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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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一)(3)
·    后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把我的狗怎么了”·    胤禛原本乘着皇阿玛今日高兴,就想着把陈梦雷的冤情给回报给皇上,果然不出所料,皇帝看了那封绝交书也被打动了,自己再一解劝,皇帝果然派了人去直隶传陈梦雷来见驾,只要过几日就能让他沉冤得雪,胤禛心里特别高兴。
·    一回来却看见自己院子里一片狼藉,后面马棚里叫好声不绝·过来就看到自己的爱狗被倒吊在马棚上,小九正拿着剪刀行凶,小狗被吓得呜呜叫。
    “九弟,打狗还要看主人的,我的狗自有我处置,你这却是什么意思” 胤禛非常愤怒··    “不过是只狗,哥哥你这也要计较我又没伤它性命”小九还沉浸在得意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四哥的脸色。
    胤禛心头火起,一把夺过小九的剪刀,拎起他的鞭子就剪了他的辫尾,·    “不过是辫子,我也没伤你的性命·” 胤禛冷冷地说·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呆了,小九万没想到自己的四哥会为了只狗这样对自己,心里又痛又委屈,跺了跺脚就跑开了。
    旁边的小十不乐意了,狠狠地瞪了四哥一眼就跑开了··    康熙的厅房里·    胤禛跪在下面,康熙愤怒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今日老八受困,是小九去救的,他年纪小小,却这般有孝悌之心,朕甚感安慰。
现在他不过是给小狗剪了毛,你居然就剪了弟弟的辫子,须知道体之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不孝的儿子我要来何用”·    “是他先剪了小狗的毛,儿子以为”·    “就算他把小狗杀了又如何一条狗而已,你就对弟弟出手那狗伤了皇子的手,已是该死的了。
难道在你心里,弟弟比不上一条狗”·    “儿子只是一时冲动”·    “哼,喜怒无定这个词给你果然很恰当”· · ·☆、28帝子潇湘去不还· ·半轮残月挂在中天,胤禛躺在床上隔着帐子看月色,记得以前看东坡先生夜游承天寺,写到月光如积水空明,然后感叹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不过少了闲人几个而已。
不由翻身起来,披衣坐在沉思,旁边伺候的内侍忙赶上前问道要茶要水胤禛想了想,吩咐他们点起香炉,只用银丝炭,不用香,单捡着佛手、香椽挑熟透的放到香炉顶上,借点南果子的香味。
    胤禛将架上陈梦雷的文集又拿出来细细翻检了一番,续了几道茶水,便吩咐掌笔墨的内侍准备笔砚,铺好纸,凝思了片刻,他恭恭敬敬将“喜怒无定”这四个字写了下来,看了一会,回头嘱咐身后的内侍:“明儿一早你拿了爷的字,去镇上寻人细细裱了送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母妃不算得宠,佟皇后又去的早,温僖贵妃每日除了跟太子做做对头也顾不上自己,皇阿玛早就说过;“朕为上天之子,朕所仰赖者惟天,所倚信者惟皇太子。”
    皇太子在皇阿玛的心目中,占有的是任何其他皇子都不能比拟的位置·太子不仅处处受到特殊待遇,他的种种缺点与不端行为,都被皇阿玛所包容。
今日之事若是二哥所为,皇阿玛必置若罔闻··    再想及皇阿玛之心并不看重自己,胤禛心里更是难过,母妃眼里只有幼弟,亲父儿女众多,自己母家无人,妻族也比不上哥哥们。
太子殿下就不必说了,大哥的嫡福晋是尚书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贵女,三哥的嫡福晋嫡福晋董鄂氏是都统勇勤公鹏春之女,各个都是手握重权的一品大臣,自己的嫡福晋不过是内大臣之女,岂能跟他们比·    小一点的弟弟们,八弟九弟母妃受宠,十弟是温僖贵妃所出,母族强盛,便是十三的母妃也是圣眷优渥,十四有母亲疼爱,独有自己一人无靠。
便是八弟跟自己交好,到底他跟九弟十弟亲厚些,今日之事,八弟一言都不曾为自己辩解过,想来他明日也要疏远自己了吧·想到京城的侍讲学士顾八代,想到他素日的温柔教训,难道这世上真的就没有一个亲人会站在自己身边·    莫不是命里注定·    胤禛记得自己的生辰是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寅时,八字排盘出来是戊午甲子丁酉壬寅,是不是时运不济才会如此·    这边胤禛睡不着,那边胤禩也没闲着,翻来覆去在床上烙烧饼,头发都要愁白了。
胤禩知道自己四哥跟九弟不知怎的就是不对盘,上辈子还好,兄弟们面上总是和和气气的,就算闹也是等皇阿玛宾天之后才有的·好歹哥几个在圆明园做了二十来年的邻居,是不是的也曾相邀赏花饮酒,怎么这一世就如此的坎坷·    自己一门心思要兄弟相守,手足相顾,偏偏大的小的都不省心,难不成是八字犯冲记得自己管着内务的时候,有拿过皇子的玉牒给相士张明德推算过,雍正的八字中天相于酉宫落陷守命,酉宫属金,天相星属阳水,红鸾也属阳水,入庙地空属阴火,辛干也属金,辛酉石榴木,是命木三局。
    九弟是火命,火克木,难怪小九老是坏了四哥的事,这可怎么化解啊听说今儿皇阿玛发了好大的火,四哥原本就是个没器量的,这笔帐又得落到小九头上去,不成,明日得想个辙把他们两个捏拢来。
    次日起来,红日如火,出塞的一行人抵达口外汗特木尔达巴汉地方驻跸·已下嫁的大公主和硕纯禧公主和二公主和硕荣宪公主跟着大额驸班第和二额驸乌尔衮前来拜见皇帝。
    这一日康熙带着儿子们去塞外行围时,特将这两个女婿带在身边,让他们与随行皇子一起帮助自己捕猎公鹿·快马奔跑了二十里路,打猎的队伍才进入山区,康熙一马当先猎获了一只五百多斤的公鹿。
    山谷里有很多鹌鹑和野鸡,皇子们用猎鹰捉住了很多,侍卫们用弓箭射中一些正在飞逃的野鸡··    初初过了中午,康熙就吩咐按照鞑靼人很早吃晚饭的习惯开始了晚饭的准备,他亲手整理自己打死的那只鹿的肝。
肝和臀部的肉在草原是被看做最精美的部分·一会儿山谷的草地上就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大阿哥、三阿哥、七阿哥和两个女婿帮着他·康熙开心地把鞑靼人古时收拾鹿肝的方法教给他们,并且把片片鹿肝分给其他的儿子们、女婿们和身边的一些官员们。
    胤禩拿着铁叉烤鹿肉,眼睛却一直盯着一旁默默收拾的四哥,琢磨着怎么着为他们修复关系·手里的动作自然慢了下来,忽听见耳边有声音:“八哥,糊了糊了”等他一低头,好好的鹿肉已经成了黑炭一块,旁边的小九指着他的作品惋惜地说:“八哥,你在想些什么啊全糟蹋了。”
·    胤禩羞赧地把手中那块黑炭丢了去,完全不想看自己的杰作·    :“我在想着尝尝九弟你的手艺啊”·    小九看看自己铁叉上色泽诡异的肉,犹豫了一下·    :“八哥,晚上我还想你带我去看皇阿玛抓鱼呢这个肉我们看看就好了,不然我们拿去孝敬四哥吧”·    说着,小九的眼睛里腾起了股恶作剧的光芒,胤禩连忙打断他的妄想:“小九,他是你的长兄,昨日虽说是他过了,皇阿玛也罚过他了,你也该心足了,做人切忌有风使尽舵,何必只图眼前快活”·    小九也没接茬,低着头只是翻弄着手里的肉,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那边小十却开口了·    :“八哥九哥,肉烤好了,一起吃吧。”
    抬眼望去,小十烤的鹿肉金黄油亮,看了让人食指大动,小九欢呼一声,就丢了手里的诡异杰作扑了上了,今日清晨大队伍就出发了,小九起的晚,不过匆匆在马背上嚼了几口干粮,现在早饿了。
    胤禩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去,小九,拿去先分给给四哥一点·”·    “我不要,凭什么我先低头啊”小九鼓着腮帮子不乐意,伸出自己的手指头·    :“八哥你看,我的手还疼呢,四哥他可是全须全尾的怎么不见他给我烤块肉吃”·    说着就回身抱住了小十,,作势在他头上香了一口·    :“这世上啊,还是十弟靠得住”·    小十一把推开了哥哥,·    “你少拿爷爷我取笑,有的吃还堵不住你那张嘴”·    胤禩知道小九一向目无下尘,要他低头那是不可能的,也就罢了。
那边大阿哥、三阿哥陪着两个额附聊得那叫一个欢畅·只有四阿哥一个人只是低头做事不作声··    去年康熙皇帝首先为下嫁二载的大公主照贝勒品级设立护卫,其长史带孔雀翎。
同年十月,巴林淑慧公兰、二公主以及刚刚下嫁喀喇沁蒙古王公噶尔臧的三公主(皇五女),一并按照此例,分别以贝勒品级设立护卫,长史戴孔雀翎;额驸乌尔衮、噶尔臧各设三等护卫六人。
这一措施进一步提高了公主、额驸的地位和待遇,为其后各朝沿用,··    尚了大公主的班第是康熙朝第一个额驸,胤禩可没有忘记这一特殊身份,班第原来只是蒙古科尔沁部一个普通的台吉,成为康熙之婿后,连续在京担任要职达二十余年,为他的仕途带来好运。
康熙三十年、三十五年,班第两任内大臣(从一品),此后又先后担任蒙古镶白旗副都统,蒙古镶黄旗都统,满洲正蓝旗都统,五十二年四月休致前他还曾任前锋统领··    二额附乌尔衮是内蒙古巴林部鄂齐尔郡王之子,尚的二公主是荣妃马佳氏生的皇三女,前年才嫁到草原来。
这是一段亲情与政治效果并重的姻缘佳话·乌尔衮的父亲鄂齐尔郡王为玄烨的亲姑、孝庄最喜爱的二女儿巴林淑慧公主所生,二公主下嫁姑婆的亲孙子,巴林部又出了一位清帝的女婿。
玄烨不忘祖母生前嘱托,奉养姑姑的同时,又纳姑孙为婿,使两家亲上加亲,姻戚不断,也使巴林部与清廷的关系更为亲密·可惜孝庄太皇太后生前没有能目睹这一喜事,她若有知,必定深感快慰。
(注释)·    想来皇阿玛这次出巡打着要笼络蒙古各部的主意,为将来收复噶尔丹的战役安置好后方··    晚上,队伍到了承德,去年十月十九岁的皇五女被封为和硕端静公主,下嫁乌粱罕氏,内蒙古喀喇沁杜棱郡王札什之子噶尔臧。
喀喇沁部位于承德(热河)以东,靠近直隶省··    的的的马蹄踏碎了月光,驿站的信使已经换了三匹快马才赶上了康熙的队伍··    “梁九功,传四阿哥过来。”
    “嗻”·    “四阿哥,宫里传来消息,七公主有喜·”公鸭嗓子报丧似的诉说着噩耗··    胤禛一听就愣了,七公主是皇阿玛的皇十二女,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今年不过七岁,平日里娇娇俏俏最是黏人不过了的。
最是爱红的性子,每次都要自己抱,出宫前还缠着自己要小花鼓,要自己给她带蒙古的好新鲜玩意的怎么说病倒就病倒·    浑浑噩噩就跟着人去见了皇帝,胤禛满心担忧又不敢在皇阿玛面前带出来,只是一一听命。
    “七公主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子,自然你也上心·内务府总管图巴与总管太监顾问行递过来的奏折上说:本月二十三日,格格开始出痘发热·想来出痘的话,这几日也有个眉目了,明天你多留一天看看情况在跟过来。
记得带封信给你的母妃,都说母子连心,你妹子病了,她必是不安稳的,你也要时刻体贴母怀才是·”·    胤禛低头应了是,口里却是发苦,这痘症一向凶险,前面好多姐妹都没留住,不知道自己妹子有没有这个福气撑过来,暗自盘算要再带封信给自己福晋,让她进宫多打探一番。
    坏消息一贯是长了脚的,第二日出行的时候,没有人惊奇四阿哥的缺席·大家也都合理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这日队伍就到了承德,胤禩向大阿哥告了假,带着几个小阿哥要逛逛,皇帝听说了,命侍卫多多地跟着,不许惹事,天黑前要回来。
    正是八月,满街叫卖着瓜果桃杏,消暑小食,他们几人哪里吃这些,怕沾惹了不干净的·但捡着稀奇有趣的玩意儿看·那贩夫们见他们几个年纪虽小,衣着举止却是不凡,身后带着的侍从也个个威武,早知道不是普通人,加紧了奉承。
    胤禩看见一个摊子上,摆满了陶、瓷、玉、石雕漆制作的大罐、小罐、过笼、水槽等,切切嘈嘈之声不绝,便丢了众人过去,果然是卖蟋蟀的摊子·蟋蟀罐一般以一个大盖罐和10个小盖罐为一套,大者用于养,小者用于斗。
他低头看着有竹根雕的、五彩瓷器的,还有各色陶土捏的,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精致有趣,但也别有一番朴意,顺手拿起一个小的,细细看上面的让梨图··    那卖蟋蟀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穿着领青布衫子,面色微黑,见有人光顾自己生意,忙竭力推销,看眼前的少年年纪幼小,衣着华美,肤色白皙,眉清目秀的,不由得会错了意。
    “小哥人,我这儿有好蝈蝈葫芦,你要不要啊”·    说着从摊子下面拿出一溜儿焦皮刻丝葫芦,结成多福串儿,里面蝈蝈儿叫得欢实极了,胤禩知道这些养不过秋,到了次年就越发残了声音,但觉那葫芦儿小而精致,解了一个下来把玩,上面刻得是九曲黄河万里沙的图样,有心买几个回去,那汉子却把手按了上来,“小哥儿,哪家的大人包着你啊” 胤禩省得他的意思,不由大怒,飞起一脚踢翻了摊子,后面远远跟着的侍卫听见动静都赶上前来,将那汉子团团围住·    “你当小爷是什么人放肆”·    胤禩见他抱着头,显是怕了,也不欲多纠缠,拿了几个葫芦,从荷包里挑了块散银子扔给他就走了。
    “八爷,是属下们的疏忽·”·    “八哥,那人怎么招惹你了看我们去给你出气”·    “没事,乡下汉子粗鲁,当我是冤大头想骗我,哪有什么大事”·    “八哥,你看我买的麦秸小狗,神气吧”小九高高擎着一只碧绿的秸秆小狗,笑得得意,胤禩心头一动。
    晚上,留守的胤禛已经赶了过来,带来了红纸上的小手折:“二十六日经大夫甄玉俊、陈天祥看视,报称格格已有喜事是实,拟于下月初四日,(出痘)第十二天送圣。
查得,先前阿哥们出痘送圣时,需用轿三乘,马三匹,香亭一座,船一只,宝幡一架,伞三把,阳屏四个,以上诸物均为纸制·冠、袍、带、履三分,均用杭细绸制做。
又,(纸制)金银元宝四百,饽饽一百个,猪一口,羊一口,酒一(大)瓶,细粉羹用饭·轿夫、持仪仗者及乐工等,全部服霄羽衣·从大内开始奏乐·大夫们斜背红绸缎,插金花。
见今格格之喜事,送圣时是否照阿哥之例办理于格格喜事有何降旨处为此请旨·”·    康熙见了奏折闻过,在另一张纸上做了朱批:“一切事项,俱照先前阿哥、公主们送圣之例,敬谨送之。”
    七公主出天花后病情平稳,已安然度过最初的危险期,因而内务府的图巴等特以红纸缮折报喜,并准备在她痊愈时,举行隆重的“送圣”仪式。
    胤禩听得这个消息,忙哄着弟弟们去打听妹妹的病情,顺便带着给妹妹的礼物··    他们兄弟一行过去之时,胤禛正吃着晚饭,看见弟弟们来了,只是点头招呼了下,皇子们自幼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正是说话的好时候。
    “四哥,听说七妹妹大安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说着胤禩便拿出了礼物·    “今日四哥守在那边定是心焦的,可是弟弟们实在不放心,还是要来麻烦四哥。”
    “自家兄弟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说吧·” 胤禛一路快马赶过来,受了暑热,身上难受,本也吃不下什么,不过略进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温茶漱口。
    “听说皇阿玛赏了妹子东西,明日要送进京去·”小九已不耐烦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腻歪,直接讲明主题··    “不过赏了两副琥珀耳坠,两只玉兽,银盒子一个,怎么,你瞧上了” 胤禛淡淡地说着,想着真要这样也不能给了他,宜妃娘娘多的是玩物,跟自己妹子还要抢一点小东西,哪怕再得罪他也不给。
    “你把我当什么人啦妹子的东西也抢”小九深觉受辱,堂堂一个阿哥,自己母妃多得圣宠,平日里稀罕东西见多了,哪里会去跟初初病愈的妹妹抢玩物口气里多了几分不善。
    :“四哥你太小瞧弟弟们了·难道我们就必是不懂事的” 胤禩看气氛要僵,赶紧打圆场,一边跟小十一起拿出了自己备的礼物,一一给哥哥过目·    “你看,这个是九弟买的麦秸小狗,多喜人啊这个是十弟买的蝈蝈葫芦,想着七妹妹出痘必然是发热难受的,晚上睡不着,听听蝈蝈儿唱歌多美啊这个是九弟买的金嵌米珠喜在眼前头花,四哥你知道小地方哪有好珠子不过图个意头好,你说是吧这个是”·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不吭声的胤禛就扑倒在桌子上,然后就是一团忙乱。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引自·    《康熙皇帝一家》杨珍 著 第280-281页·    康熙三十年(1691年),荣妃马佳氏生的皇三女,19岁的而公主受封为和硕荣宪公主,下嫁内蒙古巴林部鹗齐尔郡王之子乌尔衮。
【这是一段亲情与政治效果并重的姻缘佳话··    乌尔衮的父亲鄂齐尔郡王为玄烨的亲姑、孝庄最喜爱的二女儿巴林淑慧公主所生,二公主下嫁姑婆的亲孙子,巴林部又出了一位清帝的女婿。
玄烨不忘祖母生前嘱托,奉养姑姑的同时,又纳姑孙为婿,使两家亲上加亲,姻戚不断,也使巴林部与清廷的关系更为亲密·可惜孝庄太皇太后生前没有能目睹这一喜事,她若有知,必定深感快慰。
】· ·☆、29终日路歧归未得· ·匆匆赶过来的随行院判尚未拿脉就知道这位皇子不过是着了暑热,看他面色苍白、汗出气短、四肢厥冷,等到拿了脉才发现他脉洪数,脉象虚细,小心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一色淡白,看来症状不轻,那边一直等候的阿哥们早已不耐烦了,·    “兀那大夫,我四哥到底怎么了”说话的是小九,刚才就是他和八哥一起把四哥抬到美人靠上的,这会子手都酸了。
    “回九爷的话,四爷不过是中了暑热,不碍事的·”那院判躬身答言·    “那怎么一直不醒啊”说话的是胤禩,他记得自家四哥素来惧热,畏暑如畏虎,几次在热天休朝,那么是这次埋下的病因·    “回八爷,暑热消散是个慢功夫,明日才能醒过来。”
    “知道了,我记得你们有制避暑的丹药,留些下来·” 胤禩故作漫不经心的说着·    那院判自从侍从手里的药箱中取了避暑丹五锭,裕暑丹五锭,恭恭敬敬捧给胤禩,旁边的小十早皱了眉头·    “怎么只给这么点怕爷不配用是怎滴”·    那院判忙跪下回话·    :“不敢不敢,只是这东西制作复杂,从宫里出来,带的都是有数的,是以不敢多呈。”
·    那边胤禩已经盘算好了,这时立刻出来解围·    “这位大人快请起,你也是忠于职责,是我们兄弟担心哥哥,心急了些。”
说着便伸手去扶起,那院判哪里敢受这个,自己轻轻巧巧就立起了身子··    “八哥,你何必对那家伙如此客气”小十忿忿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道粗黑的眉毛几乎打成了结子·    “小十,我们是皇子阿哥,可这不代表我们永远是人上人,没必要无谓地得罪人。”
胤禩走过去,摸着弟弟的脑袋轻轻说着:“多少帝王将相最后不过是黄土一砵生前赫赫,死后也不过是几把骨灰·”·    “八哥,你好没意思,我们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就算死了也是进皇陵的,你担心个什么”小九不明白自己哥哥为什么无缘无故说些奇怪的话·    “就是,爷可是真龙血脉,才不用担心呢。”
小十接着九哥的话,挺起了胸膛·    胤禩拍了下他的脑袋,无视弟弟的瞪视·    :“真龙血脉又如何床上中了暑热躺着的不是真龙吗不一样要靠那院判治病都别把这身份看得太重,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胤禩不欲把话说的太透,时日还够,他可以慢慢来教弟弟。
    :“小九,小十,四哥中了暑热定是不舒服的,走,我们去给他弄点冰来·” 胤禩刻意让自己不要太泄露出情绪··    胤禛悠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发重,口里发苦,通体冰冷,还在神思渺渺间,就听见一个声音惊喜地喊着:“四哥,你醒了”他慢慢转过头去,是胤禩,头上冰冰凉的,很难受,伸手去推开,却发现是胤禩的手,他正拿着块冰毛巾给自己敷头。
·    “我怎么了”·    “四哥,你中了暑热,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围过来的是小九小十,胤禛看着几个弟弟都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再看向地上,堆着好几块冰块。
    “四哥,你总算醒了,我们一直给你扇凉风,手都快断了·”娇气的小九看见哥哥醒了,忙开始表功··    “可不是啊,八哥逼着我们不停地扇,你看我的手都抽筋了。”
小十也不甘落后,都是出了力的,四哥可得好好谢谢他们··    胤禛慢慢支起身子,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定了定神,看见坐在身边的胤禩满头大汗,心里明白不过是八弟惦记自己·    “这种活计,让内侍们做就罢了,哪里能这样辛苦弟弟们啊,哥哥我受之有愧。”
胤禛瞅见九弟毛秃秃的辫稍,语气越发温和··    “我们也这么说,可八哥偏说那些人气味不好,让他们在屋里,你难受·非要我们自己动手。”
小九也是个顺杆子上的人,故意嗔怒着哥哥··    胤禛心里大为感动,自己是有洁癖的,那些武夫虽说力气十足 ,可是身上腌臜,出了汗更是难闻,难得八弟还记得这个。
微觉鼻孔里有些清气,抬起手一抹,仿佛是药··    “四哥,这是裕暑丹,大夫吩咐我化在水里给你用的·” 胤禩说着,又把一串手珠给他戴在手上·    :“四哥,这个是出宫前贵妃娘娘赏的,说是避暑热的,弟弟我身子壮,用不着,就给你了。”
小十躲不过八哥的眼神,呐呐地说着··    胤禩看小十很听话,满意地笑笑·    :“四哥,你拿着吧,这也是弟弟一片心意。”
    胤禛看着手腕上乌黑的手伽素珠,心里泛起些酸楚,德妃娘娘对自己一贯置若罔闻,这次出塞,临行前自己去请安她都以身子不适推了,这些小东西还有谁给自己预备·    待要谢谢几句,胤禛只觉得胸闷呕恶,便吐了一地,满屋子都是馊臭味,旁边的小九小十大惊失色·    “八哥,怎么回事啊”·    “没事,不过是暑热加重了吧” 胤禩仿佛一点儿不在意身上的恶秽,镇定地站起来,指挥门外的侍卫去回报皇阿玛四哥病情加重。
    康熙皇帝正在批阅着京里送来的折子,胤禛回报的七公主平安折被他挑出放在一边,不吉祥的话语或事物,向为他所忌讳·他曾教育儿子们:“汝等皆系皇子王阿哥,富贵之人,当各自保重身体,诸凡宜忌之处,必当忌之,凡秽恶之处,勿得亲临。”
    凡是皇子奏报为大臣延医治病的折子,他一概不许他们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却没想到自己的四儿子这次居然将名字写在上面,这实在不吉利,估计今日四阿哥他着了暑热也跟这有关,他打算等明日儿子康复了再跟他谈谈这个问题。
    外面的侍卫却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暑热吗晚上御医还回报过说无大碍的,怎么这会子又加重了”康熙一向疼爱儿子,此刻又惊又怒。
    等他赶到胤禛的院子时,就看见胤禛晕倒在竹榻上,几个院判围着他下针,先以三棱针点刺双侧太阳,挤去恶血,气海、百会施艾条雀啄法灸,持续下断,太渊、复溜先刺水沟,深刺至齿,针尖向上,施以泻法。
    好大一会子,胤禛都没有醒过来,康熙冷冷地问:“下午是哪个混蛋给四阿哥诊治的啊”·    一个院判忙跪在那里磕头请罪,康熙压着怒火问道·    “下午你不是回报说没有大碍吗这会子是怎么回事”·    那院判只是磕头也不做声,康熙肝火上涌,看见自己儿子躺在那里面如金纸,口唇青白,一个窝心脚就踢翻了那大夫,·    :“拉下去,给我往死里打”康熙怒吼着,·    屋里却跑出来几个阿哥们,见是皇阿玛到了,忙请了安,躬身立在一边,·    :“你们几个一直守着四阿哥”康熙看到自己儿子,按捺住火气·    “皇阿玛,怎么办,我们裕暑丹也给四哥抹了,药也喂他吃了,怎么越来越糟糕啊”小九抢在哥哥前面说话,他深怕皇阿玛把四哥的病情怪罪在这边,赶紧地澄清自个儿。
    那边小十已经拿着鞭子作势要抽那个院判·    :“都说庸医杀人,哼,上次皇伯父也是你们害的,这次又来害我们”·    胤禩白着一张脸,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身上的衣服如腌菜般,呆呆站着不做声。
    康熙看着几个惊慌的儿子,一言不发冲进屋子,却看见一地的水,桌上还放着半盆没融尽的冰,转身又冲了出去··    “大胆的奴才,阿哥中了暑热,你居然还敢用冰损了他的脾胃阳气,难怪他会寒湿内滞这就是你们的本事统统都给我拉下去杀了”·    院子里的大夫们已经施针完毕,听得皇帝的处罚,都跪在院落里,不敢出声。
    “中了暑热不能用冰吗”呆立一旁的小九愣住了,身边的八哥却跪下了·    :“皇阿玛,你罚儿子吧,全都是儿子的错” 胤禩低头说着·    小九小十已经反应过来了,难道说是自己好心用来解暑的冰块害了四哥,两人忙挨着哥哥跪下·    :“皇阿玛,是儿子们的错,儿子以为四哥中了暑热要凉快,所以儿子去讨了冰给四哥解暑,儿子不知道啊”小九一贯口齿伶俐,这会子更是连珠炮似的不停歇。
    小十在一旁举起了右手:“皇阿玛你看,我们一直给四哥扇风,手都抽筋了,四哥还吐了八哥一身·”·    康熙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些院判没有任何辩解,他们肯定是发现了自己儿子们的愚蠢惹了乱子,所以决定自己承担责任。
    康熙看着跪着的几个小儿子,都不过半人高,衣着凌乱,满头是汗,八阿哥身上更是腌臜,想想他们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一片爱兄之心,难道自己真能责怪他们只能责怪自己没有好好教导他们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示意侍卫们放开那些院判,让他们继续给四阿哥诊治,一边说到:“汝等见朕于夏月盛暑,不开窗,不纳风凉者,皆因自幼习惯,亦由心静,故身不热。
此正古人所谓“但能心静即身凉”也·且夏月不贪风凉,于身亦大有益·盖夏月盛阴在内,倘取一时风凉之适意,反将暑热闭于腠理·彼时不觉其害,后来或致成疾。
每见人秋深多有肚腹不调者,皆因外贪风凉而内闭暑热之所致也·”·    “你们四哥是中了暑热,多因机体正气虚弱,复于盛夏感受暑热或暑湿秽浊之气,使之乘虚而入,邪热郁蒸,不得外泄,致正气进一步内耗,清窍被蒙,经气厥逆,而呈壮热神昏甚至热极动风之象。
此时应让他静静休息,以待元气回复,如何能用冰块这等虎狼之法来祛暑”·    “皇阿玛,儿子知错了,请皇阿玛责罚孩儿吧” 胤禩就等着康熙亲自为自己开释“弟弟们不懂事,都是听我的,皇阿玛你罚孩儿吧”说着就重重地磕头。
    康熙拉着了自己的儿子:“你也是一片痴心想自己的哥哥好,朕如何会罚你倒是罚你日后多学点医理是正经,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朕记得裕亲王府上的几个大夫就是你寻的,等回京之后让他们入宫侍奉吧,你们兄弟几个,就数你和你四哥身体不好,让他们给你们调治一番吧·”·    “皇阿玛,那些院判原没错诊了四哥,都是儿子的错,皇阿玛你饶了他们吧”·    “虽是你年小不懂事,他们难道不改劝着点就由着你们犯错,也是该打”康熙很欣赏自己儿子肯负责任,面上却不肯露出来。
    “皇阿玛,儿子是皇子,他们是奴才,便是儿子错了,他们如何敢劝说来说去不过是儿子年幼无知,留着他们的罚,让他们尽心替四哥瞧病倒是要紧的。”
    “恩,好,就把这些人的命都记在你名下,你四哥的病你就一总儿负责吧”·    胤禩低头应了声是,谢过了皇帝的恩,这事就轻轻揭过去了。
那边胤禛也醒了过来,康熙走了过去,温言安抚自己生病的儿子,许给他种种的赏赐,让他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是夜,偏院,·    小小的屋子里透出点灯火,漫出些声音·    “八爷,今日多有托赖。”
    “哪里,倒是爷无知连累了你们,莫要放在心上·”·    “小人不敢”·    小九小十为着自己险些害了哥哥还是很内疚的,小孩子哪有隔夜冤早忘记了是谁剪了他的辫子,每日都去给卧病的哥哥请安,打了猎物也记得分给厨房给哥哥进补,也每日跟着八哥寻些书本四哥他解闷。
胤禩特特去买了些描写兄弟一心手足情深的话本,指望自己哥哥能够有所触动··    这日,胤禛正坐在院子里看树上喜鹊打架,后面却传来了声音·    :“四哥,你病刚好,怎么就坐在庭院里吹风啊” 胤禛一回头,是自己的几个弟弟们,他不禁笑了笑“我都全好了,哪里有那么娇弱”·    “话是这么说,还是注意点好。”
说着,胤禩就过来扶着他站起来,向着屋子里走··    “皇阿玛那边我说了,明日我们就动身吧·” 胤禛知道了为着自己的身体,队伍停了好几日,再不走,只怕就赶不及八月的会盟了。
    “难怪今儿我看见大哥他们收拾东西呢,明儿就启程太好了”小十在这里憋了几日,撩猫逗狗的好不无聊,听见说可以动身,高兴极了。
    “四哥,你都好全了么,何必这么着急才刚刚有点血色,禁得住赶路吗” 胤禩温和地表示着关心。
    “不碍事了,我今天还去给皇阿玛请安了呢” 胤禛心里是真的喜欢这个弟弟了,病中一直照顾自己,事无大小都记挂着,难怪就连自己的母妃都喜欢他。
回想起今天去给皇帝请安,皇阿玛拿了上次的奏折责怪自己:·    “嗣后不得在奏报此类事宜之末尾,写上你们的名字”·    “奏报有关病人情形的奏折上,岂能写上尔等名字”·    胤禛觉得自己这次生病得到了以前多希翼的太多温情,心里着实高兴。
看着弟弟说:“皇阿玛赏了好多微红京米熬的好粥,你们也尝尝吧·”·    “这米熬粥吃甚好,能克化,哥哥你病才好,拿这米粥吃是好的。
我们就不跟哥哥抢了吧·”小十素来不肯贪嘴,这时越发不肯抢病人的食物·倒是小九撅起了嘴,胤禛笑了笑:“皇阿玛赏的多,吃不完白糟蹋了,小九你多吃点。”
说着就唤内侍去盛来··    一会儿桌上就摆好了,兄弟几人彼此安了座,唯有小九吃的最香,其他的不过虚应故事,小九一面吃一面说:“此乃丰泽园稻田中上天所赐之奇稻,只是四哥,这米要是拿江豆水煮用,其色更红,味道也更香,下次记得啊”·    “偏就你跟人抢吃的还要提要求,吃货”小十讥讽着哥哥,也不忘搛起块他最爱吃的胭脂鹅脯给他。
    “四哥,你猜猜今日皇阿玛接见了谁” 胤禩就是为了说这是才过来的··    “我今日不过去请了安,哪里知道皇阿玛接见了谁你这话倒也问得奇” 胤禛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定不会平白无故这样问。
·    “四哥,你猜”·    “恩,蒙古王公”·    “不是”·    “恩,京里的使臣”·    “不是”·    “八哥,你别逗四哥了,是陈梦雷”·    胤禛闻言大惊:“这是真的吗皇阿玛他真的派人去找了陈梦雷还接见了他”·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小九从碗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那皇阿玛给他平反了没有” 胤禛更是着急,这样的一代大儒,若是进入朝堂,必定可以有所作为的。
    “什么平反皇阿玛不过让他当了三哥的侍读·”小十奇怪地看着自己激动的四哥··    “当了三哥的侍读”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失望。
    “是啊,皇阿玛说三哥文采过人,要给他配个大儒,这有什么奇怪的” 胤禩微笑着看着胤禛的失落,毫不犹豫再给他重重一击。
    “论起武功自然是大阿哥,他随皇阿玛东征西走,论起文采除了三哥,兄弟中有谁能得了皇阿玛的青目我们自是都不如他的,这样好的侍读我们哪轮的上”· ·☆、30到头禾黍属他人· ·胤禛心里突然有种巨大的失落感,陈梦雷本来是他自己看中的人,巴巴替他在皇阿玛面前说了许多好话,如今反成了三哥的侍读,胤禛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样的难受,可是又能说什么呢三哥岂止是文采好论起骑射别说自己,就连擅长弓马的大哥他都可以平分秋色·    胤禩早瞧出了他的不愉快,想想也不愿把他刺激的太多,眼瞅着时间要紧张了,再不动身自己的事情何时才能完拉着弟弟们就把话题岔了过去。
    正说话间,康熙的首领太监梁九功在门外求见,只见他捧着一个托盘,鹅黄缎子盖着几端扇子,几个阿哥知道是御赐,忙站起来领赏,梁九功放下托盘,躬身笑道:“皇上亲笔写了几把扇子赏给几位爷。”
说着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拿出两把递给胤禛和胤禩,旁边的小阿哥们却没有份,小九最是爱计较的,心里不是滋味,失望之下,将皇兄们得到的扇子反复把玩,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羡慕不已·    :“梁总管,为什么爷没有”·    梁九功笑了笑:“皇上只说了要赏给几位大阿哥们,奴才也奇怪着啊”·    “九哥,难不成我们就不会中暑走,我们去问皇阿玛要去。”
小十本来不爱这些东西,却也见不得自己九哥不高兴,拖着他就走了··    倒是胤禛还记得答言:“公公辛苦了,大热天的这样奔波·”·    “奴才也不过只有这点子能耐,都是本当应分的事情!哪里敢说辛苦” 胤禩在一旁没接话,只是出门前也没带银子,左看右看,就自作主张拿了胤禛撂在书架上的荷包,递给胤禛,胤禛接了荷包,也不打开,直接就塞在梁九功的手里,淡淡说了句:“公公多有劳累,喝杯茶吧。”
    梁九功接了荷包,更是用力地向二人行个礼才告辞··    “不过是个奴才,值得这样小心吗” 胤禛等他走远了,才看着弟弟说话,语气里满是不赞成。
    “不为他,哪怕是皇阿玛身边的猫猫狗狗都值得我这样小心,不过因他是皇阿玛身边的人,瞧着他侍奉尊长的份上,不过是孝心二字罢了” 胤禩知道自己四哥的倨傲,是以选了个他最容易接受的理由。
    外面大呼小叫的人除了小九小十还有谁手舞足蹈走进来的小九小十举着新得的扇子分外愉快,·    “八哥 ,皇阿玛的扇子上所书之字,每扇比你们的多五、六十字以上,且字字华美,羡慕吧”说话的是小九,他新得了赏赐,尤为高兴,这会子可以说上一筐子话。
    :“是吗给哥哥看看” 胤禩就喜欢自己弟弟这样快活的样子·    拿着扇子,轻轻问了句·    :“就给你们自己讨了吗”·    “才不是呢,八哥你又小瞧我,我可是求了皇阿玛好久,盯着他写了十几付扇子,除了这两把,其他的都跟驿站送回去,十一十二十三他们拿得动扇子的统统有份就连保泰他们的我都一并求了”小九鼓起腮帮子,不满意被自己的哥哥看轻。
    胤禩把手里的扇子递给胤禛,一把抱住弟弟,·    :“怎么会呢,八哥知道,你最是兄友弟恭了的皇阿玛今日有什么让驿站送”·    小十突地就笑了,·    :“八哥,是皇阿玛刚得的鲫鱼,先香油炸了五十尾,打算恭进给皇太后,谁知被九哥这只猫给闻到了,可怜巴巴地望着皇阿玛,皇阿玛只好又命人去打了,今晚我们都有鱼吃,托九哥的福”·    胤禩怀里的小九被他说着了真病,身上的毛全炸了,瞪着这个揭自己底的弟弟·    :“就我馋你不是一样在旁边流口水有本事你今晚不吃,全给我吃”·    大一点的两个阿哥已经笑得不行了,胤禩勉强忍耐住,·    :“除了鲫鱼,就没别的啦不可能,去了这么久,鲫鱼才没那么大的吸引力呢”·    小九的脸开始红了,旁边的小十就开始扮起了鬼脸·    :“九哥,这个你就自己说吧,免得你又怪我”·    小九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说·    :“皇阿玛还赏了我们倒吊果,路上我跟小十分了一半吃,我本来留了一半给哥哥们的,可是半路上想起四哥刚刚大安,不能进。”
    “所以呢”胤禛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就勉为其难帮四哥你吃了·”小九的脑袋已经全部埋进了胤禩怀里,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哦,这样啊,那四哥谢谢你了,可是八哥的呢” 胤禛憋住笑,等他的下文·    “我拿在手上,想试试甜不甜,就帮八哥尝了一个”声音更小了·    “哦,那八哥谢谢你了,尝完了,剩下的呢” 胤禩看着自己胸前的小脑袋,已经知道那些倒吊果的去向了,还是想难为下怀里的小馋猫。
    小九没有做声·    小十已经在翻白眼了·    :“八哥,别逗他了,不就是被他全吃了呗还能有什么总不会是乌鸦飞下来抢走了吧”·    胤禛和胤禩相视大笑,一起狠命揉着弟弟的脑袋。
    第二日,轮着胤禛坐马车了,这次小九小十倒也有良心,骑着马远远的跑着,不在马车旁边刺激自己的哥哥··    一路行来,盛京城就到了眼前,胤禩心心念念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可惜康熙皇帝没有忘记皇子们的学业,刚刚驻扎,就命皇子们随着课读温习功课,胤禛捏着自己的狼毫,想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去跟陈梦雷攀谈,寥寥几句,他就为这位大儒的学识所折服,心里更是遗憾。
    胤禩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读书写字,每隔一会儿,他就抬头看看日头,期盼时间早点过去··    :“八哥,你怎么了”小十注意到了哥哥的心不在焉,悄悄地问·    “没什么,我想事情呢。”
胤禩敷衍着弟弟,心里焦急的不得了,昨夜已经给大哥送了信去,他怎么还不来·    盼星星盼月亮,胤禩的脖子都伸长了,才看见自己大哥的身影,他丢下笔,也顾不上跟课读们告假就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他·    :“大哥,怎么这时候才来,弟弟等得急死了。”
胤禩忍不住要抱怨,在他心里,大哥已经是自己喜欢的亲人,过去的事他都不想再计较了·哪怕大哥出卖过自己一次,那也是为了自保,大哥的宠爱自己如何可以忘记呢·    胤禔把怀里的弟弟高高举起,爽朗地笑着·    :“小崽子,只会欺负你大哥,皇阿玛吩咐我干活呢,巴巴地跑来还要抱怨”说着就拿自己的络塞胡子在弟弟脸上狠命刺着,惹得胤禩咯咯直笑。
    “说吧,想去哪儿”闹完了,胤禔就把弟弟放下了,漫不经心地瞧着他·“现在还早,我骑着马带你,想去哪儿都行。”
    “大哥,我们不骑马,我们要坐马车” 胤禩狡猾地笑了··    一路马车摇摇晃晃地走,胤禩只是和大阿哥说笑,并不搭理他的问题,终于,马车停下了。
    胤禔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的青纱帐,迷惑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看这些··    胤禩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指着眼前的青纱帐直直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这就是弟弟为你寻的粮草。”
    胤禔抬了抬眉毛没有做声,等着听弟弟的下文,他知道这个弟弟总是可以给自己惊喜的··    “大哥,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输了那场仗吗” 胤禩看着那些碧绿的植株,眼底一片痴迷之色。
    “粮草不足,国库空虚,我怎么会忘记呢”·    “那些家伙狡猾又无耻,我们本应该狠狠地打击他们,可是我们后方空虚,国力衰弱,才让那些家伙杀了我们的朝臣,大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若是再要打仗,我希望自己可以跟着哥哥你上战场,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胤禩捏紧了拳头·    “可是这几年一直受灾,老百姓的日子也苦,我们没资格打仗·”胤禔继续着自己的沉痛,·    “八弟,你知道吗宫里敬事房养的百灵,每只每月用红谷子一升,各食绿豆一升,每日各拌食鸡蛋一个;鹦哥,每只每月用绿豆一升、粳米一升;画眉,每只每月用江米一升,每只每日用猪里脊肉一条;锦鸡,每只每月用高梁二升、白米三升,每只每月用白菜四两、葱四两”(注释)·    胤禩没有做声,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可你知道我们的子民过得如何去年大灾最为严重,京中无舍不漏,无墙不倾,人皆张伞为卧处,市中百物腾贵,且不易致,蔬菜尤艰,诚奇灾也。”
    胤禔脸上扯出一个苦笑,·    “皇阿玛在玉清观、西城卧佛寺、功德林、普济堂设置粥厂,在六门外的孙河、定福庄、采育镇、黄庄、庞各庄、芦沟桥等六处设立粥厂,另外在京畿各镇也开设粥厂,可结果呢”·    “天下有好官,绝无好胥吏。
政入胥吏手,必作害民事·” 胤禔每次提起那些黑了良心的狗官,心头就是怒火万丈·    “粥厂煮粥的吏胥、吏役克扣米粮,官员可以管他,而到了最后官员们开始吞没稻米,衙役怎么敢管起初煮粥用的还是陈米,渐渐地掺和观音土充数,再后来就以树皮下锅,那些饥民们“嚼泥泥充肠,啮皮皮以香”,谁都知道观音土是不能充饥的,只能多受几天罪,然后死去,真是“嚼泥啮皮缓一死,今日趁粥明日鬼”。
就在那些所谓救人活命的粥厂旁边,死尸和骸骨随处可见”·    “长椿寺前打粥妇,儿生六月娘十九·官家施粥但计口,有口不论年长幼·儿食娘乳娘食粥,一日两盂免枵腹。
朝风餐,夕露宿·儿在双,儿亡独,儿病断乳娘泪续·儿且勿死,为娘今日趁一粥,掩怀拭泪不敢哭·” 胤禔低低念完这首《打粥诗》,脸上满是惨伤,“这叫我们如何征他们的口粮去打仗”··    胤禩自然不会忘记这首诗,那位一个十九岁的少妇,怀抱奄奄待毙的六个月的婴儿,打粥以延活命的惨状永远都不往让他忘记,饥民等待打粥之时,主官之迟缓,饥民之企盼;待到领粥之时,吏胥之豪横,饥民之怯弱;在回归路上,见向隅之老病同类,内心何其凄惨。
这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大哥,你看” 胤禩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自己捏的皱巴巴的《白山县志》,翻开递给了胤禔··    胤禔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上面赫然写着·    “四十年前,人们只在菜圃里偶然种一二株番麦,给儿童吃,现在已经延山蔓谷,西南二百里内都靠它做全年的粮食了。”
    “六谷……高山民以此为主食·”·    抬起头,胤禔已经明白自己弟弟的意思,心里抑制不住激动,指着那些高高的作物·    “小八,这些就是番麦”·    胤禩重重地点着头·    “大哥,我派人问过了,番麦性子粗,不要大肥养它都长得好,而且它的生长期和冬小麦交错,在黄河流域附近长的北方地区,可以和冬小麦轮作,达到一年两熟,这些将会成为我们大清子民的主要粮食,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再担心饥荒那些东西了”·    胤禔转身冲到田里,完全不惧怕泥土弄脏他的鞋子,他用手拂过那些茂盛的叶片,他几乎要大喊大叫了,他不用担心粮草了,他可以上阵去狠狠教训那些蛮子了。
胤禔的心激动到无以复加,他甚至没有去关心他的皇阿玛得到这么好的消息会给他多少赞美·    胤禩看着几乎要疯狂的大哥在那里激动,眼里慢慢湿润起来,这才是自己的大哥,为了百姓为了家国而奋起的英雄,他不想去回忆那些圈禁的岁月,他也不想去考虑那些曾经的芥蒂,他看着自己的大哥跪在地里大声咆哮,觉得上天对自己实在不薄。
    等胤禔从田里出来,满脸的泥土,可是他的微笑实在比将落的夕阳还要灿烂·    “小八,你这回可立了大功,走,我们现在就回去禀告皇阿玛,他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胤禔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幼弟,颇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他更高兴这个弟弟时刻向着自己,把自己的愁烦放在心上。
    “大哥,立功的人是你,你才是办差的阿哥” 胤禩缓慢而坚决地说着,他不想太早把自己的能力暴露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哥,原谅弟弟吧,原谅弟弟要拿你当作自己的挡箭牌·    “八弟,哥哥不会贪你的功” 胤禔看着这个懂事的弟弟,不愿意利用他,更不想躺在弟弟的努力上获得什么,他是皇帝的皇长子,他有自己的骄傲。
    “大哥,这本就不是什么功劳,我不过是寻章摘句而已,这些东西要真正有益于民生,还是要大哥你去推广的我又不曾管着差事,何苦担这虚名” 胤禩明白自己哥哥的自傲,绝不会接受别人施舍的东西。
    “我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贸贸然去回禀皇阿玛,万一驳了回来,我没脸面事小,这东西不能推广,不能为我们所用事大啊”·    胤禔看着弟弟,思索了一番,仍旧不肯放弃地劝说着·    “这个容易,你我一起去回禀好了。”
    “大哥,我不过是心疼你才去做的事,何必跟弟弟如此生分不如这样,你去回了皇阿玛,等他要你负责这事的时候大哥你带上我,也给弟弟个历练的机会好么”·    胤禔沉默地看着弟弟温和的笑容,里面满是坚持,他叹一口气,弟弟笑得更甜了。
    :“大哥,我们拔点回去给皇阿玛看吧路上顺便去农家买点这个,给皇阿玛尝尝”·    旁边的随从们得了令,下到田里挑了几棵健壮的连根拔了起来,放在马车的后架上,两位阿哥上了车,又一路晃晃悠悠往回赶,只是在途中去农家买了点番麦饼子,几个番麦带回去。
    胤禔拿着那本《白城通志》和一堆战利品自去求见康熙,胤禩辞别了大哥就回去瞧自己的弟弟们去··    屋子里胤禟正对着个屏风得意洋洋,看见自己哥哥走进来,丢了屏风就扑过去,·    :“八哥,你回来了,出去这么大一会子,也不带我。”
说着就鼓起了腮帮子,胤禩就爱这个弟弟跟自己撒娇,笑盈盈把他搂着:“哥哥我是去干正经事去了,带着你干嘛哥哥我哪里舍得你受苦” 胤禩心里暗悔路上不曾预备什么给弟弟,这会子空手大巴掌的说什么都说不响嘴。
    胤禟此刻见着哥哥高兴,也不计较什么,回头拿起自己写的屏风要哥哥点评·    :“八哥,你看,今日四哥把皇玛法的劝善要言抄写在屏上风,还特地请三哥的侍读陈梦雷帮他写了题跋,说是要进给皇阿玛作今年的寿辰之贺,我看着漂亮,也写了一个给你,八哥,你喜欢不”·    胤禩把玩着手里紫檀嵌玉的屏风,上面是弟弟稚嫩的笔法,心里一阵酸楚,果然还是小九最贴心,事事想着自己。
他琢磨着,回去就把惠妃娘娘赐的青玉灵芝如意送给弟弟,不为别的,只求他一生事事平安如意··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引自·    ·    [录入]宫廷养鸟by刘桂林·    清宫各种禽鸟的食物大体分为两类:·    一类是吃粮食、蔬菜的。
例如:鹌鹑,每只每月用红谷子一升;瑞红鸟,每只每月用红谷子一升;阿春鸟,每只每月用江米一升;金钱鸡,每只每月用白米三升;【百灵,每只每月用红谷子一升,各食绿豆一升,每日各拌食鸡蛋一个;鹦哥,每只每月用绿豆一升、粳米一升】;火鸡,每只每月用高梁二升、白米一升、绿豆一升,每只每月用白菜二两、绿豆菜二两;【雉鸡,每月每只用高梁二升、绿豆二升,每只每月用白菜二两、绿豆菜二两;锦鸡,每只每月用高梁二升、白米三升,每只每月用白菜四两、葱四两】;洋鸭,每只每月用白菜四两、葱四两;太平鸟,每只每月用老米一升,豇豆三升,每只每日用白菜一斤、葱半斤、小鱼一斤。
 ·☆、31最是秋风管闲事(上)· ·盛京城外往南几十里就是陈家墩,这里人口不过上万,陈姓最多,其次是刘姓,还有清兵入关时带来的满人也有定居的,多是下三旗不成气候的散众,这里近着大城,买卖有兴盛,这几年虽旱了点,收成也还满过得去,日子也颇过的。
倒也算是乡野之趣,盛世之时··    八月正是田里活计紧要关头,人人皆忙,偏偏就出了点事·陈家墩里的富户不过五六十,多是陈姓,彼此沾亲带故,最远的也没出了五服,大家伙就共着一个祠堂祭祀祖宗,也曾公推出个族长料理些族务。
    康熙三十二年五月·    这日陈氏祠堂里满是族人,族长陈寿保正念着文书·    “今有陈氏本服子弟陈天宝早逝,长子陈渔支撑门户,与继母陈刘氏、庶出弟弟共居,上旬陈渔因疾病身故,即由庶弟陈云为家主,全族共证。”
    陈寿保读完了文书,拿起了朱砂笔画好押,看看没有什么差错便吩咐旁边立着的陈云杀猪祭天,正热闹间,一个青衣妇人却闯了进来··    众人还在惊诧时,她已经冲进了祠堂,直直立在陈寿保的面前:“族长,我侄儿死得冤,那贱妇生的兔崽子有什么资格继承我兄长”陈寿保不禁大怒:“你是哪里的妇人,这祠堂也是你闯的的还不出去。”
说着,陈寿保就退后了几步,旁边的族人们有年岁大的都上来推挤那个妇女,也有认识她的低声全族:“长生他妈,你来这里做什么,快点回去·你都嫁出去了,这族里的事情那轮得到你来说话。
    那妇人原也年岁不大,这时候拼命挣扎着大喊:“我纵然外嫁了,我兄长还姓陈,他走得早,现下侄儿也死得冤,难不成就看着姓陈的人被那外姓的贱妇害了族长你怎么不管”·    旁边也有些与她兄长相熟的,颇知道些内情的,不禁开始同情这妇人,陈家墩是小地方,来来去去不过那么多人,彼此间又不是郎舅就是姑嫂,各家的事情都知根知底。
    这黄陈氏父母走得早,是被她兄长陈天宝一手把她拉拔大的·为了这个妹妹,陈天宝吃得苦中苦,很晚才娶亲,起早贪黑卖力气好容易才赚得份家业,妹妹出嫁的时候,风风光光陪送了二十抬,临出门前哭祭了父母好一大场,远远近近的谁不知道陈天宝上不负父母,下不欺老少·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陈天宝娶了老婆没多久,老婆就带着大女儿回娘家遇上瘟疫,染了瘟疫走了,止留个半大小子,陈天宝的家也散了一大半。
亏得他为人好,乡亲们肯帮扶,隔年续了填房,谁料到妹妹又丧了夫,陈天宝哪里有二话接了妹子回家养着··    勤扒苦做了四五年才又挣起一头家,结果自个又去了。
他那填房也是本乡本土的,带着几个孩子也没别的心思,一咬牙就跟着姑子守了寡,关门闭户做点针线活计把几个孩子拉扯着,田地也不肯卖全租给外乡人种,指望着儿子大点好支撑门户。
    眼瞅着那大儿子守完了几年的孝,快到接媳妇的时候,又一场大病去了·也算是祸不单行,族里人念着寡妇不容易,凡事也都肯照料,如今却没想到他妹妹来闹了这一出。
    祠堂里跪着的是陈天宝的两个小儿子,一个叫陈云,一个叫陈丰,本来就带着父亲的长孝,又新添了兄长的孝,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三岁,小的才十一,早听见自己姑母的叫骂,已是有羞又愧哭倒在地。
    族长陈寿保眼见场面难看,只是把那文书封好交给跪着的兄弟俩,嘱咐他们收好回去交给母亲,另派两个族中的长老护着兄弟俩从后面离开,自己也一挥袖子走了。
只留那妇人坐在地上哭号··    是夜,陈家,黄陈氏将屋里的杂物七七八八都掷到地上,披头散发嚎啕着:“我侄儿死得不明,我必定跟你争到底,就是族里不肯为我做主,还有县里、府里,我总归是要你们母子填命来的。”
    陈刘氏也不理她,自收拾了饭食让儿子们去内室吃,等着姑子闹完了才淡淡说着:“姑子你也歇歇,你侄子已是去了,你闹也闹不活他,你若丢了那心思,念在死了的你哥哥份上,我还是照原样待你,难道我生的便不是你哥哥的血脉做不得侄子养你的天年你纵闹到衙门去,死的也是我,为这陈家传香火的还是我儿子,不会是别人。
姑子你几日在家好生养着,过几日要祭祖,可别耽误了·”·    说完,陈刘氏也不收拾地上的狼藉,转身扬长去了,留那黄陈氏摊在椅子上无力的哭泣。
    康熙三十二年七月·    鞭炮噼里啪啦炸起一朵朵鲜艳的花,这日是陈家的喜事,他们家的儿子考上了县学,向来不出二门的陈刘氏也穿了一身新布衣裳,站在门口拈香祭拜。
指挥着儿子和小厮分猪肉米酒给来捧场的乡邻··    族长陈寿保特特穿了吉服,怎么说也是家门幸事,桑梓有福,他一定要到场来祝贺,正欢闹间,却来了一堆衙役,拿着锁链过来,陈寿保认得是自己村里的小子,在县衙当差的,丢了手里的酒杯就过去。
    “小三子,今天过来干什么啊”陈寿保低低地问·    那青年衙役看了是自己的族叔,拉了他到僻静地儿·    “叔叔,可不是失心疯了,天宝哥哥家里那位妹子三不知跑到县衙去击鼓鸣冤。
说是她继嫂子害了她哥哥的前房儿子,这不,皇上出塞正停在盛京,县老爷怕她乱告状,就接了状纸,我们过来拿人去问话呢”·    “这都是些哪里的村话你天宝哥哥家里那个前房儿子五劳七伤的,终日病歪歪还好要人的强,惹了多少乱子不是他那寡妇后娘守得住,那家早散了摊子依我说别说害死这没影子的话,便真害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    “可不是吗她哥哥留了三个儿子,就这个好赌钱惹事,她偏宠着,这会子告了这刁状,名目且大,皇帝老爷现来了盛京,县老爷为了出政绩,还不的重重地判,以正民风”·    “哎哟,那个不晓事的女的,这里办喜事的不是她亲侄子她哥哥对她不薄,何必害自己哥哥绝后呢想必是怕继嫂子当家少了她的供养,指着这个名目拿捏她的。”
    “叔叔,你放心,那女的精着呢状纸上单只有她继嫂子的名字,没有她侄子的·”·    陈寿保放下了半条心·    “行,你先吃点喝点,我让他们早点完事你好拿人,何必在大喜日子撞人霉头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体面要留,不看那两小的,也看你死了的堂哥份上。”
    “叔叔,我省得的·”·    这顿酒吃的也长,虽不是什么佳肴名酿,但胜在大伙儿吃得高高兴兴,流水席到黄昏才撤,那陈刘氏早得了信,不慌不忙收拾了下,头发重新拿青头绳挽起来,简短跟儿子交代了家里事,就跟着衙差走了,那衙差怜她是寡妇,把锁链扣在自己腰上,陈刘氏反笑笑说:“本家叔叔,你们当差办事都是不讲情面的,我受得住,就扣上吧。”
衙差看了她几眼,叹口气就给她松松挂着,不肯苛待·她那两个儿子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牵着母亲的衣角只是不肯放,那衙差停得会儿,等他们哭声小了就把那妇人带走了。
·    到了衙门,也不用县老爷重刑问话,那陈刘氏利利落落都交待了,道是自己身为继母,为了给亲生儿子争家产,便下药害死了前房儿子,用的是砒霜,是托家里仆人到县里假称毒杀耗子买来的,一切都是自己痴心,不与别人相干,也无同伙共谋。
    县老爷高居堂上,心里惊诧不已,从来没有人犯到了堂上不喊冤的,越是杀人越货,越是哭天抢地闹腾地厉害·他接状纸不过是职责,却没想到有人犯来到公堂不用责问不用上刑就自己担了罪名的。
    大清律有云:凡谋杀人,造意者(主谋)斩监候,从而加功者(大概就是被主使而实际执行的同谋)绞监候,不加功者(大概指没参与执行的同谋)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伤而不死,造意者绞监候,从而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不加功者杖一百徒三年·若谋而已行未曾伤人者,造意为首者杖一百徒三年,为从者同谋同行各杖一百,但同谋者虽不同行皆坐。
其造意者身虽不行仍为首论,从者不行减行者一等··    其尊长谋杀卑幼,已行者,各依故杀罪减二等,已伤者,减一等,已杀者,依故杀法·若奴婢及雇工人谋杀家长及家长之期亲、外祖父母若缌麻以上亲者,兼尊卑言统主人服属尊卑之亲,罪与子孙同,谓与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及期亲尊长、外祖父母、缌麻以上尊长同,若已转卖按良贱相殴论。
    这谋害前房儿子乃是以母杀子,绝人宗嗣,灭大伦之罪,非常人所能为,而为者又怎能如此镇定他望着堂下跪着的妇人,青衣素服,头上一无所饰,低头看向手里的卷宗,陈刘氏,陈家墩人,康熙二十年嫁给陈家墩陈天宝做填房,康熙二十五年开始守寡,七年来二门不出大门不迈,当得一个节字,如何就做出这等丧天伦的大恶·    想了想,县老爷决定再多问两句·    :“陈刘氏,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可真是你干的”·    “回青天大老爷的话,都是民妇所为,那砒霜包儿民妇也带着,大老爷你开棺验尸一验便知。”
    陈刘氏从怀里掏出一个纸麻包,交给身边的衙役·    “大人,民妇假作买耗子药去买的,分了三次才买齐,药店老板并不知情,药单在此。”
    陈刘氏又掏出几张叠的整齐的药单呈上··    半晌,县官老爷丢了令签·    “陈家墩陈刘氏谋夺家财,以母杀子,斩监候,着家人供饭。”
    康熙在书房拿着儿子呈上来的番麦激动不已·    :“这真是我大清之福,天佑我爱新觉罗的江山啊大阿哥,朕一向只当你勇武有余,细务不足,没想到你居然能有这样长远的努力,不愧是朕的皇长子啊”·    康熙激动地在书房走来走去,让他烦恼了很久的问题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他怎能不激动派了侍卫去请裕亲王过来商议着,这边,这样贴心的儿子要怎么赏啊他看着两个泥猴儿般的阿哥,一身的风尘,心里满是骄傲,果然是我爱新觉罗家的血脉。
    “大阿哥,你立了这样大的功劳,利国利民,你说朕赏你什么好呢”康熙立心要重赏这个儿子·    胤禔:“皇阿玛,儿子是大清朝的皇子,自然事事为我大清朝着想,这些都是本当应分的,哪里好意思讨赏” 胤禔知道自己贪了弟弟的功,如何好意思开口讨要,倒是要替弟弟讨点恩典,想了一番,编排了番话出来·    :“皇阿玛,你知儿子不长于细务,这些通志,都是八弟慢慢寻了出来的,辛苦的很,儿子倒是要求皇阿玛重重赏了八弟才是”·    康熙听得此言,越发高兴,原来自己的幼子也能干了高兴地瞧瞧旁边的胤禩,虽然身量未足,但是一派从容之态,日后必为秀株。
    “哦,是吗八阿哥也出息了啊朕实在是很高兴八阿哥,你想要什么啊” 胤禩知道哥哥是想给自己露脸的机会,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思,躬身回着·    :“皇阿玛,儿子不过帮补着大哥做点子小事,翻翻书而已,能有多大功劳大哥都不要赏赐,儿子怎么好意思要皇阿玛别羞着儿子了。”
胤禩微笑着说着·    “那可不成,你大哥我是办差的阿哥,领着差事拿着俸禄,做事是应该的,八弟你可是要为皇阿玛做白功难道能讨皇阿玛的赏,还不趁机多讨点以后等你办了差事,再想讨就难了。”
胤禔那肯放过,死命为弟弟讨赏··    康熙心里更是得意,自己的儿子大的能干,小的细心,难得他们兄弟之间还能兄友弟恭,厮抬厮敬,戮力同心为国尽心,得子如此,夫复何求日后自己大行,皇太子也多了贴肉贴皮的臂膀,打虎还需亲兄弟啊有了这样能干的兄弟,何愁大清朝不海晏河清·    正说话间,裕亲王已经赶了过来,康熙看见自己的兄长来了,越发高兴,想着自己手足齐心,今日自己的儿子也能这般,实在是祖宗庇佑。
    转头看见胤禔胤禩还在那站着,忙命他们先去梳洗一下,胤禔梳洗完了再来议事··    却说裕亲王正着侍卫们下了今日猎的那几只公鹿的角,打算洗洗刮刮带回去,做一把鹿角椅子。
裕亲王都盘算好了,椅子就用圈椅式,椅背用一只鹿的全角,角上的枝叉代替圈椅的鹅脖和镰柄棍·后背用两支鹿角作支架,当中镶黄花梨木板··    椅子的座面就用红木制成,前沿和两侧微向内凹,侧沿用水牛角包边,当中镶一道象牙条。
椅子要大方,花纹就简单用嵌骨雕勾云纹坐牙就行了,座面下前后用两只鹿的回支角制成,角叉对称向里做托角枨,角根部分向外做个外翻马蹄·椅前的脚踏就用两头小鹿之角制成四足。
逢着下半年圣寿的时候进献刚刚好·(注释)·    胤禩匆匆回到自己的屋子,早有服侍的人上来伺候,内侍马起云最是伶俐,跟他也最久,挨着晚了都不见主子回来,知道必是跟着大阿哥呢,屋子里澡盆什么的早预备下了,都是滚水在里面,但等他回来兑冷水。
    胤禩把自己埋进热水里,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爽,那马起云把手里的毛巾浸在热水里,低声问:“主子,奴才给你捏捏膀子吧” 胤禩闭上眼,微微点头,马起云将热毛巾给他垫着头,稍稍扶高点身子,开始给他捏着肩膀,另有一个内侍拿着玉碾子,从水里捞起他的脚,慢慢研磨着他的脚心。
·    今日累了一天,胤禩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忽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呼唤:“八爷,八爷·”他才从梦里醒来,恍惚觉得屋子里一片漆黑。
    “八爷,您眯瞪过去了,奴才没敢吵您,就怕您在水里泡久了受了湿气,就把您挪床上来了·” 胤禩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伸手捏了捏眉心,低低问着:“爷睡了多久什么时辰了”·    “回爷的话,爷睡了大半个时辰了,才将皇上派梁公公来赏东西,看爷睡了就叫奴才们不要叫醒您。
说皇上说了,今儿晚上晚饭推迟,还要再等一会子呢·爷是再睡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起来”马起云殷勤小心地问着·    “伺候爷更衣。”
胤禩觉得又有了力气,早有内侍进来点灯奉茶,刚起身就看见外间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都是御赐之物,马起云问道·    :“爷,那些东西您要看看不还是收起来”·    胤禩扫了一眼,不过是些金玉之物,看着倒是喜人,慢慢过去,一件件看了来,白水晶菱花笔洗一件、恩,正好练字用。
珊瑚朝珠一盘,不如送给大哥·白玉仙舟一件,华而不实·银晶三层盒一件、玛瑙鹤式水盛一件,怎么又是练字的紫檀嵌玉小如意一柄、正好给小九带着玩,红白玛瑙笔架一件,给小十,他也该练练字了。
还有荷兰进献的厢金小箱一只(内里是丁香油、蔷薇花油、檀香油、桂花油各一罐),余下的不过是玛瑙连环、白玉碧玉连环、青玉虁凤卮、汉玉双喜壁、象牙花囊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呵呵·    要积分的请登陆后留言,满了二十五字才可以送,别忘记了·    鹿角椅·    注释 鹿角椅椅子百度百科·    高131cm,宽92cm,纵深76.5cm·    【椅为圈椅式,椅背用一只鹿的全角制成,角根连于鹿的头盖骨上。
角上的枝叉恰巧代替圈椅的鹅脖和镰柄棍·后背用两支鹿角作支架,当中镶板·】·    座面用黄花梨木制成,【前沿和两侧微向内凹,侧沿以牛角包边,当中镶一道象牙条作为界线。
座面两侧及后部嵌骨雕勾云纹坐牙,与鹿角圈背连接·座面下前后用两只鹿的回支角制成,角叉对称向里恰巧形成托角枨,角根部分向外又形成外翻马蹄·椅前另附脚踏,用两头小鹿之角制成四足。
】此椅将鹿角的自然形态与椅子的造型及使用功能巧妙地相结合,显示出匠师大胆创新的精神和高超的艺术才能,成为清代特有的家具品种·· ·☆、32最是秋风管闲事(中)· ·这夜的晚饭很普通,不寻常的是比平日整整晚了两个钟头,每位皇子的面前要么多一碟番麦饼,要么多几个番麦窝头,康熙皇帝命令每个皇子先吃这些粗食,然后就是对大阿哥的夸奖褒扬,对自己的小儿子倒是一句没提。
    胤禩心里暗暗放下半条肚肠,看来自己不在那儿,大哥比较厚脸皮·扫一眼皇帝旁边偏坐的太子殿下,那个脸绿的比番麦还厉害,举着杯子端着张虚伪的笑脸,实在好笑。
    高高兴兴搛了几棵青菜放进小九的碗里,用眼神逼迫他吃下去,愉快地看着弟弟吞咽了那些他不喜欢吃的东西时皱起的包子脸,可爱的让人想去掐掐··    胤禩趁人不注意捱过去,拿出那柄紫檀嵌玉小如意默默系在小九腰间荷包上。
    小九正吃着,微觉有什么动静,一低头就看见了,大是高兴,亲亲热热把自己最喜欢的砂锅煨鹿筋舀了一大勺给哥哥,胤禩也毫不客气的吃了,小九左手边的小十早注意到这边有动静了,巴巴地凑过来,胤禩从怀里掏出那个象牙花囊递过去,他就爱这个纹理细密,雕工精致,他把荷兰进的檀香油浸了丝绵放进去,一路上就闻到怀里的暗香,小十一贯好动,就把这个给他,压压身上的汗气。
    小九眼尖早瞧见那花囊手工精巧,便拿在手里不肯放,偏要拿自己的如意跟弟弟换,小十心里其实无所谓,不论是花囊还是如意,他都嫌太女气,可是就是要哥哥跟他软磨硬泡,威胁恐吓,胤禩知道小十只是月份小,论起心智胸怀都比小九强,看他们兄弟别别扭扭地玩闹,索性丢开由得他们去。
·    再抬头,席上已经在热烈讨论,从此盛世无饥馑了,一时君臣父子齐齐乐陶陶,偏偏就有人要出来破坏这个气氛··    胤祉放下筷子,轻咳一声,:“皇阿玛,最近儿子跟着陈梦雷先生读书,论语他讲的特别深,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康熙停下来,想看看这个饱学的儿子有什么新见解·    三阿哥得到了鼓励,开始继续·    :“今日大哥得建奇功,实乃我大清朝的盛事,儿子也欣喜莫名,只是儿子担心治理天下,岂止是追求仓廪足吗今日我到盛京府衙去查考春秋两季祠堂忠孝之道的讲授,却听闻一件人伦惨案。”
    三阿哥顿了顿,:“几月前,就在盛京下面的陈家墩,一名寡妇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家业,居然给丈夫的前房儿子投毒·”·    皇太子一看见机会,立马道来,“圣人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这种大同社会,尧舜禹汤尚且不敢说自称,我们就只能遥望了。”
    “如今我们大清朝入关来,修文修德不过是期望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已。
”·    “听得三弟这番话,皇阿玛,我们连小道都未曾达到,可见教化之力尚不足焉,竟出了这样的人伦惨剧,礼部不可谓尽心也·”·    于是三阿哥一句“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皇太子一句“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修身为九经之本。
然必亲师取友,然后修身之道进,故尊贤次之·”一个说“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一个就接“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    二人一唱一和,你来我往,说得好不热闹。
    大阿哥越听越不是滋味,难得立个功,怎么轮番着有人上来跟自己过不去寡妇杀子不过是图财,年年有,处处不缺,怎么就该着管礼部的自己吃挂落若是人人都能教化,那把刑部废了算了,何必见血光的不吉利。
    口里还不能带出来,大阿哥枯坐着,应和着,心里郁闷极了,好好的庆功宴就这么被人给唱走了调,他心里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胤禩早看见了自己大哥的窘境,偏偏这个话题光明正大,心里虽有句“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却也知论起义理自己不是三哥的对手,不如藏拙,一时又没有什么话头去把它叉开,只好看着大哥生闷气。
    还是四阿哥胤禛问了句:“那寡妇怎么定罪的啊”才从惺惺相惜的太子和三阿哥那把话题从帝王治理天下之策回到了现实中。
    三阿哥想了下:“我看了卷宗,那寡妇是被自己姑子出首,然后公堂上招认的,县官判她秋后处斩·依我看,那寡妇姑子大义灭亲,应该褒奖。”
    胤禛冷冷地说:“只判了处斩,太便宜她了”·    然后站起来,向着康熙认真行个礼,慢腾腾地说·    :“继母之所以虐待前妻所生之子,甚至将其害死,不过是为了自己亲生子的利益,此等歪风不是一个处斩能刹住的,皇阿玛,儿子觉得这类事情并不少见,与其事后感叹教化之难,不如事先立下重典,为了防范这种人伦惨祸,彰明人纪,顶好是更定刑章。”
    康熙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了国事热烈地陈述观点,这会子看见自己一贯沉静的四子也激动了,更是有兴趣了··    胤禛抿了抿嘴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凡继母虐杀前子,以所生子抵法,倘若继母把前母所生之子殴杀、故杀,致令他丈夫绝嗣的仍照律拟绞以外,其余情况下不必治其本人之罪,而是把其所生且最为偏爱之子议令抵偿拟绞监侯。
    “倘若是继母凌逼前妻之子,而致使其自杀的,就把继母之子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继母未生子,那么其母家,不得承受其夫之家产,而是把所遗财产,给死者的兄弟及死者之子。”
    席间的众人都惊呆了,胤禛仿佛也紧张了,加快了语速·    “这样那些悍恶继母有所忌惮,就不会肆为残忍之行·”·    胤禩简直都想笑出来,这个四哥,曾经说自己深肖帝躬,果然那刻薄性子跟皇阿玛是一模一样,记得康熙四十七年后废太子,大学士王掞写好了遗书,冒死为太子哭陈,咆哮朝廷,侮辱君父,按律当死�滴跽婺谜饫弦用话旆ǎ担淹鯍锿舷氯ィ桓涌垂埽绻鯍镉懈鋈ち蕉蹋湍盟游首铮У锻蚬校璩俅λ馈=峁鯍镏缓貌磺笏懒恕!�    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俩脑子怎么转的,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刻薄主意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做皇帝的不处置犯罪的继母,而是要以继母所生之子抵命,也亏他想的出来。
    虽然继母是为了自己孩子而犯罪,这样的狠招绝对是釜底抽薪,能起到防弊的作用,可是万一那个继母不知这法令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虐杀了前房孩子,那继母无辜的孩子岂不就要白白丧命这样何来体现仁爱真是不知所谓·    胤禩突然觉得刚才空谈仁义治国,教化安邦的哥哥们都比自己这个四哥靠谱,他太爱憎分明,恶之恨其不速死,爱之愿其得复生,比如自己,比如十三。
    大阿哥好容易盼的话头被打断,忙接上去,·    “老四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未免残刻,失于厚道,还得商量·倒是那个出首大义灭亲的姑子,值得褒扬,皇阿玛,不如下旨为她请个嘉封”·    康熙点点头·    :“大阿哥你明日带着人去把案子复查一遍,若是情况属实,就嘉封那个出首的,既然说到了这人伦大义,就依得你四弟的意思,杀了她儿子,以儆效尤”·    次日,几个阿哥牵着哥哥们的衣角就到了县城里,大阿哥主理,坐在中堂,几个小阿哥坐在下手观看。
    那妇人提得堂上来,神色淡然,大阿哥问她话的时候,也没有二话,一股脑儿都认了,画押按手印全齐活了,那妇人跪在堂下一动不动,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
    大阿哥又命人去提了她的姑子、儿子来··    待到说要提她儿子时,一直安静的妇人才惊慌地抬起头,看见满目都是金黄,脸上一片仓皇之色,胤禩心头一时不忍,那样担忧的眼神是母亲为儿女的用心,他不明白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怎么会干出下毒这种事情难道前房生的就不是儿女·    黄陈氏待到堂上只是呆呆地,那两个儿子,看见多日未见的母亲,险些要冲过去,却被衙差按住,只得互相依偎着依依哭泣,那妇人本来毫无表情的,此刻也两行清泪下来。
    大阿哥早不耐烦了:“哭什么呢,早不杀人不就没这事了”说着便宣读了判决,那妇人一直默默听着并无二话,当说到拿那幼子抵命,那妇人顿时如泥牛木塑般呆滞住了,就连那黄陈氏也傻了,那妇人挣脱了衙差的手扑倒大阿哥的脚下苦求:“大人,大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我儿子的事,你为何要杀我儿子,青天大老爷,求求你杀了我,不要杀我儿子。”
    黄陈氏也扑了过来:“大人,大人,我哥哥就这么几点血脉,是我嫂子杀人,关我侄子什么事大人,大人·”·    衙差把那两个妇人拉开的时候,陈刘氏的额头已满是鲜血,胤禩都快看不下去了,他跟自己母妃感情甚好,就是惠妃,多年养育也是早已如同亲生,当年雍正登基,胤禩就把惠妃接到自己府上安养,母子相得,十分融洽。
眼见得别人罪母杀子,他哪里忍得住,正要开口时,那陈刘氏却改了方向,扑倒黄陈氏那跟她厮打·    “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的儿子”·    那黄陈氏也像是傻了一般,只是任她打也不还手,还是衙差冲过去把她拉了回来,大阿哥已经火了,“刁蛮妇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    衙差把那妇人按在地上,挥动着板子,那妇人吃痛仍是苦求··    堂下的两个儿子已经哭倒在地,突然,那个大的开始喊·    :“大人,我母亲冤枉啊,不是她杀人,是我杀的哥哥,是我为了家业杀了哥哥,求您了,别打我母亲”说着就往母亲身边跑·    那个小的也开始喊·    :“大人,不关母亲跟哥哥的事,是我杀的人,大人你就杀了我吧”·    一时间,公堂之上,嚎哭不绝·    胤禩终于受不了了,看向身边的小九小十“你们要不去后堂散散这里气味不好,仔细着了暑热”那两个小的成日在皇宫,看到的都是端庄沉静的妃嫔,哪里见过这场面,根本不肯走开。
    胤禛本就初愈,此刻已经有些吃力,听见弟弟们的谈话,就转头对胤禩说·    :“八弟,你不舒服么你先外面散散,这里不是一下子能完的,这些虚热闹没什么看头。”
说着把自己怀里的避暑丹拿出来分给他··    胤禩刚接过,那妇人却已挨完板子,向着石阶撞去,口里喊着:“别杀我儿子,我自与他偿命。”
    衙差动作快,一把拉着了她,大阿哥几乎要气疯了:“刁妇,你纵使死了,你儿子的命也保不住·”·    那妇人抬起头,喃喃地说:“保不住,保不住”·    继而就狂笑·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回头看向自己的姑子,黄陈氏·    :“小姑,你还不说实话吗我为你哥哥的血脉不惜一死,难道他就白疼你一场了吗”·    那黄陈氏已是脸色煞白,口唇翕动,待说不说的·    陈刘氏越发大声·    “小姑,我是为了保全你才认得死罪,如今他们要杀的可是你哥哥的儿子,你哥哥自小如何疼你都忘记了你已经废了他一个儿子,难道这两个你也要害死你想仔细了”·    一时堂上众人都惊呆了,那两个儿子更是嚎啕得更大声了·    “青天大老爷,开开恩吧,救救我母亲。”
    大阿哥最先定下心神,拍了下惊堂木,大吼一声:“肃静,有什么冤情,陈刘氏你给爷从实道来”· · ·☆、33最是秋风管闲事(下)· ·胤禩坐在堂上,听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陈刘氏一头一脸的鲜血,鬓发散乱,眼睛里却透出精光,她伸出手捋了捋散乱的头发,重又跪在堂上,:“青天大老爷,小妇人确实杀了前房生的儿子,可是小妇人是逼于无奈。”
    旁边的黄陈氏此刻却扑到她嫂子旁边跪着,大声说道:“老爷,是小妇人杀了侄子,我嫂子原是替我顶罪的,大老爷,你杀了小妇人吧·”·    一时之间,众人都傻了,到底是哪个杀了人是出首的还是认罪的这案子越发扑簌迷离,那黄陈氏此时却对着她嫂子磕头不已··    :“嫂子,你一向对小妇人好,都是小妇人我猪油蒙了心,求嫂子你发发慈悲,我都知错了。”
    陈刘氏也不接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小姑子,脸上满是愤恨之情,到底是住了口,下面跪着的两个孩子却愤愤了,一脸不服··    一直默不作声的胤禛却突然发了话·    :“到底是谁杀的,却也好查,把他们家那买砒霜的仆人叫来一问便知。”
衙役领了命就去陈家墩提人,这边几个阿哥也听的烦心了,自让衙役看守着众人,他们去到后堂休息··    跟随的内侍们早早把后堂打扫干净,随身提盒里拿了好茶具茶叶,自己带的泉水,问衙门的小幺儿借了黄铜炉子,大阿哥怕热,只捧个冰碗儿吃着,三阿哥胤祉的内侍拿着把洒兰描金寿字竹节茶壶沏了壶珠兰,四阿哥胤禛因着才着了暑热,不用茶叶,只拿闽浙总督进的莲心和杭菊兑在个青花洞石花卉茶盅里抿着,胤禩和弟弟们共着把仿嘉靖款青花博古茶壶,喝的是两江总督进的银针梅片茶。
    一时之间大家都无话,还是小十耐不住,撂了手里的青花仙鹤茶盅,大声说:“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人啊出首的来认罪,认罪了的拼命喊冤,三哥,这哪是你说的那什么人伦礼教,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着的。
大热天的把爷折腾来看她们胡咧咧,有意思么”·    三阿哥胤祉没想到一下子被自己的弟弟迁怒,放下手里的莲瓣茶盅,笑笑回他:“老十你莫要燎毛猫子样的发急,你若不来,哪有这场好戏看我觉着吧,这里面肯定还有内情。
你且别慌,等她们慌了,再看·”·    大阿哥早看他不对胃了“三弟,你那节妇崇德的谕旨打算什么时候宣读啊昨儿皇阿玛还夸你写得好呢哥哥我也一听就记住了,微言大义,除了三弟你,也难得有人写得这么入情入理。
就等着贴出来以正人心了”·    小九素来见不得自己这个酸文假醋的三哥,此刻见大哥揶揄他,自己怎甘心落在后面,忙接上话·    :“可不是吗,弟弟我昨晚上一宿没睡,就在回味三哥你的文章,敦孝悌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和乡堂以息争讼,这句话我尤其记得牢固,这人伦大事可不是三哥您的所长有了人伦,何必上公堂,今日之案子肯定只有三哥您判得明,待会儿去也不消问什么,只等你把那写好的谕旨大声一读,准保她们就被感化了。”
    旁边小十也凑了来:“我也记得那句什么重农桑以足衣食,这个是大哥昨日立的功劳,后面的是什么讲法律以警愚顽,明礼让以厚风俗,然后就是什么务本业以定民志,训子弟以禁非为,这些可有的三哥你日后忙了”·    胤禛淡淡补了一句:“后面不是还有息诬告以全良养,试窝逃以免株连么这个案子若是草草结了,岂不太称了那些人的心大哥,我们把那几个人犯隔离开分别审讯,我就不信查不出真相来。”
    大阿哥深以为然:“四弟说的有道理,那两个妇人一个刁蛮,一个诡诈,若是串了供后面就难判了·还是分开的好·”·    陈家的老仆已经被提来,一起来的还有陈家墩的里长和陈家的族长陈寿保。
那两个妇人被分别押进不同的牢房候审··    那老仆人名叫陈忠,乃是陈家三代的老仆,到了公堂上已是涕泪横流·    “小的不敢隐瞒,确实是我家主人托我去买的砒霜,小主人死的时候也是老仆为他收殓的。”
    “大胆刁仆,如何起心要谋害自家主人”·    “大老爷,实不关我家主人的事,那小主人成日赌博饮酒,每每醉酒就殴打小的,小的一时不忿才下的毒手。”
    堂上的阿哥们更是奇怪,怎么又多了一个出头顶罪的旁边的里长和族长也跪下回话:“启禀老爷,那陈刘氏嫁入陈家十数年,从来都是贤良妇人,后来守寡也实称得上节妇,小的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杀了那前房儿子,请大人明察。”
    大阿哥不禁扶头叹息,本来一个简单的案件,几乎已经结案了,却被那四弟一搅和,什么幺蛾子都跑了出来·这下子可真麻烦,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三弟,也是一副云里雾里的疑惑样,心里就觉得平衡了些。
唯有四弟眼中神情专注,若有所思··    突然,小九开了口·    “若是你杀人,为何你家人不出首你可见你是骗赖。
还不从实招来”那老仆只是叩首,不再答言··    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胤禩在旁边却瞧出点门道来,他侧头看看自己四哥,冷冰冰地端坐着,只见胤禛淡淡地说:“仆役杀主人乃是重罪,我料你也不怕死,不然也不认罪了,只是内帏不修,始终是陈刘氏管家无方,就一同处死算了”·    那老仆也不接话,只是哀哀哭泣·    胤禛看了他一眼,接着说:“继母杀子,丧尽天良,就拿亲生子抵命吧。”
    此话一出,那老仆瘫软在地,呐呐无语了半天·    胤禛继续说:“我知你一心保全你主人家,此事原不干你事,你若不说实话,吃亏的还是你主人家。”
    那老仆想了一想,趴在地上叩首:“小的无语可答,此心唯有天表·”·    旁边的三阿哥胤祉已是不耐烦,好好的事情被他们给弄得一团乱,刚才又被几个兄弟冷嘲热讽了半天,这会子把平日里的温文都磨走了一大半。
    胤禩附耳到四哥耳边,轻轻地说:“四哥,你把那出首的妇人传来,让他们当面对质”·    胤禛点点头,转身让侍卫去提人,一会子,黄陈氏就过来了,那老仆看见她,眼里放出精光,大阿哥问道·    :“黄陈氏,这里跪着的说是他杀的人,你清楚这件事情么”·    黄陈氏却不敢看向那老仆,只是低头轻声说:“小妇人只知道自己杀人,不晓得其他人的事。”
    “你说你杀人,你下了多少砒霜,下到什么里给你侄子下毒”·    “小妇人”那黄陈氏却结巴了起来“小妇人是下在汤水里的。”
    “什么汤”·    “小妇人记得不甚清楚了·”·    堂上的众人都听出这里面有弊病了,大阿哥忙命人带来陈刘氏上来·    “陈刘氏,你是怎么给你继子下毒的”·    那陈刘氏却不做声。
    胤禛却站了起来·    :“既然认罪的翻供,出首的认罪,这总归是个糊涂案子,那就糊涂办了吧,大哥·”·    大阿哥已省得他的意思,点点头·    “就拿那两个陈家的男丁斩首吧”·    那陈刘氏本来静静跪在地上,闻得此言,突然抬头,望着自己的姑子说:“萍萍,事已至此,你莫怪我,我原想全了我们姑嫂情分的,是你偏偏要出首,我对你一忍再忍,情愿拼了这条命不过是为了下去对着你哥哥好交代,现下他们要拿你侄儿们做法,我可顾不得你了。”
    黄陈氏已是满面通红,低头不肯答言··    陈刘氏向前一点·    :“老爷,小妇人要告我家已故继子,大逆不道,求老爷您为民妇做主,将这逆子逐出门墙。”
    大阿哥没想到这妇人居然是要告状·    “你家继子怎么大逆不道了”·    陈刘氏抿抿嘴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自先夫过世后,小妇人和姑子一同守寡,抚养孩子,谁知姑子将那孩子娇养过度,养成他一个飞扬跋扈的个性,处处惹是生非,小妇人不堪他的滋扰,他反殴打小妇人,是以小妇人要告他大逆不道”·    “以子殴母固然有违人伦,但你也可以求告族里,何必下此毒手”胤禛说道“你不过是想借此逐他出门,好减你的罪保全儿子,何必多言”·    一直低头不做声的老仆却冲着黄陈氏开了口:“小小姐,你说句话,都是你惹得乱子,难道真要你侄子填命你才甘心”·    黄陈氏终于抬起头来,·    :“回老爷的话,我嫂子是顾我的面子,不肯说实话。”
    挣扎了半天,黄陈氏也没接着说,倒是陈刘氏淡然把话接了过去·    :“小妇人总是痴心妄想保全点清白名声留给孩子,如今他们命都快没了,名声有什么用,说不得小妇人要腆着脸自曝家丑了。”
    那黄陈氏却说·    “嫂嫂,丑事是我做的,我来说吧·”·    她回头看看自己两个侄儿·    “姑姑这辈子就做错这一件事,给你们蒙羞了,千万记得姑姑还是真心疼你们的。”
    “求大人把我家侄儿放回去吧,我岂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呢”·    大阿哥便唤人将他们带到外间··    那黄陈氏才开始说,一行说一行流泪,满面羞惭之色·    “我家大侄儿从小被我娇惯着,凡事都依他,赌钱酗酒无一不精,家里渐渐供备不上。
本来是要去年给他接媳妇的,只因手头不够银钱下聘就一直拖着·”·    “也是小妇人自己立心不定,大侄儿他少年浮浪,”说到这里,黄陈氏已是说不下去,堂上众人早已明白,胤禩 忙起身看着大阿哥:“大哥,我把弟弟带出去转转可好”大阿哥笑笑,点头允了,胤禩就带着看着热闹不乐意离开弟弟们去到外间。
·    “八哥,你干嘛把我们带出来”小九鼓着腮帮子问·    胤禩捏捏他粉扑扑的脸蛋“小孩子家家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我怕你受不了你们的气味,着了暑热可不了得,你看上次四哥病了多久这些日子了。
脸上还是黄的·”·    “其实上次四哥是被我们害的,若是我们早知道不能用冰,估摸着四哥早好全了·”小十接着说道·    “我们又不是存心的,你说是吧,八哥”小九推了哥哥一把。
    “可不是,谁敢说我们小九是存心害人”胤禩笑笑说道·    小九的脖子扬得更高了··    “八哥,你别当我们什么都不懂”小十突然说到“我知道你不乐意让我们听什么,无非是那姑母跟他大侄子有奸情么”·    胤禩不禁懊恼,巴巴儿把他们带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听那些肮脏的东西,怎么他们就全知道了那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    “八哥 ,你太不知事了,我们可不小了。”
小九看着自己哥哥,惋惜地说着··    公堂里面·    “黄陈氏,你与侄儿通奸,至如烝报,同人道于禽兽,那么跟杀人有何关系”·    “这事被我嫂子发现,她苦劝我不听,而我那大侄儿又偷盗家中地契,打算变卖家业,远走高飞。”
    “大人,还有一事我未曾言明,”一旁的陈刘氏突然插话:“那日我发现他们有私,便苦劝我家小姑和继子,他不肯听,我便要跟他分产别居,他不但不肯,偷了地契不说,那晚上还偷偷跑到我幼女的房间,企图不轨。”
    “我家女儿嚷闹起来,他居然跟我发下毒誓,说是只有千年做贼哪有千年防贼,他只要不死,我女儿终有一日给他得手·小妇人原本为了面子要死忍,可是小妇人怎能看着自己女儿被他糟蹋是以小妇人下了毒手,不为争产,只为了求得一个安宁”··    说完陈刘氏便开始磕头·    “小妇人杀人本是事实,只求不连累了子女,求大人开恩。”
    那黄陈氏听得后话,目瞪口呆,脸上惨白一片,半晌才说:“嫂子,我怎么都不知道,你瞒得我好苦·”·    陈刘氏惨然说:“你兄长在世独疼你一个,难道舍得你受罪通共一个死罪,我认了就完了,你侄儿子还等人看顾呢偏偏你就这么死心眼。”
    那黄陈氏喃喃自语:“嫂子,都是我不好·”·    乘着众人不备,她一头撞向中堂的柱子,碰死在地上··    陈刘氏见自己小姑死了,越发吞声低泣,堂上的阿哥们也傻了,一时不知如何措处。
    到底大阿哥经得世面多,稳重可靠,沉思了一会,慢慢开言·    :“陈刘氏,你下毒毒杀前房继子是事实,不过其情可悯,先收押,改日再判。”
说着就挥手令人收裹了黄陈氏的尸首交由陈氏族长领回,陈刘氏收押在监牢里·带着弟弟们就先回去了··    路上,阿哥们都沉默不语,这个案子竟然是这样的内情,黄陈氏的失贞悖伦,陈刘氏的逼不得已,统统压在他们的心头。
    “八哥,那黄陈氏死了吗”小九轻轻地问道·    “恩,是啊,自尽·”·    “那陈刘氏如何定罪啊”·    “她总归是杀了人的,自然要偿命的。”
胤禩淡淡地回答·    “可是她是为了救自己女儿啊如果她不杀他的话,她女儿怎么办”小十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对啊,八哥,法律不外乎人情,不如我们去求了皇阿玛,饶了她吧”小九执拗地想要帮助那个妇人··    “小九,法律不外乎人情不是说用人情来治理国家,而是说即使执法上没人情可讲,但是法律条文中却包含了不少人情因素。
比如判罪时有从轻和免责的规定上,考虑到案子其中的情有可缘的情形·才是法律上的人情”开口说话的是大阿哥胤禔,他一路跟着也思考了很多,本来是一件简单的杀人案件,揭开表面,却看到了很多惨烈的伤痛。
    晚上,大阿哥胤禔把案子的卷宗交给皇帝,康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个多时辰,末了,抬起头,看着下面安静的儿子们,缓缓开口·    :“你们觉得这个案子怎么判比较合适”·    皇太子胤礽日间守着皇帝没到衙门去亲审,这时候他第一个说话·    “黄陈氏之污行引得此番大恶,应当枭首以告,陈刘氏不合私杀继子 ,应判她偿命,老仆为从犯,仗一百,流放。
两子不知母恶,应无罪·”·    三阿哥胤祉忙接过话头:“二哥说的极是有理,妥当极了·只是枭首是否太过正民风以教化为主,这等酷行似不利于啊”·    大阿哥胤禔此刻内心纷乱,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这些,由得他们争先。
路上一直沉默至今的四阿哥胤禛突地开了口·    “皇阿玛,论此事之原因,不过是黄陈氏失德在前,陈刘氏姑息养奸在后,继而事态恶化,终至不可收拾,可见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万事要防微杜渐,才能防患于未来,黄陈氏已畏罪自尽,而今之计,唯有将陈刘氏明正典刑,千刀万剐才能堵上悠悠之口,以正民风。”
    旁边的小阿哥们都不在,只有胤禩跟着,心头大怒,那陈刘氏不过是护犊心切,怎么就这么狠心·    “皇阿玛,那妇人也不过是舐犊心切,才出的下策,你就开恩饶她一命吧,可怜她的幼子比儿子还小,若是母亲也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胤禩急急开口求情。
    “是啊,皇阿玛,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两个孩子已是无父之人,今日姑姑也去了,若是母亲再糟此酷刑,如何活命啊”·    “皇阿玛三思啊,重刑不能轻易动用的”·    原本主张重刑的太子和三阿哥也被自己的弟弟吓到了,千刀万剐太重了纷纷出言求情。
    末了,皇帝决定将那妇人仗一百,流放黑龙江,许她儿子跟随,阿哥们才松了口气··    晚上,胤禩独自坐在桌前习字,却听到内侍回话·    “爷,四爷过来了。”
    胤禩也不抬头·    “就说我睡了,有什么要紧话明日再说”·    “小八,今日怎么了”胤禩一抬头,却看见自己哥哥已经满脸是笑站在门口了。
他重重哼一声,低头不理他··    “小八,你可是怨恨哥哥下午说得太重”·    胤禩心里更是怒气盈胸,他丢下笔,“四哥,那妇人那样可怜,你为何还要求皇阿玛剐了她我认识的四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胤禛脸上笑意更盛,低低叹口气,一脸宠溺·    :“小八,四哥有正经事找你帮忙。”
    胤禩看着哥哥假笑几声·    “弟弟又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如何帮得了哥哥啊”·    胤禛也不管他一脸酸意,自己走了过来,也不待人招呼,拿了桌上的瓜棱珐琅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坐在弟弟身边·    :“我记得小九他的外公三官保是盛京佐领,现管着这边,那娘母子流放几千里也可怜了,我与小九也不熟,小八你这么在意他们,何不托了小九嘱咐那些人一路上多多照拂,他们也少受点罪”·    胤禩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哥哥·    :“四哥,你也觉得他们可怜”·    “他们自然可怜,难道我就没半点人心”胤禛反问着弟弟,脸上满是无奈·    “既是这样,你先前何必……”胤禩猛地就醒过来·    “四哥,你是故意的”·    “总算我的弟弟你还不糊涂”胤禛吐了口气“皇阿玛最是圣明的,这样的事论情可悯,论律应杀二哥只是不在那儿,他的处置完全没错。”
    “可是我们都在那儿啊”胤禩难过地说着·    “皇阿玛也不在那儿,所以这事应但以理求,你只是以情求,皇阿玛怎么会接受”·    “所以你就故意那样说,然后激起皇阿玛的同情心吗”胤禩已然猜到了哥哥的想法,不由得大声喊了出来·    “叫唤那么大声做什么” 胤禛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似笑非笑看着弟弟羞红了脸“现在能帮哥哥的忙了吧”·    胤禩扬着脖子,故作不在意的说:“知道了,我明儿就去找老九去。”
    “我这换了点散碎银票,你顺手给他们捎过去,孤儿寡母的,没有银钱傍身,这一路可怎么去的”说着就拿出几张银票塞给他。
    胤禩呐呐接了,半晌才说:“四哥,是我想左了,你别跟弟弟计较·”·    胤禛哪里会跟他一般见识好笑地伸手呼噜几下头顶,想起下午这个弟弟一直瞪着自己,临到完还拿眼刀子狠狠剜了自己几下就觉得可乐。
他素来跟兄弟们不亲近,只有这个八弟走的近点,胤禛本不是爱解释的人,但就是受不了连这个弟弟也误解自己,巴巴找个理由过来搭茬,三官保自己也认识,其实何必走八弟的门路不过是自己带个梯子来下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了,一共一万五千八百·    圆满了·    注释 引自《康熙皇帝一家》杨珍 著 第341页·    【裕亲王长子昌全(嫡福晋西鲁克氏生)、二子詹升分别卒于康熙十六年、十九年,所以,保泰实际上是福全长子。
保泰之名为玄烨所起,大阿哥胤禔乳名保清,皇太子(二阿哥)胤礽乳名保成·】他为这个新出生的侄子命名保泰,取永保天下泰安之意,既是其内心的愿望,也反映出清朝平定三藩之乱后的形势特点。
【将自己侄子的名字与皇子名字相排,表明玄烨与皇兄的亲情,不仅他俩是亲兄弟,他们的下一代也是一家人】·· ·☆、34男儿本自重横行· ·“咦,难道我不是巴巴来跟八弟解释的爱计较的人可不是我啊” 胤禛故意刺了弟弟一句,自己也是思来想去半天才过来的,原本几句话能说清楚的,胤禛就是不乐意,非要绕个大弯,其实,他本来以为弟弟可以理解自己的,那时自己说话的时候背上令人刺痛的目光也着实让自己难受了。
    可是转念想想,八弟虽然聪颖过人,到底年岁小了,体察人心,揣摩圣意总是欠缺的,自己何必计较若是不解释,由得他误会岂不是是糟糕头先看见弟弟面红耳赤的样子,他已是满意极了,此刻还要乘胜追击,免得日后再有这等事,自己可没有事事解释的好习惯。
手足间若是生了罅隙那多遗憾·    “四哥,弟弟知道错了,你何苦抓着人不放要打要骂都随便哥哥吧” 胤禩知道他是刺自己呢,这个四哥,明明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刻薄性子,偏偏要装出副宽宏大量的兄长气度,着实好笑,只是他也知道能让这个哥哥开口解释已经大为不易,他可不想得罪了他,只是做小服低而已。
    “我可舍不得打你,既知道错了就不能不认罚吧” 胤禛就是喜欢弟弟这付小心讨好的样子,看着得意极了,不免又追一局。
    “弟弟自然由得哥哥处置·”料得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胤禩便爽快应了··    出了这样的案子,康熙也是心烦意乱,停了前进的队伍,打算多待几天督促盛京的官员们积极勘理各类案件,复查年内的种种判决,务求政令能够切实执行。
他也挑着合适的案件让小阿哥们议论旁观,以便考察培育他们的能力··    恰好巴林淑慧公主偕孙媳二公主前来请安·她的孙子巴林和硕额驸乌尔衮,也和苏尼特多罗郡王垂基恭苏隆等一起朝见皇帝。
皇帝忙着拉拢蒙古各部,为日后的青海战事增加助力,越发顾不上自己的儿子们··    阿哥们躲了每天的读书,不知道多高兴,康熙手上有正经事,他们的考察大业自然由几个大点的阿哥负责,做哥哥基本上也不会故意去为难弟弟,是以他们最近过得那是一个舒心。
    除了胤禩,他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四哥为什么那样得意了·    这几日他跟着他东奔西走,专挑最苦最累的活儿干,不是去查粮仓耗损就是去督办贡品,几日下来,胤禩好了没几日的后背又红肿了,他家好心肠的四哥就放他在下处休息一日算是恩典,胤禩也只好感动万分的谢了四哥的赏,倒在屋子里避日头。
·    才迷迷瞪瞪睡了一下,就胤禩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看,一睁眼,却是自己冷落了好几天的弟弟——胤禟,正鼓着脸蛋往自己脸上吹气,满脸写的都是幽怨二字,胤禩不觉笑了,伸出手戳戳他,见他脸上幽恨更盛,才懒洋洋地问:“怎么了,小九,哪个招惹你了告诉八哥,八哥替你扎个草人。”
    “就是你欺负我了,还有哪个·”小九奋力把自己的脸蛋从哥哥手指下解救出来,开始控诉自己的哥哥·“你让我办的事我早办好了,也不见你来问问你这几日都跟着四哥那个大冰块,完全不搭理我,就连老十都跟着大阿哥他们去看毛毛匠人不带我”·    原来重点在这一句啊胤禩不觉好笑,小九小十是同年的,原就亲密异常,明面上看都是小十缠着小九,小九让着弟弟,实际上看多了就知道,最怕一个人寂寞无聊的就是小九,素日也都是小十鲁莽了,小九就闹性子,到最后还是小十来哄转了他的,看着反倒是小十更像个哥哥能容人。
·    这会子估摸着是自己跟小十都没时间搭理他,小孩子无聊了,胤禩不肯放在心上,却也知道小九面子薄,戳穿了肯定就跑了,难得弟弟过来陪自己,胤禩撑着起来,拉着弟弟坐在院内石亭里,吩咐内侍们去准备茶点。
    “都是哥哥不对,怎么就忘了陪弟弟呢”胤禩打叠起十二万分殷勤安抚自己的弟弟,那边却没人肯领情:“八哥,你哄十三他们那几个奶娃娃也是这口气,我可不小了,前儿还是我救了哥哥呢”·    “是啊,是啊,我们小九最能干了。
谁说我们小九是奶娃娃的我们小九可是独力擒获了大黑熊的男子汉呢”·    胤禩心里清楚小孩子最怕别人轻看了自己,马上就改了口,弟弟正不顺气呢何必惹他,刚才应该吩咐内侍在茶里加点杭白菊的,清火去内燥。
    “哼”·    小九见不得自己哥哥脸上笑开了花似的恶心样子讨好自己,他也坚决不承认自己被讨好的很高兴,冷冷发出个哼声就换了话题·    :“八哥,那个你吩咐我去照的盛京佐领三官保前儿来递了名帖,我见你不在就没见,这几日他都有送信来,难得你在,待会儿若是他再着人来,就一起见了吧。”
    “咦,你还没见他吗”·    胤禩本以为这点小事弟弟早就办好了,却没想到拖到现在·    “八哥,你不知道三管保是管着内务的采购的难得来一趟,不让他放点血孝敬孝敬咱们”·    小九无奈地看着自己哥哥,怎么就这么实在那三官保现管着黑龙江长白山所有的人参采购,富得流油的差事,怎么能空放过·    再说了有好处大家得,自己也不好意思占全了,小十背靠着温僖贵妃娘娘,且轮不到自己操心,八哥母妃位份低自然赏赐少,自己又还没有分封,部里也没挂着差事,手里怎么有钱个人生日、宫里上下的打点哪里不用钱算了,这个哥哥是心里没成算的,少不得自己这个弟弟为他盘算了。
    “小九,他可是你外公啊” 胤禩闻言大骇,自己是知道这个弟弟的,贪钱爱银子,日后连自己的老丈人、小舅子、笨女婿个个都压榨了个够,只是没有想到这时就开始冲着自己母族下手了·    “八哥,你看他那副样子,也配在爷的面前摆外公的架子”小九撇撇嘴巴,“欺上瞒下,不知道黑了国库多少银子,日后出了篓子,爷在皇阿玛面前保他一保也就全了他的体面了。”
    胤禩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内务府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他也不是不知情,若说这些人都是清白的,他也不信,倒是小九想得通透,他也只好闭嘴了。
    说着,小九的心腹太监何玉柱便过来传话,说是盛京佐领求见,小九侧头看了哥哥一眼,丢个眼神便说:“让他进来,爷正好今儿有空·”·    待得三官保离开后,胤禩看着桌上一盘盘珍珠和油润光泽的红棕斑龙珠,不禁深深的叹气,从他们一到盛京,这三官保就贡了鹿尾八十盘、鹿舌八十个、汤鹿二十只、毛鹿八十只、鹿大肠四十根、鹿盘肠八十根、鹿脏三十二个、鹿肝肺十份、鹿舒满一百根给皇阿玛,皇阿玛说鹿肉吃了有好处,日日都让厨房烹了分给众位阿哥。
    唯有四哥因才大安了,不适宜进补,才免了·胤禩知道自己血热,碰不得这些,就蹭着四哥的厨房,只说日间跟着四哥劳累了,就撒娇强分四哥份内的通睛鱼、细鳞鱼。
四哥倒是不计较这些吃食,他名下的鱼一大半都被自己吃了··    昨儿统共只剩两个香水梨还都进了自己肚里,只留了酸涩的山里红,胤禩自己不好意思,就那蜂蜜浸渍了说到过几日给四哥做冰碗儿吃。
    现下看到一桌子的鹿,胤禩的眉头可以夹死蚊子了,特别是那上好的斑龙珠,他更是见不得,那玩意性甘温,好处挺多的,补精髓,助肾阳,强筋健骨主治虚寒带下及久病虚损等症。
只是小九一个毛孩子,他进这个是什么意思背晦·    小九早瞧见哥哥的神色了,他有什么不知道的,笑嘻嘻挽了哥哥的手,指点着那些东西,“八哥,你别小瞧这些珠子,都是上用的呢,我外公说了,他在京里有个小铺子,没人照管,打算派几房家人去顾,挂在我名下,算我五成干股,日后这些珠子啊,皮货啊就从这里运进京里去卖。”
    说着就从袖口里掏出几张银票,都是日升昌的花押,附耳低低地说:“我外公说了,头回见面,给点零花钱,八哥,你的份我可没贪,他是早预备好了的,你就给弟弟个面子,收了吧”·    胤禩倒也没跟他客气,只是斜着眼看着弟弟,一脸坏笑:“给了零用钱就一口一个外公的叫得蜜甜,恩~~”看见弟弟大不自在,他缓了缓才接着说:“看来哥哥我首要的任务是赚钱,不然再过两年只怕弟弟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小九被哥哥挤兑地急了,涨红着脸不依不饶地不肯干休,扯着他的衣角只是嚷闹,一时热闹无比,却不妨门口来了个人。
    “八哥、九哥,你们在闹什么”说话的是小十,他今儿跟着大阿哥、三阿哥他们去围场打猎,这会子满载而归,极是高兴的来献宝。
·    小九停了手,瞧着乐呵呵的弟弟,心里一阵发酸·    :“哟,这不是大忙人十阿哥吗怎么有空拨冗过来啊”这几日回回他去找弟弟都普个空,八哥也被四哥带走,一个人无趣极了,现在看见弟弟过来,他心里高兴,只是不肯露出来,怕弟弟知道了得意,逞了他的脸,日后越发在自己面前昂扬了。
    小十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九哥你说话我真不爱听,不就是几天没陪你吗至于酸成这样我也知道,杀了熊的是九哥,不是我。”
说着便沉了脸,胤禩见二人要僵,那边小九也自悔失言,只是拉不下脸面低头,忙开口·    :“小十,你何必呢没看见你九哥大派红包还不过来,晚了就没你的啦”·    说着就伸手去拉他,小十一团火热的过来,没成想被哥哥尖刻了,有心要走又知道九哥必定要别扭很久,此刻八哥来劝他,赶紧就自己下台了。
    :“是么,九哥有什么好事派红包啊那我可要头一份的,要知道我盯着毒日头跑了这些天,好容易才打到一头老虎,皇阿玛说了,虎皮归我,我想着上次九哥你拿了我的狼皮披风一直没还,这个又够大,做两个你和八哥一人一个。”
    小九吐吐舌头:“说了半天,不就是催我还你披风吗没带来,过去就还·”·    小十看看自己哥哥,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的,憨憨笑了笑;“谁要你还了,我是说那个旧了,不如另外拿好的做个新的给你,你着了水怕寒,有这以后就好了。
偏是你心多,爱挑人的话·”·    小九且不理他,只是跑到外面去看侍卫手里的老虎皮,想是刚刚才剥下的,小十赶着巴巴儿来献宝,还没有来得及去硝,斑斓的花纹里还有新鲜的血痕。
小九呼噜了一回老虎脑袋,想着过几日自己也出去,也找头老虎打打,莫叫弟弟看轻了··    里面胤禩已经在招呼他了:“小九,快进来,你的珠子都遭了贼啊”小九心里高兴,丢了手里毛茸茸的虎尾巴,一头进去一头说:“爷这好东西多得是,就赏了他吧”·    胤禩就知道他们二人不会闹很久,马上就想到了正题,正色看着自己的弟弟:“小九,那铺子你若喜欢,接了也行,只是何必让他们打你的名头他们若打着你的名头倒腾些勾当,你饶在皇阿玛面前落了不是,还得不了实惠。
现放着小十在这里,着他外公家要几房心腹奴才去看着铺子,一总经营不更好”·    “干股你也分小十他外公二成,再分你外公他们二成,这样你那铺子京里就有人事事照拂了,难不成你个皇子阿哥还打算亲自去各部各关防打招呼就是铺子日后有个什么我们也清楚,将来万一有个变故,不至于措手不及。
你把铺子的收入每年再拿二成给进给内务府,只当是你孝敬太后娘娘的,岂不是首尾俱全便是皇阿玛问起来,也是正经的在做事,再听见了你如此有孝心他必定高兴皇阿玛开了金口,这事就算是万无一失稳赚不赔了。”
    小九还没说话,小十就开口了:“八哥说的是,九哥,你看这些珠子,只怕比进给皇阿玛的都不差,若是被人有心做文章,皇阿玛就算不把你怎么样,你外公也讨不了好啊。”
    小九虽是性子娇纵,心里却不糊涂,想了想才说:“八哥你倒是神猜,那三官保倒真有含含糊糊说过什么人参好蜂蜜的,想来那些都是进贡之物,他打着我的旗号卖了,银子他得了,日后有什么他往我身上一推,好不伶俐的个老货”说着心里就恼了,旁边的胤禩暗笑他称呼改的快,只是不敢露出来,怕他面皮薄,认真着恼起来难得哄。
    “小九,皇伯父现管着广善库,走,我们去探望他一下·”说着胤禩便从桌上挑了几十颗好珠子,一盘子斑龙珠,几把鹿筋自交给内侍捧着。
    裕亲王这会子正在打点着皇帝发往京城的物品,见到他们过来,忙放下手里的事情,小阿哥们请完安,就猴在伯父身上嬉笑,福全自己的儿子保泰留在京中没有带出来,年纪只小小九一年,是以看着他们格外高兴,任他们揉搓圆扁。
    胤禩年纪稍长,自不好意思跟弟弟们一般,只得坐在桌前,低头看见案上封得齐整几个包裹,都有火漆封口,猜到是送回京给太后娘娘和太子的,便淡淡问道:“皇伯父,皇阿玛又捡了什么好的给二哥送去啊也告诉我们,让我们听了羡慕羡慕。”
    福全随口道:“不过是些野味干果,你们又不曾少新鲜的鹿肉给你们吃了,羡慕什么”·    “不知道二哥他睿体如何可有京里的信过来” 胤禩继续问着·    :“你二哥有用篓子把皇上命送之果子送来,不过才文丹二个,山芡四个,九头柑八个,石榴四个,春桔四个,八阿哥你原不爱那些酸味果子,明儿皇上自然有别的分赏,急什么”·    “我们几个小兄弟也有东西要随着送过去,自然关心下二哥会回什么礼过来,若是些果子,我们可不分给他。”
说着,胤禩就把盘子里的珠子递给裕亲王·    “皇伯父,你看这些如何”·    裕亲王认得是上好的东西,点点头:“你们倒记得皇太子,不错。”
    :“皇伯父,这些珠子是进给太后娘娘的,后面那些斑龙珠一半是给二哥,一半是给你的·”说着就把盘子里的斑龙珠递给福全·    “伯父要是看得侄儿重,可一定不要推辞,侄儿们还有事求皇伯父帮忙呢”·    裕亲王知道八阿哥是故意说的,平日里多得他切切殷勤,竟比自己的儿子还把自己放在心上,此刻也不肯推却了。
接了盘子说:“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惹了什么乱子让本王出手”·    “皇伯父又小瞧我们,难不成我们就必定做不成什么好事” 胤禩笑笑把自己的盘算说了,也不忘加上一句“皇阿玛虽说是节省开支,宫内减膳实在不是长法,不如开源。”
说的裕亲王连连称是,直赞他有心·胤禩却说全九皇子的功劳··    又拿出把鹿筋:“皇伯父,保泰在宫里不得出来,九弟寻了点鹿筋给他做弓,皇伯父不要嫌弃。”
    裕亲王的长子昌全(嫡福晋西鲁克氏生)、二子詹升分别卒于康熙十六年、十九年,所以,这保泰实际上是福全的长子·保泰之名为康熙所起,大阿哥胤禔乳名保清,皇太子胤礽乳名保成。
康熙将自己侄子的名字与皇子名字相排,深深体现了他对自己兄长的爱戴,他在向天下宣布不仅他俩是亲兄弟,他们的下一代也是一家人··    裕亲王见他连自己儿子也想到,不禁深深感动,想起了大阿哥当时在军中的跋扈,皇太子对自己的蔑视,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侄儿心性好。
·    等兄弟三人抱着皇伯父赏的东西回来的时候,胤禩忽然想起一事:小十“你今天跟着大阿哥看见侍卫鄂伦岱了没有”· · ·☆、35尽日无人看微雨· ·小十望了自己八哥一眼,“一等侍卫鄂伦岱我今儿就是跟着他一路才打到了好东西,头先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跟着大哥看火枪了,想必这会子也回来了吧,怎么八哥你找他有事”·    说着小十就扭脸看身后的跟着的内饰何玉柱:“柱子,你往侍卫们的下处跑一趟,把鄂伦岱叫过来,就说爷找他。”
    :“且等等,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让他跑一趟干什么”胤禩拦下了何玉柱的脚步,心里且没想好··    “八哥,你干嘛巴巴儿地想起他来了”小九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哥哥,这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八哥的心思越发是难以琢磨了,虽说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和煦,对自己和小十也一直关爱有加,可是小九敏感地发现哥哥心里想的事情比自己多多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和笑着,跟自己玩乐的八哥了。
    很多时候,除了在自己和小十跟前,八哥脸上的笑容就跟画上去的没区别,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八哥就学会了控制情绪呢·    小九也不是觉得八哥变得虚伪或是什么,可是他总感觉自己哥哥仿佛把心事都藏了起来,不再跟他们两个弟弟分享。
以前兄弟们在一起,彼此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一起玩乐一起捣蛋一起做很多事情··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八哥的行为不再那么简单易懂,现在,他根本读不懂八哥的心事,良嫔娘娘升了位分也不见他多么欢喜,皇阿玛病重也不见他多么担心,八哥有着他自己的步调。
    以前大家都是懵懵懂懂的,现在小九却突然发现八哥变得沉稳了许多,讨厌的书法八哥已经不认为是苦差事,恶心的太子殿下八哥也能虚与委蛇,不论什么事务,八哥都能比自己考虑的周到。
他不是嫉妒哥哥,跟着哥哥的步伐一点不难,小九也愿意一切听哥哥的,他只是觉得在哥哥的变化里自己仿佛不存在一般··    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八哥突然跟四哥亲近起来了,那个阴沉的像是隔年的老豆腐的四哥小九有时候隐隐开始担心自己和哥哥也许会有一天渐行渐远,他害怕自己跟不上哥哥的步伐,他害怕被丢下。
小九没有跟弟弟谈论过这些气闷的话题,胤礻我是个实心人,这类人的通病是粗糙,只是偶尔小九会有点伤心··    胤禩并没有发现弟弟的情绪,他伸手在托盘里挑拣了一盘粗壮的鹿筋,掂了掂分量,收在袖子里,笑着招呼弟弟先走,转身的时候全然没有看到弟弟失望的眼神。
    今夜轮值的侍卫里没有鄂伦岱,他相约了几个侍卫准备出去见识下盛京的繁华,刚出院子就看见八阿哥带着人过来了,远远就望着自己挥了挥手,鄂伦岱心里一紧,难不成今日自家的皇帝老哥又在打儿子·    没听说今日哪个阿哥做了什么啊心里警告自己再不可心软,人家父子之间,自己去凑个什么热闹转头不是一样带了出来上次去求情,过几日皇帝就找了个借口罚了自己俸禄,虽说宫里娘娘得了信,也找个由头赏了座金佛,到底心里郁闷。
想着低头糊弄过去,看看左右也没有逃跑的路,只好立定了等他过来··    胤禩看见他,忙抢几步过去,笑嘻嘻看着他:“舅舅往哪里去啊”鄂伦岱头皮一阵发麻规规矩矩打个千儿:“八爷您有什么吩咐就直说,我是您哪四五门子的舅舅别让人听见了笑话有什么事您就说,我老佟帮得上就帮,说得上话就说,别搞这些虚的,我心里糁得慌”·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次次都是找您打秋风的”胤禩笑着接了话:“就不作兴我有什么好处到您跟前”·    鄂伦岱也不做声,胤禩拿出那盘鹿筋塞给他:“上次辛苦您为弟弟求情,这是小九他舅舅送来的,特特要我拿了过来给您”·    接过东西,鄂伦岱拿在手里就知道是上好的东西,心里盘算着可以做把好弓,脸上已经带出几分喜色,嘴上却不肯让人:“哟,到底是阿哥,就是好东西多,只是平白无故收这么个好物件,我却不敢说能打着好猎物再分给十爷啊”·    “您这就见外了,难不成皇阿玛跟娘娘素日都不是把你们佟佳氏当自己人来往着逢年过节,只怕你们家库房小,装不了,这会子我们小辈的巴巴儿来孝敬,还好意思跟我们叫穷”胤禩抿着嘴巴笑着。
    想了想,鄂伦岱望着胤禩也笑了:“八爷,今儿还没用晚膳吧”也不待胤禩说话,拿那蒲扇大的巴掌搂着胤禩就往外走:“让我们奴才也接您吃顿新鲜的吧”胤禩年纪尚小,身量未足,哪里是他对手·    跌跌撞撞就被带出去,也不叫骑马,鄂伦岱自己牵出匹马,飞身跨上去,把胤禩往怀里一提,冲着胤禩的随从大声说着:“你们八爷我带走了,放心,管全须全尾的给你们带回来,不叫你们吃挂落。”
就带着几个相熟的侍卫一行飞驰而去··    跟出来的侍卫都是天子近臣,八旗的名门之后,他们的马匹虽不如皇子阿哥们,但也是良种,鄂伦岱骑术也精良,胤禩偎在他怀里到也不觉颠簸,只是他身上火药味混着汗味儿,那气味不太随和,只把胤禩熏得难受。
    马匹刚刚过了盛京的县衙,就看见一列罪徒的队伍摇摇摆摆向着北门前行,胤禩冲着鄂伦岱大喊:“停下,让我看看·”鄂伦岱勒住了坐骑,近前看正是前日被判流放的陈家三口人,那陈刘氏青衣布裙,手上还带着镣铐,背上只得一个旧包袱,一步一顿走得甚是艰难,身后就是她两个儿子,满脸悲戚之色。
·    胤禩望着他们一阵心酸,还没做声,鄂伦岱已经翻身下马,也把他给抱了下去,一边低声问着:“这就是那天被逼杀人的妇人”·    胤禩点点头:“是啊,就是那可怜妇人。”
    前面几个侍卫也拉马转了回来·看着那队伍,有前几日跟着去审案子也认出了那陈刘氏,站在一旁私语着,鄂伦岱回头冲着他们说:“今晚的娘们爷请了,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都给爷。”
说着就走过去挨个搜罗他们的口袋··    那几个侍卫也是热心人,浑身搜刮,连值钱点的佩饰也拿了下来放他手上,鄂伦岱捧着一堆银两细软,将大点的银块都放一边,拣出些方便携带的,从怀里拿出块绣花帕子包上。
    早有眼尖的看见:“哟,老佟,这又是你哪个相好的表子送你的表记啊”鄂伦岱粗声回了句:“你表姐昨儿送我的,还托你姐夫我带顿棍子给你这不长进的小子”·    胤禩知道他是想给那妇人,也在自己身上上下搜刮,可惜出来的急,两手空空,好容易看见自己辫子上打着几颗珠子当结,也不耐烦解开,直接扯下来,走过去递给鄂伦岱,鄂伦岱也不抬眼,接过去就包进帕子里,又扯着胤禩一起走过去·    :“八爷,你成日家能说会道,你去跟那妇人说话去,叫她莫要难受。”
    那押队的衙役早瞅见他们两个,有见过胤禩的知道身份,早让队伍住了等着他们,胤禩和鄂伦岱匆匆过去,站在妇人面前,鄂伦岱憋了半天好容易说声:“兀那婆娘”,就结巴了半天,想了想把手里的帕子交给胤禩,自己捧着几十两银子去跟押队的衙役说话。
    :“哎,押队的,这银子给你路上打点花费,尽够用了,不许勒索那妇人,爷的耳目灵着呢,到了黑龙江也有爷的人,若是他们有个一星半点差池,爷管定不与你们干休”·    那衙役惯是会来事的,见了银子,早笑得眼睛没了缝,小心接过银子,躬身说:“大爷您放心,我们都是本乡本土的,怎么会不照顾说起来小人跟那妇人还沾点小小的亲,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哪还受的起爷的打赏”·    :“你们押队山长水远的,本也辛苦,得点打点也是应该的,只是别跟爷虚应故事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那衙役连连打躬作揖,鄂伦岱才满意离开。
    这边胤禩对着那妇人也是没有话说,陈刘氏也只是一开始抬头望了他一眼,就低头不做声了,倒是旁边的两个儿子靠过来依偎着母亲,警惕地看着胤禩··    胤禩想了想,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小的,:“黑龙江那边天寒地冻,你们照顾好母亲,这些,你小心收着,路上花费大。”
那孩子胆儿却小,只拿眼睛看着母亲,那陈刘氏仿若泥雕木塑,再无半点表情,那孩子也就怯怯地不敢伸手··    倒是那个大的突然伸过手来接了东西,朗声说道:“家中蒙难 ,只得忝颜受了赠。
原也无以相报,只求菩萨有眼保佑恩公您一生顺遂·”说完就把东西密密收了,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给胤禩磕了三个响头就起身沉默了·旁边那个小的仿佛受教了番,也有样学样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说话间鄂伦岱已经过来,那妇人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胤禩只得高声叮咛着:“这位大娘,万望时时想着孩子·”·    那鄂伦岱拉过胤禩往马匹那边走着:“这种事情见一次倒霉三天,不成,我得去散诞散诞。”
也能拿那粗大的臂膀锢着胤禩的脖颈不让他回头·身后,那长长的队伍继续想着暮色中的远方行去··    再回马上,侍卫们开始调笑鄂伦岱新交的相好,一顿饭功夫,他们就到了条胡同中间,眼前是座砖木结构的小高楼,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二楼有个匾额,写着“清泰坊”三个大字。
门口三三两两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拿着手帕子迎客·楼上隐隐飘出些丝竹之声,好一派繁荣··    等行得近了才看清,胤禩初初被人抱下马,就顿生退却之心谁说青楼里就是软玉温香的脂粉堆北地胭脂,当然不如南朝金粉啦,·    门前一阵骡车过,灰扬。
那里有踏花归去马蹄香棉裤棉裙子,膨胀·那里有春风初试薄罗裳生葱生蒜生韭菜,腌脏·那里有夜深私语口脂香开口便唱冤家的,不正腔。
    那里有春风一曲杜韦娘举杯定吃烧刀子,难当·那里有兰陵美酒郁金香头上松髻高尺二,蛮娘··    那里有高髻云鬓宫样妆行云行雨在何方,土坑。
那里有鸳鸯夜宿销金帐五钱一两等头,便忘·那里有嫁得刘郎胜阮郎·    可惜身后便是那群荤腥不忌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侍卫们,硬是把他半退半拉弄了进去,进的门去,脂浓粉香,底楼外间几个歌女正唱着小调:好个人人,深点唇儿淡抹腮。
花下相逢,忙走怕人猜·遗下弓弓小绣鞋,剗袜垂来,半亸乌云金凤钗·行笑行行连抱得,相挨,一向痴娇不下怀··    曲儿缠绵,词儿柔媚,声音也清越,只是脸上着实不能看,胤禩也不是没经过没看过,此时哪有半分享受心里暗叹:堪叹扶持多绿叶,枝枝辜负牡丹花。
那老鸨见他们衣着华贵,早满脸堆了笑上来,矮着身子请安问好,大声招呼着红牌出来曲奉,一路引着他们过了门楼进穿堂,穿堂内两边墙上挂着几幅仕女图,地上随意摆着几盆丝绸制的盆景,倒也五彩缤纷,春意夺人。
    入得正堂,高高的屋顶上挂着更多的灯笼,四面的楼梯上垂挂着大红的帷帐,层层叠叠酝酿着春情,楼梯上或扶或倚,或靠或立站满了女人,院中衣裳妆束,以苏州式,而彩裾广袖,兼效维扬,燕瘦环肥,各有所长,头上梳着新兴的缓鬓高髻,鬓如张雨翼,髻则叠发高冠,翘前后股,簪插中间,俗呼元宝头,意仿古之芙蓉髻。
    正堂内摆着几桌和酒,青楼规矩例有四盘四碗之和菜饷客,这时鄂伦岱他们就显是老手来,丢了块散碎银子给跟着的茶壶·    :“把那些漂亮的妞都给爷带上二楼包间里去,不要那干鸭子老猪皮,找隔壁顺芳酒楼给爷们整治桌齐整的来,拣他拿手的羊头蹄热乎乎地做了送来,还有芥末羊肚盘、要新鲜干净的,蒜醋白血汤多放些辣子、五味蒸鸡只拣一斤大小的做来、鸡太大就不嫩了,你说是佟爷要的,他就知道了恩再要个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蒸鲜鱼。”
··    正说得热闹,看见胤禩闷闷坐在那,鄂伦岱就说:“八大爷,都出来了,就莫要这付样子,你可别小瞧这边,隔壁的师傅手里的红案那可是一绝啊这里的小吃想来你也没尝过,再要个羊肉水晶角儿、三鲜汤、绿豆棋子面给你见见世面吧伙计最后再上椒末羊肉啊”·    那茶壶大声应了是就自去置办了,没多久几个女子就摇摆着进来了,这个捏着帕子羞羞答答说:“奴家是丽贞”,那个举着酒壶一桌子布酒,自己先举了杯饮尽,故作头晕倒在身边某人的怀里,低低说着:“小宝醉了,爷怎么还醒着”一个轻轻巧巧挨着一个侍卫跪下来,捏着粉拳为他捶腿按脚,时不时还抬头媚笑一番。
    胤禩前辈子虽说他成亲前宫里管得严,成亲后福晋爱吃醋,自己也眼光高,身边的侍妾也不多,但也不是没见过没经过的人,宫里那么多娘娘,哪个不是千娇百媚·    小九每次派人去苏州采买美人也没忘记胤禩一份,还都是挑好的给自己养在外面,是以看见眼前的,他不但没有被迷惑,反而更清醒。
    北地胭脂,怎及南朝金粉吾国吴姬越女,以婀娜胜,粤东珠娘,以刚健胜·十步之内,岂无芳草可是眼前的北地女子他只得一句:燕赵佳人,以壮迈胜·    那些女子也是久惯风流,看准鄂伦岱是出钱的主,他身上背后就粘着两三个,其他侍卫也都是御前当值的,模样身段皆是好的,引得那些女子没骨头似的痴缠。
独有胤禩缩在最里面,一付半大孩子没见过世面的萎缩样,那些女子也不肯去缠他··    胤禩倒乐得受冷落,独自斟了杯茶喝了,那茶汤颜色浑浊,只是胤禩一路行来干渴难耐,想着不过村野小处,哪里有好茶自是没有宫里的仙茶、陪茶、菱角湾茶那等色味,便是手里的茶壶茶杯也不过是普通的白瓷人物,便也不计较连斟了几杯下肚。
    那鄂伦岱处心把自家的小外甥带来见世面,怎么容得他在一边安静把身后给自己捶着肩膀的女子一把扯到胤禩那边,粗声说:“好好伺候,没眼色的婆娘,这才是贵人,伺候好了,爷重重赏你,伺候不好,马鞭子赏你”·    地下跪着的,腿上搂着的都奉承开了,一人一句惹得胤禩心烦意乱,待要如何,而已只怕堕了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盛京围场的描写引自百度·    王朝在东北设立围场、牧场等采集贡品的基地·围场是驻防八旗演武骑射的场地,又是清帝巡视御围之地,还兼做采捕向清朝廷纳贡物品的场地。
东北四个围场中,【盛京围场是东北境内面积最大,存在时间最长的围场·】其范围相当于现在吉林省的海龙、辉南、梅河口、柳河、东丰、辽源、东辽和辽宁省的西丰等市县境,【南北约240公里,东西250公里。
】另外在吉林将军境内有一个围场,在黑龙江将军境内有两个围场·围场从圈定之日起,严禁旗民等潜入砍樵伐树、开垦、采集和捕牲·各将军派八旗官兵驻扎、把守。
清朝廷制定严格刑律惩办违禁者,如偷采蘑菇蔬菜割草砍樵者,初犯枷号3个月、杖100,徒3年;再犯发遣种地或为奴·对于失察的官员,一律罚俸一年·在盛京围场内划设若干围地,有供皇帝巡视东北时行围用,占地11围。
有供盛京内务府捕打“岁贡”占地11围;供捕鹿作为贡品的“鲜贡”占地14围··    在官地中划出牧厂做采集贡品、打牲之地·在东北有盛京大凌河牧厂、盘蛇驿牧厂,三陵养息牧厂三大牧厂。
在现吉林市东北70华里的【松花江北岸设“打牲乌拉采贡场地”,专为皇室“围猎貂皮刨挖人参”之地,采捕珍珠、蜂蜜、鲟鳇鱼、松籽等供给皇室。
划出专供皇室采集土特产的5处山场,如永陵龙岗官山,养贡鹿官山、四合霍伦贡山、枢梨贡山、安楚香贡山·还有194座山场作为清廷采集人参以及围猎场所·】· ·☆、36何曾吹落北风中· ·那边鄂伦岱喝着小酒,看着自己的表外甥被欺负的面红耳赤,心里得意的不得了,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恩,大胆玩女人算吗鄂伦岱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深深觉得自己着舅舅非常称职,带着孩子成长,多体贴啊·    欢场女子最是识人,早看出鄂伦岱是付钱的大爷,一心媚着他,想着要把他口袋里的银子掏光,这时候自然是奉承他的。
个个都卯足了劲儿去调戏那个小阿哥,一会就有大胆的将胤禩按到自己胸前,口里放荡地问:“小哥儿,奴家的肉皮杯儿味道如何”·    胤禩只觉那个女人手劲奇大,突然自己就埋入了柔软的肌肤中,扑鼻而来的是劣质的香粉味道,胤禩几欲作呕,忙推开她 ,狠狠地瞪着鄂伦岱。
只可惜那个家伙已经拿丝帕蒙上了眼睛,正跟那些莺莺燕燕玩捉迷藏·    一时房间里浪笑声不绝,胤禩气闷地发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生气,旁边那个女人也捉弄够了他,施施然走到门口,将上菜的小二放了进来,那几个小二也是经惯了的人,对房里的狼藉目不斜视,只是稳稳端着托盘,将酒菜摆放好就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那几个侍卫都是忙乱了一天饿到了的人,此刻闻了饭菜香,就把那几个女人楼着上来安了席,胤禩素日吃的清淡看着满桌子的麻辣菜色,一时不敢下筷子,旁边的鄂伦岱看着他小心翼翼扒拉着找青菜的样子就想笑,拿肘子捅捅身边的:“倩儿,给爷唱一个曲儿下饭。”
    那个黑脸侍卫的脸刷就红了:“谁是倩儿啊我凭什么给你唱啊”鄂伦岱夹了筷子芥末羊肚丢他碗里:“谁说是爷要听,让你唱就唱呗,没看见孩子吃不下饭啊” 那黑脸侍卫瞅瞅胤禩,小声说:“不会”·    鄂伦岱笑了:“那天是哪个王八羔子半夜三更的不睡觉鬼嚎爷叫你唱就唱呗爷就爱听你唱那个曹孟德追关羽!”一边儿说一边儿笑,旁边的侍卫们也跟着起哄,那黑脸侍卫越发不好意思了,胤禩坐在那本就郁闷,此刻见有人更倒霉,心里平衡了些,也笑笑说:“什么曲儿,我也想听”·    那侍卫看见胤禩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身边的鄂伦岱又丝毫不肯放松,想了想,只当是哄孩子吃饭的,小声唱起来·    :“曹孟德在马上一声大叫,关二弟听我说你且慢逃。
·    在许都我待你哪点儿不好, 顿顿饭包饺子又炸油条··    顿顿饭四个碟两个火烧·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不好·”·    他一开腔侍卫们就都住了酒杯和筷子,只有胤禩含了口茶水险些呛到,这是什么调调啊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鄂伦岱见他高兴,大声说:“小五子,声音大点,不刚吃了肉么”那黑脸侍卫瞪他一眼,放开了喉咙继续:·    “厨房里忙坏了你曹大嫂你曹大嫂亲自下厨烧锅燎灶,·    大冷天只忙得热汗不消。
 白面馍夹腊肉你吃腻了,·    又给你蒸一锅马齿菜包· 摊煎饼调榛椒香油来拌,·    芝麻叶杂面条顿顿都有,又蒸了一锅榆钱菜把蒜汁来浇。
    萝卜丝拌香油调了一瓢·有半点孬主意我是屌毛!”·    待胤禩听完已是笑得快岔了气,伏在桌子上揉肚子,那些侍卫们想是平日都听惯了,只是微笑,旁边的女子们个个东倒西歪,明明人家原词是:“在曹营我待你恩高意好,上马金下马银美女红袍。
保荐你寿亭侯爵禄不小,难道说你忘却了旧日故交!”怎么到他口里这些英雄就成了讨吃的黄口小儿·    鄂伦岱见胤禩总算高兴起来了,心里也快活起来,看着桌上的菜,单拣着稀奇的给他碗里布,胤禩尝了尝,味道都是好的,小九爱吃这麻辣的,小十爱吃羊肉,心里暗暗记着菜名,想着明日带弟弟们来吃。
    酒肉几巡后,渐渐地眼前景象就不堪入目了,胤禩假作小解,起身出了门,绕过侧厅,独自去马棚牵马,一路上倒也没人拦他·刚刚解开绳子,突然一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胤禩大惊,猛烈挣扎,谁知那人力气太大,将他箍的死死的,胤禩只觉自己快要背过气去,双腿还在蹬着。
    那人却将他摁在怀里,一个湿热的声音说到:“小哥儿,可不着了我的手”说着就撕扯着胤禩的衣服,胤禩心知不好,极力扭动,那人火了,给他头上重重一击胤禩顿时疼痛难忍。
    正在将昏未昏间,胤禩觉得自己身上的禁锢松开了,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只模糊看见一个高大的汉子将一人打到在地,然后就过来扶起他··    待到那人看清了地上人的面貌,不由大惊这不是八阿哥吗怎么会在这里,吴秀良是大阿哥身边的属官,今日跟着大阿哥来这里密会,出来小解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神情鬼祟的男人,他一路跟着却看见那个家伙对着人不轨·    吴秀良自家就有个小弟弟,哪里见得这个冲上去就动手,谁知救下的却是八阿哥。
吴秀良知道八阿哥跟自己主子大阿哥素来交好,若是今日自己没有一时激愤管下这闲事,只怕这八阿哥就着了道·可是这人救下了,自己怎么办·    为主子赴汤蹈火的是有赏赐,可是知道主子秘辛的估计只有死路一条,八阿哥平时看着温文,可也拿不准他是否受得了自己如此耻辱的时刻被奴才知道。
可是真要把人丢这儿,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刚才自己过来这边可是几十双眼睛盯着,这阿哥出事自己绝对脱不了身··    叹了口气,八阿哥摊在地上,身形小小一团,不过跟自己弟弟一般大,吴秀良仔细检查了一下八阿哥的身上,只是扯破了衣服,人还好着,只是看着像收了惊吓,整个人木木痴痴的。
    想了一想,吴秀良先把地上的凶徒用牛筋绳子捆住手脚,再挑了马房里伴草的棍子罩着自己的头脸就是几下恨的,待得摸到了血才住手·都准备好了他就解下自己的外袍把八阿哥的头脸全包起来,又把他抱在胸口,让他的脑袋朝向自己胸前,把那个人捆在栏杆上,从后门出去到街上。
    大阿哥的几个亲丁正把守着那儿,看见吴秀良抱着个人出来,都以为是个妞儿,待到他走进才看见他满脸是血痕,不觉打趣他,:“老吴,什么女人这么带劲,瞧你满脸花的爷呢”·    吴秀良一脸严肃的喝止他们:“胡咧咧什么呢,快进去给大爷传话,这边出事了”说着就把怀里的人送到马车里安放好。
    :“这是爷选的妞,神秘兮兮的,看都不让人看”一个亲丁撇撇嘴·    :“快去给爷传话,耽误了我可不管”吴秀良说完就不做声了,那亲丁也是经事的人,见他神情不像寻常事,就赶忙进去了。
吴秀良又想起来冲着他喊:“马房里捆着个混蛋,你去把他领来,只怕爷要亲自处置·”·    大阿哥今晚会见的人正是刚刚给小九送了铺子的三官保,宜妃娘娘在宫里风生水起,除了贵妃娘娘,就是她了。
皇帝甚至为了宜妃娘娘,特地提了郭络罗氏的位份,盛京的佐领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从大清入关后,就没有忘记过东北这块“龙兴之地”,皇帝特地把盛京设为陪都。
    盛京围场是东北境内面积最大,存在时间最长的围场,南北约240公里,东西250公里·松花江北岸设“打牲乌拉采贡场地”,专为皇室“围猎貂皮刨挖人参”之地,采捕珍珠、蜂蜜、鲟鳇鱼、松籽等供给皇室。
划出专供皇室采集土特产的5处山场,如永陵龙岗官山,养贡鹿官山、四合霍伦贡山、枢梨贡山、安楚香贡山·还有194座山场作为清廷采集人参以及围猎场所··    三官保手里握着整个盛京的贡品采买,包括朝鲜、安南、缅甸、暹罗、苏禄、老挝、巴尔山、爱乌罕、浩罕王国的贡品都从他手上过,今日大阿哥见他就是想着他手里的财源。
盛京这块的皇庄虽收成好,到底一年不过几万银子,大阿哥正愁着往来大臣手里没有多少花费,内务府又不该自己管着,少不得要打打歪主意了··    两人正你来我往说得入巷,三官保也是个精乖人,九阿哥虽是自己嫡亲的外孙,毕竟年纪小,在京里难得靠他,如今有大阿哥送上来自然是要奉承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亲丁却在门外求见,进来只说是有事务,并不提是什么,大阿哥知道自己手下断不会无故来劳烦自己,恰好跟三官保也谈的差不多了,加上他实在看不上这里的女人,个个粗壮,不如他手指头告了消乏呢正好溜掉。
    待到他见了自己平日老实的属官一脸血糊糊的,大阿哥也只是奇怪什么人能伤了他,吴秀良虽是文官,可也是汉军旗出身,平日没觉得他手上功夫不行啊看来日后要好好训练他,不然跟着自己反倒拖累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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