钟击鼓,銮仪卫甩响静鞭,赞礼官高喊“排班”·汉满两名大学士跪捧贺表,由宣表官大声宣读。
百官行完三跪九叩大礼就轮到康熙皇帝赐座赐茶赏“如意”荷包··    折腾完了文武百官,皇帝就要祭神,后宫里太监将煮好的猪肉端上来,皇帝割下一块,派太监送至宫外“神杆”上的锡斗子之内来供天神享用后就是年夜饭了。
    宫里的年夜饭是听着纸炮来预备的,除夕这天皇帝出门、入门都放纸炮作前导,御膳房的就竖起耳朵听那炮声的远近,判断皇帝走到哪儿了,掌握煮饺子的时间,皇帝一到乾清宫,饺子就煮好出锅,即刻端上膳桌,太监立刻传:“送万岁爷煮饽饽一品。”
    由外到里分成八路,有各式荤素甜咸点心,有冷膳,有热膳,共六十三品,还有两副雕漆果盒,四座苏糕、鲍螺等果品、面食··    大菜之外有果钟八品,及奶子、小点心、炉食、敖尔布哈、鸭子馅包子、米面点心等小吃分东西排列,还有四品南北小菜。
    皇宫中的规矩,各个嫔妃都有自己的饮食标准,平时单独开伙·但唯有年夜饭,大小的妃嫔们也有幸来陪皇上吃饭·康熙看着座下美人如云,儿女个个都喜笑颜开,心里十分满足,只觉幼年失了严慈的那点遗憾也都消散如烟。
几个女儿气度不凡,儿子更是丰神俊逸,不是不得意的··    席面上除了皇帝的家室之外,还有六桌八旗汉臣陪客,每桌冷热菜点一共二十四品,比起皇上就少多了,而且盛菜的碗也降格为瓷碗了。
    年夜饭结束后,康熙皇帝就下令把自己吃过的饭甚至连盘子、碗、碟子、勺子、筷子一块儿都赏给亲近的大臣和亲王、郡王们,然后大家一起观看“庆隆舞”,康熙皇帝还特地为此行宴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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