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庶子 by 跳舞的萝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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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家庶子 by 跳舞的萝卜(2)
·薛家事毕竟与三人无关,闲话两句便也罢了·因谢锦轩不是外人,罗师父便也没背着他,又问了几句黛玉的身子,得知并无水土不服,便也放下了心·毕竟与林家兄妹相处这许多年,罗师父无儿无女,是真将林氏兄妹做自家子女疼爱着的。
 · ·第015章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林珏拜访了师父与师兄,因这日正是善仁堂义诊的日子,便也不虚留二人,中饭过后便与二人告辞了·带着念安又逛了会儿,便回了家中。
待回到家时才发现原定后日回来的妹妹竟然已经在家了,且瞧着心情可没多好的样子··林珏正与方嬷嬷在房中说话,丫环禀报大爷回来了,便请了林珏屋里坐,“哥哥可在外面用饭了”黛玉用手背试了试妙竹递过来的热茶,温度适中,方双手奉与自家哥哥。
“且喝杯茶润润喉咙,我叫下人将饭菜热热,哥哥暂且垫补些·”·林珏笑着接过茶,“妹妹别忙了,已在外面用过了,不知道你今儿个就回来,师父原还说想要了席面与你送过来呢。”
虽是谢师兄的话,林珏却不好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借了罗师父的名儿罢了·毕竟罗师父乃是长辈,并无挂碍的··“不值当什么,原该我去探望师父,倒叫他老人家惦记了。”
黛玉并未拜师,不过她一向随着林珏叫师父的,也是亲近的意思··林珏说笑一句,“我与师父说了,待下次必要他破费的·”方问了黛玉因何早回来的话。
黛玉屏退屋内伺候的下人,方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原也是在外祖家客居过的,那时小姐妹一处说笑倒也热闹·只是如今越发大了,哥哥早早为我请了方嬷嬷教我规矩,指点我如何料理家事。
咱们这样的人家尚且如此,外祖家毕竟是公侯府邸,如今二表姐年岁越发大了,这一二年的就要议亲,竟是连家事都无人教导·”·黛玉为人颇有几分意气,谁待她好她便能为了人家挖心挖肺的,如今说到此处,又是在自家,自己亲哥哥面前,便也不收着了,索- xing -一股脑将自己的心思全说了,“二表姐说是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到底是大舅舅的亲女儿呢,别人不想着些,难道大舅舅都不惦记么,竟是问都不问一声。
大舅舅统共就琏表哥和二表姐两个,将来可指望谁呢·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有哪个女儿不惦记着娘家呢·”·黛玉说着又是一叹,“如今家中老祖宗是再不管事的,一直是二舅母当家,琏二表嫂从旁帮衬着。
说到底,琏二表嫂才是亲嫂嫂呢,也不知想着二表姐些,二表姐本就是再和软不过的人了,如今竟叫屋里的丫头婆子们欺负着,这叫什么事儿呢”·黛玉一向是个明理的,林珏又真心疼她,如今兄妹俩越发亲近了,在黛玉心中自是再没有比自家哥哥再好的人了。
她这做妹妹的心疼哥哥,做哥哥的难道不心疼妹妹,瞧着琏二表哥,可不见多心疼自家妹子呢··想一想都替二表姐难过,亲爹是个不着调的,亲娘早没了,继母又是那样眼界窄的,可有谁疼她呢。
老祖宗毕竟年岁大了,她们这些小姐妹日后都是要嫁人的,说是守望相助,如今却哪里说得上话呢·琏表哥为人糊涂些,凤姐却是再妥当不过的人,却也不知为二表姐想想呢,可见根本没将二表姐这个小姑子放在心上,一心只糊在了二房身上。
黛玉原是与凤姐极好的,两人- xing -子相投,又都是会说话的,只是因着琏表哥纳了的那个妾室,凤姐便挑剔于她·黛玉想想都觉着气不平,难道错的不是琏表哥,却成了他们林家不成枉哥哥还一心为他家做下的丑事遮掩,当真是好心喂了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黛玉说这样的话可以,林珏严格说来毕竟是外男,不大好评说人家女眷之事。
听黛玉叹一叹,大约也明白黛玉实在是在- cao -无用的心,可与他们林家有什么相干呢·不过到底是妹妹外祖家,不大好这么实说,且她们小姐妹一向处的好,妹妹有这样的思量才是真有情义。
黛玉也不过感慨罢了,毕竟她只是外孙女,便是老祖宗疼她些,说到底贾家的事与她并不相干·这次不过是见迎春竟被府内下人欺负至此,一时不忿罢了,与凤姐说,凤姐又那样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她的心便也跟着淡了。
且这次去贾府,一来是林府俱已安排妥当,她与外祖母禀告一声,也叫老人家放心;二来毕竟在外祖母身边待了三年,感情一向深厚,眼瞅着就是重阳节,也是个探望的意思;三来便是因着前头晴雯出府之事了。
原也与其他人不相干,想着小住几日便罢了,不想又因迎春之事受了些气,就提前两日回来了··林珏素来知道黛玉的- xing -子,便安慰道:“外祖母年岁越发大了,精力或一时不逮,难免照顾不到。
大舅舅是个糊涂的,二舅舅一向不理内务,大舅母出身毕竟低些,素来就有些小家子气,二舅母说是最慈悲不过的,只是到底为人母,哪里有不为自己儿女考虑的道理·便是琏二表嫂,毕竟是二舅母娘家外甥女,自是与自家姑姑更为亲近,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是最知你的,定是瞧着大表姐受了欺负便替她出头了,可是被人说嘴了”·黛玉羞道:“被人说两句怎么了,以往也不是没被嚼过舌根,只是毕竟是外祖母家,我那般做确实不大合适。”
黛玉这两年越发泼辣些,因着理家主事,做主惯了,早先那些伤春悲秋之态越发少了,林珏瞧着未免高兴··“这也无妨,我瞧着外祖母倒是很喜欢泼辣些的,越是会说话的,能当家做主的,她老人家越是喜欢。”
黛玉顾不得脸红,忍不住捏起粉拳捶了自家哥哥一记,“什么泼辣不泼辣的,哪里有这样说自己亲妹妹的·”·林珏越发开怀··林家暂且不表,且说当日黛玉带了晴雯去贾府。
黛玉原也是好心,毕竟晴雯不是一般丫头,她既是宝玉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又是贾母亲自指的·若是犯了错被撵出去的,寻常牙子不敢再往大户人家发卖,且林家当日是明说了不要那等被撵出来的。
但若是被放出府去,又被家人发卖的,没有不与贾母招呼一声的道理··只是,人既带了回去,贾母难免要细问问的·原她是听王夫人说晴雯身子不大好了,因其兄嫂俱在,想接了她家去,这才将人直接放出府去了。
不想晴雯如今却好不央儿的,又被兄嫂发卖了,这便有些个不将贾家放在眼里的意思了··贾母这年岁,自有其城府,且晴雯也不是那等没眼色的,只说当时是真的不大好了,老太太慈悲允她家去,却不想后来竟渐渐好了起来。
因着瞧病,家里没少花银子,兄嫂也是没法子,才又将她发卖了·正巧去了林家,遇见了林姑娘,这才得再见老太太·又哭求了贾母,贾母见她懂事,便留她下来了。
黛玉瞧着王夫人脸上不大好,便只是笑笑并未多言··王夫人却是恨得咬牙切齿··宝玉屋里的几个大丫鬟是有数的,贾母心里明镜似的,哪里是她能随意打发的。
她原就瞧着这个晴雯狐媚子一般,每日间勾搭得宝玉神魂颠倒,便对她甚是不喜·恰好晴雯因半夜点灯熬油的缝补孔雀裘,染了风寒,她便趁机叫大夫下了虎狼之方,叫晴雯愈发沉疴难起了。
她又做出一副仁慈的样子,秉了贾母,将晴雯放出府去了·哪晓得这小贱蹄子贱人贱命,竟就挺过来了,如今又回了府里,且过了明路,这还不知以后要如何呢··心内恨极,王夫人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强扯了一抹笑出来,“也是这丫头与咱家有缘,先时便是赖嬷嬷买了孝敬了老太太,如今一番波折的,竟又被林丫头买来孝敬了老太太,合该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呢。”
贾母淡淡一笑,“你说的很是,既如此,晴雯便也不必回宝玉身边伺候了,既是林丫头孝敬我的,便留在我身边儿吧·”·晴雯忙又跪下谢了恩。
贾母道:“合该谢谢你们林姑娘呢,可不是多亏了她·”·晴雯便又谢了黛玉··黛玉一笑,免了她的礼,与贾母道:“这次原也是恰好遇到了,要不老太太这里哪用得着我巴巴地买了奴婢来孝顺呢。
老太太用的趁手便赏她个活计干着,若是不趁手,打发了出去,也是老太太的慈悲呢·”·贾母笑着搂过黛玉,“就你这丫头会说话·”·黛玉用帕子掩着口吃吃笑了两声,“怨不得我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呢,都说我随老太太呢。”
哄得贾母越发笑了起来··祖孙几个又叙了会儿话,贾母毕竟年岁大了,精神也短了,便叫她们姐妹自去说话不提··王夫人回到房中恨恨地连摔了几个茶盏,方捏着拳坐下,周瑞家的忙叫了丫头打扫干净,并嘱咐不许多嘴,方走到王夫人身边,低声劝道:“太太消消气,不过是个奴婢秧子罢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又服侍着王夫人用了盏茶,才悄悄道:“太太,要不要找人去收拾了那小蹄子”·王夫人眉眼凌厉地瞪了周瑞家的一眼,“暂且不要动她,老太太今日已经疑上我了,好在有林丫头这个挡箭牌,暂且将人留在老太太那边。
你去嘱咐袭人一声,别叫宝玉沾了那边儿·”·周瑞家的忙忙应了,又细细劝了王夫人几句,方出去了··王夫人缓缓吐了口气,到底是自己急了些,只是宝玉眼瞅着便大了,这几年便该议亲。
这满京城的女孩,哪个比得上宝钗,老太太却偏偏瞧上了那个一脸薄命相的林丫头,哪里能叫她不急··今日拿林丫头做挡箭牌,惹得老太太不喜,看来老太太还没歇了心思,她若要促成这金玉良缘,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 ·第016章 林黛玉一讽薛宝钗·黛玉原就在贾府住过三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只是原本是寄人篱下,如今只是来做客,心情不同,瞧着景致也别有一番趣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贾母一向爱重这些女孩儿们,也乐得她们亲近,如今黛玉来了,便特特接了娘家侄女儿湘云来住·湘云与黛玉本就相熟,且因命运相似,便照比别人又多了几分亲近。
对于二人的亲近,贾母自是乐见其成的··黛玉见着湘云自是高兴,湘云- xing -子率真可爱,又一向待她亲近·湘云一见黛玉,自也是欣喜非常,搂着黛玉的手臂一口一个“林姐姐”的叫着,“林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不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去看望姐姐。”
“府里一直乱糟糟的,如今才算收拾妥当了,想着过来与老祖宗请过安,再下帖子邀请姐妹们小聚·”黛玉柔柔一笑,轻轻抚了抚湘云的头发。
湘云憨憨一笑,“那我就等着姐姐的帖子了”·众姐妹听见她俩的对话,也起哄般地嚷着怎能只邀请云儿去呢·黛玉笑道:“哪能只邀请云妹妹呢,都是自家姐妹,介时自然都要去的,我还怕到时人少了不热闹呢。”
小姐妹们正说着话,便听丫头秉道:“薛姑娘来了”·别人倒还罢了,独湘云听见这话,笑道:“许久不见薛姐姐了·”忙忙迎了出去。
黛玉笑意不减,迎春面上尴尬,探春笑意微敛,惜春脸上一丝嘲讽闪过··姐妹四人一时无话,门帘扇动,湘云亲亲热热地挽着宝钗的手,边说着什么边走了进来。
“早几日便听说林妹妹来了,只是前些日子我身上不大好,怕过了病气给妹妹,便一直耽搁了·今日大好了,又听说云妹妹来了,我便不请自到了,妹妹可别嫌了我。”
宝钗牵着湘云的手臂,不待谦让,便坐到黛玉身旁,拉过黛玉的手亲热地拍了拍,一派亲近模样··黛玉笑着收回被握住的手,不晓得这薛大姑娘是个什么毛病,动不动就拉手挽臂的,自己与她并没有那么熟悉,也实在是太有失分寸。
心内暗谤,口中却道:“宝姐姐说得哪里话,这院子原也不是我的,谁嫌姐姐也不该是我嫌姐姐呢·”·宝钗笑容微僵,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笑意盈盈地转头与湘云说笑。
黛玉含着笑意饮了口茶,转而与贾家三姐妹说起重九节之事··宝钗细细问了湘云在家中的情形,听着湘云诉了几句苦,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那边四人聊着重阳的种种习俗,不时传出一阵笑声,惹得湘云也频频将注意力投注过去,不一会儿,便也跟着一起聊了起来。
宝钗静静坐了一会儿,她一向自诩甚高,又很是下了心思笼络贾家上下·上至贾老太君,下到洒扫奴仆,哪一个不夸她薛大姑娘识大体,如今竟给个小小孤女冷落了,心内难免恼怒。
不过薛宝钗城府颇深,便是心内不悦,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她虽插不进话去,却仍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众人聊天,时不时点头微笑示意·不过,黛玉可以不理会宝钗,贾氏姐妹却不能当真不管宝钗,没一会儿工夫,探春便不着痕迹地引着宝钗加入了聊天中。
·黛玉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只是话语明显少了·她不过是来贾府做客罢了,这些小女孩儿之间的明争暗斗,她实在是没多大兴趣·便是真个挣出个你高我低来又如何,不过给别人徒留笑柄罢了。
不过,虽不争,却也不能随便叫人欺负了去,否则光是哥哥那关,怕是就过不去··因着小姐妹几个许久不见,一时聊得久了些,待饭时,贾母这边便留了饭·用过饭,几人各去歇息不提。
薛宝钗自贾母处离开,便直接去了王夫人的院子·王夫人刚刚用过中饭,这会儿正与周瑞家的说事儿,见宝钗来了,忙将人拢在怀里,“好孩子,怎的这会儿过来了,可用过饭了瞧这脑门子上的汗哟。”
说着,拿起帕子给宝钗拭了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儿··“原是从老太太那里用过饭过来的,前几日我病着,便一直没来看姨妈,如今好了,想着来给姨妈请安,这便过来了。”
“好孩子,姨妈知道你是个好的,可孝顺也不在这上头,这时候早晚虽凉,中午可热着呢,你这来回跑的,当心中了暑气,你太太可不得多心疼呢”·“太太心疼我,姨妈就不心疼我了么”宝钗故意笑嗔道。
“瞧这孩子,”王夫人指尖点了点宝钗的额头,对周瑞家的道,“可见白疼她了·”·“姨妈,”宝钗搂着王夫人的胳膊摇了摇,“我哪里不知道姨妈最疼我了”·“你这丫头”·王夫人心内自有思量:宝钗是自己嫡嫡亲的外甥女,又一向与自己亲近,待自己也孝顺,做了自己的儿媳,便是自己的臂膀,自是自己说如何便如何的。
凤姐毕竟是大房的媳妇,又有老太太撑腰,与自己离心不过早晚的事·宝钗识大体,又一心劝着宝玉向学,可比只知道勾着宝玉不着三四的林丫头强多了且薛家虽然如今不显,好歹也是皇商,便是陪嫁,也要照比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庶出兄长的林黛玉强上数倍。
林家祖上是有些出身,可到了林如海那辈便无爵可袭了,况且低娶高嫁,薛家便是商家又如何,她儿子将来可是要袭爵的··王夫人原就有意促成金玉良缘,如今对宝钗更是婆婆相媳妇,越看越满意,一个心有思量,一个有意奉承,气氛自是越发的和睦。
及至宝玉从学里回来,到王夫人处请安,宝钗与宝玉说了会儿话,方才返回梨香院··贾母听着玉钏儿的禀告,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她原以为此事乃是王夫人一厢情愿,却不想这薛宝钗小小年纪,心机如此之深。
一边母女两个求着她与元春那里递话,一边又惦记着公府宝二奶奶的位置,实在是贪心过了些··听得贾母一声冷哼,玉钏儿肩膀忍不住瑟缩了下,低着头不敢言语。
贾母叫鸳鸯打赏了玉钏儿,“你做的很好,你太太那儿知道怎么回话”·玉钏儿忙道:“知道·”·贾母满意地点点头,让鸳鸯将人送了出去。
鸳鸯回来,便见贾母正斜倚在猩红色绣着金丝寿桃的靠垫上阖目歇息·“老太太进屋歇着吧,待会儿仔细手麻了·”·贾母摆了摆手,示意鸳鸯别忙了,又问起黛玉几个下午去了哪。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鸳鸯侧身坐在脚踏上,捏着美人拳为贾母捶腿,笑道:“林姑娘、史大姑娘下晌去了二姑娘的院子,似乎是林姑娘新得了一套绣样子,几位姑娘商量着要一起绣出来给老太太贺重九节呢。”
贾母闻言笑道:“知道她们孝顺,难得过来,可不多一起顽顽,我这老婆子穿什么带什么可不都一样”·“林姑娘一向孝顺老太太,有什么新鲜玩意老太太这里都是头一份呢”·贾母一向疼爱黛玉,听得人赞黛玉孝顺自己,没有不高兴的。
鸳鸯瞧着贾母脸色好了起来,才犹豫着继续道:“老太太……”·鸳鸯乃是贾母身边第一得用人,也是贾母最信赖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将自己的私房也交给鸳鸯来看管。
鸳鸯平日里说话办事都伶俐得很,如今这幅吞吞吐吐的模样倒是少见·“有话便说·”·“二姑娘院子里的小丫头刚刚来说,林姑娘在二姑娘院子里很是发落了几个下人,连二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司棋都被罚了,现在还在院子里跪着没叫起来呢。”
“恩怎么回事”贾母熟知黛玉心- xing -,这样打二丫头脸的事,不像她会做的··鸳鸯有心遮掩一二,到底了解贾母- xing -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事儿原也是二姑娘- xing -子太好了,把下面的丫头惯得不成样子·今个儿林姑娘史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一道去二姑娘院子里绣花样儿,料子都是林姑娘一早备好的,因着需要些珠子做点缀,林姑娘没带过来,便用二姑娘的了。
只是二姑娘之前收着的一匣子珍珠却找不着了,二姑娘当时便有些急了,那珠子原是去年过年时老太太给她的,说是一直收在柜子里没动过呢,如今却没了·”·见贾母眯着眼睛听着,鸳鸯便接着道:“二姑娘的东西一向都是自己收着的,只有两个大丫鬟知道东西放在了哪儿,当时林姑娘便将一院子的丫头婆子发落了一通。
后来说是二姑娘的奶娘偷的,如今已经将人交给大太太那边了·二姑娘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因平日里松散惯了,才叫奶娘偷去了东西,说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因而林姑娘便将一院子的人都罚了。”
“原该如此·”贾母点头道·“人是林丫头做主送的,还是二丫头做主送的”·“是奶娘自己说她是大太太配给二姑娘的,不能送到二太太那边去,林姑娘不好做主,三姑娘便做主将人送去了大太太那儿。”
“大太太那边有动静么”·听着贾母渐冷的声音,鸳鸯垂着头低声道:“大老爷今日不在府内,那奶娘似乎同大太太娘家有些关系,如今只是被赶出去了,其他并无消息。”
“哼”可真是好样儿的,当她老婆子聋了还是瞎了,这么大的事儿,处理起来还不如几个小姑娘·到底是小户出身,掌不起大场面。
“迎春那里你再送去一匣子珍珠,再把我箱子里那套碧玉嵌珍珠的头面拿出来,给林丫头送去·她年岁小,正衬得起这样鲜亮的颜色·”·鸳鸯忙应了,在贾母处领了钥匙去开箱子,先挑着成色好的珍珠装了巴掌大的一匣子,又将那套头面取出,小心地装起来。
待都收拾好,拿给贾母过目后,方将两份东西送了过去·· · ·第017章 敏黛玉一点凤辣子·黛玉发落了迎春院子里的下人后,小姐妹几个也没了绣花的心思,便团团围坐在一处说话。
姐妹们原就是极熟悉的,只是黛玉回了扬州三年,再回来,虽待她们与以往并无不同,只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有几分不敢亲近·惜春年岁小尚且不觉如何,迎春探春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小心。
尤其今日一事,迎春心内虽感激黛玉,到底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惧意··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湘云向来直爽惯了的,今日见黛玉发威,便忍不住打听起来··黛玉虽离开了有三年,待姐妹们的心却是从未变过的,否则也不会以客居小姐的身份替主家小姐出头发落下人了。
因而虽觉湘云问她林府的事有些唐突,却也还是挑着能说的简单说了几句··湘云问得正起劲儿,一边儿的迎春姐妹可就颇有几分坐立不安了·原本觉得湘云纯稚可爱,说话做事虽然有些莽撞,却也不失率真可爱,如今看来,却是太过失礼了些。
她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最忌讳探听别人家的*,便是当家主母没有讲过,内宅- yin -私她们这些小姑娘不那么清楚,到底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多少一些忌讳还是清楚的。
如湘云这般,便是犯了忌讳了··只是这话迎春探春都不大好说,惜春年纪小些,对这些还不是那么清楚,且见识了黛玉的厉害,这时候也正是崇拜的很,其实心底里也是想知道更多关于黛玉的事的。
敷衍了湘云几句,黛玉转而与几人说起要绣的这套冬衣·湘云几次插话想要继续打听,都被黛玉岔了过去··黛玉寻到的这套秀样子,是一整套的衣裳绣样儿。
上衣是秋香色底子绣着金波纹样镶着银白色白鹤的对襟短披风,青灰色中衣,下衣配着棕青色纹绣着金缎面儿鹤纹的蔽膝马面裙,脚下一双绣着九鹤齐飞的棉鞋,另外配着一条攒珠绣白鹤起舞金色抹额。
端的是华贵,且正合适贾母这个年纪的人穿戴··因这是一件大活计,重阳节又临近,黛玉并不想在贾府太过惹眼,因而才思量着与贾府的几位姐妹一同完成绣品,算是姐妹几个的心意,却不想惹出今日之事。
姐妹几个说了会儿秀样子,凤姐听说了这边的事,便领着平儿来了··姐妹几个与凤姐见礼,凤姐笑道:“都是自家妹妹,客气什么,快都坐吧·”又问了几人在聊什么,才说起今日迎春院子里的事。
凤姐叹了口气,“原这事不该我出面说的,只是二妹妹到底住在老太太这边,出了这样的事,说到底,我难辞其咎·”·“二嫂嫂说的什么话,你对我的心,我向来是知道的。
这事原就怪我,本就与嫂嫂无干的·”迎春面颊微红,歉声道,“这么点子小事,倒劳动得大家替我担心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凤姐攥着迎春的手,笑道:“什么劳动不劳动的,我本就是你嫂子,担心你还不是应该”又看向黛玉探春几个,“我疼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你们才多大,哪里就经过见过这些事了·要我说啊,这等欺主的奴才,合该撵出府去,到底是你们小姑娘家心善呢·你们三个也都是笨的,瞧瞧咱们黛玉,这当家做主的就是不一样,你们也都跟着学学。”
黛玉眉眼低垂,拿着帕子掩了掩嘴角,并不答话··迎春尴尬道:“张嬷嬷原是太太给我的,既是犯了错,撵回去便也罢了……”·凤姐冷笑一声,葱管儿样的指尖戳了戳迎春的额头,“你就是个傻的,张嬷嬷统共也没奶过你几日,倒是占着这个名头可着劲儿的在你这里沾便宜。
上回偷了你的月银拿去赌钱,你就该回了老太太撵了她,偏你好心,还替那老虔婆子求情,看看吧,你得了什么好儿了还有那个司棋,我原就瞧着她不像个好的,合该一并撵了出去,偏你还留着她,就她那个厉害劲儿,哪里像个小姑娘家家的,你早晚也得被她欺负了去。”
迎春被凤姐说得脸颊通红,她原就是个嘴笨的,这会儿凤姐左一句撵人右一句厉害的,倒不像是在说她,反倒有些像是特意针对黛玉一样,倒是叫她颇觉对不住黛玉。
对于凤姐话里话外的排揎,黛玉并不很在意,不过她也不是由着人拿捏的- xing -子,听凤姐说得有些过了,方笑着缓缓道:“二嫂子说得很是呢,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叫个下人拿捏住了,可还如何当家呢要我说,二姐姐便是- xing -子太好了,才由着下人胡来。
二嫂子既是二姐姐的亲嫂嫂,又管着这府里的事,便是一时力有不逮,过后收拾几个下人不过手拿把掐的事,哪有我们这些小姑娘家家显摆的地方呢·”·凤姐原是与黛玉极好的,她最是个能看眼色的,自然明了贾母接了黛玉来府里的意思。
且黛玉一向是个清高的,便是当真成了府里的宝二奶奶,府内管家理事贾母还不是要倚靠她,因而笼络黛玉不过是顺势而为··及至贾琏去了扬州一趟,回来时身边竟跟着个妖精样儿的人,她的心腹昭儿更是半道儿丢了- xing -命,如此种种,凤姐便猜到那小妖精恐是出自扬州林府,心内对林家便多了几分不喜。
又听说黛玉开始学着理家主事,心内危机感愈发升腾起来·她不过是大房的儿媳妇,虽与王夫人是嫡亲的姑侄,贾母也一向器重她,却如何比得过贾母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黛玉。
一个宝玉一个黛玉,便是将他们大房的人加在一起,也比不过这中间的任何一个在贾母心中的分量·凤姐咬碎了一口银牙,终于有些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了·不过到底一口气堵在心口,不吐不快,这才在听说黛玉惩治了迎春院子里的丫头时,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黛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客居外祖家便出手惩治了表姐妹院子里的人,传出去可真要叫人笑话死了·她虽不至于到处宣扬此事坏了黛玉名声,却也难免想要刺上几句。
加上王夫人显见的不待见黛玉,便是凤姐不大喜欢宝钗,却也乐见宝黛做不成亲事··凤姐原是看笑话来了,却被黛玉一番说教,心里火气更甚,到底还顾虑着几分贾母,便是银牙咬碎,也要将怒气咽回肚子里。
“瞧瞧黛玉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不饶人,我可是怕了她了”笑着调侃了黛玉一句,凤姐便不再多说,转而叫平儿将一匣子珍珠给了迎春,“虽不及你之前那些,到底是我这做嫂子的心意呢,你且拿去玩吧。”
迎春忙推辞,“本就是我自己不仔细,倒叫二嫂嫂破费,二嫂嫂快些收起来,留着给巧姐儿吧·”·“她还小呢,到时自有她的,这些是给你的,知道你不缺这个,到底是我的心意,让你收着便收着。”
·迎春自来嘴笨,也不大会说话,听着凤姐语气有些冷厉,忙将匣子收了起来,嗫嚅道:“多谢二嫂嫂·”·凤姐也知迎春惯来怯懦,她虽不大瞧得上,这会儿却也不好出言教导,便推说身上不大爽利,领着平儿离开了迎春的院子。
送了凤姐离开,迎春方悄悄吐了口气·说到底,她不过是庶出的姑娘,虽大房只她与琏二哥两个,琏二哥却是自来瞧不上她的,也不大管她,因而她也就总有那么几分怕这个厉害的二嫂子。
凤姐离开后不久,鸳鸯便捧着贾母赏的匣子过来了··鸳鸯是贾母身边第一得用人,很有几分脸面,便是如迎春探春这等大家小姐,若是论起脸面来,怕是都要不如鸳鸯。
迎了鸳鸯进来,探春亲亲热热地拉着鸳鸯坐下,笑道:“你可是稀客啊,怎的今日这么得闲来我们这儿”·鸳鸯与她们都是极熟悉的,也不与她客气,笑闹两句便坐了,“我刚自林姑娘那里回来,见林姑娘不在,便猜到在这儿了。”
黛玉也是惊讶,她虽在贾母那里住了三年,实际与贾母的这些丫头关系并不多亲近,听得鸳鸯去了她那儿,倒是颇为惊奇,“可是老太太寻我有事”·“可不是有事,可是大好事呢”鸳鸯笑着卖了个关子。
湘云最耐不住- xing -子,忙追问:“什么大好事,姐姐可快说说,也叫我们跟着高兴高兴·”·鸳鸯原也就是逗一逗黛玉罢了,见黛玉仍是一副沉稳的样子,讪讪笑道:“可不是好事么,老太太着我给林姑娘送了一套上好的碧玉嵌珍珠的头面,林姑娘瞧了一准儿喜欢。”
湘云闻言难掩羡慕·她常来贾母这里,贾母的东西她多多少少都见过些,那套头面她小时候见过,样式有些老了,碧玉也寻常,只那上面镶嵌的珍珠都是上好的东珠,个顶个圆润饱满大小匀称,实在难得。
便是史家一门双侯,也不见得有这样好的珠子,便是有,两位婶母又有谁会想着给她呢·羡慕的同时,心内又升起几分酸涩,面上也不自觉地露了几分出来··几人将湘云神情尽收眼底,只是都是自家姐妹,到底不好多说什么。
鸳鸯又将贾母给迎春的珍珠拿了出来,“老太太知晓二姑娘这里丢了东西,特意让我嘱咐二姑娘莫要着急,东西丢了就丢了,不值当什么,仔细自己身子是要紧·还叫我另拿了一匣子珍珠过来,叫二姑娘拿着或镶首饰或赏人,只管用着,不够了老太太那里还有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迎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忙双手接过,“不过是小事,老太太那里竟还惦记着,实在是我的不是了·”·鸳鸯熟知迎春的- xing -子,听她如此说便笑道:“老太太一向惦记着几位姑娘,几位姑娘常去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才高兴呢。”
探春笑着附和,“这话很是呢·”· · ·第018章 太慈庵赏菊遇贵人·黛玉在贾府又住了两日,与贾母说了一声,便回了林府··贾母也知因日前在迎春院子里的事,黛玉又听了些闲言碎语,便也未狠留,只叫黛玉得了空常来看望她老人家,又交代了几句,装了一车东西,方叫黛玉走了。
下晌宝玉回来,照例去贾母处请安,待听说林妹妹又走了,很是哭闹了一阵,直闹得贾母都觉烦了,方才罢休··宝玉这几日正有个朋友名唤柳湘莲的从外地云游归来,他这几日不是去学里,便是出去与那些人厮混,哪里顾得上住在府里的黛玉。
加上黛玉这边又有个方嬷嬷在,宝玉也不知怎的,总有几分惧怕这个老嬷嬷,便更不大敢往黛玉面前凑了··如今黛玉走了,他方又犯了一回痴病,却很快放开了,只想着林妹妹又被她那一心做国贼禄鬼的哥哥关起来不叫见他了,还很为林妹妹伤心了一回。
他与黛玉少年情谊,原就是有些小心思,黛玉又向来与旁个都不同,只是到底几年不见,宝玉身边向来是软玉温香不断的,如今黛玉再回来,便是心内再惦念,终也是淡了的。
黛玉自是不会知晓宝玉的这些心思的·重阳节转眼便到了,黛玉早几日便将绣活做完着人送去了贾府,与迎春姐妹几个做的凑成一套,一并送予贾母·另外还有重阳节的节礼,也一并送去了贾府,林家兄妹并未亲自前往。
贾母看着精致的绣活,只吩咐鸳鸯好生收着,待重阳那日拿出来穿,面上并无多大喜色··鸳鸯诺诺地应了,觑着贾母脸色,未敢多言,只将一身衣裳细细收好··贾家的节礼送完,黛玉还有的忙呢。
这算是林家在京中过的第一个节日,以往与林如海相熟的知交好友,虽不至亲自登门拜会,该送节礼的却还是要送的·且他们兄妹还在孝中,这送节礼便有些讲究了。
好在黛玉身边有方嬷嬷帮衬,虽忙乱些,却不至于出了岔子,叫人挑嘴··重阳节当日,林家兄妹二人祭祀了父母祖先,才换了新衣裳·与府内的下人多发了一个月月钱,家里有老人的,又额外发了米面菜肉,众人叩谢了大爷大姑娘,方各自散去。
黛玉拿了一个茱萸香囊出来,叫丫头挂在林珏配在腰间的玉佩上,“知道哥哥不爱熏香,到底也该挂一个,应应节景·”·林珏摆弄两下子,他配玉佩压衣服惯了的,冷不丁搭了这么一个倒是有些不习惯,到底是妹妹叫挂的,只是应景罢了,挂也便挂了。
且黛玉自己也挂了一个,瞧着方嬷嬷给念安也挂了一个,林珏便更不好说什么了··摸了摸鼻子,林珏笑道:“如今天时黑的早,太慈庵那地界偏得很,咱们便赶紧出发吧。”
管家林成早备好了马车,因林家尚在孝中,不好太大张旗鼓地出门,因而只预备了两辆马车,方嬷嬷与黛玉一辆,几个丫头一辆,小厮青松青桐跟着赶车,林珏则带着方念安骑马护在一侧。
马车行了约有一个时辰方才出城,林珏与黛玉说了一声,先与在城外设了棚子赠医施药的罗师父谢师兄招呼了一声,又去了旁边棚子里瞧了一回施粥的情况,毕竟他也是响应陈也俊的号召捐了钱的,去看看自己的钱花没花到正地方也是应该的。
虽然是京城,可是天下穷苦人实在太多,粥棚自早上支起来就没断过人·陈也俊叫了一帮朋友都捐了钱,如北静王水溶都是带头响应的,便是谢师兄在一旁赠医施药,这里也是跟着意思了一下的,林珏能跟着一道捐钱,实在算得上占便宜了。
偏他还丝毫不觉如此,还很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罗宋很是瞧不上自家小徒弟到处占便宜的- xing -子,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别一副财迷样儿了,你师兄说了,这处粥棚是上面的意思,指不定什么时候上面就要有人来瞧呢,哪个也不敢克扣了你的去,再说,你师兄还在一旁呢。
你且快走吧,晚些我带你师兄一起去你那庄子,别一个人把螃蟹都吃了·”·林珏立刻露出一副肉疼的模样,顿时惹得罗师父哭笑不得·待林珏离开,谢锦轩方道:“初见林师弟时,便觉林师弟小小年纪却稳重太过了,如今却越发欢脱了些。”
“他那是与你混熟了,方不加掩饰本- xing -了,否则哪个不夸他最是个稳重的·”罗师父捋了捋打理得根根整齐的胡须,颇是自得··谢锦轩看着自家师父,无奈地摇摇头,怪道这两人脾- xing -相投,都是一样跳脱的- xing -子,偏偏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实在是叫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晚些果然有朝廷的差人前来巡视了一番,又有水溶陈也俊等人过来瞧了一趟,水溶听说自家小舅舅今年重阳不与自家一起过了,很是好奇了一番,说闹两句也想跟着去,却被谢锦轩挡了下来。
毕竟他还是有些别的心思在的,实在不好叫水溶跟着一起去,免得惹了自家小师弟不高兴··水溶无法,只是却对有过一面之缘的林珏,愈发多了几分好奇··林家的马车出了城,行至中午,方到了一处满是青松的山脚下。
此处地界虽景致不错,四周围却无人家,实在算得上偏僻了,太慈庵便在这半山腰上·这太慈庵的庵主原是□□皇帝最宠爱的宸妃,□□皇帝驾崩后,宸妃便自请出宫清修,因而才有了这座太慈庵。
不过宸妃早已仙逝,当年陪侍宸妃的宫人也大都故去,这处庵堂便越发的鲜有人至了·林珏能知晓此处,还是听罗师父提起的·此处虽是庵堂,却并不接受外间香火,一应开销俱是宸妃当年出宫时带出来的财物,不过时日久了,难免日渐捉襟见肘起来,因而便也会时不时的收留些过往客商,收取些许财物,以供日常所需。
不过庵堂内只收容女眷,男客都是宿在庵外的··林珏并不打算带着黛玉留宿,不过是重阳节有登高的习俗,且当年宸妃极为喜爱菊花,因而这庵堂内外都植满了各色菊花,如今也算是难得的景致了。
林珏一路行来,也并未瞧见什么人,想来此处僻静之说却是真的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一路向上,虽不是自己亲自登上山去,到底也算应和了一个“登高”的意思。
太慈庵这边林珏早几日便着人来招呼了一声,如今庵房业已预备妥当·马车到了庵内,待车夫小厮都避了出去,黛玉方下了马车,在丫环的簇拥下进入庵房休整··林珏带着念安候在庵房外面,与一老尼说话。
这老尼乃是当年宸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如今也已是一把年纪了·林珏对这老尼颇是客气,毕竟是当年宸妃身边伺候过的人,到底还是尊重些好·而且这太慈庵与别处不同,确实是处干净的庵堂,要不他也不敢让黛玉来。
别处他不知,便是那贾府中人常去的水月庵,秦钟去了都能与那里的小尼姑有染,可见便是庵堂,可还不如正经的楚馆干净呢··“舍妹不常出门,正巧赶上重阳,便思虑着带她出来走动走动,倒是给师太添麻烦了。”
老尼颇是自矜,并不多寒暄,只道:“并不麻烦,斋饭已是备好了的,不知是现在摆上还是晚些再摆”·林珏不以为意,他颇有自知之明,遂笑道:“那便辛苦师太现在就摆上吧,另外我还有几个家人候在庵外,还要劳烦师太着人给他们送几个饼子充饥。”
“自然,林家大爷稍候·”老尼说完,便与林珏点了点头,离开了··林珏微微颔首,目送老尼离开,神态间颇为敬重·老尼余光扫过,心内对这位林家大爷的品行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中饭用毕,林珏与黛玉又谢了老尼一回,方去附近游玩··这太慈庵位于青山半山腰上,菊花丛随处可见,因少有人修剪,因而并不规整,这一丛那一簇的,却是别有一番风致。
山上向少有人来,几人走着走着便出了庵堂的后山门,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山上去了··山坡平缓,且有僧尼日常行走踩出的小路,便是黛玉等一干女眷行起来也并不费多少气力。
念安小孩儿心- xing -,向少到山林处玩耍,如今入了林子,便如出了笼子的鸟儿一般,再是关不住的··林珏一向爱纵着他,大过节的,好容易出来一趟,方嬷嬷也并不多管束他,只交代小心看路便一心瞧着黛玉这边了。
到底是在山林中,黛玉那边一干丫环跟着,还有方嬷嬷时刻注意着,林珏并不多担心,因而便也快步跟着念安走在前方,让女眷在后面慢慢跟着··念安在前方又跑又跳的并未仔细瞧着前路,不一时便闯入一处幽静之地,被此处的侍卫按个正着,急的直叫“林哥哥”。
林珏这边本还悠悠闲闲地逛着,一错眼的工夫便失了念安的踪迹,这会儿正急着,隐隐地又听见念安扯着哭腔唤自己,便更急了,忙忙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过去··“念安”·“林哥哥,救命,有坏人抓我林哥哥……呜呜呜……”·林珏找过去时,正瞧见念安被个护卫模样的高大男人扭着膀子抓着,眼角连滴眼泪都没有,却嚎得声音极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心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好笑,他一眼便看出那护卫的穿着并不一般,想着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养的侍卫,瞧着那无奈的样子,怕是并没想伤害念安,便拱手笑道:“这位大哥,这孩子乃是我的家人,他人小不懂事,并无恶意,若是冲撞了您家主人,还请见谅。”
见到林珏,那护卫模样的人松了口气,忙将念安放开·念安一脱离了那人,便立刻飞奔到林珏身边,抱着林珏的胳膊不撒手··那护卫脸颊微红,想是觉得欺负了个孩子不好意思了,忙拱手还礼,道:“因这孩子突然闯入,身边又没人看护,小人不得已方抓住了他,多有得罪,还请这位爷见谅。”
“原就是我们的不是……”·“林公子”·林珏正要再说,却被一个声音打断,凤目轻挑,却见一个白色身影自花丛处转出。
“十二爷”·来人正是十二皇子,李易白·· · ·第019章 闲情庄吃蟹品菊酒·在此处遇李易白实在是太过巧合,林珏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听得李易白一声轻笑,他方醒过神来,忙拉着念安跪下,一边行礼问安一边诅咒这万恶的跪礼制。
李易白走过来握着林珏的手臂将人扶起来,温言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快快起来吧·”·林珏心内暗谤,哪个与你“你我之间”了,好像多熟悉似的,其实我们并不熟好么·心内如此想着,嘴里却道:“原是与家人一同游玩,却不想在此冲撞了十二爷,实在是我的罪过了。
如此便不打扰十二爷了,舍妹还在后面等着,我便带着家人先行告辞了·”林珏并不想多做纠缠,皇室中人,还是远着些好··李易白并未松开握着林珏手臂的手,只笑道:“自扬州一别,易白便一直惦记着珏弟,既然今日有缘相见,自要把臂言欢方好,珏如何急着要走呢”·林珏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明白怎么才两句话的工夫,这人就变换了如此亲昵的称呼。
林珏面上做出一副又是惊喜又是惶恐的表情来,到底不敢真的拒绝了这位爷,只好道:“此处到底荒凉些,若便宜,还请十二爷移步庵内·”·李易白眼内闪过一丝促狭,面上却仍是一派温和,“既如此,还请这位小哥儿前头说一声,免得冲撞了女眷。”
林珏遂示意念安沿原路返回,先行通知黛玉等人返回庵中规避,虽尊不让卑,到底李易白是外男,他又主动提起,林珏自是顺水推舟··林珏退后半步引着李易白往太慈庵走,两个皇家侍卫则跟在身后不远处,看似双眸低垂姿态恭敬,实际上却在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林珏余光瞄了两个侍卫一眼,放了些心,这人到底是皇家贵胄,若是在跟自己一起时出了事,他可逃不了干系,还是谨慎些好··李易白见林珏始终落后自己半步,便抓着他的手臂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在外头不必如此拘泥于礼节。”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礼不可费·”林珏执意后退半步,李易白摇摇头,也不勉强,笑着问道:“珏可有表字”·林珏恭敬道:“我表字瑾瑜。”
“《颜氏家训·省事》有云:‘今世所覩,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瑾瑜,美玉也,果真好字·那我便唤你瑾瑜吧,我无表字,瑾瑜唤我易白可好”·林珏忙道:“殿下身份尊贵,怎可如此”·“我心悦瑾瑜,欲与瑾瑜相交,若瑾瑜一味拘泥于礼法,反倒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了。”
林珏无法,只得道:“到底礼不可费,珏也一心钦慕十二爷,只是珏认为,相交贵在交心,并不在一个称呼上·”·李易白笑道:“瑾瑜这话很是,倒是我想左了。
既如此,瑾瑜便仍唤我十二爷吧·”·林珏忙应了··两人一路回了庵内,庵内僧尼早预备好了庵房和茶点,二人说了会儿话,李易白听闻林珏晚些要去庄子里,兴致一来,便也要跟着去。
林珏倒是无可无不可的,李易白既想去,林珏自不会不应允,还要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来··李易白与侍卫也是骑马来的,倒是省了林珏预备马车了·女眷业已上车,林珏笑着与李易白谦了一回,方也都上了马。
两个侍卫分别骑马跟在两人身侧,隐隐形成保护的姿态·林珏见状挑了挑眉,这李易白倒是有些意思,单瞧着他的护卫,便知道这人并不如表面一般只是个闲散王爷。
林珏的庄子就在京郊不远处,打马回车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如今已是秋天,天时黑的早,因着下晌耽搁了些时辰,这会儿到了庄子,天已擦了黑·罗师父与谢师兄一早便到了,听闻十二皇子驾临,忙出来迎接。
李易白扶起罗师父,笑道:“老神医不必多礼,易白早听闻老神医大名,老神医仁心仁术,赠医施药,泽被百姓,有您在,实在是我朝之幸·易白一直无缘得见老神医,今日却是借了瑾瑜的光了。”
李易白天潢贵胄,能如此礼遇一乡野粗人,实在可称得上难得了,罗宋自不是那等毫无自知自明的,便笑谦道:“殿下过誉了,不过一乡野之人尔,如何敢当称一声‘神医’。”
李易白笑道:“老神医过谦了·”又问了谢锦轩,“我尝于宫宴上见过西宁郡王并两位将军,倒是第一次与谢三公子见面·”·谢锦轩道:“区区一直醉心于医术,并不曾出仕,因而并未参加过宫宴。”
“这便是了,”李易白笑道,“因我不常出来走动,因而倒是与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并不多熟悉,如今既已识得,合该多亲香亲香方是·今日恰巧遇见瑾瑜,我便不请自到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两位。
待过几日闲了,我下帖子邀几位去我那儿说话,几位可要赏光啊·”·林珏几人忙应了,林珏方引了李易白到厅中说话··闲话一会儿,庄子的管事来禀,酒宴已是备好了。
林珏便请几人移步,去院中亭子里赏菊用饭··因黛玉是女眷,便未安排在亭子里,厨下另送了一桌到黛玉院子里,黛玉方嬷嬷带着念安,并身边几个有头脸的丫头,庄子里的管事娘子一起,倒也热闹。
林珏这边与李易白三人斟了酒,笑道:“这酒乃是庄子里的管事早一个月酿出来的,光是闻着便有一股清香味儿,殿下尝尝如何”·李易白小酌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看了候在一旁的管事一眼,笑赞:“确实不错,你手艺很好。”
那管事忙跪下磕了头,诚惶诚恐道:“殿下喜欢,是小的的荣幸·”·林珏亦笑道:“殿下若喜欢,晚些我叫人送去府内几坛·”·李易白笑道:“这倒好,我还想着怎么张口要几坛才好呢,这才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来了。”
随即又吩咐两个侍卫,“晚些去你们林大爷库房里好好挑挑,多给爷捧几坛子回去·”·林珏闻言惊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明抢了好么,到底不敢说什么。
瞧着林珏一副震惊又不敢言语的委屈样子,李易白促狭地笑笑,难得这样松快的样子·因着这个插曲,罗宋与谢锦轩反而不那么拘谨了,说说笑笑的,一时便到了亥时。
黛玉那边早散了,因着天时已晚,知晓这位十二皇子是要留宿的,遂做主将主院收拾了出来,留待贵人居住·黛玉着人来瞧了两回,见这边仍未散,便也不敢打扰,只候在自己的院子里,免得这几人醉了酒下人不好打理。
菊花酒劲头并不多大,几人又是边喝边聊,因而也只是微醺·林珏尚且清醒自持,安排了下人送了罗师父谢师兄去各自的院子,自己却被李易白拉了去··“今日与君一番畅谈,易白心内却是愈发地悦慕瑾瑜,不如晚间你我二人抵足而眠,也好秉烛夜谈。”
李易白笑得一副坦荡荡地样子,却是让林珏心内微微一动··要说林珏本身并不是个贪花好色的- xing -子,只因他天- xing -便不爱娇俏美丽的女子,他更爱英姿勃发的男人。
不过这个特殊的喜好却是不好诉诸于人的,否则如贾宝玉与秦钟那般,弄得尽人皆知,连忠顺亲王家里丢了个戏子都要找上贾府去讨要,可实在是不够丢人的呢··而李易白长相上并不算上乘,却胜在身上那份独特的气度,他又时不时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撩拨一下林珏,林珏悄悄舔了舔嘴唇,真是勾人极了。
之前李易白说心悦于他,他自不会多想,古人多含蓄委婉,便是当真爱慕他,也不会这般直白地表述出来,何况两人也才见了两回而已,因而李易白的意思,不过是欣赏他罢了。
而且,说真的,林珏觉得,以自己目前的这副小身板,当真没有哪处能够吸引得了一个男人的注意··林珏心内小小意- yín -了一番,暗暗叹了口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乖乖地被李易白拉进了屋子里,虽暂时做不了什么,到底也算是睡过一张床的交情,怎么说都算是一种进步了。
晚上虽只是微醺,却也是有了几分睡意的,说是要秉烛夜谈,到底还是难掩困意,不一时两人便都睡熟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李易白的两个护卫守在门外,庄子里到底不如府内安全,虽林大爷安排了庄子里的男丁在庄子周围巡视,到底都是些没有什么经验的庄户人,难免他们要更加小心一些。
不过想想自家主子白日间的表现,两人心底同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禁暗下决心,一定要对这位林家大爷更加尊敬一些,免得自家惯来小心眼儿的主人过后给他们穿小鞋儿。
室内气氛安宁,林珏不常骑马,白日间骑行时间有些长,早有些累了,这会儿正欢快地打着小呼噜·而原本已经呼吸平缓,状似熟睡的李易白却在一片昏暗中睁开了晶亮的双眸,微微支起身子,眯着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地盯着林珏的睡颜发呆。
 · ·第020章 北静王府宴邀玉珏·重阳过后,紧跟着便是秋收了·林家在京中只这一处庄子,这庄子主要也是种些菜蔬以供林家两位主子日常需用罢了,因而并不需要怎么安排,倒是贾府那边将今年新收的稻子送了百十石过来,林家少不得要备些回礼,以示礼貌了。
贾母接了回礼单子,见只是一些寻常菜蔬并几坛子菊花酒,心下微微一叹,黛玉待她之心与待姐妹们的心却是好的,只是到底与她们贾府远了,遂也不再多言,只叫人将菜蔬都送到自己的小厨房便罢了。
鸳鸯悄悄过来回贾母,之前的事有消息了,“玉钏儿那边回了话,说是流言确实是二太太叫人放出去的,而且似乎薛家那边也有些动静,不过并不确定·”·贾母冷笑一声,这姐妹俩还真不知道消停,只是不知这流言背后是否有那位大度仁善的薛姑娘的影子了,便是要嫁入她贾家,也不该踩着她外孙女儿上位,这位薛姑娘,手伸的太长了。
“去与梨香院的婆子知会一声,她知道该做什么·”·鸳鸯忙应了··林家这边因要重新修建院子,林珏便托了谢锦轩帮忙寻一位匠人,倒也是巧了,谢锦轩找的这个匠人,竟就是为贾府修建大观园的山子野。
林珏摸了摸长了一层略有些扎手胡茬儿的下巴,笑得如同一只偷了腥的猫,感觉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啊··如今大观园尚未起建,若是他将自家宅子改建成了大观园,会不会太抢风头了啊算了,还是别干这么招眼的事儿了,毕竟黛玉在家也待不了几年了,自己一个大男人,哪里那么多讲究。
山子野过来林府看了一下院子的地基后,没隔几日,便画了几幅设计图过来给林珏挑选·林珏瞧着都很不错,拿去给黛玉看,兄妹俩商量了两日,方拿定主意·又找人推算了黄道吉日,与山子野定下了来年开春动土开工的日子,如此,才算消停了。
忙忙活活月余,转眼便到了十月初一,“十月一,上坟烧寒衣”,因这个说法便可知道,到了十月一,天气转寒,连先人都要加件衣裳了··黛玉于半月前便已将冬衣穿上了,林珏倒还好,不过到底在南边生活惯了的,冷不丁接触这北边儿的寒气还有那么几分不适应。
想想自己前世也是个健硕的东北大汉哪,冬天里外面套了羽绒服,里边只穿个衬衫便够了,哪像现在,看看这单薄的小身板,想想都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啊·因着两位小主子都是打小生活在南边儿的,府内买办早早便挑着好碳采买了许多存着,如今进入了冬日,更是早早便将地龙点上,屋子也熏得暖烘烘的。
虽然在冬日间有些干巴巴的感觉,却也是难得这份心思了,林珏很是赞了买办一回,又叫林成打赏了他··待得第一场雪下了,贾府那边便下了帖子邀黛玉过去小住,巧的是,林珏这边也接到了北静王水溶的帖子,帖子上不单邀了他,也请了黛玉过去参加北静王太妃办的诗会。
两张帖子,不用细思量林珏便回拒了贾府··先不说区区一个挂了国公府牌子的一品将军府能不能与郡王府相提并论,便是私心里论,林珏也不大乐意黛玉常去贾府。
凭着贾宝玉的为人,若当真传出什么首尾来,宝玉顶多被说一句“风流”罢了,可叫黛玉日后如何做人·且无论北静王太妃如何知晓了黛玉,便是这样的场合必是有不少京中贵眷参与的,整个档次格调都要高出贾家许多。
便是看了红楼几遍,也不曾见贾母带着几个嫡庶出的孙女儿参加过别人家的各种以赏花作诗为名义的相亲会便该知道,贾家尚且还入不得这些正经勋贵人家的眼呢·否则贾家的几个孙女儿,为何都无正经人家上门求娶·如此一想,林珏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黛玉去了,免得沾上了贾家污浊的空气,没的晦气。
不过对于北静王太妃是如何知晓了黛玉的,且还特特下了帖子邀她去,林珏暗暗思量着,还是要与师父那边打听打听才好,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免得临到时慌了手脚··且黛玉便是去北静王太妃的宴会,也不好只她一人过去,到底还是要寻一个相熟的老夫人带着她些才好,免得被某些个不长眼的欺负了去。
这样的人,林珏是不认得的,因而还是要麻烦自家师父··当下也不啰嗦,直接出门去了罗师父那里。·罗师父和谢师兄正在铺子里坐诊,这会儿正忙着,林珏是来惯了的,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寻摸着空叫人去对面茶寮给他要了茶水点心,自顾自地吃喝起来·待罗师父这边闲了下来,林珏已经吃饱喝足,双手拢在袖筒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坐着打起了瞌睡··见林珏面前的茶壶和点心盘子都是空的,罗师父便也不去管他,与谢锦轩吃了府里送过来的饭菜,方唤醒了睡眼朦胧的林珏。
·去对面茶寮寻了处安静的厢房,林珏开门见山道:“北静王太妃给我妹妹下了帖子邀她后日去北静王府参加诗会,您说她什么意思,莫不是瞧上我妹子了”·罗宋给了他一个爆栗,“瞎说,黛玉才来京中,太妃都未曾见过她,如何会相中再说那北静王如今都二十了,黛玉才不过一十二岁,且还入不了太妃的眼呢。”
林珏嘿嘿一笑,“便是入了太妃的眼,我还不乐意把妹妹嫁给北静王呢·”·罗宋闻言嗤笑一声,“美不死你,北静王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不知惹得多少闺中女子芳心暗许,人家眼界高着呢。
黛玉倒是个好的,可惜年岁太小,现在你给她留意留意相看相看倒是应当,只是很不必过早定下来,往后好的可还多着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颇为不信任地瞟了自家师父一眼,罗师父只得接着道:“你也别瞎思量,北静王府会给你们兄妹下帖子,不过是你师兄在他姐姐那里提起过黛玉,太妃有心提携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诸多心思。”
林珏闻言方微微一笑,“我就说么,北静王太妃缘何会无缘无故地邀请我妹妹呢,原来这其中还有师兄的手笔·”说着瞟了眼脸色微红的谢锦轩,拱手笑道,“如此,珏便多谢师兄美意了。”
谢锦轩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方道:“当不起师弟一个谢字,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我本就是师兄弟,黛玉也如同我自家妹子是一样的·”·林珏抿了抿嘴唇,又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谢师兄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林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师兄也知晓,我兄妹二人失祜失恃,原就很为人挑拣,何况外家又是那个样子的,实在是有些靠不住。
我妹妹独身一人去赴宴,我虽在外面,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到底不好唐突了内眷,很是有些个不放心呢·”·谢锦轩闻言笑道:“我当是何事呢,师弟不必为难,师兄已经与家姐提过此事了,届时自有家姐护着黛玉,师弟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林珏闻言果然展颜笑道:“如此,可真是多谢师兄了·”·林珏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恶模样实在叫罗师父恨得牙痒痒·再瞧自家三徒弟,明明一副精明睿智的模样,可偏偏一对上自己人就变成这样傻白甜的智商,可要怎么办从前被那面上和善腹内藏女干的水姓小子欺负得不像样子,如今又被自家精明刁钻的小徒弟吃的死死的,可真是白长了这么张精明脸了。
林珏这边听了罗师父与谢师兄的话,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想来谢锦轩也听说了些京中近些时日的流言,那流言并不多高明,如普通人家听了,并不会猜出这主角是谁,可若是熟悉黛玉了解林家与贾家关系的人听了,便自然而然会联想到黛玉身上来。
如此,于黛玉的闺誉上多少会带来一些影响··其实林珏也承认,之前黛玉在贾家发作了迎春院子里的下人确实有些欠考虑了,不过他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且也只是叫方嬷嬷暗地里提点黛玉两句便罢了。
黛玉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别看林珏已经开始张罗黛玉的终身大事了,他也不过是怕黛玉像贾家那几个姑娘一样在终身上有误罢了,现在开始精挑细选好过将来临时抓瞎,再寻摸着个如宝玉那样的二世祖,如贾琏那样的贪花好色之人,可叫他上哪哭去·且黛玉一向谨言慎行惯了,难得有这样的时候,不说此事一出贾府中人再不敢明里暗里的欺负黛玉了,便是贾母恐怕在坚持宝黛姻缘时也会多考虑一二了吧。
林珏不希望黛玉变得多么完美,她只要随着自己的心意,想怎样就怎样便好·一个不完美的,有些任- xing -的女子,总好过那般美好,却要泪尽而亡的悲苦下场··流言终究是流言,为何王夫人不敢将话挑的那般明白,不过是还顾念着在宫中的元春和尚未议亲的宝玉罢了。
毕竟若当真说将出去,她这个贾府的管家二太太可是绝脱不了干系的,届时她的一双儿女岂不是都要受到牵连王夫人再蠢,也不会坑害了自己的儿女。
对于王夫人这种典型的内宅女人,林珏自问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眼光不够长远,手段却够- yin -毒··而林珏要做的,不过就是将这股流言导向于己有利的一面罢了。
且他也不会刻意去坑害了贾家,毕竟贾家名义上还是他的外祖家,若是贾家被打落尘埃,于他一个小小的举人来说,也绝没什么好处的··如今谢师兄出手,借着北静王太妃的名头为黛玉正名,可是再好不过了。
贾家自打嘴巴,希望那位王夫人能聪明一回,别再招惹他们林家了·· · ·第021章 宴会宴黛玉扬诗名·北静王太妃虽辈分极大,年纪却才四十有三,兼之保养得宜,竟照比贾敏在世时也不差多少,因而黛玉第一次见到太妃谢文雅时,颇是愣怔了片刻方想起低头行礼。
谢太妃自不会计较一个小女孩儿的些微失礼之处,且黛玉自进了府后,小小年纪,竟是一丝一毫也无行差踏错,便是连偷偷打量四周围景致都不曾有过,实在算得上是颇懂礼仪了。
谢太妃叫了起,又让黛玉坐了,细细打量了一番黛玉形容,便有些明白自家弟弟的心思究竟从哪儿来了··黛玉虽只十一二岁,身形体态却已是初现婀娜,兼之容貌上乘,“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便是自己瞧了都觉怜惜,何况是自家那个惯来最是怜老惜贫,一副慈悲柔软心肠的弟弟。
想到黛玉自小失祜失恃,只一个哥哥在身边,外家又是那么个样子,不说倚靠,竟连个外孙女儿都容不下,进而又联想到自家儿子水溶也是打小便没了父亲,自己这个母亲尚在,他也还是受了不少委屈的,难免便对黛玉又多了几分怜惜。
细细地问了黛玉日常在家中都做些什么,平日可念些什么书,谢太妃慈善地笑笑,“你们兄妹才搬到京中没几日,便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叫你哥哥只管告诉轩儿,他到底年长你们几岁,又是自小在京中的,再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又笑对方嬷嬷道:“我瞧着嬷嬷行止气度远非常人可比,想来出身不凡,既入了林府,便一心侍奉你们林姑娘,若有那起子不长眼的人欺负了你家主子,便来知会我一声,这份体面,我还是有的。”
方嬷嬷忙欠身应了··谢太妃又转而与黛玉说些闲话,待又有几家姑娘太太来了,方带着黛玉移步花厅··谢太妃办这次诗会,原便是想给自家儿子相亲的,因而虽身边带着个黛玉,到底年岁太小,其他姑娘太太们也只是暗暗打量了几眼,并未多做探究。
黛玉低眉顺眼地跟在谢太妃身畔,只在太妃向人介绍她时方移步上前见礼,其他并不多行一步多言一句·如此举止,倒叫谢太妃愈发地满意了,不免心内暗赞黛玉知礼守礼。
·如此,太妃将各家姑娘都见了一回,方开始今日的诗会·因着诗会只是个名头罢了,让太妃相看才是这些闺阁女子前来的主要目的,因而并未真的认真准备,倒是黛玉素来便有些诗才,这会儿更觉才思泉涌,竟是接连便有了几个腹稿。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不过黛玉始终记着自家哥哥的话,不好太过出风头,便按捺住才思,只待得几家闺秀都陆续交了诗,方不前不后地将自己斟酌了几遍的咏菊诗拓写在纸上,交给丫环递了上去。
待几位姑娘都做好了诗,谢太妃方与几位素有些才名的太太们将诗作一一打开,不一时便评出了魁首··几位太太并未将诗拿给众人瞧,而是将她们评出的最好的诗着人念了一遍,听得魁首果然是自己,黛玉嘴角微微弯起,众人也是赞了一回,俱都心服口服。
谢太妃笑着瞧了眼黛玉,到底年纪小,- xing -子单纯率直,不懂得掩藏心思,“这时节百花凋谢,寒梅未放,倒是只有这菊花迎霜盛放,傲骨天成·古来赞咏菊花者数不胜数,此诗亦是赞菊,却另辟蹊径,不落俗套,实在难得。”
遂着下人将诗誊写了一遍,贴在魁榜之上,以供众人评赏··待赏过两回,众人又各自落座,这种闺阁中女子举行的诗会,不过是图个顽笑罢了,便是夺了魁首,谁也不会真的当真。
不过总有些个心高气傲之人,难免抑抑不平,非要争出个你低我高来·诗作这东西又是难以评判出究竟哪个更好的,因而谢太妃办诗会一向都是不具名的,免得过后出了什么说法,引出尴尬来。
接连又做了几回诗,有咏絮的,有赞梅的,有歌莲的,毕竟都是些闺中女子,见识有限,所做诗作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样罢了·即便如此,也是难得有这样松散的时候,黛玉也不知不觉融入了这种气氛当中,着实与两家的姑娘相谈甚欢。
谢太妃这边直闹到傍晚才散了,谢太妃留了黛玉用饭,待用过饭,方派了软轿送黛玉回去··待黛玉离开,北静王水溶方自外院进了内宅,“母亲,您瞧见那个黛玉了长的如何,快与儿子说说。”
谢太妃伸着手指点了点自家儿子的额头,“瞧你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哪有一个大男人打听人家小姑娘家的道理,可快快歇了吧,叫人家哥哥听见了,说你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可不要打死你”·水溶嘿嘿笑着搂着自家娘亲撒娇,舔着脸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做外甥的关心关心自家舅舅不是很正常么。
母亲快说说么,那个林黛玉究竟长的什么样儿,我还没见舅舅对哪家女子这么上心过呢,八字还没一撇呢,便求到母亲这儿来了,很怕自己的心上人受了丁点儿委屈呢·”·谢太妃倒是对黛玉还颇为满意,家中人口简单,只兄妹两个,虽失祜失恃的,但他们谢家却并不看重门第,只要小儿女之间相处融洽,便是寒门低户又如何呢,何况林家祖上也曾袭过爵的。
林如海探花出身,也曾是帝王心腹的人物,便是那林珏,听着自家弟弟话里话外的意思,小小年纪便是举人了,前途如何不说,便是有他谢家帮衬着些,也是差不了的·何况低娶高嫁,黛玉这么小便开始管家,又不是个无能无才的,如何不能为弟弟求娶了呢。
若真论起来,自家虽是郡王府邸,自家弟弟却是不能越过两个哥哥袭爵的,又天生不爱做官,便是身上捐了个官身,也只是徒有个虚名,每月有几两俸禄罢了,养家还嫌不够呢,人家能瞧不瞧得上他还两说呢。
如此一想,谢太妃不禁又为自家弟弟发起愁来··此时被自家姐姐各种惦记着的谢锦轩却是丝毫没有多想什么,他原是没有那个意思的,奈何自家师父老是在自己耳边念叨林氏兄妹如何如何好,林师弟他是见过的,便也禁不住对黛玉多了几分好奇。
又兼之上回去林家的庄子时,无意中瞥了黛玉一眼,那纤纤身姿便印刻在了脑海中,怎么挥都挥不下去··及至听自家师父念叨黛玉在贾府受了何等委屈,心内颇觉几分酸涩心疼,便求到了自家姐姐面前,毕竟都是些内宅- yin -司之事,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无从插手,便只能借着姐姐为黛玉正名了。
谢锦轩天- xing -中就带着一股沉稳劲儿,便是那种火烧房子都能不急不燥的人·如今黛玉还小呢,又还在孝中,他并不认为林珏会在此时便给黛玉议亲·且林家初来京中,林珏又一向瞧不上贾家,可说他们兄妹在这京中无依无靠,若是林珏想要给黛玉议亲,也定会与他们师父师兄弟商量,谢锦轩对此自信得很。
谢锦轩虽已经十八岁了,到底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再不骄不躁,想到再有两年林妹妹便出了孝,到时自己便能去提亲,将林妹妹娶回家中了,也忍不住带出几分欣喜来。
每每对着药炉傻笑,惹得罗师父惊惧不已,怀疑自家徒弟是否害了什么病了··他哪里知道,这病实在是无药可医,被唤作“相思病”··且说黛玉自北静王府回了家,因林珏这边散的早,又听说黛玉被留了饭,便也未等黛玉,只自己先回了家中。
黛玉见了林珏,颇有几分自得的地白日间自己作诗夺了魁首之事说与林珏听,林珏自是又好一番赞颂黛玉,反倒惹得黛玉羞恼起来,一径与林珏笑闹了几句,方才各自歇去。
不过两日,京中闺阁中便传遍了黛玉当日所做的咏菊诗,林珏亦有所耳闻,众人皆是赞誉此诗之精妙,竟不似女子所作,反倒颇具男子气概,林珏闻言不觉好笑··倒是黛玉听闻此说法,哭笑不得。
又过了两日,关于此诗的作者便浮出了水面,众人都说是北静王太妃不小心说漏了嘴,林氏黛玉,一时间风头无两··便是贾府那边,贾母也特意派了个婆子来询问,那首“咏菊诗”是否当真是黛玉所作。
黛玉免不得见了那婆子,听着婆子话里话外都说她小姑娘家家不知轻重,这般大出风头,堕了公府身份云云,险些没气晕过去··倒是林珏正好在家,直接着人将那婆子撅出了家门,那婆子守在林府角门前哀嚎了两声,到底瞧着林府下人一个个盯着她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可怕,便伸着袖子抹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眼泪,遮着脸快步走了。
林珏返回身安慰黛玉,道:“不遭人妒是庸才,那起子小人眼皮子着实是浅得很,可不知当年北静王太妃与先北静王伉俪情深,常常以诗传情,北静王太妃亦是在闺中便有才名传出呢。
妹妹既然有此才能,何必遮遮掩掩,须知女子无才便是德全是屁话,哪个丈夫希望自己的妻子跟块木头似的,硬邦邦的只知服从·从来□□添香,便不是一块木头能干的了的事儿。”
林珏也是气的狠了,方什么话都往出说,黛玉原还有几分气恼,如今却只剩下羞恼了,实在不知该如何接下林珏的话,再不理会林珏,红着脸跺了两下脚躲进屋子里去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还待再劝,方嬷嬷一边笑道:“大爷不必担心,姑娘这是害羞了呢·那婆子的话姑娘并未很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那婆子是经谁授意方说了那样一番话,姑娘也只是顾念着贾府老太君方没有反驳罢了。
大爷若是有空,不妨去探查探查,免得有人借着贾老太君给咱们姑娘难堪,毕竟贾老太君是咱们姑娘的亲外祖母,有些话她说得,旁人却是说不得的·”·林珏立时明白了方嬷嬷话里的意思,遂不再多留,转身叫人将那婆子截了回来。
 · ·第022章 林氏兄长二入贾府·那婆子被叫回来时还颇有几分自得,满以为这林家大爷是怕自己回去与老太君告状,得罪了贾家,方叫自己回来赔礼的·想到待会儿可能会得到的好处,老婆子满是褶皱的脸上不禁露出几许贪婪之色。
林珏冷笑一声,笑着吩咐道:“绑了”·婆子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嚷道:“我可是荣国府贾老太君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谁敢动我”·林珏连理都没理她,青松青桐几个自是唯林珏之命是从,手脚利索地把不断挣扎着的婆子绑好,对着腘窝踹了一脚,那婆子登时便跪在了地上。
听着那一声结结实实的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林珏忍不住跟着膝盖疼了疼··那婆子被踹懵了,不过愣怔片刻,便又破口大骂起来,那副泼妇骂街的架势,便是真个市井泼妇来了,怕是都要甘拜下风了。
林珏掏了掏耳朵,青桐眼明手快地脱了鞋子,塞进那婆子嘴里,堵住满嘴的污言秽语,那份机灵劲儿,叫林珏瞧的直手痒痒,真想将这小子拉过来使劲儿揉吧揉吧塞进口袋里随身带着。
瞧着那婆子被噎的直翻白眼儿,林珏轻咳了两声,吩咐青桐下去准备马车,又叫青松与方嬷嬷那边说一声,准备出发去往贾府讨说法··那婆子听得林珏竟要直接找上贾家,唬得半条命都没了,想要求饶,无奈嘴被堵上了,便只得一个劲儿地“砰砰”磕起头来。
林珏示意青英将堵着婆子嘴巴的鞋拿开,问道:“怎么,李嬷嬷这是骂够了”·李婆子又磕了两个头,方泪眼婆娑道:“林大爷饶了老奴吧,老奴这条命可都在大爷手里了,大爷救救老奴吧。”
林珏微微一笑,“李嬷嬷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李嬷嬷可是荣国府贾老太君身边儿的人,说到底我林家小门小户的,贾府又是我妹黛玉的外家,对贾府我们也只有尊着敬着的份儿。
便是贾府一个低等婆子,也敢到我林府来吆五喝六,如今竟连我林府教养女儿之事都要说道一二了,我林家无以为报,只得当面去给老太君磕个头,才能显示出我林氏兄妹受教了呢,如何还提什么饶不饶了嬷嬷的话,实在令我十分惶恐呢。”
林珏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听得那嬷嬷整个人如筛子一般抖个不停,自家事自家知,贾母派她来时如何说的,出门前二太太又是如何吩咐的,她又是如何自作主张说了些什么,若是这话传回贾府,别说贾老太君能不能饶了她,便是二太太那里,她也得不着好了。
为今之计,二太太那边是一点儿都不能漏的,便只能求了这面慈心黑的林大爷,别真将她绑了回去,以老太君的脾气,那可当真是半条命都得没了··李嬷嬷只一味哭求,话中却是一点儿风头都不漏,林珏也知晓李嬷嬷拿去敲打黛玉的话必不是出自贾母之口,不过没有李嬷嬷的准话,他也不好真的追着不放,听了一会儿没有实质- xing -的内容,便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青英便又将青松的臭鞋塞了回去。
林珏无语地看了眼那双被塞来塞去的鞋,难道就不能找块抹布么,鞋不是要比抹布贵么决定了,一定要扣青松那小子一年的鞋袜,免得得哪塞哪儿,这不会过日子的劲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话说,青松把鞋脱下来塞进了李嬷嬷的嘴里,那青松刚刚是怎么走出去的·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林珏决定晚些一定要好好问问青松··林珏直接将贾母派去传话的嬷嬷绑回了贾府,这一举动直接震动了贾府上下,甚至连一向不大理会内宅之事的贾政都被惊动了。
林家的马车刚入了贾府,那边王夫人邢夫人凤姐李纨并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便都聚在了贾母房中·王夫人哭道:“这林珏也实在欺人太甚,便是府内婆子再不对,知会一声便是了,万不该如此,传将出去,咱们贾家爷们娘们的可都不必做人了。”
贾母脸色铁青一片,听得王夫人的哭声更是厌烦得很,她印象中那林珏便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家中事物一向都是黛玉管着·便是今日自己派去的婆子言语行动间有些失当的地方,黛玉也万不会如此,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
瞟了眼一屋子垂首而立的老老小小,贾母道:“珠儿家的,你带着你几个妹妹先下去,凤姐将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打发了,咱们且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又瞪了眼一直低声啜泣的王夫人,“你很不必如此,待林丫头来了,细细问问便分明了。
你做人家舅母的,小孩子家家做错了事好生教导便是了,都是自家亲戚,哪里就做不得人了”·王夫人闻言方收了声,她心内原也是忐忑的,便想着先来告上一状,免得届时不好收场。
贾母到底还顾虑着邢夫人在呢,并不想太让王夫人没脸··没一时,下人传话说林姑娘到了,贾母方缓了脸色,一迭声地叫人赶紧把自己受了委屈的玉儿让进来·黛玉进来先与邢夫人王夫人见了礼,方唤了一声“老太太”,红了眼眶。
贾母忙将人搂在怀里,轻言安抚:“我可怜的玉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快与老祖宗说说,不过是一个下人坯子罢了,可敢给我的玉儿委屈受,可反了天了,快给老祖宗说说,老祖宗定要给你做主的。”
黛玉依偎在贾母怀中,只一味的低低啜泣,却是一句都不肯多说的·如此情状,倒是越发叫贾母心疼起来,厉声呵斥下人将那婆子压过来,她可要好生拷问拷问,究竟这婆子做了什么,叫她的玉儿如此委屈。
这边黛玉入了内院,林珏也被贾政请了过去·因林珏第一次过府时贾政并不在家,因而两人倒是第一次见面··贾政原就是想要通过科举晋身的,无奈天家皇恩浩荡,直接赐了他官职,无缘参加科考,倒成了贾政一桩遗憾了。
因而贾政一向有些个清介狂狷劲儿,最喜与读书人来往,府内更是养着许多清客·贾政早听闻自家妹夫干的糊涂事,虽心内颇有几分恼怒林如海未将他们贾家放在眼里,却也对林珏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人颇有几分赞誉,便又觉得林如海实在是命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如今见到林珏,小小年纪却是进退有度,言语行动间直将自家宝玉比到了污泥之中,难免又想起早夭的儿子贾珠·若是他的珠儿尚还在世,不说如林珏一般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人,却也不会像宝玉那般每日间不学无术,只知在内帷厮混。
想到宝玉,贾政便觉一阵牙疼·再见林珏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心内更是亲近了两分,便开口问道:“我听着外面乱糟糟的说什么婆子怎么样的,可是出了什么事”·贾政不说还好,这一询问林珏立时便红了眼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贾政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贾政吓了一跳,忙忙弯腰去扶林珏,可林珏就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起来,贾政只得无奈地任由林珏抱着大腿,动也不敢动一下··待林珏嚎够了,方抹抹眼泪,泪眼婆娑地抬头瞧着贾政,一言不发,端的是委屈得不行,贾政更牙疼了。
“贤侄这是怎么了,怎的好好的就哭了,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且与舅舅说说,必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贾政无奈,自己不开口林珏便一直这样盯着他看,看的他心里也跟着乱七八糟的。
林珏抽搭两声,松开抱着贾政双腿的手,环顾室内,见并无他人,这方羞羞一笑,“我见着舅舅便想到了先父,一时情绪激荡,心内愈发委屈,倒叫舅舅笑话了·”·贾政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林珏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看见他便想到了一个死人,没的晦气。
林珏才不理会贾政的心思,继续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叫舅舅知道,贵府内一个婆子无缘无故到我们林府乱嚼舌根,我听着实在不像个样子,便叫人绑了来交给府内二太太发落,如今已经随着妹妹入了内院,想来舅舅日日忙于公务,并不晓得此事。”
贾政闻言果然怒道:“竟有这等事,实在是没个规矩·贤侄不必生气,这等没大没小无尊无卑的奴才,我们府内也是留不得的,合该发卖了出去,必不会让贤侄白受了委屈。”
林珏忙拱手哽咽道:“我便一直说舅舅是个明事理的,必不会叫那起子小人平白欺负了我们兄妹,合该叫舅舅知道才是呢,妹妹却不要我拿这等小事烦扰了舅舅,实在是太见外了。”
贾政摆摆手,他实在是怕了林珏的哭声,震的人耳朵根儿疼,“黛玉便是太过懂事了,咱们都是自家亲戚,你们父母又都故去了,不依靠我们可还依靠谁呢以后有什么事便直接来找我,内宅妇人可懂什么,你日后是要出仕的,不必过多拘泥于内院,眼光还是要放的开阔些。”
林珏忙应了,又奉承了贾政几句,惹得贾政愈发高兴了,一个劲儿叫林珏常来往·待留了晚饭,天时已晚,林珏着人去后院招呼一声,不一时黛玉便出来了,兄妹俩方都红着一双兔子眼回了林家。
 · ·第023章 温泉庄谢师兄表情·林氏兄妹回了家中,互看着对方一双红肿的眼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免要叫下人拿了冰来敷眼睛不提··却说贾家这边,贾政因着林珏的话,难得地过问一次内宅之事,却不想竟听说此事上还有王夫人的首尾,又有赵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难免一时恼怒起来,直在赵姨娘的屋里睡了月余方消了气。
因着住在赵姨娘那处,晚间难免要过问贾环的功课·因着贾环近日听进了探春的话,很是认真了几日,有了些许长进,贾政满意的同时,又想起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宝玉,便唤了宝玉来考校功课。
如此,又惹得宝玉被狠打了一顿,引得贾府上下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方罢休··赵姨娘虽因此事吃了瓜落,可想到贾宝玉被揍的那副凄惨样子,到底是通体舒畅,暗自得意。
因着宝玉又挨了一顿狠打,贾家很是忙乱了一阵,待处理那李婆子之事时,便也只是打发了出去,很有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意思·林珏闻听此事也未多言,便是当真追究起来,莫非贾老太君还能真的处置了那背后之人那贾宝玉无辜被打,已经够他解气的了。
转眼冬日便至,黛玉一向有些畏寒,贾府那边来了两次帖子请她过去,她都推了,实在懒得出门,更不耐烦去贾家找不自在··林珏因怕黛玉日日在家中闷着,便提议去郊外庄子里住几日。
因着林家根基并不在京中,除了这处住宅,其余铺子庄子都是后来置办的,因而郊外便也只有上一次重阳节时住过的闲情庄·这处庄子乃是林珏甫一到京中便置下的,庄子是新置下的,人却都是原扬州的老人儿了,都是自愿跟着林家来京中的家人。
那庄子的管事也是经年的老人儿了,儿子便是在林珏身边当差的四个小厮之一,名唤青华,平日里最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xing -子,为人却也是极稳妥的·因着儿子跟着主家来了京中,他们老两口便也都跟着过来了。
林珏一共有四个小厮,青松青桐是常跟在他身边的,论起来,青松可谓是他身边第一得用人了·青英青华要年长一些,经常都是留在府内帮衬着管家林成的·五人从小一起长大,但若论起信任来,林珏最信任的怕就是面憨心热的青华了。
只因少时他与亲娘被贾敏下放到庄子中,便是青英一家常常看顾着他们娘俩·彼时青英的爹爹还未当上管事,家里也不过是林府的一家下仆罢了,青英更是自己尚且吃不饱,便会偷偷拿了东西来喂给林珏,因而两人情谊非同一般。
便是后来,林珏生母亡故,被林如海带回林府时,林珏也只提出要将青华带在身边·因而也可说,青华是最早跟在林珏身边的人了··上一次因着府内送重阳节礼等事,林珏去闲情庄便未带着青华一起,这次过来,正巧府内无事,林珏便也将青华带着了,正好也让他与家人团聚。
青华对自家小主子自然也只有更感激的,办事也愈发地卖力气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林氏兄妹去了郊外庄子里,原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不想才住了两日,罗师父便叫人送了不少菜蔬野味过来。
待得罗师父上门,林珏一问方知,原来自家附近的一处温泉庄子已经易了主,如今主家便是罗师父·那处庄子原是林珏相中的,无奈主家并不肯卖,也不知罗师父找了什么门路,竟就这么买了过去。
“师父可真是,那庄子原是徒儿先看中的,那时买了此处,也不过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不想竟被师父抢了先·”林珏摆弄了两下罗师父带过来的野味儿,对青松道:“我记着张妈妈秋天那阵子晾了不少蘑菇,瞧着与蘑菇炖了做道野鸡炖蘑菇,再做一道野鸡崽子汤,大姑娘喜欢那个。
其他的叫厨下自己看着整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青松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颠颠地跑去找青英哥说去了,大爷自己是不爱吃鸡的,那道野鸡炖蘑菇家里只有青英哥最喜欢,可见是特意给青英哥做的呢,他们这班兄弟可跟着有口福了。
晚些谢师兄也跟了过来,他也没空手,“前些日子无意中听师父提起黛玉妹妹最近在练卫夫人的字,我恰巧得了她的《古名姬帖》的拓本,今日听说黛玉妹妹与师弟一起来了庄子,便一道带了过来,还要烦请师弟转交了。”
林珏听的直牙疼,不是都说古人都矜持委婉么,怎么他这做人兄长的还未同意自家妹子嫁给他呢,他这便就开始大献殷勤了·而且这殷勤献的,还真是光明正大地叫人没法儿拒绝。
林珏无奈地收了帖子,对谢锦轩道:“劳师兄挂心了·”难怪自家师父有事没事总是跟自己打听黛玉的喜好,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我代黛玉谢过师兄了。”
谢锦轩脸颊微红地连连摆手,以往那副沉稳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喂了狗,蠢萌蠢萌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明了了谢锦轩的心思,林珏自是想出了千百种法子来折腾他,便是想想,却又算了,到底黛玉还小呢,他并不急。
一家女百家求,便是谢锦轩有些心思,现在怎样的献殷勤,若是黛玉当真瞧他不上,他使劲浑身解数,这桩亲都成不了·若是黛玉果真心系于他,便是绑了,林珏也要将人绑回家中。
自然,林珏对自家妹子可是很有信心的,不至于要到需要他出手绑人的地步来··用过午饭,谢锦轩又磨磨蹭蹭地待到了晚上方才跟着罗师父过去温泉庄子休息,如此几日,便是林珏再迟钝,也察觉出了谢师兄的意图。
这人,该委婉的时候直白,该直白的时候也忒委婉了些,林珏目瞪口呆··看在谢师兄一片真心的份儿上,林珏也不好那么不近人情,便借口让罗师父给黛玉诊脉的工夫,叫谢师兄偷偷瞧了一眼自家妹子,也算是聊慰相思了。
又觑着空儿,将卫夫人的帖子给了黛玉,瞧着黛玉果然很高兴的样子,便趁机将谢师兄的事情提了提··黛玉一头雾水,“哥哥今儿是怎么了,老提起谢师兄干嘛,可是师父那边有什么事么”·见黛玉一派天真,丝毫未向自己身上合计,林珏也只得偷偷地为谢师兄叹了口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可还需要努力啊·林珏遂也不再谈起,转而说起别的事情来。
林珏之前想要买下隔壁的温泉庄子,便是看中了那山上的泉眼·他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原著中人,十分受不了一到冬天除了肉还是肉,便是蔬菜也只是萝卜白菜土豆的日子,因而便想着利用温泉的温度,在冬日里也能吃上鲜嫩的青菜。
便是简单的一些小菜,他也知足了··如今庄子被罗师父买了去,实在是跟落到自己手里没什么区别,林珏高兴的同时,便忍不住将这消息与黛玉分享了下··因又说到这几日罗师父庄子里送过来的菜蔬,并罗师父偶尔得到的一些野味儿,继而提起前几日吃的那道“野鸡崽子汤”。
“外祖母吃东西一向是有些个讲究的,那时二太太着人送了这道汤,外祖母极喜欢,中饭都多用了半碗·我正好与外祖母一同用饭,便也跟着尝了尝·说起来,咱家这道菜味儿倒不如那时在外祖母那边喝的。”
林珏笑道:“自是不同的,他家每顿饭吃的东西都是提前便煨好的,此间种种繁琐自不必提,实在麻烦得很·咱家的鸡汤是土法子炖的,常言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过这野鸡到底是野味,若当真那般做了,反倒失了这份野趣了。”
黛玉深以为然··兄妹俩又叙了会儿话,方各自歇去了··待晚间黛玉细细思量了一番林珏的话,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双颊不禁染上红霜,暗暗怪自家哥哥不将话将明白,如今这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真真叫人猜不透。
又想起今日模模糊糊见到的那抹高大身影,那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帖,到底乱了心思·· · ·第024章 贾元春入主凤藻宫·在庄中住了一个月,因着临近冬至,各处还需走动,兄妹俩便只得回了林府。
回去之后自又是一番忙乱,冬至算得上是个大节了,虽然在现代人们并不大在意,但是在这时候,人们却都是很重视的··常言道“冬至饺子夏至面”,因而这一日林府上下凡是能用得上的下人,都被管家林成指派到了厨下帮忙包饺子。
这饺子不光自己吃的,还有要拿去府外施舍给穷人的,虽是为了搏个美名,却也到底是做善事呢··这事林珏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打了林府大姑娘的名号··因着今年雪大,据说好些地方都遭了雪灾,京郊几处村落也都被大雪压垮了房屋,因而好些灾民便都涌进了城中寻求庇护。
虽大部分被拦在了城外,可到底城内还是进了不少来,又有城内的穷苦百姓,林珏这才想着莫不如这一日在府外设了铺子,让人都能在这寒冬腊月里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也算是替黛玉积德了。
且宫中以陈太后为首的宫妃,亦是倡行节俭,每日一饭一食俱是以清淡为主,俭省开销,以示天家皇恩浩荡·因着宫妃尚且如此,京中下官家眷便也都一一效仿,亦有人家女眷开设粥棚博取美名的,如林家这般,自也不是那么打眼。
这也是林珏瞧不上贾家的原因了,毫无政治远见·便是林珏以往看过原著,也是纳闷于贾家的日日笙歌·每年皇家尚且还有白服茹素的几日,贾家却从来都未曾效仿过,仍是奢靡无度,也难怪大厦将倾,一个警醒之人都没有,都已被膏脂填塞满了脑袋了。
因着有这一出,林家上下才忙做一团,连林珏的几个小厮都被调派去了·如今府内最闲的,却要数黛玉这里了··因着黛玉到底是个姑娘家,身边不能缺了服侍的人,因而她这院子只被调派走了几个人,其他大部分还在各司其职。
见林珏来了,黛玉笑道:“刚还在与嬷嬷说起哥哥呢,可见是不能私下说人的,这会儿可不就来了么·”·“说我什么了若是你与嬷嬷两人说起我,必是夸我的,我来的不巧了,多叫你们私底下夸夸我多好,免得当面夸赞,你们抹不开脸。”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一番话,说得几人都笑将开来··待说笑一阵,林珏方道:“之前外祖家几次下了帖子邀你过去你都没去,这次又下了帖子,说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只不知道是何事,你瞧着若是不想去我就直接推了。”
·黛玉细细思量一二,方道:“既是大喜事,想必与咱们是无干的,便是去凑了个热闹也无妨·到底也许久不曾去与外祖母请安了,上回又闹得有些不愉快,借着此次化解化解也是好的。”
林珏隐约猜到这贾府的“天大的喜事”究竟为何,只是到底不好与黛玉细说,既然黛玉有心与贾家修好,林珏也不是非要胡搅蛮缠的人,便也未再多言,又与黛玉说起一些外面的趣闻,惹得黛玉直嚷嚷笑得肚子都疼了方罢休。
如此又过了两日,冬至节过了,黛玉方收拾收拾带着方嬷嬷去了贾府··甫一进贾府,便感觉到了府内高兴的气氛,待见了贾母,少不得又被抱着“心肝肉”地叫了一通。
黛玉笑道:“因前几日天气转寒,惹了些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便一直未来请安,老太太可千万别怪罪了黛玉·”·贾母笑道:“你原就比其他人较弱些,一到换季的时候最易寒邪如体,如今可大好了”·“正是好了才赶忙过来给老太太磕头呢,前儿听说府里出了件大喜事,我日日在府中却也未曾听闻,老太太可快说与我听听,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贾母闻言笑得脸上的褶子越发深了,“也难怪你不知道,你们林府只你兄妹二人,可还有谁呢·原是你大姐姐元春,前几日突然觉得身子不适,太医一诊治才知晓竟是怀了身子了,陛下一高兴,便直接赐了她凤藻宫尚书,如今已经是贵为德妃娘娘了。”
黛玉想到林珏“皇家除了皇后之外,其他人都是皇帝的小老婆”的话,不禁噗嗤一笑,故作惊喜道:“竟有这样天大的喜事,大姐姐也算是熬出头了。”
元春原该在明年就可外放出宫了,届时回到家中,便是她年岁上有些妨碍,凭着己身的容貌才智气度,加之贾府这个靠山,想要寻一户殷实人家自不在话下·便是真想嫁入侯府公门也不是不可- cao -作的,如今竟给个老头子做了小老婆,一家子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真是想想都觉可笑。
满室俱是喜庆,唯有贾母听了黛玉的话,不禁叹道:“可不是熬出了头么,你大姐姐初入宫时也才不过十一二岁,她一个侯府嫡长女去宫中做着伺候人的活计,想想老婆子我这心那,就一抽一抽的疼。
如今可好了,一朝封妃,又有了子嗣,可是圆满了·”贾母说着,又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闻听此言别人尚可,只二太太眼圈骤然红了,自己二子一女,大儿子贾珠念书是个好的,- xing -子也和善,却不想早早便去了;大女儿自下生便被抱到了贾母身边教养,虽与自己不亲,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当初入了宫,可叫自己这个做太太的,不知哭- shi -了多少条帕子。
如今只一个宝玉,可还不知要如何呢··因着贾母与二太太脸色都不大好看,室内之人也便都不敢再多说什么,邢夫人眼底现出几许嫉妒,到底不敢在贾母面前表露出来,便生生忍下了。
一时室内静默,黛玉饮了一口清茶,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打破寂静道:“原是听说了府内有大喜事,我便想着也不知是什么事,如今知道了,少不得要回去与哥哥说一声。
这般大的喜事,哥哥合该来府上道贺一声才是·”·贾母遂笑道:“不忙,你好容易来一趟,可要多住些时日才好呢,探春几个日日念叨着你,说是听说了你的诗名,可要起了诗社,邀你去做个社长呢。
你哥哥那边,便是知会下人去说一声也是一样的,都是自家人,很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客套呢·”·黛玉原也是想将话头引开罢了,如今听贾母如此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与探春几个说起起诗社之事。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几个,向来是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的,也不跟着参合,只告罪一声,便一一离开了··贾母最喜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在一起说话,她又是个有些见识的,便是文墨上稍欠些功力,每每说上一句话,也正能说到点子上,很是让人信服。
因着是小姑娘家家的玩笑罢了,诗社很快便起来了,贾母甚至还凑趣儿一般地给凑了份子钱·因着贾母带头,少不得王夫人邢夫人凤姐李纨也都跟着凑了一份,虽钱都不多,却也惹得邢夫人私下里嘀咕了几声。
凤姐是个半点文墨不通的,又因有黛玉在,她便没跟着参合·反倒是李纨平日间除了侍奉公婆并无他事,便被任命了个“财政大臣”,专管着诗社的日常花销,茶点笔墨供应,倒是人尽其才了。
黛玉是社长,社员只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便又拉了凤姐身边的平儿,宝玉屋里的喜人和贾母身边的秋纹晴雯做搭子,又有湘云来了凑个趣,宝钗带着香菱不请自来,诗社规模竟还不小,贾母听了,亦赞她们姐妹们间关系亲近。
诗社本就是玩笑的- xing -质,因黛玉只是做客贾府,她这社长便更像是挂了个名罢了,众人隐隐将宝钗推到了副社长的位置上,黛玉察觉,也不过一笑而过罢了··这薛家的姑娘,当真是什么都要争上一争呢。
诗社开了一回,众人各有诗句,公推黛玉与宝钗之诗为最佳,到底谁也压不倒谁,便并列了个第一·黛玉对此毫不在意,宝钗亦是但笑不语··黛玉在贾府住了三日,期间并未见到宝玉,因着上回贾政将人打得狠了,宝玉很是吃了些教训,又有袭人每日间温言小意地伺候着,宝玉竟也渐渐懂了些事,虽仍不屑与国贼禄鬼只流为伍,却也不敢再明着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日日见进学很是积极。
贾政见状也是老怀安慰,心内暗道:妇人之仁到底不行,儿子还是要自己亲自教养,方能有出息呢·如此,反倒盯得宝玉越发地紧了,惹得宝玉每日间都是苦不堪言。
 · ·第025章 十二王府罗宋拔毒·因着贾元春封妃一事,贾家少不得要庆上一庆的·及待封妃的旨意下达,贾赦便带着一家有官职爵位的男丁,并诰命夫人一起入宫觐见谢恩。
待回来时,自是要广发请帖,邀请各家姻亲故旧的前来参加宴席··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黛玉自也是被贾母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过来,林珏瞧着请帖嗤笑一声,这贾家一大家子人,可真没一个记着他们兄妹尚且还在孝期呢。
原本家宴黛玉作为外孙女去参加是无不可的,只是这般广邀众人,却还要黛玉去,可真真没将他们林家放在眼里啊··黛玉瞧着林珏面上不大好看,便两句打发了那送帖子的婆子,对林珏道:“哥哥怎么了”·林珏道:“不过是封了个有名号的妃子,便得意起来了,需知宫中四妃贵淑德贤各一位,她一人便占了两个名号,可不要叫其他宫妃恨死了么。
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呢,瞧着是喜庆,可不知其中暗藏着多少杀机,这时候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不叫人家拿住一点儿把柄,可还广邀四方客,这般张扬炫耀,又无世家大族的底蕴,倒叫人瞧着便是有限的。”
·黛玉是不大明白这些的,不过听着林珏的意思,也能明白一二了,“听着哥哥的意思,封妃却不是一件好事儿了”·林珏笑道:“那宫中可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可瞧着咱们家大表姐自入宫到如今也有十几年的光景了,可曾有回过家省过亲老祖宗还是一品夫人呢,身份地位不比一般,她可能随时入宫见一见大表姐”·黛玉叹道:“一入宫门似海深,想来便是如此了。”
林珏道:“大表姐入宫已有十多年了,好容易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可如今尚且还不能安眠呢,府内便借着她的名头大宴宾客,恨不能昭告天下,他贾府出了只金孔雀呢。
且今上并非那等昏庸无道之人,如今京中遍地饿殍,大表姐这时候晋位必是有些原因的·如今贾家合该低调一些,多接济接济灾民,也算是为大表姐和大表姐腹内的龙种积德了,可这般大宴宾客,也是够打眼的了。”
黛玉与贾元春并不熟悉,也不过与林珏叹上一叹罢了,说了几句,兄妹俩便也散了··因着这封妃到底是件喜事,林家作为贾家的姻亲,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便送了一份贺礼过去便罢了。
黛玉另外派了一个老嬷嬷过去与贾母说了一声,因自己重孝在身,不好去冲撞了各位夫人,待过些时日在过来亲自与贾母道贺·贾母听了,也只是点点头便罢了,到底是与贾家生分了啊。
隔了几日,十二皇子李易白便下帖子邀了林珏罗师父谢锦轩几人过府小聚·天气越发冷了,林珏也不耐烦冷气寒天的在外面吹风,遂跑去谢家蹭暖乎乎的马车坐··如今与谢锦轩熟了,又知这谢师兄竟对自家妹子存了心思,林珏便越发没个正形了,上了马车,便笼着袖管儿缩成一团。
谢师兄见状摇头失笑,又吩咐下仆送了两个暖手炉过来,给罗师父林珏一人一个抱在怀里取暖··罗师父见林珏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自是少不了一通教训的,林珏耷拉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做出睡着了的样子,惹得罗师父狠狠给了他几个爆栗。
林珏裹着一件狐狸毛的披风,雪白雪白的一圈儿狐狸毛,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的可怜了,谢师兄少不得要劝上几句,于是林珏越发地得意了··待到了李易白的府上,老早便候在门口的张公公忙上前一步,躬身笑问:“可是罗神医、谢三爷、林家大爷到了”·谢锦轩忙自马车中下来,瞧了眼来人身上的服饰,笑着拱手道:“正是,劳烦公公在此等候。”
张公公笑道:“几位都是我们爷的贵客,还请下了马车随杂家入府·这天儿真真是冷得很哪,可别冻着几位贵客·”冷眼瞧着下车这三位,尚有些迷迷瞪瞪那个,年龄最小,怕就是自家爷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招待的那位了。
张公公又细细打量了两眼,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要说这位小爷,却是算得上精致漂亮,可却并非绝色·也不知自家爷究竟瞧上了人家哪儿·张公公笑呵呵地前头引路,不着痕迹地打量林珏。
林珏被冷风一激,早醒了神,此时也在上下打量张公公··说实话,林珏长这么大,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见着活生生的太监呢,说不好奇是假的··两人互相打量,自都有一番评论。
待将人引到暖阁,张公公躬身请几人入内,李易白已迎了出来··林珏几个刚要参拜,李易白早一把将人扶了起来,“今日来我府上,便都是客,何来如此虚礼。”
又将人让到座位上,与室内原有的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李易白坐在主位上笑道:“原就说要请罗神医来我府上喝酒,却不想一直耽搁了,恰好今日我两位好友来做客,提到神医,莫不心生向往,便催着我递了帖子,还望神医莫责怪易白唐突啊。”
罗师父道:“何来唐突之说,原就是我们叨扰了·”·罗师父打量了对面两人一眼,心下生疑··众人寒暄一番,因着到了饭时,这天寒地冻的,菜上来难免起了油腻,便预备了汤锅子,家养的猪牛羊肉切了薄片,又有野味儿鹿狍子野山羊,泡开的蘑菇木耳,冻豆腐切块儿,鸭血块儿,黄豆芽绿豆芽,并新鲜的菜蔬,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林珏最爱这个,当下腹中饥饿,也顾不得其他了,只管自己吃了个腹圆肚饱·其他几人自是各有思量,虽美酒菜肴,却也是食不知味·待得酒酣饭饱,李易白方瞧瞧对罗师父道:“原是不想麻烦罗神仙的,只是我这朋友成亲有三年了,膝下却一直荒凉,寻了几个大夫来瞧,都说没有问题,如今万幸叫我遇上了老神仙,便只得舔着脸来求一求您,瞧瞧您有没有法子。”
罗师父闻言又瞧了适才那二人一眼,暗暗指了指头戴墨玉冠的青年,“殿下说的,可是他”·李易白眼内闪过一丝惊喜,“正是。
老神医瞧着,可还能医”·罗宋暗暗思量片刻,方缓缓点了点头,“且先诊脉再说·”·李易白忙叫人去准备一间静室,将罗宋与那墨玉冠男子一同让进室内,又笑着与林珏二人解释道:“也是巧了,我这朋友一直仰慕罗神医,今日竟然在此处碰到了,便也是一场缘分了。”
林珏谢锦轩心知并非如此,想是那人有什么隐疾,否则如何连他二人都不许进去,却也不提,只顺着李易白说了两句,便在外室喝茶·而先前与那墨玉冠男子同行的青玉冠男子,则一直守在门旁,一动不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暗暗打量几眼此人,倒是与前次遇到的李易白的侍卫气度有些相仿,却也只是想想罢了,并未深究··待得过了一时三刻,林珏因着灌了满腹茶水,已经如厕了三回,房门才终于打开。
罗师父率先出了屋门,一副疲劳至极的模样,林珏谢锦轩忙一左一右将人搀到椅子上坐好,又与他倒了茶润了喉,方听罗师父道:“不碍事,只是许久不曾行针了,一时有些支撑不住罢了。”
又对李易白道:“果真不白用十二皇子一顿饭,改日再登门道谢·”说着便挥着手臂叫两个徒弟扶他离开··李易白忙拦下三人,满脸歉意地对罗宋道:“知晓老神仙恐是气了易白,到底事关人命,还请老神仙稍待几日,待我那友人完全康复了,再回去也不迟。”
罗师父冷哼一声,“莫非十二皇子信不过老夫的手法,既然我说无事那便是无事了,只不过那人身子虚了些,只找个赤脚郎中,开上两幅补药便是了,哪里用得着我在此伺候着。”
知晓罗宋是真气狠了,李易白也不好勉强,到底不敢真的去找什么赤脚郎中,只得低声下气道:“一事不烦二主,还是有劳老神仙给开副补身子的方子吧,我也好有个交代。”
·罗宋瞧了李易白一眼,到底是天潢贵胄,如今已然这般低声下气了,他也不好一直拿乔,便叫人备了笔墨纸砚,开了副温补的房子,交给李易白,嘱咐道:“药补不如食补,我另给你写了几个食补的方子,你嘱咐那人日日喝了,别再叫老夫跟着受累了。”
言罢,也不再留,由两个徒弟搀扶着出了李易白的府邸,上了自家马车疾驰而去··待罗师父回到谢宅歇好了,林珏方忍不住好奇询问··罗师父叹了口气,道:“你以为那生了病的是谁,那可是当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三皇子。
我一进去就瞧出来此人被下了药了,还是那种断子绝孙的狠毒方子,这毒- xing -只有用我师门独门绝学才拔得出·我一瞧见那副梅花针便知道自己被我那好师弟给出卖了,哪里敢真的不去理会,少不得要拿出生平绝学助这位皇子拔毒了。
哎,原就不想参合进皇家纷争里,如今瞧着竟是没有躲过·”·说着又连连叹了三口气,一副哀恶痛觉,生无可恋的模样··林珏抽了抽嘴角,道:“想来是不要紧的,否则十二皇子也不会这般曲折地来寻了您去帮着拔毒了,想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皇家之事本就诡谲复杂,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我们也便冷眼旁观便是了·他们本就是天潢贵胄,莫非他们来瞧病,我们还就怕得罪人便不敢看了么师父,您的仁心仁术呢”·听着小徒弟的调侃,罗师父原本纠结的心情也放开了些,他一个大夫,自是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
管他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在他这里,都该是一样的··如此一想,心情变越发地豁然开朗了· · ·第026章 抚忠臣如海谥忠正·因着林珏的插科打诨,罗师父心情放开了些,到底还是留了心,待李易白再下帖子相邀时,推脱身子不便利,再未赴宴。
李易白也明白罗师父的顾虑,并不勉强,几次之后,便只请林珏与谢锦轩了·又因谢锦轩常要坐诊,赴宴的倒往往只林珏一个··几次三番,林珏难免察觉出一些李易白的意图,却总是被李易白那副正正经经的模样给骗了过去,两人倒是颇有几分知心相交的意思。
转眼便是农历腊月初八,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腊八了·这一天,林珏早早起来便被管家灌了一肚子的腊八粥·有道是: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腊八粥一喝,相当于在下巴上多粘了一层,便是再冷,也不会把下巴冻掉了。
过了腊八,眼瞅着就是新年了,各家各户,无论是寒门小户,还是高门大院,都开始忙活起来了··过了腊八,很快便是二十三小年·民间的歌谣常唱: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杀灶鸡,二十八贴花花,二十九去打酒,大年三十包饺子。
这一道忙忙碌碌的,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林家今年新丧,过年过节便不好大办,因而只是在二十四那日简单地扫了尘,与下人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钱,家中除了几个护院和贴身婢女小厮外,均放了几日假,允他们出府赏花赏灯或回家探亲。
大年三十当天,兄妹俩一早便被唤醒了,用了早饭,换了新衣,又去父母的灵位前叩拜了一番,方又被方嬷嬷拉走·方嬷嬷笑道:“因着大爷和姑娘都是新丧,府内并不好大肆庆祝,不过第一年房子不能空,大爷瞧着便利,不如叫剩下的家下人小厮一并来用年夜饭。
热闹不说,也是咱们府上的仁义·”·林珏笑道:“还是嬷嬷想得周到,否则这大过年的,只我们兄妹也太过冷清了些,如今大家一起,并不违例,又热闹得很,真真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了。”
及至晚间,罗师父便施施然地夹着自己的铺盖卷儿跑来了林府,还美其名曰“怕自己的徒儿寂寞,特来相陪·”·林珏噤噤鼻子,到底没有戳穿罗师父。
定是自己师兄被北静王太妃叫去府上过年了,罗师父孤家寡人在此,颇觉寂寞,便寻了个由头跑来折腾小徒弟了··想到此,林珏不觉莞尔·老小孩老小孩,心软不说,说话还硬气得很,真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虽林家不好大办,送往各家的年礼却是不能少的,因着与李易白相熟,年礼自也是要加上他这一份的··贾府的年礼自也是一早便备好了,直接送了过去的,只是收到回礼单子时,林珏少不得要暗暗发笑了。
也不知贾府是怎么想的,今年的年礼照比往年,要薄了三成不止·贾母并非那等眼皮子浅的,林珏想来想去,能干出这件事的,也只有贾府中的贵妃之母了··林珏是一向不屑与贾府往来的,尤其是观他们前次行事,实在与那些有底蕴的高门大户相去甚远,他又不欲与贾府联姻,因而只笑笑便罢了。
只贾府那边王夫人听了下人回禀,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方放下了··如今宝玉越发大了,家中老爷一直不曾提起他的婚事,老太太又那般中意林家丫头,实在是叫王夫人堵心不已。
且如今元春已位列妃位,王夫人自觉已是做了皇帝的丈母娘,行事上难免又张狂了些,为宝玉挑选夫人,眼光也便更高了,连原本得她青眼的宝钗,都要后退一步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这次是林家在京中过的第一个年,贾母的意思,礼不能薄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外孙女儿,总不能真的生分了。
但礼单经了王夫人之手后,便被裁减去了大半,王夫人一直怕林珏又要来闹,如今瞧着他安安分分的,才算松了口气·将贾母礼单中扣下的东西,填了自己的私库··林珏且没那个时间搭理她呢,头一年各处大雪成灾,国库掏空了大半,又有各世家大户纷纷慷慨解囊,倒是助得灾民暂度了难关。
因而三十这天,宫中不断下来圣旨,表彰赏赐之前为雪灾做出了贡献的官员百姓·官员升官,百姓赐字赐宴,满城内外,竟是照比往年都要欢腾··如此一道道荣宠旨意之下,一道谥林如海“忠正”,复封开平伯,其爵由子降级承袭的旨意,并未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林珏领旨谢了恩,塞了个荷包给传旨的太监,笑眯眯道:“多谢公公,珏这里还要叨扰一句,明日进宫谢恩,可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您也知道,珏这也是第一次进宫,实在有些害怕冲撞了贵人。”
那太监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荷包,对林珏的上道很是满意,笑得一脸和蔼,“林爵爷可莫折煞了小人,晚些时候宫中自会派人来教导爵爷进宫的各项事项,届时爵爷认真记着便是了。
待小人回宫安置一番,定安排个熟知宫规的给爵爷送过来,必不会叫爵爷有任何的失礼之处·”·林珏忙又塞了个荷包给那太监,口中一径奉承,直待送走了传旨钦差,林珏方直了直腰。
怨不得夏太监每次去贾府都能弄到一大笔钱呢,实在是这样的社会,真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帝王的喜好了·如林珏这般无官无品的,从未面过圣,若是没个熟悉规则的提醒着,怕是刚走了几步,便不知哪里犯了忌讳,要被“咔嚓”了。
花几个小钱,便能得了一个助力,实在算得上划算了··果然,不多久便有宫人前来教导林珏规矩,因林珏是个手面上大方的,那宫人原就是得了话的,这会子便更是卖力了,林珏只得再次感叹,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待得第二日,天尚且黑着,林珏便被管家唤了起来·一番梳洗穿衣,林珏尚还迷瞪着,便被塞进了马车里·待行了一路,终于到了宫门前,林珏自马车中下来,被外面的冷风一激,陡然精神了。
昨夜下了一场雪,如今路面上的积雪尚未被扫清,林珏迈着步子深一步浅一步地随着领路太监和其他几个进宫面圣谢恩的人一起往前走·宫中只有皇帝和有品级的妃子尚且能有轿子代步,便是嫔位上的妃子尚且没这待遇,林珏也便不奢望了。
七拐八拐地行了一路,待得天色泛了鱼肚白,众人才在一座宫殿前停下·那领路的太监吩咐几人不要乱跑,方进去通禀·待一刻,殿内大门大敞,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个有了些年纪的公公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众人忙躬身站定,宰相小厮六品官呢,何况是天子身边伺候的,便是再恭敬也不为过。
这倒不是谄媚,人之天- xing -罢了··那公公走到几人面前一甩拂尘,微微欠身道:“请几位贵人移步花厅先行歇息,待陛下一一宣召·”·林珏几人忙应了。
那公公后退一步,将几人引入花厅,待路过林珏身边时,压低声音对林珏道:“林大爷且不必担心,十二爷有过吩咐,杂家自会提点·”·林珏微微一顿,片刻便明白了那公公的意思,忙微微颔首,浅笑以示谢意,心内却不禁冒出了一滴冷汗,这李易白,手伸得够长的了。
林珏步入室内,自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静坐,这时候并不敢偷偷四下打量,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所做多措,不做不错··待听得那公公传唤自己了,林珏忙站起身来,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襟,暗暗深吸口气,跟着老公公进了帝王的书房。
林珏按着头天那太监的教导,规规矩矩地给皇帝磕了头,喊了话,让起了,便又规规矩矩的起身,中间并不曾抬头,也不曾多说一字··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规矩礼仪倒是不差的。
“你便是前扬州巡盐御史林海家的公子抬起头来,叫朕瞧瞧·”·林珏应了声“是”,便微微抬起头,叫皇帝能更仔细地瞧见他的面容,眼眸却是始终低垂着。
皇帝笑道:“林海乃是泰和五年的探花了,当年打马游街,不知多少闺阁女子都被他迷了眼,嚷嚷着非卿不嫁,他却转身便与贾家联姻,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哪”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继而凌厉道,“你长的倒不像他。”
林珏道:“学生更肖似亡母·”·“哦可是贾家那个小女儿,贾敏”·林珏本也没想隐瞒身世,尤其是在帝王面前,帝王心术,自是愿意用一个聪明至极,身上又略有些瑕疵,好掌控的。
遂原原本本将自己的身世讲与皇帝听··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身上是有举人功名的,如今封了子爵,却是不能科举晋身了,你可还愿意”·林珏闻言腼腆地笑道:“不敢瞒圣上,学生今日来,便是想着请求圣上收回成命。”
“哦你对朕封你的这个爵位不满”·林珏忙道:“并非不满,还请圣上恕罪,学生自五岁开蒙,至今已有十年。
不说是日日苦读,却也是从不曾间断·去岁有幸一朝中了举人,难免有些个狂傲的想头·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学生理解,便是说这‘文武艺’,学来便是为了报效圣上报效国家的,怎可贪图一时的安逸,便弃了平生之志因而学生斗胆,请圣上收回成命。”
林珏这一番不着痕迹的拍打,果然让皇帝受用的很,“你这小滑头,倒是会说话·”·皇帝语气中,并未有生气的意思,林珏便放心了些,又是嘿嘿一笑,“圣上别怪学生是个实诚人,学生虽想着自己推辞了这爵位,却还想着与陛下要个恩典呢。”
“哦”皇帝凤眼微眯,“怎么个恩典”·林珏说这话时颇是腼腆,“圣上也知道,我与妹妹失祜失恃,我一个男子汉,自当顶门立户,做一个大丈夫,只是妹妹到底是女子,因而想跟圣上求一个恩典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 · ·第027章 接圣旨黛玉封县君·皇帝好整以暇地瞧着下首的少年,“你想求个什么恩典”·林珏似思量片刻,方道:“学生想为妹妹求一个县君的封号。”
皇帝闻言笑道:“别人都巴望着朕封官,如今朕给了你一个三品的子爵爵位,惠及你林府三代,你却辞而不受,转而与朕求一个不能世袭的县君”·林珏再拜首,诚恳道:“学生心知陛下赏臣爵位,乃是蒙先父荫庇。
先父效忠陛下,陛下亦赏了先父谥号‘忠正’,便是对先父的肯定了,先父九泉之下,亦是感念陛下的·不自谦一句,便是一个爵位,先父也是应得的·只是学生还只是个举人,于国于家尚且无甚作为,实在愧领陛下恩赏。
且好儿不吃分家饭,话糙理不糙,学生不是自夸,便是一个爵位,学生将来自会自己挣来·”·林珏一个半大少年,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皇帝陛下听了自是欣慰非常。
林如海乃是皇帝的心腹,在扬州经营十数年,向来以皇帝马首是瞻·这么些年虽不曾回京,皇帝却仍然记得当年探花郎打马游街是何等的风光,与自己谈抱负谈理想时,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再细细打量侃侃而谈的少年,皇帝不禁一时迷了双眼··待过了半晌,皇帝方道:“当年你父亲便也是如此,你林家的爵位传到你父亲那代便了了,你父亲以科举晋身,当年便说过,好男儿怎可蒙靠祖先余荫,便是爵位,自己挣来便是了。
何等的傲气自持,便是朕,亦为之折服·你,肖似你父,很好·”接着便依着林珏的意思,将颁给林珏的圣旨收回,转而赐了林氏黛玉为县主,俸禄并没多少,端的却是体面。
林珏领旨谢了恩,自有宫中的太监去了林府重新宣旨,林珏则被皇帝留下说话··因着方才林珏一席话,使得皇帝忆起当年林如海新科探花之时,自己尚且刚刚登基,上有太上皇压制,中有成年兄弟蹦跶得欢,下有一帮权臣挟制,明明坐在天下至尊的位置,过的却甚是憋屈。
那时君臣同席,不过短短几句话,便有了以后十几年的君臣相得·林如海甘心情愿在江南为他守着扬州的盐袋子,一守便是十几年,许多情报都是由林如海传回,他能坐稳这个位置,林如海可谓是功不可没。
·林如海有多忠心,皇帝自是清楚的,只是坐久了这个位置,难免多疑一些,因而在林珏怀揣密折进京时,皇帝才冷眼旁观,直待他寻了陈也俊的门路将折子递上来,皇帝才算是信了林如海并未叛主。
林如海死在任上,原本得一谥号并不为过,不过旨意皇帝一直留而不发,便是在等这封密折了·如今折子已经递了上来,皇帝不光赐了林如海一个谥号,连带少年时玩笑一般的话,也记在了心里,一个不会世袭罔替的爵位,赏给一个死人这份体面,皇帝并不吝惜。
让林珏代父降级袭爵,原也是皇帝的一时之兴罢了··如今林珏这般上道,又不贪恋权位,便入了皇帝的眼,皇帝自也不会吝啬给林家女儿一个殊荣··“朕听闻你与小十二走得挺近的,平- ri -你们都做些什么啊”·林珏闻言心下一突,顿了下便笑道:“不怕陛下笑话,原也没什么正经事的。
学生与十二皇子在扬州时便有过一面之缘,及至入了京,又在重阳节那日在郊外见过一次,因而便熟识了些,前些日子常去十二皇子那里喝酒·”·“你这般小的年纪,也会喝酒”·“学生自诩,还是有几分酒量的。”
林珏本就年岁小,虽举手投足间沉稳大方,但是这次入宫,他却偏表现出一副纯稚孩童的模样,说话也是实实在在的,有什么便说什么,如今说起喝酒,更是一副自得的模样,反倒愈发使得皇帝觉得他是个好的。
皇帝又问了些事,林珏时而迷糊时而狡黠,惹得皇帝每每赞他,竟是聊了有一个多时辰·还是掌事公公暗暗提醒皇帝外面尚且还有几个人在等候皇帝召见,皇帝方止住了话头,“这大过年的,朕也便不留你了,回家认真温习,待两年后秋闱,朕等着你金榜题名。”
林珏忙起身叩拜,“学生必不负陛下期望,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学生告退·”·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虽也有些孩童似的小聪明,- xing -子上却是纯稚得很,又在林如海的影响下忠君得很,多加□□,又是一条得力臂膀。
皇帝自得一笑,这小子精乖得很哪,待得林珏退出,方叫了掌事公公宣召下一个人··林珏归家时,已是过了正午,宫中并未留饭,林珏知道这时候回家去府内难免还要一番忙乱,便直接领着小厮在外面简单用了些。
及至归家,便直接去了黛玉的院子,此时黛玉却不如他想的一般高兴·林珏屏退了伺候的下人,笑着道:“恭喜妹妹得封县君,如今一瞧,竟是比我这无官无爵之人还要强上数倍的,少不得日后要劳烦县君多多关照了。”
听得林珏的调侃,黛玉只静坐不语,忽而眼内涌出大滴的泪珠儿来,林珏唬了一跳,忙询问这是如何了·黛玉只一味流泪,待林珏哄了半天,方抽抽搭搭地停了,埋怨道:“我一个闺阁女子,要那劳什子的县君做什么,不能喝不能吃的。
倒是哥哥,原本分明有个子爵的爵位的,不说将来传与侄儿,便是哥哥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多少也能有些助益,如何让给了我·每每一想起,我便觉得心疼哥哥·”·林珏闻言一笑,他自是明白黛玉的意思的,不过他却也明白,皇帝虽赏了他一个子爵的名头,说着好听,实际上却是无甚大用的。
且他若是有了爵位,除非皇帝兴起赏了他官做,否则便只能如贾赦那般,整日间无所事事,便是科举晋身也是无法做到了··林珏并不觉得一个爵位有何贵重之处,且皇家已是几年都不曾封过爵位了,自己无德无能,突然被封了个子爵,虽可说得是林如海余荫荫庇,到底很有几分说不过去。
林如海便是功劳再大,到底不是封疆拓土之功,便是封赏也是有限的,一个谥号“忠正”已是尽够了的·若是再想多赏赐些,自己顶多得个乡男的末等爵位,如何竟得了个三品的子爵,实在说不过去。
林珏对如今京中局势略有耳闻,三皇子一脉乃是嫡系中的嫡系,先皇后的母家,支持嫡系一脉的老臣,俱都支持三皇子·而十二皇子李易白,因他生母出身低微,又在他幼年时便过身,先皇后怜他小小年纪便失了母亲,因而将人抱在自己宫中,与三皇子一同教养。
李易白自小,便被打上了三皇子一脉的标签··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除了一向低调的三皇子,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却是继皇后陈氏的嫡子六皇子李易云了··因着先皇后去的早,先皇后一脉便沉寂了下来,而继皇后陈氏的母家如今却正是势大。
陈老国舅乃是一名老将了,他年岁大了,已是许久不曾入朝,不过体格却是极好的,在朝中影响力极大,连皇帝都要让上一二的··不过陈临的老来子陈也俊,却一向不与陈家人亲近,反倒隐隐露出只忠于皇帝之意。
皇帝也确实信任他,他算得上是皇帝的一枚埋在世家公子中的明桩了,对于他的身份,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再有就是惠妃一脉的四皇子李易青了,此子最大的能耐便是,能生,所有嫡庶子女竟有十一个之多,其中五子六女,正妃现如今可还大着肚子呢。
多子即为多福,可也算是一个有力的竞争点了··如今自己与十二皇子走得近,虽尚算不得三皇子一脉的人,却也隐隐有了些标签在身,不可说好,却也不能说完全不好,见仁见智罢了。
皇帝封自己这样一个爵位,想来是有些个用意的,不过自己推辞不受,皇帝也并未动怒,看来自己这边只是小节,只不知道原本皇帝是想利用自己钓出谁了··林珏并不想做那出头的椽子,封爵这样打眼的事情,还是让给别人好了。
不过实惠不能一点儿不占,实在不符合林珏的- xing -格,因而便借着这么个机会,为黛玉讨了个封号··只是这些都是不好与黛玉明说的,林珏只好道:“我原以为是什么事呢,竟惹得我妹妹这样伤心,却原来是此事。
你心疼我这个哥哥,当知我心疼你这个妹妹的心也是一样的··虽说这样一个县君的爵位算不得什么,大小也是个六品呢,便是没得实权,却也是你日后再夫家安身立命的倚靠。
这个社会对女子总是苛刻些,我若是女子,是必不会希望未来自己夫君三妻四妾的,必要守着我一个才心满意足呢··咱家如今在京中实在不显,说句实在话,外祖家是指望不上的,自还是你自己有些身份让夫家看重方才好呢。”
黛玉闻言脸上染上丝红晕,“哥哥又说这些,这些可还早着呢,便是真的要成亲,也该是哥哥先成亲才是·哥哥若是有个这个爵位,可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女孩儿争着抢着要嫁到咱们家来了呢,哥哥竟会打趣我。”
·林珏心知黛玉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我原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我自五岁启蒙,如今也读书读了有十个年头了,上一科侥幸中了举人,待得孝期过了,我还是希望通过科举晋身的。
咱们这样的人家,便是封了爵,无门无路的也休想得着什么实差·莫不如一心奔着科考使劲儿,届时金榜题名,封侯拜相,不比单这一个爵位要强·”·黛玉闻言抹了抹眼泪,“哥哥怎的不早与我说这一番打算,惹得我平白担心了这么半天。
这外面的事我是不大懂的,以往倒是听父亲说起过,不过也是一晃一过的,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了·既然哥哥已经有了打算,我便不多赘言了,只是心中到底还是觉得可惜了些。”
林珏笑笑,“有什么可惜的,不过身外虚名罢了·倒是今日这般大的事,过两日京中怕是就要传遍了,咱们也别等着外祖母派人来问了,晚间我着人递了帖子,明- ri -你我一起去贾府说话,也算是与外祖母有个交代了,外祖母听了必高兴的。”
黛玉道:“还是哥哥想的周到·”·林珏自去安排不提··贾府第二天一早,便着人送了回帖,林珏一份黛玉一份·林珏笑着指着自己的帖子道:“这是政老爷着人请我去商量事情的,待会儿咱们一起坐车过去,我便不陪你去外祖母那里了,你代我请了安便是了。”
黛玉便笑应了··待到了贾府,兄妹俩自正门进入,黛玉换了由粗使婆子抬着的小轿,林珏则由下人引着,直接去了贾政的书房··黛玉主动递帖子来贾府走动,贾母自是再没有不高兴的,一早便吩咐厨下备好了黛玉喜爱的吃食,预备留黛玉用饭的。
黛玉见了贾母,自是一番拜见,因着尚未出正月,黛玉自是又拜了一圈儿的年,很是得了几份长者赏赐··黛玉笑道:“原是大正月的,我身上又带着孝,并不好出门走动,只是有一件好事,想着来与老太太说一说。
过几日京中想也会传出来,只是老太太这里不比别处,到底还是我们兄妹亲自过来说一声才好·”·贾母忙问何事··黛玉便将林如海如何得了封赏,又如何将爵位降级给了林珏承袭,林珏却用爵位为自己换了一个县君的封号之事,一一叙述给贾母听了。
贾母听后不免心内惊诧,到底是自己外孙女得了实惠,虽觉林珏此举有些傻过了头,却也并不多言,只一径地赞林珏懂事··黛玉垂眸掩唇,外祖母待自己的心是好的,只是竟不愿将这份慈爱之心哪怕分出一丝一毫给自己的哥哥,如此便叫人心中总有几分顾虑。
贾母百般赞叹此事,黛玉的封号虽比不得元春,可是元春只是凭着皇帝的喜好得以晋封,贾母心知,无论前朝还是后宫,贾家并不能给元春任何实际上的依靠·而黛玉的封号虽低,却是皇帝实打实颁了圣旨的,只要黛玉不参合什么谋逆之事,这封号轻易夺不得。
如此一想,倒是真说不得孰好孰坏了··邢夫人自己是个无儿无女的,虽心底感叹着黛玉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以往在贾家住时,并未觉出她比旁人强到哪去,竟这般无声无息的封了个县主。
不过她自身本就是个有诰命的,因而只是心内暗谤两句,面上却是难得大方地奉承了几句··王夫人本就是皇妃之母,元春的品级不知要高出黛玉多少去,因而她也只是在心底暗暗嘀咕两句罢了,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嫉恨之意。
此中心情最为复杂的,怕就要数薛太太和薛宝钗了··薛宝钗原是入京待选的,在家中时自是千好百好的,且金陵那处地界原就是纸醉金迷,便是大家小姐,也少有不懂仕途经济的。
她家又是皇商,便是出去了,惯来都是被追捧惯了的·如今到了京中,天子脚下,虽不如金陵繁华,却自有一番天子气象,薛宝钗身处其中,自是愈发地坚定了自己的青云之志。
她原是要入宫的,只是如贾家那般的公侯门第,元春入宫后尚要从女官做起,说是女官,实际上只比那伺候人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强些罢了·每每听得王夫人与薛姨妈哭诉,宝钗进宫的心便会减淡几分。
又有王夫人时时的暗示,宝钗便越发的不愿入宫,宝玉的温情小意让她着迷,宝二奶奶的位置,也叫她心动不已··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于是越发地下死力奉承贾老太君,奉承王夫人,更是用了些手段引得宝玉时时到她那边去。
薛宝钗早在进京的时候便听说了黛玉的名字的,下人口中的黛玉自是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的,虽然如此,迎春三姐妹却是与黛玉相处极好的,连外面的湘云都一口一个林姐姐的叫着,更别提日日将人挂在嘴上记在心里的宝玉了。
因而虽未见其人,却已是先闻其名的宝钗,心内便暗暗的起了比较之心·待见到了真人,那周身的气度,那二品大员家嫡女的气派,真真叫宝钗起了几分自卑之心,却也越发让她注意起了这个人。
同样失祜,同样有一个哥哥,她尚且比黛玉还多了一个母亲,如今黛玉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她费尽心机尚且得不到的东西,这让她心中怎能不恨·再有便是薛姨妈了。
薛姨妈不是个多么有心机的人,因是下嫁薛家,薛父一向待她如珠似宝,后宅的- yin -私事她沾手的并不多·虽养出了宝钗这样精工于心计的女儿,却也养出了傻大个儿一样的薛蟠。
她原是有替薛蟠求娶黛玉之心的,却发现贾母同样有意凑成宝玉黛玉一双小儿女,一家女百家求原也不算什么,只是自家潘儿是个什么- xing -子贾家的人实在太清楚了,便是贾母没想过撮合宝黛,却也如何肯让黛玉嫁入薛家。
如今瞧着黛玉越发出息了,还被封了县主,且知她薛家虽算得上豪富,薛父却是个白身,如何给她请封诰命呢·这便是亲戚家,若是在外处,黛玉是外人,她便还要给黛玉行礼问安呢。
想想都觉难堪得很··再看看自己被迷了眼的女儿,论起颜色才度,宝钗并不输给黛玉分毫,差就差在出身上了·薛姨妈再没有一刻比现在这样恨双亲为何将自己嫁入商家,而她的嫡亲姐姐却能嫁入侯门,否则如何她的女儿就要低人一头了。
薛姨妈想起前日姐姐与自己提的事,抿了抿唇,自己这一世已是有限了,若是女儿……·房内诸人各有思量,黛玉冷眼瞧着,并不多话·· · ·第028章 因修园贾政献殷勤·贾家尤其是贾老太君是一直不大瞧得上林珏的,如今瞧着黛玉得了这么天大的便宜,也不好不问问林珏。
黛玉道:“哥哥一向都好,因着我们兄妹尚且有父孝在身,除了外祖家,别家并不好随意登门,因而平日多在府内温书·”·贾母温和笑道:“我常说,林家大郎是个出息的,可怜见儿的,这冷天拔地的,家里可还暖和,今年的碳可都买够了”·“劳老祖宗惦记,因着这北边儿的天气照比南边实在冷了许多,府内早早便备好了碳,尽够用呢。”
贾母笑着点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可真是难为了,府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有什么想不到的,没预备妥的,只管回来给你二太太说,咱们两家都是一样的。”
黛玉忙应了,“便是老祖宗不说,我们年纪小,一时没防备,没预备妥当的,也是要来麻烦府里的·”·贾母笑道:“这话很是·”又听前院传了信儿过来说留了饭,贾母便笑着让了一回,薛姨妈薛宝钗便也跟着留了饭。
且说林珏到了贾府,拜见了正休沐在家的贾政··贾政拉着林珏的手,与他引见了自己的儿子贾宝玉和内家外甥薛蟠,贾宝玉自是那副半冷不热的样子,倒是薛蟠,难得的热情殷勤,引得贾政频频侧目,倒是不知这薛蟠又要搞什么名堂出来。
众人落座后,贾政先问了问林珏近日的学习,林珏一一答了·贾政满意地点点头,教导道:“我听宝玉说,前次在北静王府的宴会在见过你,你如今正在孝期,不好去参加这样的筵席,免得留下把柄,日后入朝为官,倒叫御史参你。”
林珏忙站起身深施一礼,“我年岁小,平日并不多注意这些,多谢二老爷教导·”·贾政摆摆手道:“并不算什么,不过是瞧着你年岁小,我多提点一句罢了。”
那边薛蟠大咧咧道:“珏弟不必害怕,真有拿起子小人胆敢与珏弟对着干的,咱们不是外人,到时自会帮着你·”·林珏闻言一笑,倒是贾政不满地瞪了眼薛蟠,这土匪- xing -子,真真不知是随了谁。
“蟠儿惯会胡闹的,珏儿且不必理会他·”贾政温和道,“今年倒是你们兄妹在京中的第一个新年,早便想问了,只是衙内一直忙着,便拖到了现在,可还顺当么若有哪里不便利的,只管与我或者你太太说,都是一家子,很不必客气。”
因着先前晴雯和那被林珏绑回来的老婆子之事,搞得二房很是灰头土脸,贾政难免对林珏有了些想法·如今黛玉封了县君,无论如何,林家都进了一层,贾政便有心示好。
虽如今贾家正是烈火烹油之势,却还未及顶峰,林珏自不会在此时便与贾家翻脸,贾政示好,林珏自是顺坡而下,并不拿乔,遂笑道:“府内还都顺利,因着尚在孝期,年节也不好大办,只我们兄妹二人并府内几个有头脸的丫鬟婆子摆了一桌热闹热闹便罢了。”
贾政笑,“这很是·”·林珏并不多言语,茶过三巡,贾政方说到正事上,“我听说珏儿预备开春动土修园子,可有此事”·林珏并不明白贾政为何将话扯到这上面,也只据实答了,“因着园子乃是以前买的,并未大修过,如今要常住,便想着修一修。”
贾政叹了口气,道:“正是你们年岁小的缘故呢,竟是不知,如今你们兄妹尚在孝中,更是不好行差踏错的·这动土一事,乃是大事,如何瞒得过他人之眼,如今你身具举人功名,黛玉亦是圣上钦封的县主,若因此事被御史参奏,龙颜大怒,功名被夺是小,- xing -命堪忧是大啊。”
林珏眉心一跳,不得不说,贾政说的,正是他欠考虑欠周全的地方·毕竟他前辈子做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人,一些观念习惯实在是根深蒂固·便是在这古代又活了这么些年,一些事情,却也不似古人那般思虑周祥。
且他原本只有一个举人的功名,在这贵人遍地的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自不会有人将眼睛安插在他身上,管他孝期如何·如今黛玉已是县主,林如海又被追谥“忠义”,封开平伯,便是他们再想低调,如今怕也是不行了,只得谨言慎行,免得行差踏错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起身再拜,这一次倒是心悦诚服··“原也是请山子野老先生画了园子图,并未动工,如此,便推迟两年也是无妨·”这事倒是好办,只是贾政的话,倒是给林珏提了个醒。
林如海在扬州苦心经营二十余年,尚且死在刺客手中,在这京中,他们兄妹人脉皆无·原来林如海的政敌可能尚未注意到他们,如今他们身份一变,不知多少双眼睛已经开始暗中盯上他们了。
黛玉本在内院倒是能少些是非,只是他常在外面行走,又不十分注重规矩,倒是容易被人拿了把柄去·如前次因要接近陈也俊而去了北静王府的宴会,在场多少公侯家的公子,真被人拿来说项,实在是件说不清的事了。
看来日后少不得要闭门谢客,在家安心读书,免得再惹出什么是非来了··贾政原就是沛公之意不在酒,提点林珏也是为了卖个好罢了,如今听得林珏提到山子野,便笑道:“这位山子野,可是那位闻名于世的园林师傅”·林珏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乐意卖好给贾政,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得了好的都是林珏,林珏也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他,“正是这位。”
又卖了个台阶给贾政,“二老爷提起他,可是家里也要修园子么”·贾政笑笑,很为林珏的上道而满意,“天家皇恩浩荡,允了你大姐姐回家省亲。
只是到底你大姐姐如今已经贵为贤德妃,实在不好在这破败的园子里接见家人,天家的意思,各府迎接贵妃,都要重修园子,以示对贵妃的尊敬·”·林珏抚掌笑道:“这竟是天大的好事呢,既如此,我家本也不好这时候修园子的,倒不如我将山子野老先生介绍到二老爷这里来,也全了我和妹妹与大姐姐的情谊呢。”
贾政矜持的点点头,“这竟要烦劳你们做小辈的,实在是我的不是了·”·林珏笑道:“二老爷待我们兄妹一向亲厚,我们回报一二自也是应该的,且便是我不介绍山子野老先生过来,难道凭着贾府的声明地位,还请不来一位大师傅么”·贾政被林珏捧得飘飘然,若不是王夫人打听了娘家兄弟王子腾,偏要这一位山子野来修园子,他又打听到山子野接了林家的活计,难道凭他家还找不来一位大师傅修园子不成,便是御用园林师傅,他们家也能请得来。
如此一想,难免觉得王夫人实在多事,心内倒是对林家生出一丝小小的愧疚来··这厢林珏与贾政相谈甚欢,那边宝玉与薛蟠就有些坐不住了·宝玉原就惧怕贾政,便是有十分才- xing -,到了贾政面前,便也只剩下一颗榆木疙瘩脑袋了。
那薛蟠更是古今纨绔第一,若不是听说今日林珏来了,他是说什么都不肯往他这正经人姨父身边凑近一下的··两人想开始还能板板整整地坐着,便是薛蟠为了在林珏面前表现自己,也敢在贾政面前插上一两句话。
及至时间长了,两人越发地插不进去言语,便越发觉得枯燥起来·薛蟠向来是个站没站相坐没坐样的,如今这般板直了腰坐着,初时还能为了看林珏而坚持,这会儿却是腰酸背疼,实在没有一处舒适的。
偏偏林珏与贾政越聊越投机,一时半刻瞧着却是停不下来的··薛蟠无法,只得借口更衣,先行离座,出去外边松散松散·宝玉却是连借口都不敢找一个,只在一边呆愣愣坐着,当真变成了一块榆木疙瘩一般。
贾政这时候才想起贾宝玉来,贾宝玉在外人面前很有些急智也很有些歪才,偏偏到了自家老爹的面前,就只会直愣愣地一杵,惹得贾政每每看他,都气的心肝疼·偏他要好生教训一下宝玉,家中上下,竟是无一人不拦着,俱都哭得肝胆俱碎,仿似只他一个恶心一般。
长此以往,贾政便也淡了管教宝玉的心思·尤其最近几月,以往很是顽皮的贾环竟如同开了窍一般,知道用功上进了,贾政心内老怀安慰,也思量着是否送贾环去家学之事。
只是此事涉及家中嫡庶之争,还需仔细思量··想到贾环,难免就要想到林珏的身份上,林珏原便也是个庶子,如今却也是一名小小举子了·虽举人于他们贾府并算不得什么,但贾政一心以科举晋身,蒙祖宗荫庇,直接被授了官职,到底于仕途上是有限的。
贾政自己心有不甘,便将心思下在了儿子身上··偏偏他命里不怠,长子贾珠倒是用功,只是身体单薄了些,竟就这般去了·次子宝玉生而不凡,便是有仲永之才,自己也非那等贪财的父亲,如今瞧着也是有限的。
现在唯有一个贾环,因着是庶子,自己便不曾太过管教他,如今瞧着却越发有了些出息·只是到底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当真是有了上进之心,还不好说··贾政心底一叹,若是贾环当真有了上进之心,便是如面前的少年一般只考中了一个举人,便是庶子又如何呢嫡子庶子,还不是一个名分的事儿。
 · ·第029章 巧进言贾环入家学·林珏黛玉回了林家后便开始闭门谢客,惹的谢锦轩与李易白几次三番递帖子都不曾入得门去·待出了正月,林珏方悄悄下了帖子邀罗师父过府。
罗师父听了林珏的话,不禁失笑道:“你这也是太过小心了些,并不至于此·”·“我也是听了贾二老爷的话,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林珏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毕竟自己不是纯正的古代人,实在拿捏不好这个度。
“按说这事我一早便该提醒你,只是瞧着你平日里并无什么出格的地方,便也罢了,如今便与你说道说道·这头三个月是重孝,理当素服茹素,因咱们自林公去后便离开了扬州,因而这孝期便是在船上度过的。
那时你又病着,每日间连清粥都吞咽艰难,自不必讲其他的忌讳了··孝之一字,在乎一个诚字,并不在这面上的东西·若说忌讳,那便多了,一些大面上的你也都知道,别的也都是些磋磨人的东西了,你也不必了解。
你如今守孝也有小两个年头了,待第三个年头,便算是出孝了,届时便是议亲也是无妨的·算到三年期满,要举行一次隆重祭祀,然后起灵除孝,方算是彻底出了孝。”
“师父这般说了,我心里也算有了底·只是到底不好再经常出去走动,烦劳师父与师兄说一声,再带句话与十二爷,待出了孝,珏自去拜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罗师父哼哼两声,“要我说,你很不必理会他,他毕竟是皇子,龙王打仗,倒霉的自都是身边这些个虾兵蟹将,难道咱们能得了什么好去”·林珏无言以对,只得点头应了。
他不好告诉罗师父,他总感觉李易白身上有些他熟悉的东西,只是他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这话有些玄而又玄了,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不说林家如何闭门谢客,只说贾政那边。
贾政得了林珏的准信儿,待过了三五日,果然山子野便递了帖子登门拜访了·定了图纸算好了开工的黄道吉日,贾政才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待晚间与王夫人谈起,王夫人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笑道:“实在想不到竟是这般顺利的,这位老先生真是了不得,听哥哥说,便是他去请,也未必能请得到呢。”
贾政哼了一声,“你当我就有那么大的脸,还不是请了林家人说项·若不是你将林家兄妹得罪狠了,这事原不必我出面·”·王夫人哭道:“我这可是为了谁呢”·贾政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贤德妃娘娘,你这家也不必管了,几个丫头婆子都看不住。
你且歇着吧,我去赵姨娘那瞧瞧环儿去·你也是,别整日间只盯着贤德妃和宝玉,探春与环儿也是家中的孩子,合该你这太太多- cao -- cao -心呢·”·贾政说完便走,王夫人面容冷厉下来,哼,一个姨娘生的奴才秧子,莫非还要与她的宝玉元春相提并论如今元春已贵为贤德妃,宝玉更是个有大来历的,岂能被那起子小人比了下去。
王夫人心知家政那点儿心思,不过是瞧着林珏一个小小庶子中了举人,便眼皮子浅了想要提拔贾环,也不瞧瞧他们贾家是什么门第,岂能容得一个小小庶子蹦跶起来,她们嫡脉一支可还没死绝呢·王夫人面容越发冷厉,彩霞觑着王夫人脸色,心中着实替贾环捏了把汗。
却说贾政因着近日贾环越发有了些出息,很是乐意往赵姨娘这处来,赵姨娘也便越发严厉地要求贾环上进了·贾环自己也有了些小心思,只是他底子薄,如今努力起来,照比侄儿贾兰还要差上一截,心内难免恼怒,便撺掇着赵姨娘求了贾政,让他重进家学跟着一道念书。
赵姨娘原是十分不愿贾环再去家学念书的,贾环因着与一些顽童常在家学打闹,惹得先生不喜,借着由头被打发了出来,连着她也跟着吃了排揎,被王夫人唤去好一番敲打。
如今好容易贾环知道上进了,惹得贾政几番到她这里来瞧,晚上自也一道留下过夜的·贾环若是再去学里,学成什么样暂且不说,贾政还能不能来可就两说了··赵姨娘不乐意,探春却是个有远见的,偷偷找了赵姨娘说话,一番剖白心思,倒是说动了赵姨娘的慈母心肠,母女俩抱头痛哭一阵,赵姨娘遂同意与贾政说道说道。
贾政来了,正瞧见贾环在案上写字,而赵姨娘难得的捏了针线,在一旁借着火光缝东西,贾政心下便是一软··赵姨娘与周姨娘都是老早跟着贾政的人了,原也是温情小意过的,只不过贾政素来就不是宝玉那等- xing -子,再是温情小意,也是有限的。
再加上周姨娘没了孩子后便越发老态了,平日里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王夫人都很少叫她过去立规矩,整个跟个透明人似的,她吭声都未必有人注意她··而赵姨娘也越发的粗俗泼辣了起来,本就是个掐尖要强的- xing -子,偏就没生那个富贵身子,便是贾母原先喜爱她这般人物,而将她放在贾政屋里,如今对她也只剩下厌恶了。
况贾政素来便是个迂腐守旧之人,自认女子便该三从四德,温柔贤淑,万事自当以夫为纲,最是不喜这般掐尖之人·王夫人在娘家时本也是个爽利- xing -子,否则怎会被贾母聘来与贾政为妻,待入得府中,王夫人反倒越发地慈悲起来,吃斋念佛,万事不敢越过了贾政去。
她便是摸透了贾政的- xing -子,知晓贾政的为人,方才如此罢了··赵姨娘本就颜色昳丽,只不过因着形容粗俗,倒是让人常常忽略她的美貌了,如今这般灯下娴静地缝制衣衫,反倒有种别样的风情在了。
贾政原就对贾环近日的作为很是满意,连带着也对赵姨娘有了好脸色,如今再瞧见这般,心内便又和软了几分·到底是跟着自己有些年头的了,便是阿猫阿狗尚且还有几分情谊,何况是个知冷知热的大活人呢。
赵姨娘见贾政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下地行礼,“老爷来了·”·贾环自也下了地,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他这是与林珏学的·他知晓今日林珏来府上,老爷叫了宝玉去见客,却没叫他,因而暗暗跟着去了。
远远打量着林珏言行,也跟着学了个三五分··贾政冷眼瞧着贾环如今越发懂事的模样,心内也是熨帖,“你这里伺候的下人都是瞎子不成,这灯都这般暗了,如何能让环儿好好用功。”
赵姨娘刚要借着机会抱怨两句王夫人苛待她,想到今日要提之事,到底忍了下来,娇笑着道:“我瞧着那两个小的也是困得厉害,便叫她们先去歇着了,左右我这里也无事,便是有事,我自己也是做惯了的,很不必劳动她们。”
贾政也只是顺口一问,听见赵姨娘难得这般懂事的话,心内更是满意了两分··赵姨娘觑着贾政脸色,见他眼底并无厌色,便知晓自己之前做对了··“老爷这个时候过来,可用饭了”赵姨娘去取了热水来沏茶水,“天晚了,沏了花茶,老爷您看可还行”·贾政摆了摆手,“你别忙了,我看看环儿的功课如何了。”
贾环原就缩着手站在地上不敢吭声,闻言更紧张了·贾政难得闻言安慰道:“我知晓你底子低,不过既知道上进了,便拿出上进的样子来,不要整天混在内帷中,能有什么出息。”
贾环讷讷地应了··赵姨娘遂借机提起让贾环重入家学之事,“因着环儿之前胡闹,惹恼了先生,之后便一直未再去学里·我想着环儿如今已经改了,知道一心上进,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得这些,少不得还要求了老爷来,看能不能再去学里上学”·贾政沉吟片刻,因着贾环之前在学里胡闹,贾代善便回了贾府,不叫他再去了。
按说贾代善的学问贾政是一向佩服的,若是让贾环接着在学里学习,贾政是不会反对的·只是贾代善乃是长辈,他既然说话了,自己也不好直接将人送去,到底如何,还需细细思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贾政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叫贾环仍要好好读书·贾环心内难掩失望,到底比先前长进了,虽蔫头耷脑的,倒不至于心生怨恨,进而带到面上来。
贾政挥挥手叫贾环下去歇了,赵姨娘自是一夜温情小意,竟是难得没有拈酸泼醋,也没有借机抱怨,贾政心内越发满意了赵姨娘·对于赵姨娘今夜所提之事,也是十分上心起来。
 · ·第030章 王夫人初起联姻意·林家闭门谢客了足有大半年,直待贾家大观园建成了,贾母派人下了帖子邀黛玉过去瞧瞧,黛玉不好不去,方才出了家门。
这大半年,林氏兄妹当真是半步也不曾迈出过家门,虽如此,却也不会寂寞·林珏每日在家中温习功课,出了孝,隔上半年正是春闱取士,林珏不期望问鼎三甲,却也不想成个同进士。
同进士如夫人,多了一个字,便是后娘养的,在哪里都不得志不得势·他倒是真没想过自己会落榜,便是落榜也无妨,来年再考就是了,最恶心的就是这个同进士了。
同进士倒是也能外放做官的,只是若想进入权利中心去,少说也要是个进士出身·林珏期望科举晋身,便不容许自己出一点差错··何况还有李易白给他寻摸来的历年科考试题,封存的三甲卷纸,林珏便是个榆木疙瘩脑袋,也该开了窍了,何况林珏一向有这个聪明劲儿。
都是从几十年的应试教育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如今这般虽说有所不同,却也都是那般套路·何况他有百年的积淀,到底看的比古人远一些··他不会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可也不会妄自菲薄,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书中构建的世界何况古人书籍本就是珍贵之物,只有世家大族方可谈得上藏书百卷,这便是寒门学子不好出头的原因之一了。
林珏有这个便利去读书去学习,林家藏书不下百卷,林珏可谓是无一本不读的·且他上辈子信息技术如此发达,好多信息都是整合好的,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不说一清二楚,却也是知晓个*不离十。
他眼界上思路上,照比古人,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林珏有他的自信,也有他的非为不可··且虽然不能出去了,他与李易白倒是并未因此生疏了,反而是每隔个三五日,便有书信往来。
信中不涉局势,不涉政事,只是天南海北的闲聊一番·有时只是问问日常饮食,有时谈谈近来新得的书籍文章、新奇玩物,或是谈一谈番邦来朝的新鲜事儿·烦烦索索,却不会使人厌烦。
黛玉每日间也是绣绣花,看看林珏特给他寻来的游记,料理料理家事,并不会因为镇日困在家中而觉烦闷·她原也是在家中惯了的,在自己家中,自是只有更自在的。
如今接了贾母的帖子,黛玉不好不去,便拾掇了一番,带着方嬷嬷和几个丫鬟一起去了贾府··林珏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相信之前那张嬷嬷的事已经给了贾家警告,再加上这次大观园能顺利竣工,他在其中起的作用可不小。
贾家不说感恩,却也未必敢真的对黛玉做什么,何况黛玉如今的身份,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大观园业已建成,说是建成,实则是在原来宅子的基础上翻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新建的,否则哪能这么快完成。
大观园初成,贾政便借着巡查的机会,请了府内的一帮食客,带着宝玉和贾环,又邀了林珏,一起去参观园子·宝玉自是展示了他的才华不提,便是贾环也不遑多让。
要说贾家的宝玉和贾环,原都是有几分歪才的,便是正经文章不大会做,于这些诗词歌赋上,倒是都比林珏这个外来户强上许多·林珏心下叹然,果然便是古人与自己的差别了,实在是自己再努力也学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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