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庶子 by 跳舞的萝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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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家庶子 by 跳舞的萝卜(6)
·李易白笑道:“你若是当真想要抓他的把柄,岂会这般便过去了·你原就没想同他翻脸,我不过借着父皇的手,让别人看清你的靠山罢了,变得那起子小人总想着给你使绊子。
怎么样,这事可不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林珏白了他一眼,“可不是得感谢你么,谢礼你都提前拿去了,我不是也没说什么么”·李易白得了便宜卖乖,“这么大的忙,就那么一次怎么能够”·林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来,满儿有几日没过来了,可是王妃那边有什么事,要不,你回家看看去”·李易白立马转了口风,“哎,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饭菜还没好饿不饿,要不先用块儿芙蓉糕垫垫肚子这贾政也忒是不懂事,便是交权,何必一下子全交上来呢,怎么也该有个缓冲。
全都推给了你,要他这个副手是干嘛吃的”·林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芙蓉糕,“可别埋怨我家厨子了,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吃烧猪手·原本就没预备出来,这会儿现整治,可有的等呢。”
“那不是你前儿念叨想吃么,瞧你忙的够呛,估计也没吩咐厨下预备·”·林珏微微一顿,他今日可真是忙得够呛,哪还记得先前的闲话啊··轻咳一声掩去自己的那点儿小感动,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满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逸儿都念叨几日了。
你也是,王妃既然病了,哪有要个孩子侍疾的道理,阖府的下人都是摆设吗”·林珏深知后宅女人靠着夫家立足丈夫立威,先时没考量到太多,自打王妃将李满送过来之后,他多多少少都要考量一下王妃的心情。
倒不是他多大度,也不是他多良善,实在是他与王妃之间本就没有多少利害冲突,王妃刻意交好,他也不会非要闹得李易白家宅不宁··“这几日无事时你便回去瞧瞧,王妃不是那不懂事的,想来必是身子实在不适,否则也不会叫满儿回去。”
王妃自恃身份,并不会做出那等借病争宠之事·林珏虽与王妃并未深接触过,但是瞧着李满,也能知王妃平日处事··“放心,我已令人回去看过了,王妃只是一时不慎惹了风寒,并无大事。
前些日子满儿一直在咱们这儿,王妃也是想满儿了,所以多留他住了几日,不必担心·”·早前的话题早岔了过去,林珏已回复了淡然,点头道:“那便好。
那你抽时间也回去看一眼,王妃病了,你这个王爷面都未露,难免惹人口舌·”·李易白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将林珏手里捏着的芙蓉糕抢了下来,“少用些罢,待会儿又该不好好用饭了。”
林珏难得红了脸,拍打掉手上的点心渣子··晚上用过饭,林珏与李易白在院中散步消食,方念安则在教林逸打拳·说是打拳,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路数,强身健体罢了。
念安的武师傅是林珏请回来的原禁军教头,因犯了些事,被革了职,手上却是有些真章的·念安被他教了有一年多,如今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教起比自己小的林逸来,自然是绰绰有余。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逸人小,胳膊腿都短,不过也跟着学的像模像样·这孩子说话慢,- xing -子也是慢悠悠的,那捏着小拳头的样子却颇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架势。
不过是他努力表现出来的威风凛凛罢了,那副模样落在林珏眼中,却是实打实的卖萌了··看见自家爹爹过来,林逸竟也没分心,直待念安说可以了,才到林珏面前来,恭恭敬敬地与二人行礼。
行过礼,方笑眯眯地抱住爹爹的大腿,问爹爹要夸奖··林珏自是不吝夸自己儿子的,直夸得林逸脸都红了,埋头在林珏的怀里,任林珏再哄也不好意思抬头··方念安亦走到二人面前,恭敬地与李易白见礼,才笑着叫林珏,“林哥哥。”
李易白还记得当年林家初到京城没多久,在山中见到方念安的情形,实在是那时候的那个撒泼打赖的孩子太过深入人心,如今每每见到念安,总会想起当日情形,忍不住就想乐。
如今再看这般小大人一样的半大少年,实在颇有些违和感·不过这声“林哥哥”,倒是还有当年的风范··半大少年正是要面子的时候,李易白还老拿当年念慈菴时的事取笑他,也难怪念安不爱搭理他。
林珏哪里不知晓念安的小心思,笑道:“茹师父的拳法我瞧着你已经有几分模样了,如今还学着呢”·受了夸奖,念安微微红着脸答道:“茹师父说我才刚入门呢,先将基础打好了没坏处,拳法教的差不多了,枪法只教了我一套简单的练手。”
李易白一边插道:“怎么,你有意让念安走武举”·林珏点头,“念安功课文章上并不见长,前番你帮我举荐的茹剑倒是精于兵法,念安与他谈了几次,倒是对兵法很感兴趣。
我这里倒也没什么,方嬷嬷的意思,也是让念安自己决定·如今功课文章也做着,兵法武功这边有茹师父,倒也拉不下·念安还小呢,这几年就是打基础,再过两年瞧着进益再定不迟。”
这点李易白倒是赞同,虽然朝廷如今重文轻武,可也是在四境安稳,小国忌惮的前提下·如今朝中早有了腐朽之势,开国良将十不存一,后代又都不上进。
太上皇在位时打压武将,皇帝登基亦是重在削弱军侯的势力,对四境的威慑早大不如前·念安若是从武,待新帝登基之后,必有出头之日··“你已经走了文举之路,念安若是走武举,你家倒是文武双全了。”
面对如斯调侃,林珏大方接受,反倒让李易白调侃不下去了··林珏对念安道:“看见没,遇着这样没脸皮的,你就得比他更没脸皮,否则怎么对付他”·念安马上受教,说来还真是,每每只有林珏能制得住李易白,自己却总是被他气了个大红脸。
三人叙了会儿话,林珏李易白看了念安舞了套简单的枪法,林逸在林珏怀里撒了会儿娇,念安才带着林逸下去睡觉了·林逸如今愿意跟着念安,以往李满来家里,也是他们三个住在一个小院儿里的。
林逸大了,倒是不需要皇帝赏赐的嬷嬷照看着,左右不过多了一个人的口粮罢了,林珏便单独辟出一处院子,拨了几个丫头伺候着,让那位老嬷嬷养老··送走了念安林逸,林珏李易白慢悠悠往主院晃悠,李易白感慨道:“今日瞧着念安舞枪,倒是让我想起小时候跟着茹师父习武的日子。
那时候太子也还小,元后亲自求了父皇找了茹师父教导我二人·太子也是这般舞枪舞得虎虎生风,反倒是我,当真是被现代人的思维绊住了手脚,腿脚都不听使唤,怎么学都学不明白。
后来还是太子瞧着不像话,便每每替我遮掩,后来又求了元后,这才免了我日日的修习,不过是跟着去校场打几手拳罢了·别说,今天瞧见念安舞枪,还真有几分像当年太子舞枪的架势。”
这么一想,李易白又回想了一番,越发觉得像了,又道:“连身形都很相似·”·林珏不动声色道:“太子师从茹师父,枪法本就相同,估计在咱们这些不懂的人眼里,都差不多吧。
反正我瞧着茹师父舞枪和念安舞枪都是差不离的,实在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儿来·”·李易白也未多想,点头道:“这倒是,其实我看着也都差不多,不过是一个娴熟些,一个稚嫩些罢了。”
林珏亦点头,转而道:“前次谢家洗三时,我听着黛玉提起,说是谢王爷有意致仕,请辞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皇帝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这倒没听说过,不过谢王爷劳苦功高,如今年岁虽大了,身子却一向硬朗,恐怕父皇未必同意。
何况谢家父子三人均镇守西北,若是老王爷致仕,不知谢世子能否镇得住边境,父皇这边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世家,恐怕不会此时召谢王爷回来,导致边境有失·”·这话倒很是,林珏点点头,便也不再细说,两人安置下不提。
 · ·第077章 曲尚书举贤不避亲·转眼便是谢琳琅,既是黛玉与谢锦轩的孩子,被谢锦轩取名琳琅,满月的日子,这次不同于洗三那次,只邀请了自家亲眷,反而广邀宾客,便是太子东宫,亦有长史亲至,带来了太子贺仪。
因着这个风向,京中举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到了,便是不亲自到场,亦是派了家人送来贺礼·这些便不是看在谢锦轩的面上了,毕竟他名不见经传的,只担了个王府三公子的名头,是嫡非长,又不在朝为官。
京中高门大户,无不长着一双富贵眼,早听说西宁王乞骸骨,皇帝陛下非但不允准,反而还大肆赏赐了谢家,以留住西宁王·看来西宁王府圣宠不衰,并不因在外领兵就受到帝王的猜忌,如此,自然各方都想交好。
恰逢谢家三子长子满月宴请宾客,这便给了这些人机会,纷纷登门示好··谢林两家乃是姻亲,林珏作为娘家兄长,自然不可能不到场·因着他到场,工部各部的主事皆有贺礼送上,林珏少不得要帮着谢锦轩待客。
毕竟说起朝中的臣子们,还是林珏更熟悉一些··如今念安已经长大了,虽只有十多岁,也算是大人了,林珏有意使他多长些见识,便将他也带在身边·林逸非也要跟着来看自己的小弟弟,林珏便将他也带来了谢家,直接放在了后院方嬷嬷那里看着。
黛玉还要接待内眷,实在分不开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乱哄哄喧闹了一天,及至傍晚,谢家才重新恢复宁静,林珏也才倒出功夫来和黛玉说话·守在小小的谢琳琅身边,林珏道:“这孩子可比刚下生那时候精神多了。”
方嬷嬷笑道:“小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老爷想想咱家逸儿那时候便知道了·”·林珏捏捏林逸肉呼呼的小脸蛋儿,“这倒是。”
林逸被捏得嘟起了嘴,也跟着自家爹爹一起探头看摇篮里的弟弟,弟弟皱着眉毛,红通通软趴趴的,一点儿也不好玩儿··“我听说陛下虽未答应谢王爷致仕,却同意将他调回京城,毕竟有了年岁,西北那地界儿常年寒冷,还是京中气候舒适些。
陛下的意思,王爷回京后仍去兵部任职,不过却是领着闲职罢了,待朝廷有需要时,还需披甲上阵·”这是李易白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了,“若是此事作准了,谢王爷不出七月便能归京了。”
谢锦轩黛玉听了自是欢喜,林珏又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好有个准备,恐天家有旨意下达,你们提前准备好·”·虽谢锦轩大林珏几岁,林珏却是做长兄的,又在朝中为官,很有几分兄长的气势。
偏李易白和黛玉都听他的,越发显出他来了··又说了会儿话,林珏便要带念安和林逸回去,李易白忙道:“今日天时已晚,小舅兄也忙活了一天了,晚上便宿在府里吧都是自己家人,并没有那么多讲究。”
·林珏摆摆手,“不了,明日还要上朝,朝服都在家里,明早太匆忙了,还是今晚回去吧·”又笑道,“难道我还能跟你客气不成”·说成这样,谢锦轩便也不再多劝,出去吩咐下人备好车马。
林珏又嘱咐黛玉几句,听见下人来报,说车马备好了,才离开了··转眼过了六月,有茜香使臣递交国书,欲要前来□□上国朝拜·因着使馆经了去岁一场大雪压塌,一直未曾得到修缮,皇帝便督促工部重建使馆。
林珏为工部主事,主管营修葺缮,这差事便落到了他身上··如此忙活了两个多月,连西宁郡王从西北回来,他都不曾过去拜会·待九月间,使臣到来之前,使馆才将将竣工。
工部尚书进宫复旨,宏正帝却将林珏也召进了宫,“工事完成的不错,你也辛劳了许久,朕批你三天假,回家好生歇着去吧·”·辛辛苦苦了两个多月,只得着了三天假期,皇帝陛下可还真会算账。
心内虽暗暗吐槽宏正帝小气,到底不敢真表现出来,谢了恩,好歹还有十天假日呢,也不算亏得慌··待林珏谢恩离开,宏正帝方对一直垂首立于一旁的曲尚书道:“曲卿瞧着这孩子如何”·曲尚书仍是一副低头垂眸的模样,缓缓道:“林如海的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曲卿这话就不对了,天下子不肖父的多了,如何林如海的儿子就差不了了”·曲尚书微微抬了抬头,笑道:“这小子可不是个能吃亏的- xing -子,陛下将他派到老臣那儿去,不就是想看看他如何应对贾存周么陛下既有心试探,如何还在后面帮扶林珏,倒是叫他白捡了便宜去。”
宏正帝被说得一哽,被自家儿子三五句话哄过去的事能往外说么·“听着曲卿的意思,似不看好林珏啊”·曲尚书笑眯眯道:“这话从何来的,怎么说林家小子与臣也是沾亲带故的,臣怎么会不看好他呢”·宏正帝就喜欢曲尚书的这股子有什么说什么的劲儿,一般大臣便是沾亲带故的,也要义正言辞的表示会秉公办理,将自己塑造得跟毫不徇私的圣人一般。
需知圣人也不是毫不徇私的,宏正帝本就重视亲情,自然喜欢曲尚书这样凡事摆在明面上说的··“既然曲卿举贤不避亲,朕这里正好有一桩差事,不如就派给林卿吧。”
曲尚书呵呵一笑,“分明是陛下有意重用林珏,如何又推到臣的身上·”·宏正帝伸手点了点曲尚书,“你这老东西,既知朕的心意,如何非要戳破。”
说罢,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边君臣相得,那边林珏出了宫门,仍是先回了工部·虽曲尚书也在,倒不需要自己再递请休的条陈了,只是李易白也在工部,自己便是先回了家中,也要着人告知他一句的。
因林珏进宫复命,少不得便有底下的人过来打听圣意,林珏便将人都叫了过来,代替皇帝陛下勉励了大家一番,一通忽悠,一个个的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贾政留在最后,待众人都离开了,贾政方道:“外甥先时说的那事,我已经办妥了,齐安三日后便来报道。”
说来齐安和迎春的大媒还是自己做的,不过齐安乃是大房的女婿,他做了媒后,便也仍在一遍,并没提携的心思·也不知这齐安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入了林珏的眼,这才多长时间,便从一个小小京兆尹衙门的胥吏,调任到了工部。
虽仍是无品的胥吏,可在工部有林珏这个靠山在,想要再进一步并非难事,可不比在京兆尹强多了·每当这时,贾政便又要感叹自家宝玉不会来事,否则得了林珏的青眼,何愁没有出头之日呢。
如今贾政已经看透了贾宝玉,知晓他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又耽于内帷享乐·他倒是下了狠手管教了两回,可是内宅妇人短视,每每哭天抹泪的,倒独他做了恶人,久而久之,便也心灰意懒了。
贾政便也想好了,有管教宝玉的时间,还不如多校验校验贾环和贾兰的功课·好歹这两个还知道些上进,为人处世也很有几分眼色·都是贾家子弟,贾环贾兰就知晓多与林珏走动,得了林珏指点,二人文章做的很有些进益了。
反观宝玉,一家子女眷宠着,一屋子的妖精哄着,如何还有个好·哎,到底叹了回宝玉不长进便罢了,好歹自己还有些春秋,能看到贾环贾兰出息了,也不算愧对祖宗了。
对于贾政那点儿酸楚的小心思,林珏可是没有闲心理会的,如今陛下宣召陛见,又给了三日休假,看这样子,是有大事要派给自己办了,只不知道是何事·左右自己也猜不透,还得晚间与李易白一同参详参详才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交代了贾政几件事,林珏笑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我出钱请咱们工部上下去一品鲜吃一顿,便叫三位主事领着大家伙儿去吧,有你我在场,恐他们反而不自在了。”
贾政笑道:“分明是你出钱,反倒让他们得了好,外甥素来大方,这样的事,却还是自己出面得好·”·这话就很实在了,林珏暗暗点了点头,他不怕贾政贪污弄权,只要真正办事儿,总比那等尸位素餐之人要强上几分。
况且在自己手底下,贾政还想像以前那般,却是不可能了·想来贾政也明白,如今越发懂眼色了··“舅舅今日便先回家吧,从明日起我有三日都不在,恐还要劳烦舅舅多受累呢。”
“这本是我的职责所在,外甥说这话就太客气了·”贾政说完,又谈起别的事来,“老太太在家中常念叨着外甥外甥女,因着年岁大了,腿脚不如往年利索,也不好出门。
便总想着请外甥与外甥女带着两个小重孙去家中小住,也不知外甥外甥女可有空”·林珏笑道:“我这段时日一直忙着,倒是许久不曾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黛玉家的琳琅前些日子病了,便也没张罗着去·正好我这几日有空,回去便问问黛玉,若是孩子好了,便带着孩子一同去给老祖宗请安·”·这话倒不是推脱,贾母毕竟是黛玉外祖母,两人感情很是深厚。
不过林珏始终记得当年王夫人是如何害黛玉的,生怕黛玉带着孩子去,一时不察,吃了不洁之物,因而嘱咐黛玉不可独自去贾家·如今他得了三日休沐,便抽出一日陪着黛玉过去请安,也倒便宜。
贾政听了这话,忙问道:“琅哥儿可寻大夫瞧过了,若是需要,外甥大可拿了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的张太医,他是与咱家极熟的·”·林珏谢了贾政的好意,“舅舅忘了,黛玉的夫君便是大夫,且我有一位师兄就在太医院任职,倒是不用多麻烦舅舅了,不过舅舅的好意外甥却是心领了的。”
贾政一时有些讪讪的,他光想着卖好林珏,却忘了黛玉的夫君便是一位大夫,曾经还为探春诊过病的··“我知舅舅是好意,只是太医毕竟不比旁人,原就是为宫中圣上妃嫔们供职的,咱家虽累世功勋,却也不好经常下帖子去请,被陛下知道,难免心内不满。
舅舅不是外人,外甥这话说的有些重了,还望舅舅见谅·”·贾政忙道:“这是外甥提点舅舅呢,舅舅岂是那等不知好歹的·”·林珏便笑笑不再说话。
 · ·第078章 林珏一行飞抵陕西·六七月份正是黄河水暴涨的季节,每年工部都要派主事下去巡视,今年自也不例外··只是如今的黄河工事乃是太上皇时期修筑的堤坝,如今下面人来报说有决口的迹象,宏正帝便派了水部主事言子宇与工部主事林珏一同前往,另外着雍和郡王前往监工。
这算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了,毕竟黄河一旦决口,对下游的百姓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一行人轻车简骑,只用了一个多月便到了陕西境内··陕西自古便地广人稀,又是灾害频发之地,虽地亩大,然赋税也多,尤其遇到灾害之年,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前朝末帝好大喜功,曾于此修筑堤坝,迁移一百万人,动用五十多万劳工·原意是灌溉农田,使这片广袤的土地增粮增税,却也导致黄河中下游断流,连续两年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情状极为惨烈。
后来□□高皇帝揭竿而起,这才成就了本朝··因着这堤坝的建立,陕西这块儿倒果真获得了几年丰收,只是前朝之祸犹在眼前,因而这堤坝蓄水浇灌陕地的同时,亦要时常泄水,免使下游百姓因断流而断产。
不过堤坝既成,总不能无端端便毁去,尤其它的存在,倒是减缓了洪灾的发生·而且堤坝每年都需修缮,若是一遭毁损,千里泄洪,恐下游百姓不能及时撤离,届时必定死伤无数。
到了陕西地界,自有主管官员早早前来迎接·口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一边拜倒在地··李易白亲身上前将人扶起,“崔知州请起。”
待崔知州起身,身后一干大小官员行了拜礼之后,方也跟着起了·崔由望与李易白早便认识,言谈间甚是熟稔,“下官已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赏脸。”
李易白看了眼林珏的脸色,笑道:“崔知州的好意,原不该推辞,只是这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去驿馆歇息一日,待明日再与大人喝酒才好·”·崔由望忙道:“是下官思虑不周了,驿馆一应已齐备,那边先请殿下与几位大人移步驿馆,好生休整一番,待明日再由下官款待,殿下以为如何”·李易白笑道:“便由大人做主了。”
崔由望忙道不敢,又唤手下官员先行到驿馆打声招呼,“殿下与几位大人舟车劳顿,想来也是没什么胃口的,我叫驿丞备了清粥小菜·待明日我再为殿下及几位大人接风洗尘。”
李易白道:“崔大人安排得极妥当·”·将几人送至驿馆,崔大人也不多打扰,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不一时,又送来几个手脚伶俐的小厮,说是免得驿馆里的驿官伺候不好。
李易白痛快地将人手下了,让来人回复崔由望时,替他表达谢意··林珏早便累了,他虽喜爱骑马,不过这几日不停地骑马,身子也实在吃不消了·李易白方才也是瞧见林珏面上不大好看,才打发了崔由望,一行人先行到驿馆来休息。
虽崔由望送来了小厮,李易白却是不愿假手他人的,跑去林珏的房中,想跟他热热乎乎地洗个鸳鸯浴·不过浴桶实在太小,也仅能容纳一个成人罢了,李易白目的没有达成,却仍任劳任怨地给林珏擦背。
林珏也实在是累了,被李易白这么摆弄那么摆弄的,竟也睡熟了过去·李易白虽没吃到嘴里,好歹也占了不少便宜,见林珏实在累得狠了,便也不闹他·将人抱出浴桶,擦拭干净后,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出了屋子。
到底还顾忌着是在外头呢,没有直接留宿林珏屋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好生休息了一夜,第二日醒来,难得的神清气爽。
这一路行来,沿途虽也有驿馆可以休息,却到底不如到了地方,知晓第二日无需赶路,这般睡得毫无压力了··这一行单是官员便有十几人,加上李易白的护卫十人,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带着一个两个护卫,加在一起实在是个大队伍了。
只一个驿馆是住不下这许多人的,不过好在如今是八月,日间天气仍然炎热得很,倒是晚间微微有些凉意,不过却并不影响休息·官员无论大小都分配到了房间,各自护卫便只能在地上打地铺了。
好在各人带来的护卫都不多,倒是李易白,本就是郡王之尊,带着十个护卫,怎么都安排不开··李易白这个假公济私的家伙,第二日便直接住进了林珏的房间·这一行人还有哪个不知道雍和郡王的心思的,不过都是不言语罢了,如今这般,也不过是见多不怪罢了。
林珏倒也不多计较,这倒不是他不爱惜羽毛,左右也无不可告人之处,且他有意留下把柄·陕西这地界的水,深着呢··第二日李易白住进了林珏的房间,果然便又一个崔由望的小厮偷偷出了驿馆,一闪身,钻进了驿馆旁的小巷子里。
“主子,已经派人跟上去了·”·李易白点点头,“好,查清与他接头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再来向我禀报·”·暗一道了声“是”,闪身便出去了。
林珏不禁笑道:“你可真是,给护卫取个名字也偷懒,直接取王五赵八也成啊·”·李易白抽了抽嘴角,王五赵八还不如暗一暗二好听呢好吧·“别纠结个名字了,说来此次陕西之行,陛下到底派给你什么任务,竟然连我都瞒着。”
一提起这个林珏就有一肚子不满,这人向来不瞒着自己什么事,这次倒是最闭得比蚌壳都严··李易白嘿嘿一笑,“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安心查你的堤坝去,等你们那边完事儿了,估计我这儿也差不多了。”
林珏转了转眼珠儿,“你别是来查崔由望的吧他不是一向不涉党争么,怎的陛下想查他”·李易白捏着林珏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哎哟我的林大探花,这事儿咱能别问了么,左右我又不会害你,难道你怕我把你卖了”·林珏睨了他一眼,“这可不好说,谁不知道十三爷向来最是个风流多情的。
哎,那个猫眼儿胡同的长乐轩里,我记得好像有一位小相公,叫朱……朱什么来着”·李易白苦笑道:“那不是都大早以前的事儿了么,我错了还不成么”·林珏哼了一声,“你这小辫子太多了,我随便那么一调查,就发现了一堆,想来也真是亏得慌。”
“不亏,不亏,”李易白捉住林珏的手指,含在嘴里轻咬,“像我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进得了卧室斗得过流氓的相公,你上哪找去”·林珏亦被他逗笑,抽出手,“什么流氓不流氓的,当心别人听见,‘反常即为妖’难道你想被火烧死”到底不再多问了。
晚间崔由望果然又来请一行官员赴宴,众人已休整好,便先去赴宴了··一行人数李易白地位最高,随行人员,各个都是人精,岂会抢了雍和郡王的风头·李易白被让到主位,他的身份地位自都配得起,便也不推辞,先行入了座。
崔由望又与林珏二人谦让了一回,三人品级相同,不过林珏二人乃是京官,自来便比同级的外放官员要重上那么两分·不过崔由望是此次宴会的主人,林珏二人自不好与他相争。
因而还是崔由望落座次位,林珏二人再次··宴会刚开始,推杯换盏间,崔由望与李易白便开始打起了机锋·林珏早被李易白叮嘱过,只一心盯着面前的菜色,并不加入。
言子宇看了看上座的雍和郡王,再看看始终盯着菜瞧,仿佛菜上开个朵花的林珏,终于决定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了··待宴席临近尾声,也不知道李易白二人又聊到了哪里,早不复先起时的剑拔弩张,又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及至宴席结束,崔由望亲自送了几人出来,却与林珏道:“便是在这陕西,下官本官亦是听说过林氏一门双探花的妙闻的·先时,我在京中,也曾与先林大人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听说了林小探花,便想着,该是何等一个妙人哪,可惜无缘得见,却不想这般便见到了。
知道小林大人有公务在身,我也不便打搅,待小林大人得闲了,还望能来我这人坐坐·”·林珏忙道:“我亦是仰慕崔大人多时了,待得了闲,必是要来叨扰的。”
崔由望哈哈一笑,“如何敢说叨扰,小林大人只管来便是·”·不明白崔由望怎的又指向了自己,林珏与他说了两句便不再开口·崔由望也不计较,分别与几位大人道了别,目送他们转过了拐角,才回了自己府内。
崔由望身边的书办不禁对自家大人对着个小小工部客气起了疑惑,“那林珏不过是一个小小工部,如何还让大人折节下交,倒是抬举他了·”·崔由望冷笑一声,“我如何结交的是他,没看见雍和郡王可不是个好对付的,陛下此次派他来,恐怕是没想善了。
那林珏算个什么,我不过是通过他,向雍和郡王示好罢了·只是瞧着今日宴席上的情形,这个好能不能示得来还两说呢·”·崔由望如今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第079章 夫夫共计双双惑崔·崔由望与手下谈论着林珏二人,林珏二人也在说着崔由望··“这位崔大人面上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可是陕西这块儿这几年因着有黄河水灌溉,粮产颇丰,并不像出不起钱粮的模样,看来这崔大人藏得很深哪”·李易白张着嘴看了林珏半天,林珏挑了挑嘴角,“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干什么来了你也不想想,我林家和谢家是什么关系,来之前,我特意去拜访过谢王爷,谢王爷已经提醒过我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这李易白倒是没忘,只是没想到谢广会将这样关系国政的大事告诉林珏罢了·他原意倒也不是想隐瞒林珏,只不过这事情牵连甚广,他并不愿将林珏卷进来。
利用林珏来试探崔由望,一来是两人的关系只要有心必能打听得到,同行之人谁敢保证一定没有哪方的眼线呢·二来,他这般做也是存了迷惑崔由望之意,若是事情一不小心走了险路,一个暴露的宠臣和一个藏着掖着的宠臣,差别可是很大的。
毕竟,崔由望也会衡量,到底林珏在李易白心中占了多重的分量,有多大的利用价值··第一天到来时主要是休整,第二日会见各路官员,又参加了“地头蛇”崔由望邀请的宴席,第三日便要开始办正事儿了。
下面官员上报说堤坝有决堤的危险,工部中人前来,主要就是考评堤坝的危险- xing -,看是该继续加固还是该重修·这些林珏懂的不多,主要都是由水部言子宇负责,他只是从旁协助。
别看言子宇与其他两部的主部不对付,且斗争由来已久,不过能坐上一部之主的位置,自然不是玩儿虚的·言子宇对水部工事的熟稔,使林珏十分佩服·“那么依言大人的意思,此坝没有修缮的必要了”·“正是,本官曾熟读史料,这堤坝前朝末帝修筑时为缩短工期,每每驱使工匠不分昼夜工作,累伤累死之人无数。
加之官员贪污之风盛行,偷工减料时有发生,能坚持这百年之久,已是不易·这些年本朝一直都是加固修缮,治标不治本,如今决堤之险已在眼前,除非重修,否则便是继续修缮也只能再支撑一二年罢了。”
林珏沉吟片刻,“既如此,言大人的意思是”·毕竟不专精于此,林珏并不会指手画脚,相反很尊重言水部的意思·言子宇心下满意的同时,也不藏私,毕竟便是重新修筑,也是水部与工部合作,这样大的工程,单靠水部是不可能完成的。
陛下想也料到此处,所以才使工部与水部同行··“此堤年年修缮,却都挺不了多久,劳民伤财,不如使其决堤,或者重新修缮,一劳永逸·”·林珏道:“无论哪种毕竟咱们都决定不了,不如问问雍和郡王的意思”·言子宇自是赞同。
两人与李易白说了,李易白道:“此堤毕竟修筑于前朝,我朝虽多有加固,到底于整个堤坝来说,都是杯水车薪·既如此,就按言水部所言,我会写奏折将此两种情形呈报父皇,待父皇有了决断,再定不迟。”
若是要炸毁堤坝,恐下游百姓需要提前迁走,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总要皇帝陛下拿主意·若是重建,又要涉及户部拨款,建堤之人的选择,劳役的调配,都不是简单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
·有李易白出头,林言二人自是一身轻松,还抽空去尝了尝陕西的民间小吃,两人穿着稠衣深入市井,惹得行人频频侧目·言子宇颇为放不开,倒是林珏,拽着言子宇一个小摊接着一个小摊的转悠,将整条街的小吃都尝了个遍。
言子宇都佩服林珏的肚子,个头没自己高,块头没自己大,也不知那肚子是怎么长的,什么羊肉泡馍、饸饹、灌汤包、凉皮、油糕、臊子面、煎白肠、肉夹馍,只有叫不出名字的,没有他不吃的。
他不光自己吃,瞧着对胃口的,他还要包上一份,一条街逛完了,身后跟着的侍从各个手里都没闲着·这是实在吃不下了,若是能吃下去,言子宇瞧着林珏盯着饺子宴的眼神,怕是还有得等呢。
虽然陪吃陪喝了大半日,言子宇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起码回去时,雍和郡王看着他的眼神都温和至极·这让他不得不思考,莫非京中甚嚣尘上的传言,竟然是真的·自工部侍郎离任,工部主部致仕,就因着这一个侍郎的位置,其他三部争得是水深火热。
后来林珏空降工部主部,其他三部主部自是拧成一团儿地对他严防死守·后林珏受陛下召见,当时的情形他三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如何不知,林珏的后台竟是当今圣上,三人便又起了结交的心思。
若是林珏当真受皇帝陛下宠信,不要说一个小小的侍郎之位,便是工部尚书致仕后,尚书的位置,也是信手拈来·下放至工部,恐不是惹恼了帝王,反而是帝王有意淬炼他罢了。
这样的人,如何不使他们尽皆笼络··如今他与林珏一同到陕西来,这一路也算相互扶持,怎么也有些交情了·如今又得了雍和郡王的青眼,这侍郎之位,恐就在不远处了。
不说言水部之后又是如何结交林珏的,现阶段,他们每日间行藏都是过了明路的,便是崔由望也有些搞不清楚,难道这几位京员当真只是来视察堤坝的·虽如此,他仍不敢太过掉以轻心。
毕竟这几日探子来报,都是林工部和言水部如何如何,其他官员官位均低,每日间也不过是些平常事罢了,只雍和郡王李易白,既不像林言二人那般经常出去,也不像其他随行官员那般做些杂事,每日间只躲在房中不出来,这便很叫人心疑了。
崔由望原以为这位郡王爷怕是名义上躲在房间里,其实却是偷偷出去暗访了,着下人冒着被发现责罚的危险闯进去过两回,人却都是好好的在房间里看书呢·且林珏日日回来,必是要给他带吃的玩儿的,也见他出门迎接,倒不似经常出去的样子。
崔由望实在是被这几人搞糊涂了··虽如此,他手下的防卫,却是丝毫不敢有所异动的·尤其是派出去盯着这些人的探子,只有盯得更紧的,竟是丝毫不敢放松。
快马传书过去了半个多月,帝都便传来了宏正帝的消息·如今朝中正因这件事争喋不休,大部分人倾向于炸堤,毕竟重建堤坝耗时耗力不说,还耗财·因着先前南方大雪京郊雪灾,宏正帝一再减免赋税,如今国库可不多宽裕。
尤其前番外族犯边,谢广先期遵帝命于陕西甘肃一带征兵征粮,兵倒是征了一些,粮草却是毫无进益的·尤其陕西一处,崔由望借口陕西连年大旱,官府尚且无余粮可筹,如何还能筹集出军粮,拒绝了谢广的要求,致使国库不得不又拿出大笔银子充做军饷。
如今国库哪还有多余的银子修筑堤坝了··宏正帝的旨意,先让他们想办法加固堤坝,起码短期内不要突然决堤,待京中商讨出办法来,再行颁旨··加固堤坝,不过出些劳役,加之砖泥灰土之物罢了,这些崔由望倒是出得起的,他倒也没与人为难,很是敞快地将这些物资都划了过来。
言子宇做惯了这些的,也不用林珏帮手,直接便开始安排布置,林珏乐得清闲,只在言子宇需要时帮把手便罢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言子宇如今想要再进一步,自然要有所表现,林珏可不想与他争功。
不过因着少了个人相陪,他也不好四处走动了,便老老实实地跟着李易白一起窝在驿馆了··便是如此,崔由望仍是派了人手加紧盯着,丝毫不敢有所松懈··林珏透过窗户缝儿看了一眼窗外侍立的小厮,“看来这崔由望也够谨慎的了,你这么天天在驿馆里坐着,他也要这么一步不错地盯着你。”
李易白歪在榻上捏起一颗葡萄,“他要是不这么盯着,咱们才要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呢·这般密切地盯人,说明皇兄那里派的人手行动十分隐秘,他尚且无所察觉呢,这可是好事。”
不过李易白这天天在驿馆待着都要长毛了,“明天咱们出去逛逛,先时虽然你带回来不少东西,可是回来时都凉了,吃着也无甚滋味儿·明天我跟你一起出去,你瞧着哪家的小吃地道,我去尝尝。”
“你这么大咧咧出去,别坏了太子的事儿·”·李易白笑,“不会,这都多久了,皇兄那边快来信儿了·你看着吧,不出今晚,皇兄就能给我递消息,明天准备准备出去。”
林珏自是无可无不可的,左右他逛的也差不多了·在这古代就是这点不方便,你想吃正宗地道的肉夹馍,还是得来当地,否则别的地方的,总觉得味道不够纯正。
只是古代不比现代,出个门忒是费劲··李易白招手让林珏也上榻上躺着,喂给他一颗葡萄,“你尝尝这葡萄,味道可比咱们京中的好多了·”·这日间无事,又不好去戏园子听戏,实在无趣得很,李易白被圈在屋子里,只能靠吃东西看游记打发时间了。
 · ·第080章 千里决堤林珏被困·“轰隆……”·“轰隆……”·连续几声轰鸣,整个宜川的大地都跟着震动了。
李易白正带着林珏在戏园子里听戏,听见这地动般的声音,立刻拉着林珏朝空旷的地方跑去··林珏也是吓了一跳,慌乱地跟着李易白朝外跑,待轰鸣声停了,大地不再震动,才双双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大地震颤的感觉太明显了,冷静下来便能分清,并不是真的地动了··李易白- yin -着一张脸,“暗一,快去堤坝那边看看。”
暗一领命,一闪身,便消失在人群里··林珏闻言脸上一白,“有人炸了堤坝”·如今朝廷那边还没有明旨,若是要炸堤坝,下游的百姓都要提前撤离。
此处虽说是渭河支流,下游渭河冲击平原却因着土地肥沃,多有百姓聚居·这堤坝一炸,下游……·“看来是有人狗急跳墙了,也是我大意,早该料到这姓崔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只是下游的百姓却因此遭了大难……”李易白说不下去了,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都只因一个贪官蛀虫,实在是可恨之极··“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先回驿馆去,再找人去看看言水部那边如何了,他这几日一直在堤坝那边。
而且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地方官员必定是没有主意的,估计也要去找你拿主意·”·一呼一吸间,林珏已经想到了可能,忙劝抚李易白,这个时候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了。
且他们如今身在戏园子里,叫有心人拿住,恐要生事端··李易白自也料到了这层,马上安排人开道,“叫人去看看言子宇那里如何了,你别过去,我怕姓崔的借乱生事,你就好生待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林珏自知自己武力值低微,这样的时候,虽然着急下游百姓,却也不敢随意妄动·崔由望敢炸了堤坝,恐怕也没想着让他们这些人全须全尾的回去,这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见林珏点头,李易白稍稍放下了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待回了驿馆,驿馆上下果然一片惊惶,见李易白回来,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般·李易白也不废话,马上调动人员,一部分赶赴宜川下游的几个县城帮忙遏制灾情,一部分赶往堤坝所在地,一边协助县丞救助百姓,一边寻找言子宇的下落。
暗一已经回来报告过了,堤坝果然被炸毁了,如今堤坝附近的几个乡镇也受了波及,言子宇下落不明··这时候李易白手里头人手有限,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顾及崔由望了。
只盼着太子那边的人能及早将崔由望的罪证递交京城,才能及早有人来支援他们·崔由望直到现在还没露面,恐怕有撕破脸的意思了··这时候他已经能够肯定,必是太子那边的人拿到了什么证据,崔由望才会这般铤而走险。
只要炸毁了堤坝,届时场面大乱,最好再死个把皇亲贵戚,朝廷要员,将整个事态闹大,他才好有机会脱身··只是如今却不知崔由望是想将事情闹成什么样子,是要借机生事,挟持人质,还是直接弄死了他们,然后借着众人都慌乱的时机逃跑了。
而且让李易白不能理解的是,如果崔由望真的被太子的人拿住了贪污受贿欺上瞒下的证据,不是尽早脱身更好又不是叛国造反的大罪,何必如此,在原本的罪名上又添加这么一项。
如今这般,便是陛下有意不牵连九族,恐怕也不能不牵连以平民怨了··难道,真的是……·这一次,李易白是真的后悔将林珏带出来了·原本林珏作为工部主部,并不需要亲至,是他借着职位之便,假公济私,从皇帝那里入手,将林珏带了过来。
如今倒成了催命符,能不能度过这一关,尚且难说呢··看了眼始终沉默不语待在自己身边的林珏,李易白难得地觉出了些愧疚来··林珏似看懂了李易白的神情,笑道:“无非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难道你堂堂一个郡王,竟还收拾不了一个崔由望”·李易白闻言一笑,“岂会收拾不了他,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林珏双眸含笑,望着李易白,李易白浮躁的心竟就平稳了,与林珏相视而笑。
安排好了随行官员,李易白又将自己身边的护卫都派了出去·虽然心里已经有底了,知道此事必是出在崔由望身上,可还是要派人盯着些他,免得他真的跑了,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李易白明白,崔由望若是想孤注一掷,届时自己这个亲王便是他的筹码,所以自己身边并不安全·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将林珏先送出去。
这样的例子太多,若是他一动,崔由望那边等的就是这个空隙怎么办届时只会将林珏陷进去,自己只有投鼠忌器的份儿了··伸手摸了摸林珏的脸颊,林珏歪头眨眨眼睛看了看他,“怎么了”·李易白笑笑,林珏只知道崔由望是犯事儿了,却不知道犯了多大的事儿,就先时掌握的证据来看,崔由望恐怕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否则不会他们才来,就派了这么多人过来监视·如今太子那边的人露了痕迹,他便这般沉不住气,投鼠忌器之下,兵行险招··“别怕,我们总能熬过去的。
我相信老天让你我来到这儿,让你我相遇,不会就给我们这么短短的几年相守·”李易白难得感- xing -··林珏粲然一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难道上天是这么小气的人么”说着,招手招进来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刘叔,来,见过雍王殿下·”·这人进来得悄无声息,李易白连门什么时候开的都不知道,只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被唤作刘叔的便与李易白行礼,“见过殿下。”
他行的是行走江湖的人常行的拱手礼,显然并不是将李易白当做皇亲来对待的··林珏道:“刘叔是我母家的旧人,这些年一直在暗处保护我,这次来陕西,我便将他也带来了。
刘叔武艺高超,足以以一敌百,有他在,你我当无碍·”·李易白有许多话想问林珏,只是此时显然不是好时机,便只得压下心底的疑惑,与刘叔回礼道:“那便有劳了。”
刘叔无言行礼,冲着林珏点了点头,见他没有吩咐了,便一闪身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李易白挑了挑眉,林珏笑:“你以为扬州距京城万里水路,我们兄妹是如何一路平安到达的”·这倒很是,当初林如海遇刺身亡,林珏身负林如海密折,一路从扬州到京城,危险重重,他们兄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年纪又小,竟能一路平安,也是奇迹。
却原来这奇迹的创造者在这里··“既然你身边有这样的高手,当初林大人又如何会……”·闻言,林珏面上一黯,“刘叔只负责保护我,据他言,他是与我母家有旧,受过我母家的大恩,这才在我母亲临终时答应我母亲保我平安。
父亲那时,我并未时时跟着他,父亲是在外遇刺的,我实在无能为力·”·李易白忙拉过林珏的手,“是我失言了·”·林珏牵着嘴角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老想着要不要把我送走,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担心你有刘叔在,咱们一定没事的,你别担心。”
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人来报,说是寻到言水部了·堤坝炸塌之时,言水部正在下游巡视,好在离得远,听见爆炸声时紧赶着往高处跑,虽也受了些波及,好歹命是保下了。
只是到底受到了水流的冲击,也被冲出了好远去··“可有受伤”·“只是轻伤,已经寻了大夫包扎,晚些便能来与王爷复命。”
·听见下官通禀,林珏李易白齐齐松了口气·这一行人中,数李易白地位最为尊贵,其次便是林珏言子宇两位主部·出事时,林珏李易白两个在戏园子听戏,只言水部在堤上,若真出了事,恐怕他二人受不受责处还两说,心里上也过意不去。
“总算言水部没什么大事,否则被有心人知道,你我必受牵连·”·李易白眸光一沉,这崔由望可真会挑时候,偏偏赶在他二人出去的时候弄出这样的事来,“不用想,这崔由望恐怕是故意的,若是此行能平安回京,你我必受弹劾。
大罪倒不至于,不过恐怕也要闲置一段时间了·”·这一点林珏倒不担心,人生起起落落很是正常,若是真能借由此事被闲置,恐怕还能躲一躲那些见天儿惦记给他提亲的老大人们,也算躲个清闲了。
而且他父母亲的冤情真不是这一时半刻便能昭雪的,时机还未到呢··李易白摸摸林珏的手,“是我连累你了·”·林珏笑着给了李易白一下,“在这么说可要罚你了,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我之间,还用说这样的话么”·李易白傻傻一笑,心内很是安定。
一时三刻之后,言水部手臂上夹着板子过来面见李易白·李易白忙免了礼,叫他坐了,“言水部手上的伤可还好”·言子宇脸上有些发白,一来是受了伤,二来也是受了些惊吓,“劳王爷惦记,下官并无大碍。”
“那便好·”李易白点点头,说起正事,“本王已派人查明,此次之事,乃是有人故意炸毁堤坝·言大人当时也在场,不知有没有什么发现”·言子宇摇了摇头,“事发突然,我又去了下游,因而并无什么发现,还望王爷恕罪。”
李易白点点头,他本也没指望能从言子宇口中问出什么来,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不过,”言子宇想了想后道,“下官虽无发现,崔大人应该是能有所觉的罢,下官记得当时崔大人府内下人曾经来过堤上,也是匆匆一瞥,印象不深,下官便也未探究他究竟所为何来。”
这是明晃晃告诉李易白,这次炸堤之事不与崔由望有关,他这个地头蛇也不可能不知道,毕竟自己差点被炸死,言子宇总要找个人灭灭自己的火气··李易白沉吟片刻,方道:“那崔由望已经离府潜逃了,如今还不知去往何处了。”
言子宇一惊,这人已经是官场的老油条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原本把崔由望牵连进来,便是为了能让他这个地头蛇加紧办案,自己一个从四品朝廷命官,差点儿被炸死了,自然首要的便是擒拿元凶报仇了。
只是如今这般情形,崔由望恐怕才是元凶,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他们如今才几个人,若是崔由望反扑,他们这三个官位最高的,可不就是现成的活靶子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言子宇当即吓得两股战战,“王……王爷,这可如何是好”·“言大人不必惊慌,林大人已经派人去了西北驻军大营找谢将军求救,本王这边也派人送了加急密函进京。
如今事件已经发生这么久了,也不见崔由望有动静,想来咱们暂时还是安全的·”·听了李易白这话,言子宇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李易白也无法,只得叫他先下去休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由望在事情刚发生时没有动手,不代表人深人静了不会动手,今晚,才是最危险的时刻··紧紧抓住林珏的手,李易白目光坚毅,有这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死了又如何呢· · ·第081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这一晚,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
李易白紧紧抓住林珏的手,他们的周围,插着几支箭羽,“这是第几波攻击了”·林珏虽来到这世界已经十几年了,也曾被下毒暗害,这样直面死亡,却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素来内心强大,声音亦不见颤抖,“这是第三波了·”·李易白沉默着,崔由望想要抓活口,只有他在,崔由望才能有要挟朝廷的把柄,所以虽用上了箭羽,却大多- she -在了院子里,他所在的居室,只零星有几支- she -进来罢了。
“刘叔还能挡多久”李易白握着林珏的手,青筋暴起,林珏的手背,已经被勒出了几许红痕··轻轻拍了拍李易白的手,林珏道:“刘叔尚且还能支应,只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崔由望再继续这般车轮战下去,恐怕也难支撑太久。
现在只看暗三能不能搬来西北驻军了·”·没有朝廷虎符调军,单只靠他的家信与李易白的亲笔手书,恐怕西北驻军不会轻易调动·不过谢家长子谢锦荣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当初谢广在此征集粮草,崔由望几次三番寻着借口不给,多次贻误战机,崔谢的仇早结下了。
如今有亲王亲笔手书,便是给了谢锦荣机会,他如何能不把握·大军不敢说,谢锦荣的亲兵调动一队来倒不是难事··只要谢锦荣动了,崔由望便会投鼠忌器,一旦他生了惧心,此战他便败了。
林珏等的,便是谢锦荣的这一小队援兵··刘叔且战且退,虽然他武功奇高,到底只有一人,对方却是不下千人·且他到底没下死手,不过是将人打伤了便罢了,力道拿捏精准,自要比酣畅淋漓随意打杀人要多费些力气。
刘叔护着李易白的护卫退到室内,将李易白林珏围在中间,不管怎么说,这二人才是最要紧的·其他官员如今已经不知被乱军冲到哪里去了,别说李易白如今没心思寻他们了,便是崔由望,都不去理会他们是死是活。
崔由望原本以为,李易白不过带着十几个护卫,其下几位官员虽也带了人,不过都是些不通路数的卫府小厮罢了,却不想这其中竟还藏着这样一个高手·原计划半个时辰便能拿下李易白,如今计划却被彻底打乱了。
崔由望不敢轻易露头,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懂,若是那高手不管别人,直取自己,恐怕这些人都未必能护住自己一个·若是自己死了,这些兵士怕是二话不说就得跪地投降了,那他之所谋,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隔着层层人墙,崔由望高声喊道:“雍王,我敬你素来为人耿介,这驿馆如今已被层层包围,若是不想这些人都被你所连累,不如你放下手中刀剑,与我走一趟,我保你的人不死。”
李易白刚要发怒,便被林珏一把抓住,林珏笑道:“崔大人莫非以为世上只你一个聪明人,我们都是傻子不成·如今我们有高手护卫,短时间内,你都未必能如愿。
若是我们扔下手中刀剑,届时还不是你手中的泥团,任你揉捏”·林珏摆明了不信他,崔由望也不恼,“林大人与雍王果然是伉俪情深,这般生死关头,依然你侬我侬。
只是不知雍王府内的那位王妃看见了,可还能这般痛快地不去计较”·林珏一笑,“崔大人这离间之计使得果然是好,若是没被这几千人围着,恐怕我必是要与雍王闹上一闹了。
只是如崔大人所说,这般生死关头,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何不把握现下,起码我林珏死了,也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生不同衾死同- xue -,好歹泉下有知,我还能得一人死生不离,也是妙事一桩了。”
崔由望皱了皱眉头,依然笑道:“如何能说是我使了离间之法呢,我不过是担心林大人罢了·罢罢罢,也怪我这拙嘴笨腮的,不会说话,林大人勿怪。”
“崔大人可别这么说,这好歹几千人围着在下呢,林某便是心内再不高兴,也不敢怪罪于崔大人不是崔大人这般,倒是叫林某不好意思起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锋之时,刘叔已经歇了半晌,恢复了些许力气,悄声对林珏道:“老爷,我这边还能再挡他们半个时辰,不如趁着这时候,叫护卫先送你们离开。”
刘叔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适才恢复的力气,到底不够弥补先前损耗的·只是一口气支撑着,若是林珏不走,他总不能放心一战··林珏亦悄声道:“刘叔莫多言,这般出去了,也逃不出陕西境内,早晚还是要被崔由望捉回来,不如拼这一把。
刘叔也趁着这时候好生歇一歇,晚些怕是还要靠您呢”·刘叔知晓林珏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再多言,轻轻向后挪动一步,微靠在一个护卫身上休息。
众护卫皆知,直到如今他们尚且还有命在,多亏了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心内不敢轻视,便是累极,亦不敢稍有挪动,恐误了高人歇息··“林大人何必客气。”
崔由望心知此事不好拖太久,只是林珏身边的那个高手让他有些缩手缩脚,如果能说服林珏,雍和郡王还不是手到擒来·“林大人这般才高八斗之人,如今因着雍王的缘故,在京中只落得个娈宠的名号,每每听说,都叫崔某心内不忍。
良禽折木而栖,这雍王如何能是一个好的托付,以林大人的才学,如何的高位配不上,如何的权势得不起呢”·林珏讶然道:“难道崔大人不再离间,而改为拉拢了说句实话,崔大人虽不是一方镇守,好歹也是一州之长,虽不算权势熏天,可在这陕西地界儿里,怕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您作对了。
崔大人今日这般,又是为哪般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崔由望已然明白,林珏根本就是在套他的话,拖延时间,也不再多言,只吩咐人一起上,捉住雍和郡王,其他人死活不论。
李易白忙将林珏护在身后,“让护卫先送你走,我还有用,崔由望不会轻易动我·刚刚你已经惹恼了他,他恐会下杀手·”·林珏紧紧抿着唇,他心内知晓,如今他先离开才是正途,只是到底不愿这般舍弃李易白一人。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你”李易白将林珏拉到身前,狠狠盯着他,“你素来稳妥,不可这般意气用事”·“我非意气用事,只是……”前生他便被舍弃过,那种独自一人被扔下的滋味,实在难受得紧。
今生母亲先离他而去,父亲后来亦撒手人寰,他宽宥黛玉,恐怕不是没有黛玉是这间唯一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的念想·他待黛玉好,以黛玉的- xing -子,定不会舍弃他,离他远去。
如今这般凶险之境,难道他能因着一身的安危,便舍弃李易白而去吗便是权宜之计,若是被舍弃之人换成自己呢难道自己心里便不会伤不会痛么·看见林珏眼内闪烁的坚定,李易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林珏紧紧搂在怀中,“你啊,你啊……”·此时不是能容二人缠绵的时候,李易白狠狠将林珏抱紧,仿佛想要将人融入骨血中一般的力道,“既如此,咱们便赌了”·放开林珏,李易白上前一步,抽出倒下的护卫手中的刀,高声道:“儿郎们,随我杀出重……”·几个护卫都是衷心于李易白之人,闻言体内热血一阵激荡,呼和着李易白的呼喊,高呼道:“是,杀……”·林珏亦学着李易白的样子,抓起地上无主只刀。
一刀在手,那种热血腾发的感觉愈发强烈了,他也跟着喊起来,“杀……”·这二人都算是文人,李易白曾修习过武艺,只是学艺不精,实在拿捏不明白那些架子招式,不过胡乱砍杀他倒是会的。
林珏更是,因幼时伤了底子,只能练些强身健体的五禽戏罢了·不过此刻,这二人却仿佛煞神临世,李易白将林珏牢牢护在身后,自己冲在最前面,挥刀砍向敌人··崔由望的人却不敢真的伤了李易白,见他这般不要命地挥杀过来,只能不断地向旁边躲去。
这般束手束脚的,倒还真叫李易白杀出了一条路去··不过他们只这几个人,对方数千人,又都是身负铠甲手持□□的,冲将了半晌,也不过才将将行了五六米·而李易白本就没有功夫底子,只靠着一身蛮力,总有力竭的时候。
眼看着李易白挥刀的速度越发慢了,刘叔这边又接连损了几个护卫,连他自己都受了伤,勉力站在一旁··李易白也不去挥刀了,一手紧握刀柄,将刀尖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一边紧紧搂着林珏,低声道:“这次,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林珏一笑,原本苍白的脸,却透出一股妖艳的红,“我方才……便说了,生不同……衾死同- xue -,不亦……快哉”·李易白微挑嘴角,高声道:“我乃是堂堂雍和郡王,岂会被你等宵小挟持。
今日我虎落平阳,焉知他- ri -你不会身首异处·不过是一条命罢了,我李易白还真不稀罕·”·又低头看向林珏,“我李易白一向不负己心,今日我殒命于此,想来那崔狗也不会允你独活,既如此,我们便一道赴黄泉,在阎王爷那里一起报了道。
兴许他可怜你我,来生又许我们做个伴儿呢”·林珏亦笑道:“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李易白眼角流下一滴清泪,将林珏紧紧搂在怀里,伸手探向林珏后心,那里,不知何时,竟插着一枚短小的羽箭。
·林珏软软地靠在李易白怀中,伸手搭上他青筋暴露的手背,轻轻咳了一声,许是牵动了身后的伤口,整个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李易白手一抖,竟不敢去碰那枚羽箭。
他知道,只要拔出了这枚羽箭,林珏就不会疼了,他也就能毫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好像……听到……援军的……声音了……”林珏嘴角蜿蜒留下一股鲜血,说话声音越发地含糊了。
刘叔颤抖着双唇,激动道:“是,是援军的声音,援军,到了·”· · ·第082章 陕西行林珏伤归京·“大夫怎么还没到”·李易白额角青筋直跳,林珏被刘叔喂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如今已经昏睡过去。
虽仍没有意识,好歹气息已经平顺了,- xing -命当是无碍,只是这大夫久久不来,李易白难免暴躁起来··自己手下护卫死的死伤的伤,林珏更是身受暗箭,如今生死不知,李易白便是再沉稳的人,如今也难免要暴躁了。
谢锦荣身披铁铠,腰挎佩刀,立于一旁,劝道:“王爷莫急,如今城内乱贼尚未彻底铲清,这一时寻不到大夫也是有的·况且刘义士方才也说了,这药丸乃是当初林大人的师兄从南边儿送过来的,乃是保命的药丸,只要一息尚存,总能吊住这一口气。
下官瞧着林大人如何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想来这药丸必是有效的·”·要说急,谢锦荣也急·先时知晓林珏到这边巡查,便是接的家里三弟的信,让他代为关照。
如今这人身受重伤,躺在床上悄无声息,自己回去还不知如何向小弟交代呢··李易白半跪在床前,一手紧握着林珏的手,一手摸了摸林珏的脸颊,这人这般躺在这里,悄无声息,仿佛睡着了一般,便是这脸色,也跟熟睡之人一般,叫人实在不敢再回想,知晓那箭羽插入他身体时,那种撕裂心肺的感觉。
“王爷,王爷,大夫请来了”暗一一路疾行,一手拽着药箱,一手提着个白胡子老者,还没进屋便大喊起来··李易白忙站起身,迎了出去,“快请进来。”
暗一不敢耽误,飞驰而入,将大夫直接提溜到林珏床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那老大夫胡子一把了,一瞧年岁就不轻了,李易白也不敢催促,待那老头定了神魂,方拱手一礼,“请老人家赶紧为我这家人诊治。”
老者原看着床上躺着这人呼吸平顺,面色红润,不晓得还有什么可看的,待搭上了脉这才一皱眉··一般而言,常人的脉象讲究不大不小,不沉不浮,来去从容,一息四五至,可能由于年龄、环境、- xing -别等的影响略有差别,可也脱不开这几点。
如今这位大人的脉象,却是虚大无根,三- yin -寒极,亡阳于外,虚阳浮越,乃是典型的人之将死之脉象·可是瞧着面色有无将死之兆,实在叫人琢磨不透··那老者本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见状只得实言相告,又道:“老朽行医数十载,这样的情况还没遇见过,恐怕力所难及,还望这位大人恕罪。”
李易白颓然坐在床边,轻轻摩挲着林珏的脸颊,“送老大夫出去吧·”·老者告罪一声,回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年轻小哥儿,摇头叹了一声,随着暗一出去了。
丸药护住了林珏心脉,保住了林珏一命,却不能修复受损的内里,如果是在现代,尚且能通过现代化的手术救治,在这样样落后的古代,便是李易白,也是束手无策了··李易白面上惨谈,一连看护了林珏数日,林珏仍是那副样子,静静睡着,仿佛下一刻就能苏醒,却又每每让人失望。
谢锦荣奉命留守宜川收缴叛军,宏正帝派的太医已在路上,如今不能移动,李易白也根本不动身回京,宣召的官员带来宏正帝的圣旨,着李易白暂且留守宜川,协助新任陕西州正,处理泄洪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李易白可有可无的接了旨意,之后仍是一门心思陪着林珏,将一应公事都扔到了新任州正身上·那新州正原也怕雍和郡王会将他架空,如今雍和郡王不管事,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宏正帝听说,也不过叹口气罢了··林珏就这么在床上连躺了三个月,直到罗师父的二徒弟周行舟自云南回来··周行舟看过罗师父的脉案,又细细地诊治了一番后,不紧不慢道:“师父和雍王不必担心,师弟原是箭入内腑,伤了脏器,好歹用药护住了心脉。
这一时半会儿的醒不过来倒也不要紧,乃是他的内腑在自行修复受损器脉·”·罗师父素来知晓自己这二徒弟最爱弄些个稀奇古怪的药方,不过这次好歹也算有些效果了。
“你这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去歇着吧,你师弟这儿既然无大碍,总不是一日两日便能痊愈的·”罗师父倒也想得开,人活到他这个岁数,总比别人心宽几分。
只要人没死,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又拍拍李易白,“你也是,这样日日夜夜的照顾,如今可算有了准信儿,也当放心了·赶紧下去好生歇一歇,若是珏儿醒了,见你这般模样,反是要过来担心你了。”
李易白摇摇头,“师父不必挂心我,我如今还能支撑,况且也不过是每日间陪着他罢了,别的事自有下人去做·倒是师父,自来了便马不停蹄的行医用药,如今二师兄也来了,师父也该好好歇着才是。
我不在这里看着他,总不能放心,师父就让我在这儿吧·”·罗师父原也是担心他的身体熬不住罢了,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强求,“既如此,那你便在此看着他吧,若是累了,就在边儿上歇一歇,总还有下人在呢,不要真的累伤了自己。”
李易白默默点了点头,罗师父便也不再多说··一转眼便又是三个月过去,整整半年的时间,林珏一直都在静静睡着·因着周行舟的到来,确保林珏可以移动了,他们这一行人,已经从陕西回了京中。
毕竟京中一应物品更加齐备一些··既回了京中,李易白少不得要回宫复旨,宏正帝早便察觉两人之事,他原也是乐见其成的·一个断袖的王爷,又无心皇位,才是太子最好的助力。
宏正帝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到陕西一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这崔由望如今已经伏法,早被谢锦荣着人押回了京中·如今你们也已回来,朕正有意将此事交给你处置,你看如何”·李易白跪在下面,正色道:“儿臣有负父皇所托,如今黄河堤坝被炸,下游百姓流离失所,皆因儿臣失察之责。
儿臣不求父皇宽宥,却也实在当不得此重任·”·宏正帝道:“堤坝被炸,责不在你,朕心内有数·朕也知近日京中有诸多弹劾你二人的折子,如今林卿尚还重伤卧榻,你亦不在朝堂,想来也受了许多委屈。”
“为父皇尽责,儿臣不敢言委屈·只是……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御史弹劾之事,确有其事,虽当日是为迷惑那崔由望,却到底有辱皇室颜面。
如今父皇若是因儿臣受那等小人污蔑,儿臣便是不孝·不忠不孝,何堪为人子父皇爱护,儿臣心内铭感,却也不愿父皇因儿臣而受人非议·”·宏正帝原也是不想父子离心,才将崔由望的案子交由李易白负责,多少还是担了些风险的。
尤其宏正帝一向以德治国,若是一味偏袒自己的儿子,倒叫那些御史有话说了·他也是左右为难,如今李易白自己拒了这份差事,反倒合了宏正帝心思·且宏正帝心内难免更加觉得儿子贴心懂事,越发喜爱他了。
李易白又向宏正帝辞了工部的差事,毕竟如今他正处于风口浪尖儿上,渭河下游百姓遭了灾,总要给个说法·此事确实是由崔由望而起,朝廷却也要有人担起失察之责。
雍和郡王李易白当时人便在宜川,却没有及时发现并阻止此事,又有逛花街之嫌,这御史的矛头才纷纷对准了他··这也是林珏仍未苏醒,否则这弹劾的折子必也是有他一份的,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宏正帝也知自家儿子最近因着林珏的事焦头烂额,虽然默认了自家儿子断袖,他却也并不真的希望儿子为了个男人神魂颠倒的,实在矛盾得很·但是他又不好说什么,林珏毕竟是为了自家儿子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又险些丧命,便也只能不断赏赐下各种珍贵的药材了。
“你过年也没回来,太子惦记你得很,晚些你去东宫见见太子,和他说说话·”宏正帝并未提让他去后宫拜见皇后的事,李易白便也乐得少一事,从宏正帝那里离开后,便直接去了太子的东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我估摸着你这个时间应该进宫了,一早便等着你呢·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又问他,“林珏如今如何了”·李易白闻言叹了口气,道:“还是昏睡不醒,他的二师兄说是身体在自己修复受损的脏器,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好在他的神医师父和几位师兄都在身边,随时能调理身体,倒是还能让人放心些·”·太子笑,“这倒是好事,你怎么还会如此烦恼”·李易白没法说出口,实在是林珏如今的情形实在太像后世的植物人了,植物人苏醒过来的概率不是没有,只是实在低得很,他不敢赌那个万一。
好在林珏如今并没有出现任何营养不良的情况,虽然每天并不摄入任何的食物,可也不知道他那二师兄给他吃了什么,瞧着面色红润,并不像生病的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好像随时都能醒过来。
见他仍是紧皱着眉头,太子道:“罗神医乃是当世名医,有他在,当是无碍的·我这里也有一些药材,我早叫你嫂子收拾出来了,只是不好直接送过去,今日恰好你来了,便直接带回去吧。”
李易白忙道:“药材父皇赏赐了不少,我那里还尽够呢,皇兄这里的多给皇兄和皇嫂补身子用,我那里不够用了,怎么也要厚着脸皮来要的·”·太子便道:“既如此,那我便先收着,你那里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尽管与我说,莫要客气了。”
李易白笑,“皇兄还不知道我么,哪里会与皇兄客气·”·太子道:“这话很是,看你笑了,我便也放心了·林珏的病慢慢养着,左了如今这般局势也不好太出头,你在家中避一避也好。”
两人遂又悄声说起朝局,待了一个多时辰,李易白方告辞离开·· · ·第083章 太上皇陈太后回宫·如今京中,林珏重伤卧床,雍和郡王李易白闭门谢客,太子亦是低调做人,只六皇子一派蹦跶得厉害,御史言官很快便调转了枪口,将唇枪舌剑对准了六皇子。
李易白闻说不过微微一笑罢了,黄河决堤,下游千余户百姓流离失所,此时合该闭门静思,抑或为皇帝分忧·老六到底还是太过张扬了些,陈后一派瞧着也是有限的。
三月春暖花开之时,一直在行宫休息的太上皇突然还京,便是李易白仍在闭门思过,却也不好不去迎接··太上皇的轿撵一路从城外行至内宫之中,便是皇帝亲迎,太上皇也未下轿相见,使得宫朝内外无不议论纷纷。
宏正帝倒也好涵养,乘着轿撵一路尾随回宫,不见丝毫恼意··回了宫,一应孙男弟女见毕,太上皇独留了忠顺亲王说话,宏正帝则随陈太后到陈皇后的坤宁宫说话。
陈太后笑拉着陈后的手道:“哀家久不在宫中,这后宫上下多亏了你打点,实在是苦了你了·”·陈后与陈太后乃是嫡亲的姑侄,见了陈太后也不外道,笑道:“太后说的哪里话,臣妾为太后和陛下打点后宫,岂敢言辛苦。
倒是太后,行宫样样都好,只是到底冷清了些,不如还是搬回来住吧,好歹让陛下和臣妾尽尽孝心·”·陈太后笑,“知道你们孝顺,这人老了,就图个清静,在宫里每日晨昏定省的,也闹腾,不如在行宫自在。
你们真有这份孝心,不如让云珠去陪陪我老人家,她素来会说话,惯会逗人开心的·只是怕你们做父皇母后的,舍不得·”·陈后忙道:“哪里会舍不得,若是云珠真能代陛下与臣妾侍奉在太后身边,那才是她的福分呢。
只是……如今云珠也指婚了人家,只不知还能陪太后多久呢·”·陈太后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松开握着陈后的手,轻轻抚了抚鬓发上的金钗,“这倒是,云珠如今也大了,如今许配的是哪家哀家如今眼神虽不济,眼力却还是有几分的,也能帮着长长眼。
这姑娘嫁娶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岂能轻易许诺,还需好生挑一挑才是·”·陈后微微福身,道:“云珠也到了年纪,前年陛下封她为蒋芸公主,许配给了新任京营节度使范子通家的大公子。”
“哦”陈太后道,“皇帝可见过那孩子”·宏正帝笑道:“儿臣倒是没见过,不过那范子通倒是个难得的良才,只是为人迂腐些,不知道他的儿子随不随他”·陈皇后忙道:“听着他母亲的意思,这孩子素来是个温和的脾气,与咱们云珠正好相配。”
陈太后凝眉道:“模样- xing -情倒是其次,只这身份实在太低了些·那范子通不过是个京营节度使,身上连个爵位都没有,何况他的儿子·依哀家看……”·“姑母……”陈皇后忙打断陈太后的话,见陈太后面露不悦,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姑母,云儿和他媳妇在外面等了半天了,不如先叫孩子们进来”·陈太后与宏正帝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点点头,“让太子领着这帮小的进来吧,哀家也是许久不曾见过他们了,实在也是想得慌。”
听见内侍传报,太子李易阳便领着一众兄弟姐妹们一同进了内室给皇太后请安··陈太后笑着叫人都起了,眯着眼睛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李易阳,“这是太子吧,快过来叫祖母瞧瞧。
哀家记得,当年离京的时候,太子刚刚大婚,如今孩子都满地跑了吧”·太子面上丝毫不见异色,走到陈太后身前跪下,笑道“皇祖母记得不错,孙儿如今已经成亲整十年了,不过孩子才一岁半,可还不会满地跑呢。”
陈太后笑道:“那也好,那也好,明日让太子妃将哀家的曾孙抱来,哀家可得好生亲香亲香·”·李易阳笑着应了一声,又道:“说来还是小十二厉害些,如今家里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的一大屋子,我们几个兄弟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个呢。”
陈太后如今年岁也大了,离京年头又长,实在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几个孙子孙女的·听见太子提起,便问下面站着的一群人,“哪一个是小十二,过来给祖母瞧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李易白便从人群中走出,也跟着太子一起跪在陈太后下首,“孙儿李易白,见过皇祖母·”·陈太后笑道:“好好,明日让你的皇子妃也带着孩子们过来。”
李易白便也笑着应了··陈后在一旁暗暗捏了捏手帕,也想插言叫六皇子过来·只是方才因着云珠之事已经惹得太后不快,这时候实在不是好时机。
明明是想叫自己的六皇子到陈太后面前露个脸的,却不想倒便宜了太子和李易白,实在是失算得很··宏正帝睨了一眼满心不甘的陈后,到底格局照比世家出身的元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想元后在世时,便是对宫女所出的十二皇子,仍然真心疼爱,哪像如今的陈后,除了自己亲生的一子一女,对其他皇子都十分刻薄·如今为了皇位,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的亲事都利用上了,实在很不够看。
陈太后虽包养得极好,却毕竟上了年纪,一路过来,虽不用自己行走,光是坐车,也是累得够呛·见过了几个孙辈,又与皇帝说了会儿话,便去歇着了,太子也领着几个兄弟先行告退出去。
宏正帝将陈后打发走,自己陪着亲娘说话··“母后,这一路可还太平吗”·陈太后原是十分不喜元后的,大约是婆媳自来便是敌人,这才有了后来陈后上位。
陈后乃是陈太后的亲侄女,她做皇后,才符合陈太后的利益·只是到底还是儿子亲,尤其陈后做了皇后之后,也想将后宫之权握在自己手里,陈太后又不想放权,两人矛盾一度加深。
不过后来太上皇避居京外,陈太后随行,这才使姑侄俩的矛盾渐渐淡了·如今陈太后甫一回京,便欲插手公主出嫁一事,陈后如何肯··陈太后拍拍宏正帝的手,“皇儿治下,一片祥和盛世,如何会不太平。”
宏正帝四十多岁的人了,却仿佛被夸奖的小孩子一般,“都是母后疼爱皇儿,才会觉得皇儿治下处处都好·”·见儿子仍这般与自己亲近,陈太后心情极好,原因陈后闹出的小小不快也烟消云散,转而与皇帝说些家常。
宏正帝早知陈太后的脾气,耐着- xing -子闲谈几句,才状似不经意道:“避暑山庄气候宜人,最适合做居所,只是到底不比京中样样齐备·我早便想着接了母后和父皇回来,只是父皇一直不允,却不想如今突然回来,倒叫我又惊又喜的。
母后也是,也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你们·虽说如今吏治尚算清平,可前番南方闹了灾,难免有那等宵小之徒,瞧着富贵,便动了歪心的·如今我一想,这心里也是后怕的。”
陈太后笑道:“也不是没有护卫,如何就能被些小贼得逞了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心思细腻,你的好处,母后尽知的·”·想了想,又噗嗤一乐,“这孩子,还和母后玩心眼儿呢。
你不就是想知道你父皇因何突然回宫么,还不与母后说实话,可见如今心思也越发重了·”·宏正帝一笑,大方承认,“儿子不是怕这一问倒显得不想叫母后回来似的。
我也是想母后想的紧,自做了皇帝,总是不得闲暇,几番想去探望母后,都被诸事绊住了手脚,实在是儿子不孝了·”·陈太后不以为意,“你是皇帝,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死存亡,如何能尽如心意呢。
我皇儿是要做千古明君的,母后那里可也没什么好惦记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闷了也有宫女们取笑,你很不必这般牵肠挂肚的·”·又说起太上皇的心思,“你父皇你还不知道么,前番黄河发大水之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那事儿想必你也查了,是谁的人做的心里也该清楚·这可不是小事儿,你不可能不下狠手处置,他这不是惦记着他那宝贝儿子,这才回来了么·这是拿捏着你呢,不让你处置了他的宝贝儿子。”
要说太上皇的心肝宝贝,那可是非忠顺亲王莫属了·忠顺亲王的母妃,乃是太上皇最为宠爱的许太贵妃,当年许太贵妃受宠时,中宫简直被压得喘不上气来,便是宏正帝的这个皇位,都差点易了主了。
说来,中宫嫡系与许太贵妃一系,矛盾由来已久·许太贵妃那头,先前还有个义忠亲王,这就不必提了,他因犯了事儿,早没了,这是皇族的禁事,便是如今的宏正帝,也不大敢在太上皇面前提起。
宏正帝这么些年,一直没动忠顺亲王,还真不是他仁慈·如今太上皇还在,他这个皇帝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因而只能隐忍不发·早前太上皇离京,他还少了些束缚,可也不敢真的动了忠顺,每每让他暗恨不已。
如今这般保护太子,未尝没有在太子身上看到自己当初的影子,感同身受的意思··宏正帝叹了口气,“我原也没想动忠顺,只是他这次的事做的实在有些过了。
虽然现在的证据没有明确指向他,可如今人证已经押解入京,他纵有千百种理由,也不能置我边境于不顾,实在是叫我为难得很·”·陈太后嗤笑一声,“什么为难不为难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勾结外族,妄图犯我边境,便是高祖皇帝在此,亦不能轻饶了他。
你不必顾虑你父皇,他如今年岁大了,越发糊涂了·忠顺么,一个闲散王爷的称号也不必吝啬,好吃好喝的养着他,寻了机会……”陈太后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满目厉色。
·“只是父皇那里……”·“那边你也不必担心,左了也不是要马上处置了忠顺,毕竟这样的事流传出去,对皇室名声有碍·寻个旁的由头,软禁了忠顺便是。
能活多少年头,还不是你说了算的·”·宏正帝遂不再言语·陈太后杀伐决断的本事一样不缺,若是叫宏正帝来办,也不过如此罢了,只是还是要问一声陈太后,否则以陈太后的- xing -子,恐怕容易生出别的乱子来。
陈太后很是满意自己儿子的态度,面上恢复了慈爱,“你忙了一日,想也累了,我这里不必你陪着·我听说你将贾家的一个丫头收了,我与贾家有些渊源,晚些你叫她到我这里来,我瞧一瞧她。”
宏正帝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左右一个妃嫔罢了,母后喜欢,就是要过去,他也没什么不舍的·贤德妃的价值,于宏正帝来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这个女人如今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
谁会真的在乎一个小小的摆件儿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 · ·第084章 许氏进宫明争暗斗·“皇兄……”李易白欲言又止。
李易阳轻轻叹了口气,“不必多言,我都明白·我这里你无需担心,不过是依着父皇的意思,做做样子罢了·倒是你,毕竟在风口浪尖儿上,赶上太上皇和太后回京,恐怕还要受些委屈。”
“受不受委屈的不打紧,只是我想着,如今太后回来,那母后当年的冤屈……”·李易白说的母后,自不是如今的陈后,李易阳自也明白,“母后当年血崩而亡,要说其中没有陈后的手笔,我是不信的。
只是,当年太后一力扶持陈后与母后作对,且母后有孕期间,一直是太后把持凤印,掌管后宫,这件事到底关不关系到太后,我实在有些拿不准·”·李易白沉思片刻,道:“不管与太后有没有关系,如今母后身边的方嬷嬷就在林家,当年母后血崩之时,她亦是在场的。
只是不知后来是如何出的宫,我暗中查过文牒,她的确是被外放的,一应文牒都没有问题·就是不知她到底是母后的人,还是陈后的人,亦或者……是太后的人”·“方嬷嬷当年你我也是熟悉的,虽然如今她容颜变了不少,可名姓却都未变,想来也有她的考量。
若我们直接去问她,想来她也未必会说实话,先时父皇也曾派了嬷嬷去林府,可也未曾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这倒难办,我先时问过瑾瑜,瑾瑜的意思,方嬷嬷原是家中遭了匪祸,一家子只留下她和一个五岁的小侄儿。
若不是进了林家,还不定如何呢·说起来,这方家在当地,虽算不得簪缨大族,却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如何会一夕之间满门尽灭,这也是一件可疑之事了·”·“原先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这几年才开始暗中查访当年之事,时隔多年,许多老人儿已经死的死散的散,想要查出证据,还原当年的真相,恐怕是难上加难。”
他在宫外,尚且被人下毒坏了身子,好在有罗神医大显神通,否则他这一脉的子嗣便要断绝·便是皇帝再喜欢他,恐怕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他这个绝嗣之人。
如今嫡子已经两岁半了,他得到这个太子之位也不过两三年,羽翼尚未丰满,可见先时的艰难··“皇兄莫要泄气,那般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是也熬了过来。
如今查访当年之事虽难了些,可也不是毫无头绪·既然有一个方嬷嬷在,总能从她身上寻出个蛛丝马迹来·”·李易阳点了点头,轻叹口气,转而问道:“林珏如何了,可有醒来的迹象”·李易白轻蹙眉头,“罗师父和几位师兄都说他已无大碍了,内伤回复得也不错,不过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如今还是昏睡着。
罗师父说,总也不过这一二月内,他定是能醒过来的·皇兄不必担心我那里,我只当是休息了·况且瑾瑜不醒,我也实在没有太多的心思关注朝堂·如今我因这事避居府中,也是示人以弱,总好过与人针锋相对,反倒落了下乘。”
李易阳道:“你能想开便好·如今太上皇和太后都在宫中,我也不大好出去探望林珏,你且安心陪着他便是·明日叫弟妹带着几个孩子进宫,几个兄弟,只你是个多子多福的,老人看着也喜庆,届时自有人替你转移风向,总好过你独力支撑。”
李易阳顿了顿,接着道:“而且瞧着陈后的意思,是想叫老六多在太后面前露脸儿的·你的几个孩子过去了,虽不至于如何得了太后青眼,总能压制老六一二,这也是我的私心了。”
李易白一笑,“皇兄这是哪里话,从前老六可没少欺负我,有这样打击报复他的机会,我可是不会放过·陈后不是都说么,我最是个睚眦必报的,明日就叫他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小人呢。”
李易阳笑点着李易白,“你呀,你呀……”·出了宫,李易白派了家人回王府给王妃送信儿,自己则直接去林府··林珏仍如往日那般静静躺在床上,如果不是知道他的伤情,恐怕会以为他只不过是睡着了罢了。
黛玉听见通传,起身见礼,李易白忙道:“不必多礼,”又问,“今日如何”·黛玉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还是老样子罢了,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诊过脉了,说是照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见李易白神伤,黛玉难得劝慰道:“王爷还请放宽心,如今已是照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了,王爷且先坐,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李易白目光一直未离开林珏,听见这话,便笑道:“你也不必事事躬亲,这些事有下人管着呢。”
黛玉浅浅一笑,“总还是我自己看着稳妥些·”·李易白便不再多说··隔日雍和郡王妃许氏带着自己的嫡子嫡女和家里的庶子庶女一同进宫,拜见陈太后。
太子妃任氏带着嫡子早便到了,正陪着陈太后说话··许氏领着几个孩子先与陈太后见了礼,听见陈太后说了“平身”,才起来,又与皇后几人分别见了礼。
陈太后笑道:“这几个便都是老十二家的孩子吧,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李易白共有二子三女,其中嫡长子和嫡三女都是王妃许氏所出,其他一庶子两庶女都是两位侧妃所出,其他妾室虽也有几个,却并无子女。
嫡长子李满小小年纪便已经很有些模样了,领着几个庶弟妹和由奶娘抱着的嫡妹上前一步跪下磕头,“曾孙李满携幼弟幼妹,给皇□□母磕头,愿□□母万寿无疆·”·陈太后一笑,招手叫李满上前来,“好孩子,到□□母身边来。”
小小的三头身少年,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服,脖子上戴着一个长命金锁,脸上挂着羞怯腼腆的笑容,走到陈太后面前,甜甜地唤了声,“□□母·”·陈太后心都被喊化了,将李满搂在怀里,“可真是个可人的孩子,”又笑着对许氏道,“你也是个好的,把哀家的曾孙教养得很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许氏忙回道:“都是太后的福泽庇佑·”·陈太后心下高兴,“你也不必谦虚,既为我李家开枝散叶,便是我李家的大功臣。
咱们李家这一代,只老十二是个多子多福的,这都是你的功劳·”·许氏忙又谦了两句,偷偷瞄了眼太子妃,见她并无异色,才算放下了心·不过皇后的目光却着实扎人了些,许氏不是那等深闺妇人,自是知晓自家王爷与皇后之间的恩怨的,便也视若无睹。
她既嫁了十二王爷,便是十二王爷的人,一身荣宠皆在十二王爷的身上,岂会做那等首鼠两端之事·如此想着,眼光不由得瞄向了坐在皇后下方的贤德妃··李满被陈太后揉在怀里,满脸通红,他如今已是男子汉了,怎么能被这样对待呢,男女有别的,这是逸儿告诉他的话。
不过这个人好像是自己的长辈,那便没问题了吧·小小李满被太后搂在怀里,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小玩伴儿·林叔生病了,自己都好久没见到逸儿了,母妃也说不能去打搅林叔养病呢。
李满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神思已经跑远了,却并不耽误他礼貌的回答陈太后的问话·太子家的孩子尚在襁褓中,五皇子七皇子家的都没有李满这么可爱乖巧,六皇子家的……陈太后根本就不想理会。
她这也是在给皇后上眼药,毕竟皇后一再忤逆于她,可真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至于之后皇后会不会因自己看中十二皇子家的孩子而打击报复十二皇子,那就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了。
瞧着皇后的眼中直冒火,六皇子妃饶是素来泼辣些,却也实在不大敢往前凑,只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免得哪里做的失礼了,惹恼了太后,跟着吃了瓜落··太子妃却是个敢说话的,她父亲乃是当世大儒,虽不在朝野为官,却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的。
便是如今的左相,当年也曾拜在她父亲身下请教过学问,也算有半师之缘··“太后只惦记着十二弟家的满儿,可也疼疼孙媳妇家里的这个吧,要不孙媳妇可要跟十二家的吃醋呢。”
陈太后拿手指点了点任氏,“瞧瞧你媳妇这张嘴呀,真个伶牙俐齿,这倒成了哀家的不是了·快把哀家的乖曾孙抱来,让哀家好生稀罕稀罕·”·任氏便不着痕迹地将李满往自己这边一带,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让奶娘将自家孩子抱给陈太后。
“太后抱一抱您这曾孙,也叫他跟着沾沾您的福气呢·”·陈太后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到底将小小的孩子抱了过去··这一屋子和和乐乐的,直到午间陈太后歇晌了才各自散去。
太子妃拉着许氏,对皇后笑道:“妾身也是许久没见到弟妹了,便拉她去东宫坐坐·母后向来也有许多话要同六弟妹说,妾身便也不多打搅了·”·陈后心内恨极,面上却是一派和蔼,“你们妯娌说些体己话,不必与本宫说,自去便是。”
许氏便娇笑着告退了·· · ·第085章 任家进京林珏苏醒·“你许久不进宫,我在宫里也没个说话的人,今日来了,可要多坐坐·”·许氏笑道:“好叫皇嫂知道,十二爷镇日忙碌着,家中大大小小林林总总都靠着我支应,实在是抽不出空闲来。”
太子妃笑道:“你就装吧,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皇后不待见咱们罢了,你不乐意进宫来瞧她的冷脸·你可说,是也不是”·任氏素来这样口无遮拦的,不过她有那个资本,谁叫人家父亲是当世大儒呢。
便是太上皇与皇上,亦是十分爱重她的,否则也不会特意聘来与太子为妃··“皇嫂……”许氏紧张地压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
任氏掩唇咯咯一笑,“瞧你紧张的,在这东宫之中,若是还不能自在说话,实在是没个意思了·放心,这院子里的都是我的心腹,保管咱们说话,一个字儿都落不到外面去。”
许氏这才略略放下些心来,却仍压低声音道:“小心无大错,我知道皇嫂心中向着我,可咱们不是外人,何必非要做出把柄来与人呢·”·任氏无奈道:“好好好,我知道你素来是个谨慎的,咱们不说她了。
我听外面有风言说如今老十二跟一个工部的主事打得火热,是叫林珏的是吧”·任氏提到林珏,许氏也不感到尴尬,因着李易白素来与太子都是极好的,她们妯娌之间关系也极亲近。
原太子也在宫外时,任氏与许氏也是常来往的·尤其太子因故坏了身子,任氏一直未孕,许氏的儿子可是经常被任氏抱过去解闷的··许氏的一对儿女,可是把任氏羡慕得够呛。
如今她自己亦有了儿子,对李满的疼爱却是丝毫未减的··“是了,那林珏如今不过才二十岁上下,也不知十二爷是怎么把人哄到手里了·十二爷对那林珏也是真心疼爱,如今都不大回王府了,后院那帮糟心的,如今个个的奉承我,很怕失了王爷的疼宠,我会将她们赶出去呢。”
许氏想想都觉好笑,她素来是个和善的,以往这些人得宠时,不是没有仗着恩宠便不将她放在眼里的,都被自家王爷收拾了,她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只有越发稳固的。
如今十二爷虽不大回府,便是回府,也从不在各屋里留宿,可是自己有一子一女傍身,又安享着王妃的尊荣,未来的世子之位,亦只会是自己儿子的,许氏实在没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了。
见许氏毫无怨怼之色,任氏悄悄放下了些心,语带调侃道:“也不知这林珏长的什么妖精模样,竟然惹得老十二家都不回了·你也是,怎么也是王府的当家主母,总要拿出些主母的气势来才是。”
许氏道:“我还真瞧过那林珏,说来还真不是什么妖精人品,面貌虽英朗俊俏,品- xing -却端方得很·”·任氏难掩好奇,“说来咱们这样的人家,后院藏污纳垢的,也有养了小戏的。
可像老十二这样的,还真少见得很·你既然见过那林珏,快跟我说说,他长的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样子”·许氏一笑,任氏原就是个活泼的- xing -子,如今被拘在宫中,每次见她都要她讲讲宫外的新鲜事儿,遂也不疑有他,将林珏的面容细细描摹了一番。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任氏面上带笑,嘴里跟着调侃,心内却是大恸,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及至晚间宫门落钥之前许氏出宫,任氏方才回房提笔给自己的父亲写了一封信:已寻到姑母遗脉,盼祖父速来京相会。
任清平披星戴月赶到京中的当晚,昏睡不醒足有半年的林珏,缓缓睁开了双眼··李易白正坐在他身旁,见他醒来先是一愣,继而化作狂喜,眼中含着泪花,颤抖着手握住林珏温热的手,几近哽咽,“你……你醒了”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又捏了捏林珏有些凹陷的脸颊。
见林珏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含在眼内的泪水才淌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原本林珏身受重伤,李易白心内大恸之下却是无泪可流的。
如今林珏突然醒来,反是让他心神激荡之下,淌下两行清泪来··林珏虽然面色红润,瞧着很是健康,可是毕竟躺了这么久,身体还是十分虚弱·他抬了抬手臂,想要帮李易白擦掉面上的泪水,无奈双臂重如玄铁,只能微微抬了抬手罢了。
林珏一动,李易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将林珏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林珏被李易白面上的胡茬扎了一下,微微缩了缩手,李易白却将手握得更紧了·林珏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只含笑看着他。
两人默默对视,都看见对方眼底的绵绵情意·林珏自李易白眼底看见那浓的化不开的深情,心里难免感触·到底他是个冷心冷- xing -之人,他对李易白的情意,恐怕还抵不过他对自己情意的三分吧。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爱很浅,可是都给了李易白,这便够了·李易白也应该是明白自己的,所以一直这样无怨无悔··林珏觉得自己的爱很浅,他并没有意识到,如他这般的人,竟然会义无反顾地给李易白挡箭,他的情意,并不比李易白的少。
缠绵的眼神在空中交织着,难分难舍,终究还是李易白潮红着面容先挪开眼睛,又轻轻摸了摸林珏的脸颊,“你先别动,我去请罗师父和二师兄过来看看·”·刚转过身去,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摸了摸林珏的眼睛,确认确实是张开的,才轻轻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一遍,“我去请罗师父和二师兄过来,你先自己躺一下,你身上伤还没好利落,别乱动啊。”
见他像叮嘱小孩子一般一个劲儿唠叨,心知他是吓坏了,便轻轻点了点头·他如今太过虚弱了,发音很是费力气,连点头都耗尽了他的力气··虽如此,李易白仍是再三叮嘱了几遍,才不那么放心地离开。
因着林珏需要静养,这屋子里并没有安排下人守着·李易白出了屋子,才叫过来守在外面的青桐和青松··“我家老爷醒啦”青松素来活泼,原是十分怕李易白这个郡王爷的,这会儿也顾不得怕不怕了。
李易白这会儿也不冷脸了,面上难得带了笑容,“恩,你去请罗师父和周师兄过来,你们老爷醒了·”·青松便催着青桐赶紧过去,自己抻着脖子往屋里看。
李易白难得大发善心,“行了,要看进去看吧,在这里你能看见什么”·青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易白,见李易白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屋中,便也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实在是太相见自家老爷了。
林珏见李易白回来,眼底嘴角都是笑意,又看见鬼鬼祟祟跟在后头的探头探脑的青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老爷……”见自家老爷果然醒了,青松的小泪珠子就没断过,他又不敢上前,便一直躲在李易白身后抹眼泪。
林珏不能动不能说话,便只是一味的笑·于别人来说,他一躺就是大半年,可是于林珏自己来说,他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不过他也心知自己收了重伤,如今能醒来,怕是已经过了许久,不过他也未料到这一躺便是大半年,难怪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
周师兄诊过脉象,又请自家师父看过,方点点头对林珏道:“恢复得很好,你如今不能动不能说话是因为之前用的药有麻沸散的效用,既然你已经醒了,便可以换药了,待过几日麻沸散的药劲儿散了,便能开口说话了,身上却是急不得的,还需一点一点锻炼。”
李易白忙道:“他如今,可算是全好了”他怕林珏又会陷入沉睡··周师兄笑道:“自然,他之前被箭支伤了内腑,好在吃了我给的保命药,如今内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还不能移动,毕竟内伤不必外伤,总要是要好好静养才好·”·李易白忙点头应了,又拍拍林珏的手,“听见你师兄的话了吧,别着急,慢慢养好就好了。”
林珏笑着眨眨眼··罗师父也跟着松了口气,将一屋子人都打发下去歇着了,毕竟大晚上的,林珏也无事了,没必要一直守在这儿,反倒耽误了林珏休息。
待一屋子人都散尽了,罗师父方道:“你如今醒了可算好了,头几日有人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任氏族长任清平要过来拜会,他乃当世大儒,太子妃便是他的孙女·我不晓得你家与任家可有什么来往,他身份非同一般,便没敢替你回了,今日傍晚时分,听说任氏家主已经进京了。”
林珏想了想,并未听父亲提过什么任氏,不过任清平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乃是与自己亲外祖父齐名的一代大儒·老爷子如今可该到了耳顺之年了,突然进京,又特意点名要拜会他,实在叫人觉得惊讶。
不过这任清平乃是当世大儒,便是皇上见了他都颇为敬重,他不过一个小小从四品官员,自是没有理由去拒绝的··林珏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罗师父便也不再多说,毕竟是林家之事,他不好过多插手。
待罗师父也回去休息了,李易白方脱了外衫,躺在林珏身侧,他一直是与林珏睡在一处的·虽然因林珏不能移动,他少不得要配合着僵着身子,睡得极不舒服,不过仍是不肯离开。
支着头侧躺在林珏身侧,李易白用手指轻轻描摹着林珏的面部轮廓,“睡了这么久,估计你也睡不着了,不如我陪你说说话吧·”·林珏笑着眨眨眼,李易白便将京中最近发生的趣事一一说给林珏,林珏听得有趣了,就连着眨两下眼睛,李易白便将这件事铺陈着讲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如此一夜,直待天边已露了白,李易白方搂着林珏睡了过去·待李易白呼吸渐沉,林珏方睁开装睡的一双眼,微微侧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李易白。
·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真好·· · ·第086章 叹世事林瑾瑜认亲(一)·林珏醒来,林府上下张灯结彩,便是厨房里的大娘,瞧着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而作为主人公,林珏肩不能提手不能挑,便是下个地李易白都要弄得一惊一乍的,叫人好一通笑话·还是罗师父出面,称林珏内腑已无大恙,又躺了这许久,合该下地松散松散,李易白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珏下地走动。
林珏像个大肚婆似的被李易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地走了大半圈儿,想一想难免好笑,“你说,我这样像不像大肚婆”说着还一手扶着腰,努力挺起肚子。
李易白忍着笑,满脸“慈爱”地摸了摸林珏的肚皮,“宝贝儿,爹爹在这儿呢,别欺负你娘亲啊”·林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推了推他,没推动,只得逞逞嘴上功夫了。
黛玉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听见屋内诡异的对话结束了,才推门进来··侍梅一直候在外间听吩咐,见黛玉来了,忙提高声音道:“姑奶奶来了”上前给黛玉掀开帘子。
林珏已经坐在床上了,面上含笑含着黛玉,黛玉心内那点儿小不自在立马就散了个干净,“哥哥今日瞧着比昨日精神了许多·”·林珏便笑道:“我自己觉着也好了许多,只是身上还是没多大劲儿,今天下地走了两圈儿,倒是出了一身的汗。”
黛玉笑道:“相公说,发汗亦是排一排身上的药毒·哥哥如今已经不用药了,不过先时服用的保命药药- xing -极烈,身上难免有些药毒未清,这个是没有法子的,只能多发发汗,让药毒自己排除体外,多发汗却是好的。”
林珏笑道:“这段时日可是劳烦你们夫妇了·”·黛玉嗔道:“哥哥说的哪里话,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左右我都是做熟了的,人也都是原来的老人,用着也顺手。
再说,咱们府里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极懂事的,并不觉得辛劳,哥哥只管安心·”·林珏便笑着不再说这些··黛玉又道:“说来我今日接了一封帖子,乃是任姓人家递过来的拜帖。
我想着,哥哥受伤卧床,寻常人是不会轻易过来搅扰的,所以过来问问哥哥,这个要如何处理”·林珏沉吟片刻,“既然正式下了拜帖,那便见一见也无妨。
毕竟是太子妃的娘家,总不好这点面子也不给的·”先时刚醒来便听罗师父提起过,与李易白商量了一下,知道对方乃是太子妃的娘家,不过这样突然找上自己,也着实奇怪了些。
只是对方进京之后始终未再有消息,他们这边也就暂且放下了·如今正式下了拜帖,总还是见一见的好··黛玉难免担心林珏的身子,林珏笑道:“虽行动不便,会客倒是无甚妨碍的。
想来对方亦是清楚我的身子的,选这时候来拜见,本就有些失礼,自不会去计较我的礼仪·”·虽如此,林珏到底不会真的失礼于人前··不清楚对方来意,只是这样一位当世大儒亲至,总是有些蓬荜生辉之感的。
李易白闲来无事,也想见一见这位名儒,便也跟着一道迎客··任清平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便是进宫面圣,都不曾有过丝毫胆怯,如今要入林府,却颇有几分忐忑之感。
“旭儿,你瞧祖父这身行头还成吧”任清平有些紧张地问··任旭原乃是任清平三子家的嫡长子,如今在户部任侍郎,算是任家唯一的一位在朝任职的官员了。
这倒不是任家人学识低劣,不堪为臣,实在是不知任清平怎生想的,他这一脉是不允许入朝为官的·便是参加科举,亦是点到举人为止,不许再进一步,否则便会被赶出家门。
这任旭虽是三房嫡长子,却也是早早便被过继了出去,否则他如今入朝为官,任清平都能将他除族了··任清平自打任旭被过继出去便没再让他喊过自己一声“祖父”,如今也不知怎的,突然进京不说,竟还住进了任旭的府邸。
如今便是连自己先时定下的规矩都忘了,只一味紧张地打理起衣着··任旭瞧着甚是奇怪,那林珏他原也是见过的,并未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也不是祖父的亲传弟子,也不知怎么入了祖父的眼,竟得祖父如此看重。
不过这倒也好,左了今日自己也是要跟着一道去的,便去瞧一瞧祖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祖父瞧着精神极了·”任旭笑着奉承,这倒也不是假话,任清平昨夜整晚未眠,一会儿看一看今日出门摆放要穿的衣裳,一会儿又去查看准备的拜礼,一会儿又来找他询问会客的时辰,真真是折腾了一夜也未停。
任旭自诩年富力强,尚觉出几分困倦,任清平却是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得很··听见任旭这话,任清平便又催着他再去检查检查拜礼,“你别傻愣愣地杵在这儿了,快去合合礼单,别有什么遗漏,叫人觉得咱们失礼。”
任旭只得无奈地又去合了一遍礼单,不敢吩咐下人去做,只得自己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认真仔细地核对了一遍礼单·真是不叫人活了,这一大早上的,都合了五遍了,更别提昨晚上了。
任清平瞧着任旭认真的态度,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可比你父亲强多了·”·待任旭核对好后,任清平便又问马车备好了没有,“可别误了时辰,叫人家误会咱们失礼了。”
任旭颇感无奈,“祖父先歇一歇,车把式都是用的极熟的,必不会耽误了时辰的·”·任清平闻言点了点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又问任旭,“祖父瞧着还成吧”·任旭:“……”·马车晃晃悠悠赶到林家时,正好比拜托所言的时辰早了一刻钟。
任府的下人递了拜帖给门房,门房告罪一声,忙进去通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任旭只等了一会儿,便见林府洞开的中门中走出一个人来·任旭不敢托大,忙上前与李易白行礼,“下官户部侍郎任旭,见过雍和郡王。”
这位虽如今不在朝中,影响却是不小·尤其雍和郡王与太子交好,太子妃出身任家,与任旭乃是堂兄妹·虽任旭被过继出去,不属任清平这一脉,却仍是任家本家之人。
李易白笑着免了他的礼,这才过来与任清平见礼·任清平虽是白身,可却比一般侯爵身份还贵重,又是太子妃的亲祖父,李易白这一礼自是使得的··“因瑾瑜身子尚未大好,实在受不得风,便由晚辈代为恭迎了,还请任公莫要见怪。”
林珏原是想亲自过来迎接的,只是李易白实在不放心得很,好说歹说劝住了林珏,自己出来代为恭迎·李易白身份贵重,自不算失礼·只是旁人难免奇怪,这雍和郡王这般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臣属家中,又代替臣属出来迎客,实在怪异得很。
·任清平一心做学问,虽关注朝廷动向,却不会去刻意打听一些私下里的朝臣走动,自不知道如今京中甚嚣尘上的传言·任清平不知道,任旭却是多少有些耳闻的,如今雍和郡王这般以主人的姿态出现在林珏,莫非传言竟是真的不成·任旭心下一凛,看向李易白的眼神,多少带了些许探究的意味。
李易白仿若不察,一心与任清平寒暄··任清平哪里有寒暄的心思,一心只想见林府的主人呢·李易白说了几句,见任清平深思不属,便笑着往里让他··任清平早等着这句话呢,耄耋老人,走得比他们年轻人都快。
李易白心下疑惑,却也是加快了脚步,因着任清平一路到了主厅··林珏此时已经候在主厅了,见李易白引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前来,忙叫青松搀着自己起身,前行几步前去迎接。
任清平毕竟身份非同一般,林珏便以晚辈之礼与他见礼,既体现了自己尊重,又不会失礼人前··任清平见到林珏的那一刻便呆住了,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颤抖着手将林珏扶起,任清平这样注重自己行止的人,竟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被拉住手的林珏被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看向李易白,李易白又看向任旭,任旭忙过去搀扶住任清平,低声劝了起来··过了一时,任清平收了声,颇有些赧意地道:“一时心绪激动,让你笑话了。”
林珏尴尬地抽回手,“不知任公缘何这般激动,不如我们入内详谈·不瞒任公,我重伤方愈,不宜久站,还请任公莫怪·”·任清平适才一时心绪起伏,这时方想起来林珏才苏醒没多久,忙道:“都怪老头子我糊涂了,快快进屋去,别吹了风,对身子不好。”
说着还自己扶住了林珏另一边手臂,叫林珏甚是受宠若惊·李易白跟在后面,微微皱起眉头·瞧着任清平的样子,待林珏可不普通··进了室内,林珏自是让任清平先坐,任清平却偏要扶着林珏先坐。
到底任清平是长辈,林珏说什么也不肯先坐,实在是有违待客之道,甚是失礼··任旭便劝道:“祖父先坐吧,林大人不耐久站,祖父坐了,林大人才好坐下。”
任清平遂不再多言,忙先坐了下来,见林珏又小厮搀扶着慢慢坐下了,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问道:“你身上的伤,可还好”·林珏笑道:“已无大碍,只是先时卧榻许久,如今醒来,难免虚弱,待将养两月,便大好了。
有劳任公惦记·”·“那便好,那便好……”任清平自己嘀咕了两句,便没了声音··林珏作为主家,自不会使气氛僵硬,便开门见山问道:“恕晚辈冒昧,任公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任清平愣了半晌,瞧着林珏精致的面容,眼泪又一次潸然而下。
抖动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好孩子,我是你曾祖父呀”· · ·第087章 叹世事林瑾瑜认亲(二)·“我……我是你曾祖父啊。”
任清平怕林珏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林珏已经傻了,毕竟他是在原身三岁时穿过来的,被任清平这么一说,他这一时的,还真不敢肯定自己的亲爹是谁了。
毕竟原书中,林家的存在,只是为了托出林黛玉的,自然不会有关于林如海三岁便死了的儿子的身世描写··尚未及反应,一旁的任旭已经惊讶道:“祖父,您老糊涂了么”·任清平一愣,原本彭拜于胸中的感情霎时风清云散,伸手给了任旭一个爆栗,“怎么跟祖父说话呢”·任旭哆哆嗦嗦地指向林珏,“祖父莫要瞎说,瞧把林大人唬的。”
人家是姓林的,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他们任家的人了祖父当真是老糊涂了哟··“我又没说他不是林家人·”·“那您还在这儿乱认曾孙……”瞧着祖父脸上很不好看,任旭嘟囔了两声,便没声儿了。
任清平拉着林珏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看了眼一旁的李易白,“我与林珏有事要谈,不知雍和郡王可否回避”·李易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反对林珏道:“我先去后面看看逸儿两个,别闹得过分了打碎了你的砚台,有事你叫下人自去唤我便是。”
林珏点点头,道了声“好”··能这般将一个堂堂郡王爷赶出去,怕是除了天下之尊,便只有任老爷子了··待李易白离开,任清平方接着道:“好孩子,别听你小舅舅瞎说话。
你娘亲是不是姓水”·林珏顿生警惕,水家当年的冤案,他虽已集齐证据,却尚未寻到机会为水家平反·这时候任清平提到他娘亲,怎能不叫他心生警惕,他可不愿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瞧见林珏明显变了的眼神,任清平慈爱道:“好孩子,别怕,你外祖母便是姓任的,原是我那不孝女……”·提起自己的女儿,任清平虽用了“不孝女”三个字,满眼的哀伤却是骗不了人的。
“你那外祖母,闺名唤作秀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任清平叙述起那段往事,心内虽沉痛,却也还算平静,毕竟时隔已久,如今寻到了自己的外曾外孙,实在是老怀安慰。
“你外祖父母之间的亲事,我原是极不赞同的,尤其我与你外祖父当年乃是知交好友,特请他指教你几位舅公的文章,你祖母那时刚刚及笄不久,我一向纵着她,她说想跟着一起旁听,我便也应了。
却不想这一下却使得她二人日久生情·”·任清平叹了口气,“你外祖母一意要嫁,我实在被逼得无法,便只得允了亲事·只是到底还是有气的,因而便一直不曾与他们有所来往。
后来你外祖父去外地讲学,你外祖母随行,便越发断了来往·直至水家受先忠义亲王之事的牵连,水家直系均被处斩,旁系亦被发配,水氏一族所剩寥寥无几·”·“我多方打听,才知你外祖母尚有一女留存于世,只是不知身在何处。
还是你姨妈在我书房见过你外祖母的画像,认出了你来,否则咱们祖孙,还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呢·”任清平说着说着,眼泪又顺着脸上纵横的沟壑流了下来。
林珏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亦是感触颇多,“曾外祖父不要伤心了,便是外祖母在世,亦是不愿看到曾外祖父如此的·”·任清平直到现在还一意要林珏叫他曾祖父,想是心内仍是不愿接受水家的。
不过自己却是林家子,便是想要安慰一位老人,也不能这般行事··听见林珏对自己的称呼,任清平也知自己失言,便也不再坚持·只要人找到就好,其他何必深究,逝者已逝,生者却还要向前走下去。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叫曾外祖好找·”·听见任清平改口,林珏便笑着安慰道:“既然今日得以相见,必是缘分使然,曾外祖父当是开心才好。”
为水家平反之事关系甚大,在没有把握之前,他并不想让任清平知道,徒增担心罢了··“祖父,莫要伤怀,恐伤了身体·”任旭也在一旁劝道。
任清平横了任旭一眼,“要你多事·”·任旭实在是冤枉死了,小时候祖父明明十分疼他,只是自从他一意科考,甚至不惜过继出去后,祖父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林珏见状便道:“舅舅也是担心祖父身体,祖父毕竟有了年纪,还是莫要如此大喜大悲·如今我们祖孙相认,也是一件大喜事·我在府中原就置办了酒菜,因着不知曾外祖父因何而来,却也是待客之道。
如今方与曾外祖父相认,合该庆祝一番·”·任清平连说了两个“好”字,又突然沉下脸色,“只是如今雍和郡王尚在你府中做客……”又不免心疑,方才自己的态度实在不算好,就这般将雍和郡王赶出去,也不知会不会给自己的外曾外孙惹麻烦。
“曾外祖父不必忧心此事,我与雍和郡王乃是至交好友,我与曾外祖父的关系,他不会泄露出去的·”·任旭疑惑地看了眼新鲜出炉的外甥,实在闹不懂外面传闻的,李易白与林珏的关系是否是真的。
不过看林珏态度自然大方,恐怕是自己多想了··席间任清平回忆了不少林珏外祖母任氏之事,林珏并未见过任氏,不过也不妨碍他认真倾听·林珏亦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生母水氏之事,不过水氏过世时林珏尚且年幼,来到此间不过三载,头两年也只顾着震惊加调整心态了,对水氏的了解也不多。
在他的印象里,水氏是个温柔得可以算得上懦弱的女子,若不是林家主母与水家关系匪浅,恐怕也不会庇佑她·后来也是贾敏三年无所出,林老夫人才做主让林如海纳了水氏。
毕竟当时林如海与贾敏感情深厚,水氏又是那样的- xing -子,便是纳了也无甚作为··不过水氏虽为罪人之女,林家其他人却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的,加之水家当年对林老夫人有大恩,林老夫人也不好让她做个无名无分的妾室,便将她聘给林如海做了侧室。
只是到底还是顾虑着贾敏的颜面,只是上了玉牒,连顿宴席都没摆··也是巧了,林如海纳了水氏的当年,贾敏便被诊出有孕·只是贾敏身子一向娇弱,这孩子竟是没有保住,听产婆说,那刚刚成型的孩子还是个男胎。
受了这般刺激,贾敏的身子便越发不好了··不想紧跟着第二年水氏便有了身子,林老夫人与林如海皆是大喜过望,只有贾敏心内愈发憎恨·隔年林珏便出生,林老夫人又去了。
林如海守了三年母丧,上旨丁忧,却被皇帝夺情,便仍任扬州巡盐御史·三年后贾敏有孕,诞下一女,便是黛玉了··后贾敏便一直缠绵病榻,因着黛玉下生那年有跛脚道人前来化黛玉出家,被林如海赶了出去,贾敏却始终心内不安,便又请了当地知名的道人前来卜问。
结果却是府内有与她的女儿相克之人,自然,此人便是水氏了··于是水氏便被迁出了林府,又因着林珏每每都要寻自己的姨娘,贾敏尚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林如海实在无法,便只得将林珏也送去了乡下。
不想林珏一命呜呼,现在的林珏便来了··因着林珏对自己生母水氏的印象也不深,有好多又都是从青英之母那里听来的,所以与任清平谈起时,便多是说些水氏温婉的一面,也算是安慰安慰任老爷子了。
任清平林珏谈得起劲儿,一边儿的任旭却是颇有几分食不知味了,毕竟席间有雍和郡王作陪,虽然从始至终都是笑颜相向,可在任旭眼里,压力还是颇大的··时移世易,如今再话当年,饶你任清平心内再多愤慨悔恨,也不过长叹一声罢了。
李易白有意劝酒,不一时,任清平便双颊泛起酒意,醉眼朦胧·任旭道一声“失礼”,强将任老爷子拉上马车··林珏笑着对任旭拱手道:“虽是舅甥,以往却是相见不相识,有得罪之处,舅舅切莫见怪。
曾外祖父年岁大了,还得劳烦舅舅多看顾着些,过几日我身上好了,便去登门拜访·”·任旭虽为长辈,却也不好在雍和郡王面前端架子,便笑道:“外甥说到哪里去了,都是自家人,外甥只一心先将身子养好,别的晚些再说也是一样的。”
寒暄客套两句,任旭方叫家人赶着马车离开了··李易白忙过来扶住林珏,“这一时的,你的身体可还受得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林珏一笑,“哪里就这般金贵了,大夫说该静养,你我都知,躺了这么许久,再躺下去,怕是手脚都要僵硬了。
多活动活动,身上虽然乏些,精神却是好的·”·“你自己不觉自己金贵,可在我心里,你却是再金贵不过的,你不顾念自己,总该顾念顾念我吧”·李易白这话说得直白些,林珏已是在现代听惯了浅白直接的情爱之人,却也不禁红了眼眶。
总觉得自打自己这次经历生死后,这人越发的黏人了,竟似长在他身边似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惹得他惊悸不已··晓得是这次大凶险惊着了他,林珏也不多怪,只仍如平常般调笑一二,安安他的心罢了。
 · ·第088章 烈火烹油宁府抄没·林珏回工部销假,可谓受到了工部上下热情一致的欢迎·如今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虽林珏被擢升的旨意尚未下达,可这正四品的侍郎之位,可说得上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何况曲尚书已经老了,林珏却是风华正茂,又于立了大功简在帝心的十二皇子有救命之恩,日后前程自是不可限量··林珏先去拜见了曲老尚书,递了销假折子,曲老尚书一通安抚激赞,出来后便被一应同僚团团围住。
林珏一一回礼,笑道:“因我一直病着,倒是怠慢了诸位同僚,我已于家中置办了几桌薄酒,待今日下了衙,还请诸位同僚赏脸前往·”·林珏自不会做出临时邀约这等失礼之事,帖子早送去了各府,如今不过又再一次邀请罢了。
果然诸人听了,便都笑应了·知他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聊表了自己的关怀后,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贾政贾存周一直未近林珏之身,待众人散去了,他方踱步而来。
林珏官位品级上压了贾政一筹,这辈分上却吃亏些,因而这般私下交往,自还是执晚辈之礼··贾政拿捏着身份,待林珏见了礼,方笑着关切道:“贤外甥不必多礼,身上可大好了”·林珏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到底伤了根底,御医说,还需静养,勿多劳神。”
贾政被噎得险翻白眼,这叫什么话,举凡客套,必说自己已经大安了的,哪有这般说话的·被噎得肝肺生疼,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寒暄,“听闻你受伤的事,家中老太太太太都极为挂念,你兄弟宝玉亦是常念叨着你,待你闲暇了,可去给老太太请安,免得长辈牵挂。”
这话说的便很没味道了,林珏这一病又不是三五日,难道贾家人都是死的便是女子不好出门,难道他贾宝玉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么便是贾赦还知道吩咐贾琏前来探视,难道贾政竟比个一等将军还要高贵么·贾家如今烈火烹油之势尚不自知,还敢将主意打到他头上来,当真以为他还可欺不成况且若贾家当真将他林珏当做亲戚来对待,他便是伸手拉贾家一把也无不可,只可惜,时至今日,贾家仍把他当冤大头一般看待,岂怪他落井下石呢。
林珏心内又是一阵冷笑,面上却越发缓和,“却不想一个小小林珏,竟叫府上挂心,还请舅舅代我谢过老太太,待闲暇了,我再去与老太太请安·”·贾政还待再说,林珏抱拳道:“因先时便与雍和王爷约好了的,如今王府的管事尚在外候着,外甥实在不好耽搁太久。”
林珏这般说了,贾政也只好将余下的话头咽下,再次嘱咐道:“咱们不是外处,外甥闲了,定要过去·”·林珏便笑着告罪离开··待上了自家马车,一直候在车内的李易白忙将人拢在怀里,拿着帕子细细擦去林珏鬓间的细汗,“不过销假罢了,又不是上衙,怎的这般就才出来”·林珏推开他,自己端了绿豆汤喝了口,“热死了,一身的臭汗。”
再喝一口,“这汤水温吞吞的,喝着实在没个意思·”·李易白接过茶杯,“绿豆本就是寒凉之物,御医叫你忌口,哪还敢湃凉了给你·少喝两口,解解暑热,是那么个意思就是了。”
林珏瞥他一眼,“真个事儿妈”·李易白知他是闷热难耐,又不敢用冰,心内难免烦躁,便只笑笑不再多说·转而问道:“你那舅舅今日找你说话了”·想起贾政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林珏冷笑一声,“贾珍贾蓉如今已被下了狱,他贾政还以为他家养的好狗贾雨村是个好奴才不成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态度,还想着拿长辈的派头来压我呢,我没耐烦与他说话,搪塞两句便出来了。”
“可见也是个蠢笨的·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薛家已然没落,徒留个薛蟠虽纨绔些,却不成气候·史家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便是有两位侯爷,空有爵位却无实权,史家几位姑娘的夫家,亦不是什么权臣,这二人还算识趣。
王子腾简在帝心,可也是明神暗降,不过他一直兢兢业业,皇上也没有拿他开刀的意思,如今端看他在贾家一事上如何作为了·不过贾家之事,他做与不做都是错,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
便是贾家,皇上原也没想动他,跋扈是跋扈些,却无甚作为,帝王心思,便当条狗养着罢了·怪只怪宁府的手伸得太长了,竟妄图动摇国本,与义忠亲王不清不楚不说,又想在立太子一事上参合。
如今太上皇已经老了,他想保宁府,却也不能不顾及皇上的颜面·”·林珏懒洋洋地靠坐在铺的厚厚的车上,没骨头一般,“说这个干什么,莫说四大家族,四大家族自认不凡,其实在这京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比他们权势大的多了去的,难道各个都这般嚣张跋扈么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古人诚不欺我也。”
李易白微微一笑,再一次靠将过来,让林珏靠在他身上,“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妹妹上回受了惊吓,好悬小产,如今大安了,妹夫说晚上带她一起过来,也省得家里无个主事之人,怠慢了你的同僚。”
“恩,有心了·”林珏微阖双目,喃喃一声便睡了过去··李易白暗暗叹了口气,林珏到底伤到了底子,如今受不得一丝不仔细,他是想带着林珏远离朝堂,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可惜林珏不允。
说到底,不过意难平罢了·父仇一日不报,林珏便不可能与他远走高飞·不过,也快了,这一切,就快结束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山雨欲来风满楼。
宁府被抄没,意料之中,亦是情理之中··荣宁二府同气连枝,此次皇帝下旨抄没宁府,荣府却丝毫未被牵连,这原便是惹人狐疑之事了,圣旨所派钦差又是荣国府姻亲林家子,更是让人难免费心琢磨。
因了几日也未见林珏上门,贾老太君便询问了贾政,听完贾政的述说后,贾母喟叹一声,再不叫贾政去寻林家的门路了··林家如今势起,贾家原就是得罪过林珏的,林珏此为钦差,别人都以为是荣国府这边使了力,其实却不然。
如今贾家有求于林珏,竟还不知放下身段儿,妄图拿着长辈的身份压人,实在不知所谓··罢了罢了,大丫头这一步走得虽险,好在没有牵连了荣府,且大丫头趁势稳压了近日宠爱正盛的周淑妃一头,贾家也不算落败得彻底。
不说贾母如何思量,林珏早料到贾家要坏事,却不想竟是先从宁国府这边起事·不过想想也对,荣国府这边不过是些为了扇子逼死人,贿赂官员,放印子钱的事儿,实在是不足道的。
宁国府那边却是捧着现任皇帝的饭碗,却冲着先废太子摇尾巴,哪个帝王能忍得了··百年大族,抄没不过瞬息之事·林珏听说荣国府那边走了不少门路,可惜都是枉费,不禁嗤笑一声。
宁国府坏事就坏在贾元春这位贤德妃身上,荣国府还这般猫哭耗子假慈悲给谁看·宁国府家大业大,虽有三代子弟败祸,家中私产仍是足够叫人眼红的了。
林珏与李易白说时,叹道:“这抄家灭门之事,我是不爱沾的·好在我本隶属工部,不过是去做个监督,走个过场,真正拿人的还是禁卫军的人·我冷眼瞧着,禁卫军头领是一点体面都没给宁府留,便是对女眷都是如此,搜起身来寸步不放。
我瞧着实在不像,叫人单独给女眷圈了个院子,搜身也是请了老嬷嬷搜的,多少留些脸面·”·“此事不过小节,宁国府才几个人,能有多大能耐,父皇是做给荣国府看呢。”
李易白笑着解释,“父皇是在敲打荣府,别以为贤德妃私下向父亲投诚,出卖了宁府,这事儿就算了了,没个完呢”·这边林珏两人不过私下嘀咕罢了,那边厢王子腾听了王熙凤回家诉说,气得一拳砸坏了炕桌,“愚妇之见,愚妇之见”·王熙凤不过是将自己无意中听来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父亲,却不想惹得父亲勃然大怒,饶是“女中英豪”也不禁吓得一颤。
“老爷这是怎么了”·“愚妇害人哪宁国府那点子事儿早便是昨日黄花,连那孽种都死了百八十年了,何苦还拿出来说道。
宁府谋逆,难道荣府就干净了便是密告又如何,先废太子早便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谁都碰不得,这蠢妇竟偏去拨弄,当真害人不浅·”·王熙凤这也便听出了些意思,低声道:“老爷的意思,贤德妃娘娘如今盛宠,竟不是福,怕是祸了”·王子腾疲惫地叹了口气,祖辈们出生入死打下的江山,竟被个败家娘们祸害了,实在是祸家之本。
贾老太君瞧着也不像个糊涂的,怎的她教养出的女孩儿,竟如此蠢笨不堪··罢,罢,罢,王子腾叫人唤来老妻,又给王熙凤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太太,收拾收拾,不必叫凤哥儿回去了,着人将赦大哥和琏儿请来,商议凤哥儿和离之事。”
王熙凤大惊,“老爷……”·王子腾摆摆手,打断王熙凤的话,叹道:“当初我本欲效仿贾公,为你择婿贤才,可你与琏儿自小青梅竹马长大,又有你姑妈亲自做媒,你既对琏儿有意,我便也允了婚事,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如今贾家举族之祸近在眼前,我实在舍不得我的女儿年纪轻轻便受此牵连·”·王熙凤双眼含泪,又哀哀唤了声:“老爷……”·“你素来有主意,该当知道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一步。
你好好想想,待琏儿来了,再听听他的意思·”王子腾心下黯然,不再多言,去书房静思此事·· · ·第089章 轰轰烈烈王贾和离·也不知王子腾在书房与贾赦贾琏如何说的,待二人出来时,一个一脸哀戚,一个满面沉痛。
王子腾冲着贾赦一抱拳:“世兄开明,今日之事一了,你我二人虽不能成儿女亲家,世兄但有吩咐,我王子腾莫敢不从·”·贾赦道:“我虽一向糊涂,琏儿亦不是个有出息的,可凤姐儿自嫁到我们家来,我是一向拿她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哎,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哪”·这话就亏心得很了,先不说王熙凤一向亲近的都是王夫人,便是贾赦,整日间只知花天酒地,屋里小老婆一堆,哪里有点儿做人公公的样子。
王子腾也不多言语,又对贾琏道:“你瞧着老太太的心思,缓缓与她提一提·凤哥儿在你家里时,一直伴在老太太身边,别叫老人家着急·”·贾琏红着眼眶点头应了,又道:“小婿想去见一见凤姐儿……”·王子腾叹了口气,道:“何必相见呢,徒增伤感罢了。”
贾琏一向都有几分害怕自己这个岳父,如今到了这样的关头,竟也不敢违逆,只得道:“我与凤姐儿少年夫妻,这几年我虽有几分对她不住,可待她的心是再未变的,还望岳父明鉴。”
贾家人里,贾琏尚还算个明白的·虽女儿得罪了林家,贾琏却与林珏一向交好,王子腾便多提点了贾琏一句:“林珏小小年纪便深得圣心,你既与他交好,怎的不见你多往拜会”·王子腾冷不丁提到了林珏,贾琏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这弦外之音,却也未多言,只道:“待晚些我禀明了老太太,再带着和离书同来。”
王子腾此时方觉得贾琏实在是个聪明人,以往他公务繁忙,且贾琏也不是个知道上进的,常躲着他走,他接触这个女婿竟少的可怜·早知道贾琏如此聪明,他当初……罢了罢了,往事不可追,只看贾琏的能耐了吧。
贾琏到底没见着王熙凤,两人和离之事亦是闹出了不小的风波,便是当今天子,亦难免多问了一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王子腾唯有苦笑,“说来此事错也在臣,臣这一把年纪,只有这一个女儿,便将她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她在家时自有臣与贱内疼她宠她,到了夫家后,她的舅妈又是嫡亲的姑母,更是将她宠的不成个样子·臣打从我那女婿口中听说她克扣府内下人的月银私自在外放印子钱时,心内便觉不好。
如今走到这一步,实在是臣教导无方·”·王子腾说着便跪下请罪道:“臣这一生,只此一女,只得厚着面皮向陛下求个恩典·”·宏正帝道:“你说。”
王子腾留着美髯的白净面皮上透出一丝红晕,“臣那女儿私放印子钱,有违国法,臣甚是羞愧·如今臣已然将苦主的钱补上,还请陛下饶恕臣那女儿的罪过。”
这放印子钱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上意·如今王子腾自己将这事捅出来,一来可以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忠心,王家没有任何事瞒着皇帝;二来也是借此避免皇帝怀疑,给王家贾家和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宏正帝嘴角擎起一抹浅笑,他没有看错,这王子腾果然是个极聪明的人·王子腾确有才干,否则他也不会一再提拔,此次王子腾能这般壮士断腕,及时与贾家撇清关系,只要他不在立太子一事上头脑不清,王家往后数十年的富贵还是保得住的。
“小女孩儿难免有糊涂的时候,既已和离,便好生在家中学学规矩吧·”·宏正帝这般说,便是不追究的意思了,王子腾忙磕头表忠心,“谢陛下宽仁,臣定好生教导臣那不争气的女儿。”
宏正帝又与他说起朝中之事,王熙凤放印子钱一事便悄然放过,王子腾后来每每想到这时的决定,都不禁暗暗窃喜·自然,这是后话了··如今令王子腾烦心的,还是女儿王熙凤。
王熙凤放印子钱的事,确实是王子腾通过贾琏知道的,他也没想到王熙凤竟然这么大胆·大户人家赚钱的法子多了,这放印子钱却是最损- yin -德的,更是被朝廷明令禁止的。
如今在宏正帝这里过了明路,王子腾总算是能放些心了··贾王两家乃是世交,四大家族更是一向同气连枝,如今和离之事虽有损两家和睦,毕竟贾家还有许多事要倚靠王子腾,自不敢真正翻脸。
只不过巧姐儿乃是贾家人,说什么贾家也是不肯将巧姐儿给王家的·且巧姐儿只要在贾家一日,王家便不可能真正放下贾家不管··王子腾心里清明得很,贾老太君待巧姐儿不过几分香火情罢了,她真正放不下的,是王家带给贾家的依仗。
可是没办法,贾家不放人,王子腾也不好强迫贾家将巧姐儿交给王家,真正闹将出去,对两家都没有好处··王子腾对自己的夫人道:“太太多去劝劝凤哥儿,巧姐儿毕竟是贾家血脉,琏儿自不会亏待她,叫她勿要多思量。”
王夫人道:“如今凤哥儿和离在家,瞧着不像呢,我自己的女儿,只有更心疼的·我倒不是嫌她,只是老爷也要想想凤哥儿,她如今才多大,难道竟要青灯古佛一辈子不成”·王夫人每每瞧着自己女儿跪在佛前念经,便觉头疼。
“此事待晚些再说,凤哥儿毕竟刚刚和离,咱们这般急急地便给她寻人家,贾家那边瞧着不好看,便是孩子自己,难道心里还舒坦了你且不必急,只多多宽慰她些,我自有打算。”
听见王子腾这般说,王夫人方觉心内好受些,又问了句巧姐儿··两人都心知贾家是不可能舍了巧姐儿的,不过多嘴一问罢了,王子腾道:“待过些时日罢,这等新鲜劲头过了,我寻个时机,便说咱们想巧姐儿那丫头了,叫琏儿将巧姐儿带过来,她们母女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王夫人听了,这便去与王熙凤说了,王熙凤心方稳了些··继宁国府抄没,贾王两家和离之后,京中很是消停了一阵子·及至黛玉归宁,与林珏提起贾母大寿之事,林珏方恍然道:“我这里还是按往年的份例,你那边倒是可以去瞧一瞧。
如今宁国府那边出了这档子事儿,别人可以远了老太太,咱们却是不能,好歹是亲戚呢,不看别人,你只看你母亲吧·”·黛玉往日间被贾家伤得够呛,后来也不大爱理会贾家了,尤其薛宝钗做了宝玉侧室尚且不消停,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听说了贾家妻妾争宠之事,可见贾家门风。
说来这薛宝钗也真是有手段,先时被贾张氏那般打压,如今竟然又将宝玉捏在了手里,叫宝玉院内一干妻妾恨得牙根直痒··黛玉不过一想便罢了,这般内宅之事,想来哥哥也是无甚兴趣的。
谢锦宣与李易白在树荫下对弈,林逸带着已经能自己跑跳走路的谢宇霆在一边玩耍,林氏兄妹则坐在一旁的凉亭中·左右无外人在场,李易白是被黛玉直接视为林珏内室的,倒也没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说了几句贾家事,黛玉便又说起旁的,“逸儿如今也该到了进学的年纪,虽家中也可延请名师,到底不如家学渊源·我听说任家老先生每隔三五日便要来哥哥这里,想是真心实意要认回哥哥的。
任家书香传世,哥哥何不将逸儿送去任家家学”·林珏沉吟片刻,“任家家学确实颇有底蕴,只是到底处于外省,我倒不想让逸儿小小年纪便孤身在外。”
李易白一旁插嘴道:“逸儿这里我自有安排,且先在家中请先生继续教导便是·”·林珏没听他提过,此时也不免好奇,不过既然李易白未明说,他便也没多问,不过挑眉看了眼李易白罢了。
黛玉如今已经外嫁,对于林逸也是提一嘴让兄长上上心罢了,毕竟男人不比女子心细,好多事都未必能想得到··说起任老先生,林珏不免问道:“今日老人家来过了么”·李易白手上黑子一落,“过几日是老人家寿辰,任旭已经给府里下了帖子,邀你前去。”
林珏点点头,他如今可是甩手掌柜,有李易白这个“贤内助”在,当真是省心又省力··“贤内助”李易白说完,又转过头去专心下棋了。
林珏与黛玉闲话几句,一时技痒,便将李易白半道儿赶了下去,自己与谢锦轩博弈起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谢锦轩素来知晓这位舅兄的脾气,也不计较,一笑置之。
手谈两句,到了午饭时分,便各自带着自家身上沾满了草屑泥土的“皮猴子”洗漱用饭去了··及至晚间歇息,林珏方才问起白天的事,李易白道:“咱家逸儿虽比太子兄长家的长子要大上几岁,来年那孩子便要进学挑伴读,瞧着父皇和兄长的意思,是属意咱家逸儿。”
林珏蹙眉道:“如今太子虽被立为储君,陛下却当壮年,太子诸事还是多听听陛下的意思才好·”·李易白笑着将人揽到怀里,“放心,此事乃是父皇先起的头,否则太子断不会点头应允。”
林珏虽不愿参与争储之事,但自家“贤内助”早已投身其间,他这个“一家之主”便也只能期盼着太子顺利登基,一个“从龙之功”,保林家三代太平也是好的。
李易白听了林珏关于“贤内助”的理论,丝毫不与之争论,贤不贤,内助外助的无所谓,且让他口头上占些便宜又如何床上才能见真章。
熄蜡,合帐,睡家主·· · ·第090章 贾母大寿元春薨逝·贾母大寿,素来排场极大,仿佛是为了表明贾家并未受到宁国府被抄一事的牵连,这一次办的尤其煊赫。
黛玉是特意选在贾赦家宴这日来的,且来得极早,丝毫让人挑不出错儿来·贾母未料到黛玉竟肯来,喜不自胜,对谢宇霆也是赞了又赞·谢宇霆小小年纪便很懂礼数,小小的人儿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一派认真滴模样,“宇霆给老祖宗贺寿,愿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贾母瞧着他这般伶俐乖巧的模样,越发爱了起来,让鸳鸯将小小孩童扶起来,抱到自己身边,一经第“心肝肉”地唤了起来·又叫鸳鸯拿了果子糕点给小孩儿吃,把小孩羞得满脸通红。
乖乖地接了,还小小声地道谢,把贾母越发喜得不知怎么好了··黛玉笑道:“老太太可别惯着他,前儿还张罗着牙疼呢,大夫说是糖吃多了,这几日可不敢叫他再吃呢老太太现在给了他,回去牙疼了,少不得还得跟我说什么‘长者赐,不应辞’呢”·贾母原因黛玉头几句话颇有几分不痛快,听到后面,便又笑道:“这孩子这般伶俐,必是随了你母亲了。”
虽贾母过身多年,如今乍一提起,祖孙二人难免伤感,这时候若是凤姐儿在,必要插科打诨两句,岔过去便好了·可现在屋内这些人,王夫人素来不待见黛玉,邢夫人就是根木头,贾张氏、李纨、迎春没有那等伶俐,探春刚产子,今日并未过来,唯有一个薛宝钗,她倒是想伶俐一二,却是不敢越过贾张氏去的。
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还是谢宇霆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装模作样第叹了口气,“母亲可不要伤心,若是叫父亲知道了,定以为又是孩儿惹您生气了,定也要给孩儿几板子的。
母亲就当疼孩儿了吧”·小大人装模作样的一叹,直接将黛玉叹成了大红脸,嗔道:“这孩子……”便不知该如何说了。
还是贾母笑道:“可不是,莫把我乖曾孙的小屁股打开了花,可不是下不来床了,叫人看了笑话么”谢宇霆童言稚语,一听便知谢锦轩待黛玉是极好的,贾母心内不知是何滋味。
谢宇霆听了这话却是顿觉找到了知音,一咏三叹道:“老祖宗唉,真真要把我冤死了”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一时下人禀报有客到了,众人便停了说笑,迎接客人去了。
贾家待客,女宾男客自是分开招待的,如谢锦轩,本就是外男,自不会进内院,而是被贾琏宝玉迎去了外院·都是亲戚,谢锦轩自身身份不显,却是神医高徒,又有西宁王三子的背景,贾赦贾政岂有怠慢他的道理,·一时相见寒暄过后,因贾家不断有客上门,谢锦轩便很有眼色道:“小婿非是外人,舅舅这里也不是外处,两位舅舅诸事繁冗,若因我怠慢了客人,反是我的不是了。”
贾赦闻言笑道:“贤婿说得是,都是一家人,很不必外道·今日人多事杂,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叫琏儿陪你下去说话·贤婿也说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琏儿去办便是,他做兄长的,合该如此。”
又嘱咐贾琏,“你妹夫不常来咱家,你多照应着些·”·贾赦亦嘱咐了宝玉,三人便告退出来··因着林珏的缘故,贾琏很是待见林家,对谢锦轩自也热络非常。
倒是贾宝玉,竟也十分热情,不过,他这热情,实在是有待商榷了··面对这个一再跟自己打听自家妻子,又不断感叹他的林妹妹如何如何的妻舅家表兄,没有一拳挥过去,实在是他谢锦轩好涵养了。
果然明白了自家舅兄所说了“脑残”是个什么意思了,果然形象得很哪·贾琏在一畔也是尴尬,一再地岔开贾宝玉的话,却架不住贾宝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只顾着自己悲春伤秋,竟是连廉耻二字都不识得了。
对于宝玉,贾琏也是真正服气·他贾琏也好色,可他好得光明正大,十分不屑于一边嘴上说着对谁谁一往情深,一边又不断地往自己的屋里弄人·瞧瞧贾宝玉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如今再提对黛玉如何深情不换,实在是个笑话。
叫贾琏说,若是宝玉当真对黛玉有意,早先干嘛去了·黛玉在贾家一住三年,两人情谊早便有的,若宝玉真有情,不必别人,大大方方地与贾母说了,与王夫人说,甚至与贾政说,真心求娶黛玉,难道就是如今的结局了·如今这般,不过是“当□□还要立牌坊”罢了。
好在谢锦轩大人大量,并未真与宝玉计较,不过也可能是不想坏了黛玉名声,不管如何,贾琏是松了口气的··四大家族素来是以贾家为首的,如今贾家大不如前,可是贾母的辈分在那儿摆着,仍是有不少人前来贺寿。
黛玉与谢锦轩两个用过中饭便离开了,因而并不知道,晚间贾家众人及客人正听着戏时,突闻元春薨逝时的震惊及慌乱··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楼梦·原本是一个极为喜庆的日子,贾母正在众人的逢迎声中点戏,却见贾张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惨白的薛宝钗。
贾母顿时心生不悦,这样的日子,这般哭丧着脸给谁看·不过很快,她便不这样想了··“老祖宗,老祖宗……”贾张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一旁宝钗见状忙接道,“老祖宗节哀,刚刚宫里来了人说,贵妃娘娘她……薨了。”
闻听此言,府内一应女眷忙都跪了下来,贾母闻言一怔,哆嗦着扶着鸳鸯站起身,“宝丫头,你说谁说谁薨……薨了”·不待宝钗回答,贾张氏破锣嗓子已经喊了出来,“老祖宗,是咱家贵妃娘娘,咱家贵妃娘娘薨了”·这时候贾张氏竟然真的以为贾母年老耳聋呢,很怕贾母听不见,这般直腾腾地一喊,贾母直接撅了过去。
待贾母再次醒来,贾张氏和薛宝钗已经被罚跪了两个时辰,贾张氏更是一脸惨白,如丧考妣·若是贾母因此有个好歹,她也不必活了·如今贾母醒来,贾张氏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怨憎起宝钗来。
自己一时乱了心神,这薛宝钗倒是镇定,却也不知道提醒自己一句,当真可恨得很··贾家诸人如今是没那个心思理会贾张氏的,贾母甫一醒,便一把抓住身边服侍的迎春的手,“二丫头,你大姐姐……你大姐姐真的……”·迎春咬紧下唇,轻轻点了点头,忙又道:“老太太还请保重身子,我们这些做小辈儿的,可都指望着您哪”·贾母强撑着一口气,扶着迎春的手坐了起来,环顾室内,道:“你们二太太呢”·迎春道:“太太乍闻噩耗,身子有些撑不住,在那边歇着呢,大嫂子守着太太呢。”
贾母心内悲痛不已,却并未被这噩耗震惊得失了神志,如今诸多疑点未明,实在不是能躺下的时候··拍了拍迎春的手,“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家里这边不用你惦记,你快随齐安回去吧,别叫亲家太太担心。”
迎春素来怯懦惯了,虽仍是惦记家里,却也不会违逆了贾母,又宽慰了两句,便随着齐安归家了··打发了外嫁之女,又安排了府内诸事,贾母便将贾家一众男丁聚在了自己这处。
“素来宫中有贵妃薨逝,必是要宣召臣属诰命入宫,如今宫中可有旨意传下”·“只有内务司派来的太监前来传信儿,宫中并无宣召的旨意。”
贾母心下微沉,这既不宣召又不容许挂幡,可见贵妃死的并不光彩,甚至很可能……贾母全身猛地一震,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贾政见贾母神情不对,忙道:“老太太,可是有什么不对”·贾母握紧手中的龙头拐,轻轻一叹,“老大、老二,你二人速去王家探探口风,听听王大人什么意思。
叫琏儿和宝玉去一趟林家,林珏素来与十二王爷交好,好歹是条门路·”·贾赦贾政对视一眼,忙应了,贾琏踟蹰半晌方道:“老太太,林家还是我自己去吧,叫宝玉陪着您,家里总要留人支应着。”
这时候贾母也不会去探究贾琏的未竟之意了,点头道:“你出去多带几个小厮,宝玉便留下吧·”·三人匆匆而去,贾母瞧了眼一直呆立在一畔的宝玉,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招招手叫宝玉过来,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宝玉,如今家里出了事,你要学着顶立门户了。”
·宝玉双眼潺潺流下两行清泪,“老太太……”大家都忙里忙外的,还有哪个记得他的大姐姐呢可怜的大姐姐,如今只有他还在念着大姐姐了。
此时已然入夜了,不过贾家岂会将宵禁放在眼里·贾琏到林家时林珏和李易白已经歇下了,听说是贾琏来访,林珏还颇为纳罕,李易白本不欲理会,奈何瞧见林珏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只得叫下人将人先带到内堂去。
林珏边穿衣裳边道:“这么晚过来,恐怕是真有事儿·我记得今日该是贾家老太君大寿的日子吧”·李易白点点头,也知怕是有大事了,便跟着起床穿衣。
贾琏见二人一起过来,也顾不得奇怪,忙忙地迎过去,既然雍和郡王在,打听情况就方便得多了··李易白听了贾琏的来意,与林珏对视一眼,道:“本王这里并没有听说任何消息,说起来贵妃薨逝不算小事,既然未昭告王亲,又不匀贾家入宫、不许挂白幡,恐怕……”·贾琏心下一颤,话已至此,贾琏便也不好深问了,急惶惶地告辞离开。
林珏并未在意他的失礼之处,转而与李易白道:“这贤德妃好歹是个贵妃,当初周贵妃薨得那般不光彩,不是也许挂白幡了么,看来这贤德妃所犯之事不小啊”·李易白点头道:“恐怕是了,这时候贾家合是不该四处走动,正该本本分分守在家中才是呢,贾老太君真是糊涂了。”
“贾家这次恐怕也是真的急了,毕竟贾家的荣耀皆系于贤德妃一身,如今贤德妃无缘无故薨了,连明旨都未发,贾老太君恐怕也料到事情要不好了·”·两人相视一笑,贾家如何,实不与他们相关。
 · · ·第091章 贾家倾覆顷刻之间·接到贾家被抄没的消息,林珏先是一愣,倒不是奇怪于贾家被抄,实在是没想到竟是这般快··“贾家其他人都是如何安置的”·“那府里的二姑娘和咱家大姑娘都过去那边了,大姑娘原意是想接了老太君去谢府,被老太君辞了,哭了一场,留了些银两回去了。
听着那边的意思,那位大太太倒是想跟着二姑娘回去的,不过老太君不允,如今一大家子在东巷赁了一间二进的院子安置着·”青松答道··林珏点点头,吩咐青松,“去给那边送五百两银子,就说是我孝敬老太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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