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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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四)(3)
·无奈之下,凤遥重只好简单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补剑缺听罢感慨说:“这魔啊,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为了敷衍了事,补剑缺写了一张尽是固神养元药材的方子,总算是应付了过去。
到临走了,突然单独问凤遥重:“你不觉得他就这样还不错吗”·那时书案上的霰情花还正艳丽,一日看着便能看许久·凤遥重一边看着,一边答道:“吾当然觉得……没什么不好,可狼叔想过圣器会对魔龙之躯造成什么影响吗”·“你都这样了还担心他会有什么事,魔龙之躯又怎么了,坏了他连眉头都不会抬一下。
比起这个,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补剑缺摇头劝道,“你狼叔我只是做做样子过他那一关·这样下去迟早瞒不住的,到时候又要连累我了·”·“到时候……哈,要是忘归能重新取出来,狼叔就不用担心了。”
“那要是取不出来呢”·“就算取不出来,他的意识摆脱圣气干扰也是早晚的事·吾不认为魔龙之躯能抵抗住忘归的侵蚀,就连吾也……到最后,不过是回归从前而已。”
“嗯……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把忘归取出来”·“……吾还要再想想·”·“好吧,等你想到了,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多谢狼叔·”·再怎么觉得弃天帝现在的这个样子好,忘归都是要取出来的,就算是自己用不上了,还可以……凤遥重实在想得过于投入,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托起他的下巴,让视线对上世间无匹光辉的一刻,才终于回过神来。
单单是这样看着,就仿佛自己是冬日里被暖阳化去的雪··原以为弃天帝见到他没有老老实实躺着会生气,没想到对方只是一手托着他的脸,端端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唤了一声:“遥重。”
眨了眨眼,凤遥重应了一声,问:“怎么了”·神异色的瞳通透澄明,“在想什么”·真是奇怪的问题。
凤遥重又不由自主把视线移开,看着即将凋零的花枝:“对你来说,我的想法随时都可以洞悉,刻意坚持那个诺言就罢了,这么在意吾在想什么,倒显得不像你了·”·“哦”弃天帝收回手,未见一点不悦的迹象,淡淡道,“堕入魔道之后的吾可以坚持的承诺,在那之前的吾自然也可以坚持。”
之前与之后,犹如刻意分成两个自己一样的说辞··闻言,凤遥重不得不重新与面前的神对视,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弃天帝已经俯下身来,与他离得很近了。
不同于魔魅般蛊惑,近在咫尺的神貌更像是寺庙香火渺渺中无垢不染的慈悲,凤遥重按下心悸,问道:“你……你是说,你不是现在的你吗”·金蓝异色的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外貌与自己相似又有不同的凤遥重,许久才说:“神佛之相本不拘于一貌,过去,现在,未来,都有缘劫变化。”
犹豫片刻,凤遥重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忘归对你的影响,你是知道的,对吗”·弃天帝没有回答,只是用温暖的指尖摩挲着凤遥重的侧脸,醇厚深沉的声音响在青年耳畔:“遥重,吾之半身,你在吾的过去,也在吾的现在。”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凤遥重原本平静的心仿若进入了夏夜惊雷的时节,阵阵擂得发疼,而视线的余光却瞥到那花瓶中的花枝落下最后的花瓣··要是你的未来也有我该多好。
终于,凤遥重刻意让声音平静,缓缓问:“你说因缘劫而变,那吾,是你的缘劫吗”·摩挲在脸侧的动作微微停了停,弃天帝道:“若非缘劫,你不会见到吾。”
如同强调一样压在“吾”这个字上,凤遥重愣了愣,终是明了过来··是缘劫,但又是哪一种缘劫是要阻止你魔道灭世的劫,还是万千业障不复的劫·凤遥重握住了弃天帝那只抚在自己侧脸的手掌,温暖却不灼烫,好似有意压抑了魔龙之躯的功体一样。
过去与现在,即使都是弃天帝,选择的做法却并不一样··遂叹息道:“既然因你之业而生,如能因你之业而灭,也算缘劫有数了·”·他说着,看到自那日苏醒变化后从未不悦的神明微微皱眉,但还是继续说道:“或是……你知晓是什么缘劫”·依旧没有回答。
抽出被握住的手,替凤遥重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刮了刮那尖尖的轮廓,弃天帝道:“很久以前,吾便讲过,天道要动你,也要问过吾同不同意·”·相同的异色细眸只是定定看着依然漠视凡尘的神明,凤遥重问:“虽不知吾究竟是何缘劫,但若是你对吾而言,应是一场无可化解的情劫吧……”·良久,弃天帝道:“一切痴迷,皆是半身之因而来的吸引。”
哪知,凤遥重反问道:“既然是半身之因,那此中因缘,又是为何而起”·是现在,已然是痴心妄想,是过去,所见的,只是神的默然不言。
凤遥重站起身来,将那支已经零落枯败的花枝从瓶中取出,要往殿外走去··“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该喜欢你,现在又说是半身之故产生的吸引……我因你而来,又只能因你而灭,匆匆恍恍,犹如朝露过客,于你无尽生命而言,不过弹指刹那,有朝一日,连记也不会记得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把手中的枯枝扔进泥土里,看着树根转瞬将其绞入地下,凤遥重回过头,望着站在背光- yin -影中也掩不住璀璨光明的神祇,忽然笑道:“神佛之前,众生爱憎如若微尘,皆是‘执着’二字,这一场缘劫,吾怎会异想天开,以为是你的情劫”·言罢,花期后一片萧索的花园中,一身白衣的青年身影便越行越远了。
拂了拂玄黑的衣袖,弃天帝瞥了一眼桌上见底的药碗,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寝殿道:“出来·”·话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从立着的铜镜后滚出一团粉球儿,不是那个一天躲着他的小丫头又是谁·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的小丫头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发现双脚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她眨着眼睛看着变得几乎不认识的魔者,费了好大劲辨认出这是以前那个黑发的魔没错··这样的他,没了以往那种冰冷的神情,看上去要好亲近得多不说,就连容貌也是她见过的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虽然在这之前,那个黑色模样的也仍然是最好看的··出于对白色的喜爱和美色所惑,小丫头果断伸出了小短手,嘤嘤着用了百试百灵的一招“求抱抱”。
对方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勉强同意了下来,把她搂着抱在怀里,揉了揉脑袋顶,问:“为何躲在此处”·这么小,当然是不能期望她会偷听的。
粉粉的小脑袋一个劲儿埋在弃天帝的怀里,似乎是不愿回答·记忆深处的一角被这个小丫头触动,虚虚实实的影子交错着,那两个字自然而然就到了嘴边··“遥重……”·小丫头歪着头不知为什么对方明明是看着自己的,但那眼睛里映出的又明明是她的遥遥。
犹豫了好久,也想不出人族的语言该怎么表达,只好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落地的花瓶,又指了指桌子上见底的药碗··至于她为什么会躲在那儿,当然是她那个听说小弟又病了的姑母让她来的。
小丫头这段时日苦学走路进步不少,九祸想着孩子是不能娇惯,况且从她的寝宫到凤遥重这里也不远,于是就放一直吵着要爹爹的小丫头来了··本来是想给偷偷把药倒掉的凤遥重一个惊喜,结果却变成这样。
凤烈雪是不懂为什么她的遥遥看起来会那么难过的,她只知道和这个抱着自己的魔有关··这么一指,弃天帝当然明白了小丫头的意思··他目光重新落在失了花枝的空琉璃瓶上,那一日为何会折下那支霰情花,又为何要把它插进这里,不过是因为抱着睡着的凤遥重从朝露之城回来时,偶然瞥见的罢了。
月夜下拉住他衣袖的青年和当年六天之界上青涩害羞的少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那一刻,让被忘归所伤的胸口处闷痛难忍··待将那折下的霰情花放进琉璃瓶里后,才消退了下来。
可再见到现在空空如也的琉璃瓶,胸口的闷痛又清晰了起来··那支箭插在心口,无时不刻不在用圣气干扰他的意识,却始终没有想过要拔出来··随着那阵闷痛越演越烈,弃天帝将桌上的琉璃瓶攥在了掌心中。
刹那弹指,即会忘却··因缘起灭,不过业障··不是情劫,怎是情劫——·小丫头听到“啪”清脆的一声,似乎是何物碎裂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那只白玉似的手掌里嵌满了碎掉的琉璃片,鲜血汨汨而流,转眼就染红了整个手掌。
“痛吾至斯的,究竟是你,还是这支忘归……”·若是忘归,也是因凤遥重而来……那又有何分别·他笑众生痴迷执着,却不知何时被困在半身缘劫之中,同样执着而不自知。
这世间缘起缘灭,何曾绕开一个“情”字·&gt&gt&gt&gt&gt&gt· 那日天川谷一役,圣阎罗的野心终结在正道各方势力联手之下,连同最后一句的不甘心也封于朱厌剑光一瞬之间。
因鬼夜母之乱辛苦一阵被虐得七荤八素的六祸教主和越来越有向正道栋梁发展的吞佛童子换了个班,又受素还真之邀,去琉璃仙境喝了个茶··听了四非凡人一路上讲的圣阎罗被驴得如何凄惨,六祸苍龙越想便越是细思极恐。
当年他由寂寞侯一手扶持也没能赢过素还真不说,连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态度一般的曦若华同样是对那三个字忌惮异常··没想到等他到了的时候,已经坐在那里的不止素还真一人,还有两位玄宗的道长,以及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凤遥重。
莫说六祸苍龙吃惊了,一同前来的四非凡人也没见过·后者听了屈世途的介绍后不禁多打量了几眼,觉得这位邪君和传说中形象严重不符,看起来颇为好欺负,但又无人敢欺负。
即使是一面之缘,也能算是熟人见面,那自然是要打招呼的,六祸苍龙不及细思,便道:“邪君·”·青年正与素还真说着什么,闻声侧首一笑,仿若明月出云海,熠熠自生辉,道:“六祸教主,又见面了。”
六祸苍龙想,若是哪天邪君不当邪君了,请来给真龙妙道当护法,一定能吸引不少新信众··坐在一身便装,银发半束,全然翩翩佳公子模样的邪君对面,六祸教主还特意留意了一番当日那个没有上下级之分的黑发魔将有没有在侧,却发现这位邪君竟是孤身一人来到了正道大本营。
真是好胆色··正想着要如何叙旧一番,不想旁边两位改邪归正的玄宗道长见了六祸苍龙也是向正道栋梁转职了,故而满心感慨,提起了那些不堪回事的陈年旧事,让如今统领真龙妙道的六祸教主不免被喜好揶揄开玩笑的地狱岛新任二岛主拿出来和已故的圣阎罗比较一番。
四非凡人说:“如果是曦若华的箭加上寂寞侯的智慧,圣阎罗大概还能再撑过几日也说不定·”·素还真听了,便道:“耶~好友莫不是说还要再把燕壮士从悟明峰上请下来不成只怕西风姑娘是不会依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四非凡人的玩笑自然是逗得众人忍俊不禁,可玩笑里被提及的两个人,一个是比翼双飞,齐齐上了仙山卖豆干,另一个则是一身沉疴,下落不知。
但观凤遥重和素还真的神态,似是了然于胸,还相视一笑,最后意味深长又不失狐狸样亲切感地向六祸苍龙投以友好目光,让教主本人一脸茫然,还有些头晕··殊不知,不多久后神州动荡,又是一场夜雨下,因识界玄貘而仓皇狼狈的六祸教主不得已躲在树下,忽见一人青衫布衣,打着那把破纸伞来到面前,还没开口就咳嗽几声,那一刻,六祸苍龙方才明了此时两人笑容的深意。
玩笑总归是玩笑,那日对圣阎罗的重重布计自当是万无一失··如此对素还真深信不疑的六祸苍龙这么说的时候,素还真却笑着摇头说再缜密的计划总是难保不会有变数,当然是留了后手的。
这个后手是什么六祸苍龙是一头雾水,倒是旁边两位道长一言即中,说既然吞佛童子能来相助,这后手应该是异度魔界了··然后众人皆看向只笑不言的凤遥重,青年却道:“要是两位道长再加上吞佛与师尊都将圣阎罗无可奈何的话,那吾也没有什么后手可言了。”
“邪君过谦了·”素还真说着,待凤遥重从容接过递去的茶盏后,又为自打回归玄宗后表现得十分正道栋梁的金鎏影道长其倒了一杯茶··也曾试图当幕后黑手结果失败从良回去继续修仙的金道长不露痕迹把茶盏推给摇扇看戏的紫荆衣,言说:“素贤人这杯当先给紫荆衣,毕竟是他与另外两名同修直面恶首,再有优钵罗华尊者与吞佛童子相助,才有武林重回和平之日。”
这话说得一派官气,还有几分公法庭之主的影子··紫荆衣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盏茶,倒是说:“这样说来,吾的功劳也不过尔尔,倒是另外那三位功劳最大。
可墨尘音与赭杉军先回了青埂冷峰就罢了,吞佛童子的行踪不便过问,但本应在此的优钵罗华尊者是去了哪里”·四非凡人道:“说来也奇怪,我听说吞佛童子要去处理鬼夜母之事,而且尊者竟然也跟着去了。”
“是吾让他去的,”凤遥重淡淡道,“鬼夜母与吾一些旧事故人有关,此中涉及旧怨,吾就不便细说了·”·末了,又自忖片刻,道:“至于师尊为什么跟去了,大约是想要渡魔吧”·六祸苍龙瞧凤遥重神色淡然,暗怪道:吞佛童子明明是你们异度魔界的战神,怎么说起他的事,却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
就连要被万圣岩的尊者渡了去剃头念经看起来也一点不着急的样子··真龙妙道的教主对这位邪君实在是好奇得紧,难得能坐下来一起喝茶闲聊,自然忍不住又攀谈了几句。
奈何凤遥重实在过于礼貌客气,简直有些疏远了··也难怪,他们其中一个在武林道上出名的时候,另一个不是被关在玄机门里就是在雪山上·几经生死劫难,一个当了真龙妙道的教主,另一个则是异度魔界的邪君,本应是没什么交集可能,最多也就是敌手的。
所以能坐在这里喝杯茶聊天,真是世事难料··六祸苍龙跟凤遥重这么感叹的时候,青年只是笑了一笑·这一笑若是放在当年,怕又是一劫了·但如今,却看什么都不是滋味。
这种看什么都比不上心底里那个的感觉,像是个十多岁头一次喜欢人似的,再冲动点儿,就跟那日的黑发魔将差不许多了··人生起起落落多,恋爱也谈得多的六祸教主看得明白,却没跟凤遥重提那个魔将的事。
一来是看邪君今日气色不佳,二来是还没弄懂异度魔界的上下级关系· ·但两人这番没什么实质的客套交谈还是十分愉快的··这边素还真看着自己一杯无心之茶被玄宗两位道长推脱来推脱去的,只是不在意一笑。
在场除了邪君以外都是正道栋梁,不管喝没喝这杯茶,以后上山下火海,打东瀛什么的都是要互相背尸体的,便道:“这一次,在场的诸位与吞佛壮士还有优钵罗华尊者确实为武林和平贡献良多。
“·这一声“吞佛壮士”十分顺口,顺口到让四非凡人差些喷出了还未咽下的茶水·他咳嗽了老半天,不敢想象倘若今日吞佛童子在场,听到素还真这么称呼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论其无间道时期为正道作出的贡献以及这次诛杀圣阎罗之举还有不管是不是自愿总之就是前往处理的鬼夜母作乱一事,都担得起正道之友专属的“壮士”二字。
四非凡人稍稍注意了凤遥重的神色,发现青年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平静了··他听凤遥重道:“圣阎罗已伏诛,吾虽因旧情可再出手平鬼夜母之乱,但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东瀛神风先锋营势力,就暂时无法相助了。
金鎏影闻言略感意外,“嗯这是何故”与异度魔界联手共退东瀛本是之前就谈好的,中途变卦,不似这位邪君的作风。
凤遥重道:“吾这代理魔君之职差不多该卸去了,异度魔界真正的君临之主即将回归,届时,一切条件谈判都该由他来决定,吾与女后只能从旁建言,再无决定之权。”
紫荆衣问:“阎魔旱魃,袭灭天来,女后,邪君之后,不知是何人有此能力能得异度魔界众心所向”·只闻凤遥重道:“异度魔界前任战神,银鍠朱武。”
素还真沉吟道:“嗯……银鍠朱武,不曾听闻的名字·”·果不其然,一切如苍所预料一样·紫荆衣放下了羽扇,与金鎏影对视一瞬,道魔大战的过往历历在目,叹了一声:“银鍠朱武……充满血腥与杀戮回忆的名字啊,在只有武者的世界里,功勋与实力是赢得声望最有力的武器。
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着实太过短暂了·”·四非凡人道:“嗯嗯,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仙灵地界经此浩劫已经退隐了,但阿鼻地狱岛虽然折损严重,还是能出几个人帮忙的。
素还真,你们有需要只管说便是·”·“哈,那就先多谢二岛主了·”素还真有些苦笑道··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六祸苍龙疑问道:“如果要迎回银鍠朱武为魔界之君,那原本身为魔君代理的邪君是要退守后方吗”·凤遥重摇了摇头,道:“阎魔旱魃石化之后,其所带领的魔族群龙无首,一直由女后代为统领,目前来看,有可能要转交给吾了。”
·早先也有这样的先例·阎魔旱魃失心,银鍠朱武沉睡后,鬼魔两族的事务都是交由九祸一人负责,以免混乱··说着,他略微迟疑片刻,但还是坦诚道:“新任魔君会是怎样态度吾尚无法确定,他是有心和平,但如今鬼族将因他全面苏醒,究竟魔界内部局势会如何转变,吾也无法预计……更何况还有……”·还有那个就在他身边的变数。
凤遥重到最后就彻底缄默不言了·他怎敢期望,现在便是将来,会是永远·素还真知道凤遥重的难处,颔首道:“吾明白,希望这次交接之后,待魔界局面稳定,会有素某与新任魔君见面一叙的机会。”
“这……还真是难以想象·”紫荆衣想起当年那个叱咤战场,无人可挡的鬼族战神,怎么也想象不出其客客气气坐在这里聊天会是什么样。
“其实,今日吾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凤遥重顿了顿,问,“若有人被诛魔圣器所伤,该如何治疗”·这个问题听起来颇有故事。
素还真思索片刻,道:“既然是诛魔圣器,必然自带灭魔诛邪的圣气,一般来说,圣气入体对非魔非邪者并无实际损害,外伤只要不在致命之处,吾想以邪君只能,必不在话下。”
凤遥重道:“那要是正好误伤的是魔者呢”·金鎏影道:“那当然是无可挽救了·诛魔圣器入体,魔者焉有命在即使侥幸不死,圣气充斥其躯,不消多日必夺其命。”
紫荆衣却道:“这样一来,只要在那之前将圣气导出不就可以了真真是一根木头,不知变通·”·人家问什么自己便答什么,何时这样老实回答也是要被骂木头了,金鎏影被紫荆衣这么一说,实在是莫名其妙,一脸茫然。
凤遥重思索着:“导出圣气……”·紫荆衣继续道:“其实圣气和魔气对于你我双方来说都是一样,一般治愈这种棘手伤势常常采取术法或是阵法,吾相信异度魔界之中应该有人能做到,邪君也该有适合人选才对。”
心念一动,凤遥重颔首道:“多谢紫道长,吾心中确实已有人选了·”·此刻是不知,他所想到的朱闻挽月刚刚才从青埂冷峰的高处谈完高深莫测的人生哲理,冻得有点失去知觉,不过还是在坚强赶回异度魔界的路上,唯一不巧的是,和来找她的银鍠黥武擦肩而过,让青埂冷峰上的道长们对异度魔界一个一个来上门做客的举动迷惑不已。
该谈的也谈得差不多了,一壶茶也喝得所剩无几,凤遥重自知以他现在状况来说不宜孤身在外太久,于是向众人告辞后便要走了··正好六祸教主放心不下吞佛童子和鸠槃神子两人对付鬼夜母那一群妖魔鬼怪之流,也要走了,两人就一起从琉璃仙境离开下了山。
临到分别时,六祸苍龙不禁感慨道:“此番合作之后,邪君卸任,将来是敌是友恐怕难料了·”·凤遥重见他一番感慨真心诚恳,想起当年往事,安慰道:“吾相信朱武大哥,但真正的变数是人世注定之劫,到时候还望六祸教主珍重。”
“邪君”·“虽然是无人能改变的未来,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希望……”凤遥重说着,望向天边云涌,“烦请转告诸位,吾会尽力而为。”
白衣如月,清颜胜雪,端是无双人物,此生难忘··在那之后,因诸多事端,六祸苍龙一直到神州浩劫也未曾再见过凤遥重一面,虽然期间和据说是凤遥重化身的凤翾公子打过几次照面,但若干年后,待六祸苍龙平安退隐山林,一天闲来无事帮某个常年病号削木头时,他才想到,大概再也见不到那位邪君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开学了,快点写完吧·· ·☆、第四十八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水云川林的桃花开得正繁,遍压枝头,迷煞人眼··从中原回到异度魔界,因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凤遥重绕开了火焰魔城,直接由朝露之城去了水云川林··偶然经过河边时,水面的倒影让他无意驻足停留下来,轮廓模糊,似是而非。
再如何回避,也回避不了自己的心,躲开,只是无济于事··恰好那时螣邪郎偶然路过,先愣愣看着站在水边的魔者,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想起不久前的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叫了一声“邪君”。
再过两日就是银鍠朱武的继位大典,与此同时,还是新任魔君与邪族女王九祸的大婚之日··原本,九祸当年在鬼族王宫也有一处旧居,不过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了。
为了方便- cao -办这次的两个典礼,几番考虑,她还是搬了回去··这两件事本是异度魔界高层都乐见的,不管那三个已经关系一团乱的兄弟彼此尴尬··凤遥重一路上听着螣邪郎抱怨着什么觉得好好躺尸的大伯忽然醒了就算了,还要来给他当爹,是不是睡太久了脑子不好使了之类的。
又纳闷自言自语说:“小鬼带着那条狗去了六欲天地生闷气了,黥武自从昨天执行任务回来也怪怪的,昨天还跟我说要搬出去住,本……我又没说要让他管我叫兄长。”
说着说着顾及到面前是长辈,螣邪郎下意识改了自称,但看邪君脸上也没什么不悦的迹象,反倒嘴角有淡淡笑意,觉得和当年比起来,身魂一体后的舅舅确实好相处太多,怪不得那些女魔都喜欢跑去第二殿求邪君大人给任务。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螣邪郎为了表达心情不好而下意识动了动的尖耳甚是有趣,凤遥重本来有些烦闷的心情缓和了些·赦生童子是不是真的生闷气他不知道,那日去了鬼森林一趟回来后据说是遇见了朱闻苍日,至于谈了些什么,又怎么让赦生挂怀到现在,他猜想应该还是身世一事。
毕竟朱武对于两个亲生儿子一天管亲爹叫伯父这件事实在是怨念太久了··到目前为止,赦生和黥武都大概知道了·凤遥重出于安慰,拍了拍螣邪郎的肩,霭声道:“兄弟终究是兄弟,你们三个之间的血缘是不争的事实,上一代的恩怨与你们无关,该是怎样还是怎样。”
他都没有纠结过该叫朱武作兄长还是姐夫,既然回来了,大家都是一族之王,像当年父辈那样平起平坐的,互相称个魔君,邪君一类的体面又不尴尬··只是凤遥重没想到这次继位大典,要封魔皇称号给朱武。
这件事也是他和九祸在鬼族王宫见面后才得知的··九祸为了单独和凤遥重谈谈,让刚陪着来的螣邪郎回去六欲天地找赦生童子·得了母后的命令就有名义把那个不合作的小鬼强行拖出来,虽然也想问身世的问题,但最后还是螣邪郎把小弟放在了第一位。
魔皇的称号,原本在凤遥重的记忆里,是只有当年以初代圣魔元胎之身君临异度魔界的弃天帝才可使用的··其实古来,异度魔界中公认的王脉强者,都是可以得到这个称号的。
其权力和地位已经不是普通魔君可以相比,可谓是三族听命,万魔尊崇··提出这个封号建议的是伏婴师·至于理由,当然是朱武为圣魔元胎,且是前任魔皇定下的继承者。
是啊,从一开始弃天帝最属意的就是朱武··这个提议有谁能反驳单单是让当年见过那位魔皇的魔者回想一下高座上的威严身影,就已经不寒而栗了。
可后来王族的后起之辈是不买账的··凤遥重和九祸坐在鬼族王宫后花园的凉亭里,听了他养病这几日殿上那些争执内容,莫名想笑··在众魔前依旧是鬼族魔将的墨龑只是代他把邪族的日常事务处理了,偶尔去校场看看,除此之外,三族的王族在第二殿争论封号问题时都没有出现。
想想看,与弃天帝那些年把灵识寄在天魔像上的作风并无二致··“最后,还是阿姐把一切定下来了·”·“伏婴师的提议有理有据,本来以朱武的实力,继任魔皇也是名至实归。”
因为婚礼将近的缘故,九祸又换回了一身宫装·因为只在这里单独见凤遥重,便没有戴那些金钗玉器,只是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摆了一个酒壶,一杯酒盏,忙里偷闲。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了在朝露之城重见那一天,九祸和朱武还是互相妥协了··凤遥重瞧着桌子上那孤零零的一杯酒盏,苦笑道:“吾来给阿姐帮忙,还要打算住几天,阿姐却连杯酒都不让吾喝吗”·将面前的酒盏倒满端起,浅酌一口后,九祸才缓缓道:“你自幼体弱沾不得酒气,前段时日又病了,吾怎么能让你喝酒”·又问:“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来吾这里住你在和那个魔龙闹别扭吗”·她一双瑰丽妖冶的细眸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一般,虽然是极为稀松平常的语气,却让凤遥重愣住了。
像是知道凤遥重接下来又要找什么借口糊弄她,九祸不等他开口,说:“起初吾也只是听到一些流言,觉得不足为信,直到螣邪亲眼看到,吾才确信了你们之间的事。”
怪不得今日螣邪郎最初见到自己的时候神情怪异,原来是不知何时被看到了··既然是这样,也不能硬着头皮摇头说是误会,凤遥重只好一边注意着他阿姐脸色的变化,一边点了点头,心里忐忑着螣邪郎究竟看到了什么,生怕下一句听到的话就是问那些夜里的事。
其实是他想太多了,夜幕深沉又隔着帘幔,顶多是看到两道剪影而已··年少轻狂的时候,螣邪郎也没少被那些狐朋狗友撺掇着出去寻花问柳,因此,那天一看就知道了,但要是跟九祸直白说了,不少又要被刨根问底,挖出自己的事了。
于是,九祸在问的时候也没问出什么来,只是听长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从神色上大概读出了意思··九祸叹了口气,叫不远处的任沉浮再摆上了一个酒盏给凤遥重,说:“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闯祸一样的表情你如今贵为邪君,两情相悦,你情我愿之事,吾还能说你什么吗”·“我以为,阿姐你会生气的……因为墨龑他是魔龙之灵,而且……”而且是男- xing -不说,更是弃天帝的魔道化身。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凤遥重是说不出口的·更何况,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注定没有结果··九祸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但又端起酒壶,给凤遥重斟满了一杯。
“你早就长大了,当年父王和母后也跟吾交代过你的终身大事,吾从未忘记过……”·起先,她是有点生气的,后来又一想,如果不是当年那么多意外,小弟也应该成家很久了。
先代邪王在的时候,看凤遥重体质特殊,又多病孱弱,本是想要让这个孩子像孤月公主那样早点订婚,可惜从整个三族王脉连同旁支都没有物色到合适媳妇人选,最后都动了要招婿的心思。
“鬼族的姑娘温柔漂亮,男的就算了,魔族的小子不错,姑娘……光看第一殿上的那位,谁都要退避三舍了·邪族嘛,纯血固然最好,但本王看还没什么合适的。”
这些话,那位固执又忧心忡忡的父王都是跟她耳提面命过的··九祸照着原样复述给凤遥重后,对面的青年愣了愣,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父王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凤遥重一边笑着感叹,一边凝视着杯中倒映出桃花枝头悬挂的明月,不知怎么那轮廓影子越发朦胧起来,恍恍惚惚,还能见到当年邪王牵着他的影子在林间忽隐忽现。
他和九祸,谁都没有听父王的话··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清冽醇香的美酒入喉,没有想象中霸道的辛辣,反倒回味甘甜悠长··九祸淡淡道:“记得旱魃在的时候常与吾一起对饮……这酒你应该听说过,是异度魔界特有的镜花水月,虽然清香甘醇,但后劲极大,今日只允你这一杯。”
凤遥重本想答应,又听她道:“两日之后的宴席上,你也不能多喝·”·半晌,他点了点头:“好·”当年错过的一袭火红嫁衣身影,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虽不复当初,总好比遗憾。
之后九祸没有再问凤遥重关于那个魔龙之灵的事,凤遥重也没有再问她为何要答应与银锽朱武成婚··他们都懂得,向来爱恨不由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再多痛苦都是自己找来的,怪不得别人。
至于局外人的担心,都是徒劳无功的··一杯镜花水月见底,九祸本想让任沉浮去吩咐侍女收拾出一个房间来,却见凤遥重忽然站了起来,问:“吾来时听螣邪说,球球回了邪族王宫”·“那日吾要动身离开,她又不愿走,就回去找你了。
你没接到她吗”·“那……吾还是回去看看吧,她应该是在吾的寝殿里·”·九祸也担心那个小丫头独自呆在邪族王宫里会害怕,就答应了下来。
凤遥重神色如常,看上去没有受那一杯酒的影响·九祸看他远去了,又再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慵懒地撑起下巴,慢慢喝着酒,欣赏起经年未见的桃花月色来··倒不是她小瞧了自家小弟,实在是镜花水月在异度魔界大名鼎鼎,闻者色变。
遥想当年鬼魔两族的两位少主不信邪,瞒着她偷了一坛躲着喝掉,当日练武时,可是差点把校场给拆掉了··九祸疏忽了的一点是,凡是尝过此酒的人都欲罢不能,就连凤遥重也未能幸免。
好在凤遥重的酒品甚佳,让酒品已有恶名的朱闻挽月佩服得很,因为他哪怕喝醉了,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一回到邪族王宫,凤遥重就凭着记忆从自己父王当年藏酒的地下酒窖里找出来了一坛。
虽是满满一坛,却小得很,一只手掌便能轻松托住··他先是径直去了寝殿看那个小丫头在不在·果不其然,一掀开纱幔就是那个小粉球缩成一团睡在被子里,正是美梦时分。
嘴里含糊不清说着梦话,一会儿鱼一会儿糖,注意到给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凤遥重眸中微动,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便提着小酒坛出去了··后花园郁郁苍苍的树林间,立着一道身影。
远似寒江白月,近似霜雪满山,待看清了,才知三十三重天外天,无端仙神落凡间··弃天帝已在那里许久了·听到凤遥重的脚步声,他只是微微侧目一瞥。
一瞬间,心口处一直与魔气相互冲撞的圣气忽然弱了下来··提着一坛陈酒的白衣青年见到他,神情一瞬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向来含情潋滟的细眸此刻雾迷朦胧,失了清光,多了幽深。
两道视线就这样胶着在了一起,相望无言,过了半晌,直到那边的青年沙哑着声音说:“吾以为……你走了·”·没有回应凤遥重的话,弃天帝目光落在青年手中提着的酒坛上,漠然的神情显现出对凡俗之物的无动于衷。
“你不该碰这些·”·凤遥重笑了笑,不置可否,径直坐到石凳上,然后拍开了封泥··甘甜浓香,颠倒现实幻境,倒悬一场水月镜花··饮下一口,让人几乎目眩神迷,甘醇馥郁的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
但凤遥重没有再接着饮下去,而是问前方负手伫立的神:“你……为什么还在”·闻言,弃天帝重新看向青年,然后走到了他面前,还未开口,就又听凤遥重低声说:“两日之后朱武大哥要继任魔皇,重整鬼族战力,当年随他一同沉睡的魔将也将醒来。
墨龑……是算作出身鬼族的·”·他指的,正是魔龙之灵现在的身份··言罢,凤遥重又抬头望向面前的弃天帝,对方似乎对这些毫不关心。
自顾自的苦笑一声,他又托着酒坛饮下一口,想自己一直都是爱这么自作多情,烦恼些对方根本不会烦恼的事··终于,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响起:“你希望吾离开”·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
凤遥重怔住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躲闪着弃天帝的目光,又重新问了一次前日的问题:“难道你会在意我的想法”·接着,凤遥重又道:“从魔龙化灵出现在吾身边开始,吾就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可是后来,吾又不打算再问了……什么对你有意义,什么对你没有意义,我明明懂得,却要一再执迷。”
弃天帝从来都不在意他的想法,也不会在意他的想法·正如每一次对自己的称呼那样,只要乖乖的就可以了··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拉住对方的长袖,又在即将触碰上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慢慢收回。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没有思考的玩偶··“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再多伤心难过,在你来看,只不过是半身而来的执迷而已。
不,说是半身,也不过是你曾嫌恶的业障罢了·这具身躯可为容器亦可为消遣,吾将它损毁至此,你的耐心也将尽了罢·”· 至始至终,青年的表情都平静无波,仿佛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手中的酒坛不知何时见了底,倒转来晃了晃,不见一滴后,水润莹莹甚是艳丽迷人的唇角牵扯出一丝苦涩笑意,扭转头来看向一直漠然不语的神··“吾知道,那天你在露城不是巧合。
伏婴师费尽心机要让朱皇再临背后肯定是受了你的命令·现在你最属意的朱武大哥回来了,墨龑与邪君的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吾为罪业,汝乃天神,一场镜花水月,不要再……”·不要再折磨我了。
凤遥重原本是想这样说的,但是收回的手却被冷不防地抓住了··“啪——”一声脆响,数百年的酒坛摔裂在了地上··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黝黑的碎片上流淌着粼粼的水光,倒映出两道贴近的白影。
凡象诸幻,唯情真实··弃天帝紧紧攥住青年瘦削的手腕,不容其挣脱,冷道:“意义何谓意义你真以为自己看得懂神吗”·自那日以来,强行压制的圣气从未真正停歇,每一次来袭的剧痛是对魔气的吞噬,更是在无时无刻干扰意识。
即使被这样用力得要捏碎骨头一样抓着手腕,青年也没有挣扎,只是闭了闭眼,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或者是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了,又或者是早已放弃了。
凤遥重摇了摇头,片刻,又睁开一片灰茫茫的眼睛,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神明··“吾从来不懂,也不会懂了……再多意义,于你而言也无分别。
没错,痴迷是苦,堪不破是迷障·这一切,对你太短暂,对吾又太漫长,太痛苦了·”·神重复低语道:“何其短暂……又何其漫长……”·紧握住的细腕上,是密密麻麻掩藏在袖子深处里不愿被看到的狰狞黑纹。
云间凋谢的花,预示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未来·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三相的缘劫中,处于过去者所明见的未来,于现在者而言,似若无物,实则是纠缠难解的迷障。
六天之界百年一瞬,那个少年消失在他面前;傲峰之巅白雪纷纷,少年又站在了他面前……·神魔之道,天人之道,凡此种种道,世间因果缘劫,随起随灭,从无一例外者。
堕天为初,罪业始焉·半身为因,缘劫起焉·若要终结,由何终结谁来终结·当是舍了,不该任其乱自己心神。
可这一支圣器,为何拔不出心口·还是,在这心口的,不是圣器,而是此刻紧握住的这一只手腕·云掩苍月,万籁俱寂··亦如久远前曾背对天道,枉顾众神般,弃天帝俯下身,对凤遥重说:“何谓意义非吾半身,亦非罪业……汝,没有意义……”·那双还静静望着他的眼睛,一下子寂如死水。
忘归的光黯淡了下去··“遥重,”弃天帝再一次念出这个名字,深沉的声音久久回荡,“天人神魔,森罗万众,唯汝,吾业吾劫……”·掌心紧贴的突兀黑纹何等触目惊心,不知该如何之痛。
“吾骨吾血……”·异瞳相对,银丝纠缠,如若双生··“据心不灭,舍而不能……”·他按住心口处的圣器之伤,明明早已愈合,裂心之痛却如影随形。
一直回避的,又何止一人·这句话过去许久之后,怔怔看着神祇的青年忽然笑了起来,不住摇头··不知为何凤遥重会是这样反应,弃天帝松开了握住的手腕,改为扶住肩膀,想要看清那半边披散着掩去表情的银发下,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不想,手背上落下几滴冰凉的水珠。
青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错了……吾不是你的劫数,不是神之骨,更不是神之血,吾……只是业障罢了·”·说着,他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瞳黯淡得发灰,黑莲的花瓣不断凋落,业力侵蚀的黑纹爬满了苍白的脖颈,不断蔓延,缠绕如鬼爪,随时都会将之拧断。
“那日吾问你,这一场缘劫是不是情劫,现在,你要如何回答”凤遥重侧过头,低声说,“你若说爱吾,便是爱上业障,这般荒唐可笑,可是神明”·然而,凤遥重只是听到了一声叹息。
知晓现在自己的模样何其丑陋,哪怕再好的皮相也是无济于事,他捂着脸,不想再被看着·不巧的是那一坛酒的后劲涌上,意识挣扎在痛苦与昏沉中,整个人摇摇欲坠,迷迷糊糊只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他知道是谁抱着自己,却怎么也看不清,最后小心翼翼环在对方颈间,不愿再出声··一路被抱着回了寝殿,陷在柔软的锦被里,绵绵不断的魔气涌入体内,是要再次压制住越来越失控的业力。
“别再这样了,”凤遥重勉强拉住对方的手,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白发的神明,“不管再说什么,吾都不会再听了·”·魔气依旧在涌入不说,对方还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声音未变,极尽温柔:“吾爱,愿听吗”·温暖的手缓缓抚过了发顶,凤遥重抽出一只手,抓住了弃天帝的衣襟,如果用尽最后的时间可以就这样一直看着这张容颜,不知该多好。
良久,青年问:“你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吗”·白发的神明就依言环着那截消瘦的腰,将人抱在了怀中,不想一个吻忽然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清甜的酒香萦绕在呼吸之中,迷离一室的灯火·弃天帝凝视着靠在自己怀中渐渐睡去的凤遥重,最终也低下头吻在了青年颈间斑驳的黑纹上,看着魔气逐渐将之压制逼退。
如是劫数,如是因缘,也未尝不可,只要,他就在自己身边··终于,连日来的心口之痛如抽丝剥茧,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作者有话要说:无比纠结。
珍惜这口糖吧·暗示了很多细节,欢迎评论交流~· ·☆、第四十九章· ··这世上怎么会有比伏婴师更讨厌的魔呢朱闻挽月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朱皇重临,所有随其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鬼族先锋精锐也逐一苏醒过来,这其中最有名就是异度魔界的四天王·曾在道魔大战里救过朱闻挽月一命的华颜无道,还有风评不佳,生得一副少见文雅皮相的断风尘都是四天王之一。
这日,断风尘来客客气气地跟现任的医首讨教如何可以治疗圣器所造成的伤势,没想到他由五色妖姬引见到了医首的药房后,见到的却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是听说那位孤月公主换了名字和脸,只是没想到历代医首的画风都是如此统一,可说是很有传统了。
见到是断风尘来了,朱闻挽月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医书放下,刚好遮住了之前正在看的地图··她前阵子已经将火焰魔城的机关地图谙熟在心,再三检查并无疑点,于是就找到了另一份地图。
本以为魔龙心脏附近的天魔之池应该除了一个天魔像外相当简单,没想到却别有洞天·若不是她有遥重的特许,这些资料,单凭医座之首的权限还看不了··而在断风尘看来,朱闻挽月似乎是在如传闻中一样苦研医术,下面压着的又黄又旧的图纸上尽是稀奇古怪的涂鸦,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既然大家现在所任职位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他就不等主人招待,将就着一把还算过得去的黑木椅子坐了下来,直接说明了来意··“近日吾认识的魔者被不明圣器所伤,伤势古怪,医首医术高超,未知可有治疗圣器之伤的办法”·得到的回复是,圣器这种东西听过没见过,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接着,黑纱下一直面色- yin -沉没半点血色的女子又反问这种棘手的伤势怎么不考虑一下伏婴师的术法·要是捏几个纸人,叫几个式神围着跳一跳就能好,自然再好不过了。
可惜伏婴师的术法似乎针对不了那位的情况,再者,眼下那位也不大愿意配合的样子··才刚刚苏醒过来就要面对这么棘手局面的断风尘如此腹诽着,故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直接把人推出来挡枪:“吾正是代伏婴师来问的。”
这话要是让远在朝露之城忙于主公继任大典的伏婴师听了,大概是要将断风尘从此拉黑了··闻言,朱闻挽月目光一凛,冷嘲道:“军师好大面子,能让四天王之首的断风尘亲自帮忙跑腿。
劳烦回去告诉他,不当面说清上一次的事,要吾合作,断无可能·”·当然,就算是说清楚了也不可能的·她是不知道,伏婴师从来没有打算要来问她的,更别提让断风尘出面帮忙问了。
断风尘听了,斯文儒雅的脸上浮现出礼貌的笑意:“吾来之前听任沉浮说你与伏婴师取消了婚约,数百年一过,你真是变化得令吾讶异啊,孤月公主·”·这一声“孤月公主”真是好不刺耳,就算是她和恩怨已深的伏婴师也不曾再当面喊过这个称呼。
明显心里还将她当作是当年那个娇纵蛮横的废物看待··朱闻挽月面不改色道:“百年未见,一如当年分毫不变,令吾也同样讶异了,断风尘·”·“哈,”断风尘低笑一声,打量了那张黑纱下冰霜似的面容许久,“公主新换的面皮不错,倒是比当年好看不少。”
“看来吾画皮功力见长,能入得你眼了,”朱闻挽月不受挑衅,如有感慨,指尖叩击着桌面,缓缓道,“可惜你再怎么夸吾,这件事除非伏婴师亲自来,否则免谈。
吾很好奇,异度魔界中能有谁会无端端被圣器所伤,还能让你与伏婴师都为之苦恼,着实有趣啊·”·断风尘神色微变,随即又平静下来,反问:“这就不是需要医首关心的范围了。
说起来,最近异度魔界外围驻守的魔兵说,时常见医首独自出去,不知是有何要事,又是得了谁的命令”·这种互相要挟的把戏见多了,朱闻挽月全然不放在眼里,将一枚邪王令摆在桌上指了指:“你不知朱皇登基之前,现在是谁在统领异度魔界吗”·“哦,原来是与医首青梅竹马的邪君啊……”断风尘如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刻意加重了“青梅竹马”四字,带着几分回讽的语气··“这一次醒过来异度魔界的变化实在太大,匆匆来办此事,还未去见过那位邪君大人,”扫了一眼那枚邪王令,他感慨道,“听闻邪君风采非凡,不知与医首相比如何”·即使隔着一层黑纱,朱闻挽月也能感觉到对面直直投来的露骨视线。
断风尘在异度魔界风流成- xing -,四处沾花惹草,有不少女魔者与其关系混乱不清的事,她是素有耳闻的··看过戒神宝典的吞佛童子曾在闲来无事时跟她提起过,这位四天王之首在道魔大战时还招惹过一位苦境女子。
今日,居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真是口味颇重,跟当年入赘魔族王脉的舅舅有得一拼了··“与其对吾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动脑筋,你还不如考虑一下魔刺儿来得实际,”朱闻挽月毫不客气,指了指门口方向,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断风尘不在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出药方,又听后面朱闻挽月说:“下一次不是伏婴师亲自来,恕不接待·”·断风尘摇着头,走出了门,暗自低语了一句:“伏婴师啊伏婴师啊,你是什么时候和你的孤月公主结下了深仇大恨,连吾都无计可施啊……”·看来只有另外再想办法了。
就在断风尘离开没多久,朱闻挽月皱着眉头看了自己最喜欢的黑檀雕花木椅片刻,对将调制的药品端来的五色妖姬道:“五色妖姬……去帮吾取来一瓶化骨血池提炼的调和液。”
五色妖姬愕然地放下药品,“医首要那个做什么这里不是昨天刚打扫过吗”·“去就是了·”朱闻挽月摆摆手,转身又开始翻阅手中的古籍。
以为朱闻挽月是忙于昨日邪君给的新任务,五色妖姬不及多想,就连忙去外面取了·她是不知,朱闻挽月打算把断风尘坐过的那把椅子好好洗洗··自从这位医首从外面回来之后,先是连日苦思冥想,写了一叠新的药方,要她帮忙炼药,然后又埋头研究魔界地图,昨日邪君来过后还开始查阅各种典籍资料,也不知是忙个什么。
五色妖姬满心迷惑,将装有调和液的瓶子小心捧着到朱闻挽月的房间门口时,隐约听见内中女子似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奇怪……怎么伏婴师也要治疗圣器之伤的方法,遥重到底在为谁这么费心劳神,受伤的看起来也不是他啊……难道……”·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后面就听不清了。
五色妖姬等她说完过了一会儿,才进去道:“医首,吾拿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瓷瓶放在了桌子上··朱闻挽月点了点头,让五色妖姬去外面继续打点医座的日常事务,摇了摇桌子上的瓷瓶,想起方才读到的还没读完,又继续看起了令她头大的前任医首的阵法笔记。
那个老头子,写的这本东西哪里是给魔看的,怪不得当年差点被当垃圾扔掉··正抱怨着,这本艰涩难懂的笔记扉页上的一行小字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朱闻挽月心神一凛,迅速翻开了旁边的阵法古籍。
停在笔记所指的那一页上良久,朱闻挽月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算算时间,明日就是她大哥的继任大典,同时还是大婚之日··当年玄影所爱的人,就要嫁给他的大哥了。
她还记得,那年九祸与玄影大婚之日,还是孤月公主的她是何等绝望和愤怒··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过数百年后,自己的心会是一片泥沼死水,寸物不生。
倘若碧女活到今日,不知是否会如她一样,在痴恋者逝去多年后,看着那个曾拥有过自己所爱的女子又嫁给别人时无动于衷··虽然已经记不得那个女人的脸,但是朱闻挽月却记得她在被自己恶语中伤诋毁之后所说的话。
那个面容模糊的女魔者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呢他从来都没有对你……”·女子朱红的唇一张一合,空洞无声的话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朱闻挽月认真对视了那个飘在脑海里的影子半天,嗤笑一声,没想到自己连这最后几个字也记不得了··银鍠玄影爱过九祸,爱过碧女,唯独不会爱他的妹妹孤月。
世间最可怕不过岁月流逝而已,再刻骨铭心的痛,待到被时间磨平的一天,就只剩麻木了··次日,朱皇重临魔界,与邪族女王九祸大婚,整个异度魔界上下一片难得的喜庆氛围。
大婚的典礼上出席了不少刚刚从鬼族禁地解开封印的魔者,朱闻挽月原先是想就呆在她的一方天地里哪儿也不去,把那个天魔之池附近的机关地图再研究研究,偏偏银锽朱武特意来了医座看她,郑重请小妹出席。
这样一来,她就怎么也推脱不了了··其实,她与凤遥重一样,觉得各自兄姐经历那么多生死离别,曾经又爱得何其轰轰烈烈,如果能再重新走到一起,也是今世之缘。
但其中有多少利益暗涌,她和凤遥重也是看得清楚的··朱闻挽月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满座宾客,发现不少熟悉又久违的面孔,只是这些魔大概都不认得她了,所以也就没什么魔来找她喝酒。
旁边本来是该坐着凤遥重的,贺礼都送到了,偏偏人没到··银鍠黥武和螣邪郎还有赦生童子匆匆露了一面,就不知去了哪里喝闷酒·朱闻挽月想起自己回到魔界后过了许久才听说黥武曾经外出去找她,可后来在医座也好,去水云川林也好,那个孩子都因为一回来听说自己爹亲要和叔母成婚了,就躲着不见她了。
真是越大越看不透那个孩子了··将凤遥重座位上那个空着的杯子倒满酒,朱闻挽月想从小到大她们两个还没一起喝过酒,今日怎么也得喝上几杯才行,没想到她正打算先喝一杯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都给吾把这一杯斟满了,怎么不等等就开始自己喝了”·朱闻挽月侧过头,一身月白素锦衫的银发美人含笑走来·自他踏进来起,满殿寂然,让一直低调的朱闻挽月也被许多魔者留意到了,这才窃窃私语说什么时候那个- yin -沉沉的医首居然真的来了,坐在角落里都没有注意到,邪君果然和医首私交甚好一类云云。
都是些没了仗打就爱八卦别人私事的无聊魔·朱闻挽月冷冷扫了一眼周围使其噤声,在医座领教过这种眼神警告后果的魔者们赶紧把视线转开,又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喧哗劝酒之声。
凤遥重看朱闻挽月神情恹恹,落座之后将自己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冷冰冰的友人说:“挽月你……该不会是怨吾来迟了吧”·气色比那天来找她时好了不少,可惜没穿白衣。
朱闻挽月摇摇头,总算放下心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暗紫如意纹宫裙,十分嫌弃地别过头·要不是五色妖姬再三劝她换衣服,今天也是一身黑不溜秋的就来了··“怎会”朱闻挽月调整了一下她面部的僵硬表情,想要努力表现得高兴一点,“你知道,吾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要不是大哥他再三请我来……倒是你,女后大婚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来迟了”·“哈,别说来迟了,差点就来不了了,”凤遥重笑了笑,端起朱闻挽月手边的酒壶,将两个空着的酒盏斟满,“吾方才去和阿姐还有……魔皇打过招呼了,幸好没有罚吾。”
“嗯”朱闻挽月听了更加好奇起来,“小丫头要是缠着你的话,一块儿带来就好了,吾也很久没看见她了·”·还真有点想念那个说话全靠比划的小球球,虽然那丫头上次把锁在柜子里的手稿给翻出来弄得满屋子都是,让她险些没法在九祸面前收场。
可朱闻挽月是没有想到,凤遥重说的并不是小的那个,而是大的那个··上一次被球球抓住了偷偷倒药这种恶劣行为的邪君大人,这一次是真的“被迫”把血狼主开的药老老实实喝了两天,到现在味觉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苦味。
从没想过那两双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金蓝异瞳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和手里的药碗会有那么可怕的效果,让本来到嘴边想说的话都不自觉咽了回去··小球球还跟分享宝贝一样把平时收在袋子里的糖果拿出来给他,奶声奶气说遥遥,不苦不苦的,吃了就好了。
小丫头那么乖,凤遥重怎么会忍心把真相告诉她,更莫说,旁边还有个全然不在乎魔气过度使用会导致魔龙之灵消散的神··凤遥重来参加这场婚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那位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作在鬼族魔将编制中的前任魔皇大人,原先是不想放人的。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问起原因,回答竟然是直接说,你去又喝了酒回来跟吾哭,说吾不喜欢你,怎么办·他想也不想就问,那……你还会说吗·魔皇大人放下手中的玉梳,握着手里不属于自己的银发,漠无表情问,遥重想听多少遍·凤遥重一时语塞,只管把最后一口汤药喝了下去,趁着弃天帝一个不注意,欺身吻在对方唇上,悄悄说了句心里一直藏着的话,不等终于愣住的魔皇大人回过神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仔细想想,那么难得的一幕,本应该好好欣赏的,偏偏为了脱身,不容一点停留··朱闻挽月半天都等不到凤遥重的回答,只看着青年一个人端着酒杯傻笑,无奈地也自顾自喝了起来。
忽然,她视线余光瞥到一个远处的清蓝身影正在和那个断风尘交谈,顿时眼底冷光一现··心里的火苗猛地蹿起又熄灭,又念及这样重大的场合不能当场撕破脸,朱闻挽月随即又把目光转开,发现凤遥重已不知何时把自己桌上的那壶酒喝完了,正望着她的,而另一边的角落里,伏婴师被断风尘一提醒,也转过头看了过来,嘴角带笑。
“遥重你……”这么能喝·青年眨了眨眼睛,白玉般的容色一如平常,淡淡道:“普通酒罢了,挽月看起来不是很想与吾喝一杯吗”·那倒也是,只不过吾的酒量着实……朱闻挽月犹豫要不要点头,注意到那道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忽然想起了那天出于愧疚接下的一个拜托。
“当年道海之滨,吾与伏婴师……”·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电光火石之间,心念千般变化·医座之首当即将杯中满满的一杯偷偷倒在内裙的下摆上,一时间酒气染身,在友人惊讶的注视下,拉住了绣着云纹的袖口,将一道画着阵法的符纸和纸条塞进去,然后贴在耳边说:“这是你要的阵法,方法吾写在纸上了。
好遥重,当吾是醉了……”·凤遥重先是抓住了自己的袖口,然后迷惑地看了她半会儿,又见伏婴师正在往这里来,这才明白了意思,于是就着半扶起友人,作出一副苦恼模样。
“挽月……吾就说过让你不要喝那么多的……”·说着将朱闻挽月手里的酒盏夺过来,然后抬起头对刚刚走到的伏婴师说:“军师来得正好……挽月她,似乎喝醉了。”
戴着面具的咒术师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靠在凤遥重身上的女子,本想调侃几句,忽然瞥到了远处- yin -影里的一袭黑袍一闪而过··凤遥重看不到伏婴师的神色变化,只觉那道盯着朱闻挽月的戏谑目光突然消失,冷淡的咒术师突然十分主动起来:“看来是让少君困扰了,既然公主喝醉了,就让属下送她回医座吧。”
·他刚刚一说完,靠在凤遥重肩上埋着头的朱闻挽月不知怎么将脸上的黑纱摘了下来,抬起头望了过来:“哦你还知道要送本公主回朝露之城吗”·伏婴师一笑,微微欠身,伸出手:“朝露之城的大门,永远为公主敞开。”
两双同样冰冷的手握在一起,朱闻挽月从座位上有些不稳地站起身,一手抓在对方毛茸茸的斗篷边:“那就带路吧·”·凤遥重看着朱闻挽月靠着伏婴师走远了,才忍不住笑出来,又回想起方才伏婴师的态度变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去看,除了一片觥筹交错的重重人影,什么也没有。
这还是真是奇怪,伏婴师刚才的反应……难道是很久没见过挽月的脸了凤遥重摇了摇头,本想将朱闻挽月桌上的酒壶端过来,但一念及回去的后果,还是收了手。
之后他接了几位大胆的女魔者上前的庆贺,又再喝了几杯,就打算回去了··不想刚起身就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说:“闻名不如见面,邪君风采,真是远远超过吾之想象,不及任沉浮所言之万一。”
凤遥重闻言回过头去,一个陌生的斯文魔者正对着自己微笑,旁边还有两个单从外貌打扮就能猜到身份的魔者··落叶铠甲,头盔覆面,冷艳中又有众魔难以企及之霸气的女魔者,自然是四天王中的华颜无道。
而蓝发蓝面,怪异中又带着杀戮戾气的,应该是四天王中最年长,却屈居第二的暴风残道··那么为首这位,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凤遥重对着这三位应该算自己前辈的魔者微微颔首,本想应付- xing -说几句寒暄的话就走,没想到断风尘好像对自己很感兴趣,言谈之中有要长谈的打算。
一旁的华颜无道只是打量了这位年轻的代理魔君一会儿,微微勾了勾嘴角,算是一丝赞许的意味,就独自往外面去了··暴风残道见她走了,不想打扰断风尘与凤遥重的谈话,也就离开了。
断风尘正与凤遥重聊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想邪君忽然似乎是见到了自己身后有什么人,原本含笑的模样一变,有些紧张起来··“吾……想起那个的小丫头还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天色不早,要是再不回去的话,她又要哭闹不休了,今日未能尽兴,改日再叙罢。”
言罢,断风尘就只有目送着难得惊艳他的那道身影有些匆忙地往殿外去了··和平的日子对于喜好征战的魔来说最是无聊·华颜无道离开了满是酒气喧嚷的大殿,走到水云川林的河边,没想到已经先有魔者在那里透气了。
黑发紫裙的女子蹲在水边,将手浸在水里,望着溪水里的倒影发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就说:“好久不见了,华颜无道·”·这声音,没了当年目空一切的骄纵,只有毫无起伏的冰冷。
“哦是你……”华颜无道双手环胸,换了如今的称呼,“医座之首,朱闻挽月·”·月下的黑发女子转过头来,清丽秀美的容颜像是一尊刻得木然的雕像,冲着华颜无道微微点了头。
华颜无道想起之前见到伏婴师和她状若亲密的离开了大殿,问:“伏婴师呢”·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呵,”朱闻挽月笑了一声,眼底里得意非常,“他呀,回去了。”
女子收回了浸在水里的手,自言自语着什么,腰还挺细的,可惜没见着那张脸,跑得可真快一类··这下,华颜无道才看清楚,那浅浅的小溪底,鹅卵石上覆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精致面具,而朱闻挽月那得意的模样不像别的,像是调戏了良家妇女后自鸣得意的流氓。
接着,明明面瘫得厉害还要强行对她笑的医座之首将面具从水底拿出,炫耀说:“你看,这是谁的面具”·迎面而来的是让华颜无道忍不住皱眉的浓烈酒气,看着那张久年不见阳光苍白的脸上染着的淡淡薄红,又看了看那个自己也好奇了几百年的面具。
沉思片刻后,向来异度魔界里都说只用第三只眼看魔的华颜无道,出于对新同僚的一点欣赏,拍了拍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医座之首的肩膀:“朱闻挽月,吾陪你走一趟医座。”
 ·真正只不过喝了半壶酒,被过了一个时辰才袭上来的酒劲弄得有些头晕的朱闻挽月晃了晃手里的面具,比划着戴在脸上,慢慢悠悠地跟着前面的女魔往火焰魔城的方向走去。
忽然想起什么,朱闻挽月又摸了摸自己袖子里,待摸到那个得来不易的东西后,松了一口气,让意识彻底沉浸在烈酒的美好中··她模糊不清的视线四处飘忽着,最后定在对面,迷惑地指了指:“华颜无道,对岸有两个白影在飘……”·扎着魔将传统高马尾的女魔者头也不回:“吾奉劝你,以后别喝酒,害人害己。”
其实,华颜无道若此刻信了朱闻挽月的话,转过头去看,也看不见什么·对岸林间一闪即逝的两道白影,只不过是另一个喝了酒的魔者被家长领着回去罢了。
一路上,凤遥重都在偷偷看对方的脸色,然而弃天帝除了沉默地牵着他外,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那时,将朱闻挽月所写的纸条匆匆看完后,凤遥重就出了宴会大厅的门,循着方向没走几步,那道站在浮雕巨柱边的身影已经映入眼中。
凛凛的月华投进一方,水光浮影似地溢满回廊,神祇披肩的银发倾泻而下,犹如水云川林里清冽的溪水,潺潺汨汨,流进心底··他们对视着,明明相望的时间并不长,却跨越了从六天之界到这一天的距离。
凤遥重忐忑地走上去,像是做了坏事被家长抓回家一样,被那双异色的瞳静静看着,最后不得不拉了拉对方衣角:“我们回去吧……”·他的手,被握在了温暖的掌心里。
自从回到过去之貌后,弃天帝没有对凤遥重说过一句重话·他们相处得越久,凤遥重就越能摸清他的- xing -格,但也越看不懂他的- xing -格··黑色的时候,目光中尽是对人世的厌倦和疏离,偶尔戏谑嘲弄几句,从不轻言内心的想法。
白色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平静至极的模样,想着什么了,就直直说出来··这么比较起来,凤遥重也不知道哪个- xing -格好一点了··不管怎么样,今天这样什么都不说,是极其危险的。
凤遥重瞧那张冷峭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点波澜,悄悄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有些呛鼻的酒味飘进鼻腔,更加担心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虽然几率不大,他可还没见过这样的弃天帝生起气来是什么样。
琥珀一样的金棕色映着青年低头不安的模样,没有回答:“回去喝药·”·谁知,一直埋着头的凤遥重却抬起来头来反问:“你真的……觉得那药会管用吗”·不过是当初狼叔用的缓兵之计,对神来说凡间病痛皆是遥远又陌生的东西,而自己的情况,又何止是普通病痛那样简单他是明白的,弃天帝也明白。
牵着青年冰凉入骨的手,弃天帝想起当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那些魔医抓耳挠腮也想不出应对办法的场景,连补剑缺都私下跟他摊手说没得治了,你看要不这个容器就算了吧。
之后,那具先代圣魔元胎躯壳里最后的魔气基本都给了凤遥重,也不过维系了短短百年而已··心口处,没入的那支忘归早已没了感觉,但即使痛觉消失了,神也不想让那支箭被拔出。
总觉得,倘若恢复到现在的样子,那握着的这只手,在未来的某一日就空余一缕云气了··但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弃天帝沉思着,目光无比专注地看着青年,以至于被盯着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玉色的耳尖泛着薄粉,转过头去欣赏周围的桃花。
“为什么……鬼族的领地会是这样一片美丽的景色”·“随手之举罢了,”几乎想也不想,就道,“你若是喜欢,他日……”·他日吾带你回那处魔皇宫殿,那里也满是终年不谢的桃花。
那句话停在嘴边,一时间意识混沌·若要回魔皇宫殿……临世……圣魔元胎……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是处于过去的自己无法认可和回想的东西,纠缠在黑暗的意识深处,直到掌心里的手骤然抽出,他才重新看向凤遥重。
青年正微微笑着,认真看着神明:“可我真正喜欢的,只有你呀……”·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一片灼灼的桃华,尽是一个神的影子,从未变过··于是,神祇微微笑了。
一刹那间,仿佛云落在了苍茫的大地上,海水倒映在苍穹中,虹彩流淌成了星河,不断地旋转··这是第一次见到神明真正笑起来的样子,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笑容,还是炫目得让凤遥重失神了良久。
按下心头狂跳不已的躁动,青年重新轻轻握住了对方温暖的手,第一次试探着小心交握在一起,低声道:“走吧,回去了·”·那天回去的路程似乎比往日漫长了许多。
夜里闷热的火焰魔城寂静无比·一踏入王宫空荡的走廊,不知是谁的心先动了,又是谁撩拨了谁,大约是醉人的酒气在这样无风的夜晚格外浓烈,凤遥重回过神时,已经被抵在了朱红的柱子上,由着对方搂住自己拥吻起来,不得不暂时将这些时日来越发沉重的心事抛之脑后。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神祇的吻温柔细致,没有当初那样霸道和侵占的意味,如那天对凤遥重所说的话一样,吾骨吾血,吾爱……·这一个字,从未妄想听过。
在遥远的过去,凤遥重未曾见过的弃天帝也是广爱众生的,正因如此,对于变回过去之貌的神明来说,情若是劫,爱亦未尝不可··越是和半身相处在一起,就越无法遏制想将对方融于骨血之中的渴望,凤遥重是如此,弃天帝也是如此。
在昏暗不清的角落里,一场意乱情迷持续了许久·从最初的朱红长柱起,到雕花的石栏杆边,凤遥重本是想拉着弃天帝回房间里,却怎么也走不到那个寝殿门口,反而在拉扯混乱中,不知何时被抱着到了一处坐凳栏杆上。
细眸里泛着粼粼的水光,泪水顺着泛红的眼角缓缓滑下去,却被卷入了- shi -热的舌尖里··“真爱哭……”·凤遥重下意识抱紧了对方,说:“冷……”·显然,这个抗议是有效的。
弃天帝听了果然停下了动作,将青年滑落在腰间的衣衫拉了起来,重新将人抱起,回了寝殿里··殿里顶上的夜明珠还亮着,本该在这里睡着的小丫头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躺在床上后,凤遥重意识清醒了些,问:“球球呢”·“在偏殿,睡了·”·说着,又俯下身来,要吻他··“等……等,”凤遥重伸手按在弃天帝肩上,犹豫着含糊问,“你……你怎么会这些的”·以前欢好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前戏爱抚,总是像要把他活活吃了一样,啃咬得生疼。
将青年鬓边- shi -了的银发绕在两边的尖耳后,随手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本书来··借着清幽朦胧的夜明光,凤遥重看清了这本书的名字,他怔住片刻,脸上烫得厉害:“这本书不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弃天帝只是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朝露之城的一处密室里。”
听起来好像是伏婴师的东西凤遥重自然是知道这本在异度魔界流传已久的香艳小说,其内容之浮艳热烈,足以让任何一个看过的人埋头找手帕,而他……刚好凑巧的是,曾在朱闻挽月那里看过上下全本,不过那时他还十分清心寡欲,没有半点这些念头。
见凤遥重半天没有说话,似乎是知道这本书,弃天帝问道:“你看过”·青年默不作声地将书扔到一旁,半坐着起来,反问:“魔皇大人怎么会想要看这些书”·即使在此刻也不像染过半点红尘颜色的出世之貌依旧坦然自若:“情爱之事,若不能彼此尽享欢愉,便没有意义了。”
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动,弃天帝吻了吻愣住的凤遥重,抚摸着那一头柔亮的银发,明丽得好似天界的清泉,低声道:“罢了,是吾一时失控了,待你好了再说。”
说完,他从床上起身,还未走出几步,就被凤遥重一把拉住了,刚一回转身去,未想青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将自己拉倒在了床上··或许是他真的在凤遥重面前没了半点应有的防备。
顶上夜明珠的灯虽然暗了下去,但跨坐在他身上的青年身形仍旧清晰无比··这是出自神明之手的优美造物,犹如一尊巧夺天工的玉像,超出凡相的- xing -别,展现出飞天般的曼妙多姿,是真正属于魔道那胜过六道的美色。
·方才还在指间的长发自光洁的胸前垂落下来,隐隐约约遮着留下的红痕,像藤蔓似的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那双细眸脉脉地看他,如春柳含情,红荷初绽,定定地与他对视着,半晌,沙哑轻柔如羽毛摩挲的声音说:“吾不知,魔皇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克制自己了”·青年说话跟只小猫挠心似的,偏偏自己没有察觉,只管一个劲儿地撩拨着清冷圣洁的神,凑在同样的尖耳边,咬了咬:“魔皇大人可知,那本书不止一册呀”·弃天帝只是静静注视身上的青年,由着对方从一个绵长深入的吻开始,沿着一路向下,尽管是有些不甚熟练,却意外得了要领。
“这一章……魔皇大人没有看过吧”·青年笑得像一只翘着尾巴的猫,声音黏腻而沙哑,呼出的气声溢满着醉意,仿佛是斟满了美酒的玉杯,正等着被一饮而尽。
弃天帝问:“这一章,是什么”·青年俯身吻住了他,冰凉柔软的肌肤贴靠在炽热紧实的身躯上,如雪融后的水泊,慢慢涌了上来··那时候,凤遥重想,若这一切真的就只是一场注定湮灭的梦,也是平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了。
他一直一直看着那双异色瞳中自己的影子,如痴如醉,不知对方也是同样专注地望着· ·他们从未如此契合过,仿佛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用意识连接,就能知道所思所想——只因对方的倒影占满在整个心间,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
夜还很漫长,这一场欢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淋漓尽致,极尽缱绻,付尽温柔··当到了最后一刻时,凤遥重在恍惚间,看到周遭的一切成为虚幻的影子,帘幔化作淙淙的泉水,在清圣空幻之境中,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大如伞盖的金色莲花大片大片地盛开。
那是从未在六天之界上见过的景象·水面上升起的雾气涌动着,缕缕缭绕着盛开的金莲,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白羽纷飞而下,旋落在了莲花中··接着,那些奇异的景象如烟云般消散在了他的眼前,似乎只是一场幻觉,只有此刻拥住自己的怀抱才是真实。
这一次,弃天帝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捋开凤遥重脸上被汗水濡- shi -后黏在脸颊上的碎发,轻声道:“睡吧·”·原先是不解的,直到熟悉的魔气涌入身体,凤遥重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打算离开。
这一次,弃天帝是想拿这具化身上所有的魔气来压制他身上的业力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凤遥重低下头,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忘归之伤赫然在弃天帝的心口处至今未愈,圣气的侵蚀和魔气不断流失造成的后果已经显现,而那支箭身也渐渐开始了分崩离析。
良久,他还是点点头,依言闭上了双眼··一夜漫长的情事过后,已是拂晓将至··虽然贪恋将自己紧紧拥住的温暖怀抱,但凤遥重还是坐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捧起纠缠不清的几缕银发,低头静静看着因连日来魔气过度消耗而意识暂时陷入沉睡的神明。
他依然记得当初被警告过的话,无时无刻没有忘记过·终于,这一天明白了那时所言者的真意,体会到了得到所渴望的挚爱时却要再放手是怎样的挣扎与痛苦··穿好内衫,披上外衣,凤遥重叹道:“是吾错了……那位前辈当年在傲峰所说的话,是真的……”·“吾其实很欢喜,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真心也好,像以前那样骗我也好,我都会好好记在心里。”
“我也……很难过……”·“但不论是过去,现在,将来,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有一点改变……”·“倘若真是劫数,最好就到此为止了吧……”·或是冥冥中吸引,或是一开始的注定,他所爱的,是遥不可及的半身,更是毁天灭地的神明,。
“这支忘归一定让你很难受吧……既然是由吾亲手所伤,也由吾再为你取出罢……”·“不会……再痛了……”·最后一次,凤遥重俯下身,轻轻吻在了那张令自己痴恋了数百年的容颜上。
作者有话要说:喝醉了的老司机不能扶,千万不能扶·——来自丢了面具的棉被君的血泪教训··七夕快乐,开个60码的小车,大家系好安全带,群里见全文。
 ·☆、第五十章· ··平生姻缘,不过浮萍二字··捻在指间的阵法符纸上浮现繁琐复杂的亮银咒文图案,随着法阵开启,如有生命一般飘出,布满在忘归的伤口上。
朱闻挽月找到的那本古籍是久远时先代医首偶然从万圣岩的一位僧者手中所得,内中恰好记载了一个佛门用于加持圣器的阵法··那位老者研究了多年,发现上面是佛门的密宗种子字,应当是与一则久远传说有关,朱闻挽月对此也只能依靠笔记稍微看懂,似乎与言灵之术有几分相像,一个种子字即可包含真言密咒,正确念出便能施咒。
当年啸阳谷中所设下的阵法也是出自这本古籍·朱闻挽月认为凤遥重是鸠槃神子的弟子,而且还与万圣岩有过一段渊源,说不定知道这些字咒的念法,又因催得太急,只好匆匆照样画了下来,交给了凤遥重。
不过出殿门时匆匆一览,凤遥重便对这本提到的古籍好奇不已,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看一看··清辉点点的银光咒字飘浮在忘归的伤口周围,凤遥重凝视了半晌,发现他确实认得上面的每一个咒字,但这些并非是有谁教过他,而是来自于传承了障月阿修罗之力后的不明记忆。
以加持圣器之法将之唤出化为护印缚于己身,不仅可以将业力的侵蚀压制在皮肤之下,魔龙之躯上忘归的伤势也可以愈合了··银蓝透明的精巧箭身以当时化天之弓的通天彻地之力贯穿胸前,直直插入正在跳动的心脏之中,金色的圣气如锁链紧紧束缚魔龙之心,随着与魔气的相互抗衡,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
再这样下去,忘归彻底损坏,恢复成原本模样也迟早是时间问题··凤遥重不知道神的梦中会有什么,也许是对未来的预见,也许是空无一物··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本来意识刚刚进入休眠状态的神因为感应到阵法的布置,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疲惫而温柔。
通透预见未来的异色双瞳映着半坐在身畔的青年的影子·弃天帝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声音充满倦意:“这支箭,对吾已再无影响·”·说着,温暖的掌心覆在凤遥重握着阵法符纸的冰冷手背上,似是有意安慰。
随后,弃天帝继续说道:“不论过去,现在,未来,诸相虚幻,唯情真实·”·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凤遥重片刻愕然,接着微微点头,“吾知道,你对吾说过,从不诳言。”
然后又听侧身枕靠着的神明说:“但吾也有惧意·”·长长的银发半掩着弃天帝冷峭优美的面庞,左眼苍穹尽收,右眼鎏金璀璨,对于承认身为神的自己出现这样的情感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般世间无有的美色,静静躺在自己身边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自己平生唯一··听到这句意外的话,凤遥重忽然间想要撕掉这张手中的阵法符文··怎能忍心失去但又如何能再看着所爱如此痛苦·凤遥重叹息一声,像是平日里哄那个小丫头一样,轻柔地抚摸着那头银发,在倏然交织的墨黑与圣白中,感觉哪怕是自身渐渐被无形的业力吞噬的剧痛,也比不上看到这一幕时心脏传来的痛觉,低声道:“是吾的错……”·是自己错了太多太多。
执着是错,痴迷也是错·亦或者,连本身存在就是一个注定的错误·他不要见这六天之界上高贵的神明染上半点红尘,只怕应了一个“缘”字,成就了劫数。
对自身在两种外表之间变化的弃天帝毫不关心,只道:“吾的遥重总是这么主动认错,叫吾该如何是好”·凤遥重默然不语,只听神继续说道,“吾所惧,非天非神,唯有你。
离忧爱怖,缘皆是你·”·六天凡界,唯有一个凤遥重··半晌,凤遥重才道:“吾为半身,本就是为你而存在……但有很多事,我已经做不到了。
你可知这句话,会让我有多难过吗”·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然而,神也一心地注视着他的半身,因自身魔气几近消失殆尽,而暂时无力去将身畔的青年拉入怀中,只有轻叹一声:“吾的傻遥重……”·抽出掌心里的手,握紧符纸的凤遥重低低笑了一声:“你看,以前都是你不要我的,现在是我不要你了。”
青年明明是笑着的模样,看着却让弃天帝静穆如山的表情微动,缓缓道:“吾不想看你这样的表情·”·更不想见到那个梦实现的一天··说着,难分彼此的银发滑过弃天帝匀长有力的手指,缕缕绕缠在指尖,仿若缘线,在织绕中打圈,最后牢牢结在了一起。
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凤遥重静静看着,听弃天帝道:“你连那句话都再未对吾说过,就要不要你的半身了·”·“既然吾说不要了,你会放下吗”·回答不过两个坚决的字:“不会。”
凤遥重不由失笑:“当初劝我不要执着的是你,现在比我更执着的也是你,你是想听吾重复一遍你曾说过的话吗”·弃天帝道:“若执着是你,又有何不可为什么不愿再对吾说你的心意”·凤遥重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
他本凡尘外,而今染尘埃·如果是当初那个一心想要得到回应的自己,不知该有多欢喜,但现在,明白了自己这样的执着就是导致那个的劫数的原因所在,何来欢喜,又要如何再说出心意·抚过两缕结在一起的长发,凤遥重道:“放下吧……千般苦,万般痛,只由我一人承担就好。
该是九天上,便去红尘外,困于吾一个业障,应所谓缘劫,不是你当所为·”·单靠魔气已无法再压制的业力侵蚀潜藏在皮肤之下,蠢蠢欲动··仿佛置若未闻般,弃天帝看着青年的手腕处,问:“吾认得这个阵法标记……这支忘归,是否还能救你”·微微一愣,随即,凤遥重对视着弃天帝认真的目光,点了点头:“是。”
终于,一直不愿取出忘归的神妥协了:“罢了,只要这支忘归还能有用,便拿去罢……但你要答应吾,在吾醒来后,不会离开·”·这一刻,凤遥重才知道,那个晚上睡不着总是要哄的小丫头究竟是学了谁。
青年点了点头,柔声说:“好,吾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听罢,弃天帝渐渐阖上双眼,进入休眠之中·强撑到现在的魔龙之躯已经无法再承载他的意识了。
这一次,不知要何时才会再见到这样的他了··凤遥重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撩开神明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将一个一个的咒字缓缓念出··所要念的每一字皆是真言咒语,一旦念错,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念咒者的心神将被耗费得极大。
看起来抄录的阵法真言咒并不繁琐,然而实际念的时候,大概数来恐有千字之多·凤遥重念到最后已经冷汗潸然,内衫被浸透贴在了后背上,本来就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如纸,内力也将尽枯竭。
到最后一个种子字消散变为淡淡的银光后,整个房间充满着皓洁明亮的屏障·当初那支被凤遥重沉入净莲池的清蓝箭矢渐渐从伤口中现出,奇异地不沾半点血气,只是附着在上面的人心善- xing -和佛气已经变得极淡了。
青年轻叹一声,接下了那支箭矢··随着加持阵法进行到最后一步,出现细小裂痕的箭身逐渐被银光修复,似乎还能再勉强一用··只是,已经对自己无用了。
凤遥重清楚地明白这一事实,心中一片平静,毫无遗憾之感·将忘归以加持法器的阵法封为护印留在手臂上,终于暂时遏制了业力在皮肤表面的侵蚀··“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神呢”想起方才弃天帝入睡前所说的话,凤遥重摇头道,“心里也好,嘴上也好,那么多次,我说过的那句话,你都不记得了啊……”·他是忘了,那时神对一个业障之物不屑一顾,最多是对备用容器的一点注意,莫说是那样的告白了,就连平时的话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指间划过的银丝曾经纠缠难分彼此,但在阵法结束,忘归离体后,泼墨似地从发尾蔓延回幽暗的深黑,终至这黑白分明的一刻··过去回到过去,现在将是未来··凤遥重披上外袍,最后一次于神的耳边,压低着声音,重述了曾经的话:“六天之界之上,轮回之井之中,人世苍茫之间,同生是虚妄,同死则是痴妄,但吾终究,爱犹无悔。”
·一缕成结的黑白发丝被剪下放在了亲手将它编成的那只手边··倘若有一日属于凤遥重的一切都不存于这个世上,那么这一缕发丝还能完成这个诺言,呆在唯一爱过的神明身边。
风吹帘动,一夜旖旎绮情渐渐浮散,了去无痕··抱着在偏殿睡得意外香甜的小丫头,凤遥重远远望见了一道意料之中早已在外等候的清蓝身影··一直在外耐心等阵法结束的伏婴师微微欠身行礼,以示感谢。
咒术师上方的天空一如幼年时那样血红,是火焰与战争造就的色彩,再不用多久,就要蔓延到那一方苦境的青碧上,之后,众生之难便要开启,再无人能置身事外··而自己,终究做不了什么。
凤遥重对伏婴师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抱着凤烈雪离去,踏上了前往魔族领地的路··若有所思地看了邪君离去的方向一会儿,伏婴师转过身,正欲前往寝殿门口,不想黑发的神明已经站在那里了。
伏婴师从容不迫地屈膝行礼,恭敬道:“参见吾皇·”·撩过胸前的黑发,左眼的暗红摒绝着一切的情感,漠然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凋谢的花林,弃天帝道:“回朝露之城。”
看来,已经无需在为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作任何说明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见状,伏婴师道:“遵命·”·跟在真正的主人身后,咒术师的心中开始了长久以来的盘算。
弃天魔皇再临,那么银锽朱武这个容器,终于要到发挥应有价值的一天了·卸下武装的女王已不再有价值,而曾为魔皇消遣的少君,又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又或者如补剑缺所言,无论何事何物何人,对这位凌驾七情六欲之上的魔神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罢了。
&gt&gt&gt&gt&gt&gt·如若幽冥,寂静昏暗,不远处的血脉之间传来阵阵心跳声,鼓动着耳膜还有心脏与之共鸣··森然幽静的大殿上,石鼎中的火焰徐徐燃烧,忽隐忽现的血色里,银发白袍的青年枕靠着青铜虬龙扶手,斜躺在魔君座椅上,微微半阖着异色的双瞳。
魔族所统领的第一殿,虽然与邪族第二殿同样处于火焰魔城,但要更靠近火焰山脉,因此地理位置和气候也就更加恶劣一些·炎热干燥,树木荒芜,造就了如阎魔旱魃和先代魔族女王那样霸道不羁的魔者。
九祸原先是不想让凤遥重来这里的,毕竟真正适合他功体的地方应该是如鬼族的朝露之城那样寒冷的地方,但现在不是她说了算,做主的是魔皇银锽朱武··银鍠朱武的考量只是在三族往后的行动上,并不知凤遥重现今的身体状况,他觉得既然当初凤遥重为代理魔君和邪尊者时都有那样的赫赫战绩,那么去民风彪悍的魔族的话,应该会让那些整日提着巨刀重剑的魔者心服口服才对。
实际上,这些魔者也在凤遥重去后不到几天真的心服口服了··与民风同样,第一殿的魔君座椅也是三殿中最为粗犷大气的,符合魔族豪放不羁的- xing -格与强健壮硕的体型。
而对于因业力开始侵蚀入骨而身体日渐虚弱的凤遥重来说,趁着没有魔者来报告任务时躺在这张巨大的座椅上面休息,可谓是相当惬意的事·偶尔他还会望着上方盘踞可怖的魔族先祖雕像,比较这个和天魔像究竟哪一个更渗人些。
那之后大概是过了快一个月了,朝露之城没有动静,异度魔界的一切事宜也如平常一样进行着··凤遥重私下和银鍠朱武见过几次,聊的都是他们还在中原游走的化身。
凤翾关注着海岸边东瀛的局势,帮忙应对即将到来的神风营先锋部队,朱闻苍日因为六祸苍龙不明沉睡的事似乎在试图找一个叫做识界的地方,而这边魔界的暗潮还未涌动,仿佛因什么静止了一样。
期间,中原还偶有讯息传回·诸如鬼夜母败亡,白狐国君宇犬若丸和其兄伯藏主返回东瀛,造下许多杀业的嗜杀者被师九如所感化,而地狱岛的末日地牢中关押的重犯轩辕不败逃出,正在武林上掀风起浪,据说还去找了素还真和六祸苍龙的麻烦。
直到凤遥重从邪族离开,来到魔族刚好一个月的这一日,从第二殿调回第一殿的殁惑之眼急急忙忙地飘进来,不想邪君大人刚好又随意倦懒地躺在了椅子上出神,姿态着实乱魔心神,一时间唯一的一颗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好到处晃来晃去,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邪……君……邪君”·闻声,凤遥重微微睁开眼睛,一手支头,淡淡道:“吾在听,怎么了”·“那个轩辕不败……在万君岩立了天下挑战碑,说要挑战天下群雄,求今生一败。”
“喔……”凤遥重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有些咯人的椅背上,揉了揉额头,“那就求吧……”·“邪君,你这样……”·“他要挑战的是各方群雄,那该去万君岩赴约的当然是朱武魔皇,为何要看着吾”·殁惑之眼从上面飘下来,落在椅子上盘踞的那尾怒目圆睁的虬龙头上,眨巴着眼睛望着略显病态的美人上司:“魔族也是先锋部队……”·然后又嗫嚅着开口:“朱皇……朱皇也说要你一起去。”
总之就是不让他清闲就对了·凤遥重无奈地点点头,随手摸了摸大眼君的头顶,让它回去禀报第三殿的君主··得了邪君大人亲手摸头的殁惑之眼就又飘飘然地去第三殿了。
算来,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离开魔族驻地了·本来一直说想要去找朱闻挽月看一看那本古籍,但因一直忙于重整第一殿事务,也就没有时间去医座,再者他常常累了就会不知不觉昏睡过去,这样身心俱疲的状态除了管理魔族日常事务,偶尔调教一下魔族校场上那些摩拳擦掌想要挑战自己的魔将,也就没什么能做的了。
难得今日要去一趟第三殿,不如回来的时候顺道去看看朱闻挽月·凤遥重先去鬼族找到了银锽朱武,大概了解了那个轩辕不败是什么情况,让朱皇把要去的时间定好就离开了。
在银锽朱武看来,凤遥重这些日子实在是懒散了些,大约是平日真的无事可做的原因,所以反而觉得给这位邪君找点事做正好··没有想过要解释自己的情况,凤遥重只是点头听了会儿银锽朱武的嘱咐,就说要去医座找挽月了。
他这么随口一言就走,倒让朱皇大人更加怀疑关于邪君和医首之间谣言的真实- xing -了··然而,当凤遥重来到邪族的医座时,已经将医座的日常事务打理得得心应手的五色妖姬却摇头说医首今天出去了。
说着,艳丽的女魔者留意到凤遥重似乎有些疲惫,以为是来找医首看病的,于是道:“邪君若有不适,可否先让吾代医首诊断一二”·青年微微摇头,霭声道:“不必了,吾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今日正好有空,原想来看看她的。”
五色妖姬如有所悟地眨了眨眼,想起异度魔界里流传医首和邪君的事,便主动说:“那等医首回来了,吾一定会转告她·”·这也没什么·凤遥重随意点点头,然后就打算回去休息了,大概是确实太累了,让他竟然忘记问朱闻挽月今日出门是要做什么,那张专门交给她的天魔之池地图又研究得如何。
更不知,在他走后没多久,五色妖姬例行每日工作,推开医首的房门准备打扫,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废纸书籍里,发现了一张墨迹新干的信封··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还未详细看清,五色妖姬就听后面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五色妖姬,医首可在”·站在门口的,正是终于决定要来问清楚身世的银鍠黥武。
&gt&gt&gt&gt&gt&gt·忘归一事之前,在中原见过玄宗道者的朱闻挽月带回来了一个六弦之首的拜托··数月前,经年废弃的玄宗总坛生变,苍和蔺无双在查探一处机关时遇到阵法陷阱,落入了一个异度空间之中。
所遇之事凶险万分,最后蔺无双为护挚友离开,不慎失手被擒,灵识失落·而苍虽然脱出,之后却始终寻不到关窍所在,只知那处空间应该与异度魔界相连,但是仿佛是有人刻意施展了屏蔽的阵法,将关押之处掩藏。
而最后朱闻挽月原封不动转告回来的话一直萦绕在凤遥重心头,充满了不祥之感··“吾与好友蔺无双在那个意识空间中,见到了魔神灵影·”·故而,朱闻挽月一是出于自己当年对赭杉军恩将仇报的愧疚,二是因为凤翾和朱闻苍日所托,答应了私下研究异度魔界地图,寻找暗牢机关之事。
异度魔界一番重大的权力交接,各殿事宜重整,银鍠朱武与凤遥重皆在忙碌之中不说·私人问题上,一个要一天处理复杂混乱的家庭关系,另一个被业力日夜折磨憔悴不堪,于是就这样忘了该询问朱闻挽月进度一事,不知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所发现了。
这一日,正好也是从伏婴师那里偷来的道印送出异度魔界后数日,朱闻挽月意外得到了苍也突然间灵识出窍不归的消息,因为来不及告知凤遥重和银鍠朱武,她自己斟酌一番,留了讯息以防万一后,还是决定先独自去天魔之池查探一番情况。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那位邪尊者受伤的时候··从补剑缺那里学会了开启石门的方法,朱闻挽月一走进里面,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尊狰狞威严的天魔像··翻涌的血池上缭绕着冰冷的雾气,整个天魔之池寂静一片,但在那缕缕白雾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忽隐忽现。
渐渐,那影子近了,让朱闻挽月心中顿时警觉,往后退了一步··浓雾白障中,一道清蓝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凉薄笑意依然挂在唇畔,暗金铜铸的钴蓝花纹面具仿佛奇异地从医座转眼回到了原主人的脸上。
只有朱闻挽月知道,那张面具依旧还在医座,而眼前这一张,大约是伏婴师众多备用品中的一个··伏婴师道:“公主在火焰魔城呆了数百年,还是这样容易迷路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有点反客为主了。
伏婴师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上方的天魔像,如有感慨似地摇了摇头:“挽月,你若将东西还给吾,今日还能从这里走回医座去·”·朱闻挽月也摇了摇头:“不过一张面具罢了,军师不是还有很多吗就当送吾一个作为纪念好了。”
伏婴师道:“何必装傻你知道,吾说的并不是这个面具·”·他说着,缓缓取下了覆着的铜面,一张血肉模糊,筋肉驳杂,眼睛暴突的上半张脸赫然露了出来,歪了歪头:“你一直好奇吾现在是什么模样,现在看清楚了”·看得没有那天晚上清楚。
朱闻挽月暗中腹诽着,无比冷静地盯着面前故意吓唬自己的咒术师:“你这伤势,过几天来医座的话,吾还能勉强改成阎尸缸那样·”·那张透露着血腥气的面孔作出一个狰狞的微笑表情:“改头换面,医首所长,只是较之术法,相差太多了。”
朱闻挽月却道:“你善封灵咒杀,吾善治病救人,术有所长,各有专攻,不存在自相比较·”·“虽各有所长,但公主为医首,伏婴为军师,诸道百术皆需有所涉猎,譬如阵法,譬如机关,譬如对方之术……”·一个“阵法”一个“机关”,皆意有所指。
朱闻挽月心中暗惊,到最后看着对方一张一合的薄唇缓缓吐出“对方之术”四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可惜,吾对军师擅长的谋划策算之术一窍不通。”
“哈,越是聪慧的人越是喜欢假装愚昧,但也偶有自投罗网的蠢辈假作聪明之举,”伏婴师将面具戴回脸上,走到离朱闻挽月仅有几步的距离处,“那么,挽月,你说我们各是哪一种呢”·朱闻挽月盯着他:“聪慧的军师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吗”·“真是惭愧,吾现在也很困扰啊……”伏婴师指了指自己的头,“从很久以前开始,属下就需要揣测公主的心思,越猜越难,越难越猜,今日又要猜公主来此做什么……”·说着,他调笑的神情从面上消失的一干二净,骤然转为冰冷淡漠的神态,继续道:“天魔之池,异度魔界机密要地……听说邪君将这里的地图查阅权给了你,还有从中原来往两次与你的书信……”·伏婴师忽然停在了这里,看向漠无表情的女子,如赞许般冷冷道:“聪明的孤月,恭喜你,确实是在这里。”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言落,朱闻挽月抬手一掌向伏婴师劈去,不料对方身形如鬼魅般隐入雾中,接着传来熟悉的咒术施展之声··“召- yin -诀·封魂。”
久违的式神出现在开启的石门前,本欲趁此机会逃走的朱闻挽月猛然停在原地,想起这个獠牙青面,- yin -森恐怖的持链式神应该就是封神使者,遂不敢大意,只有眼睁睁看着石门落下。
即使如此,她仍然镇定地转过身问:“你想怎样要是兄长和遥重发现吾不见了的话,其中后果你可明白”·伏婴师捏着黒木式神令,唇边轻笑再次浮现,“孤月,还记得吾当初与你重见时所说的话吗做错的事情,永远得不到挽回,踏入黑暗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无尽的沉沦。”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纵然背后有随时会将锁链套至脖颈的抽出意识,朱闻挽月也毫不示弱:“你是想胁迫吾与你再次合作去做那些- yin -损之事吗”·她顿了顿,在伏婴师嘲弄之前,直言道:“还是……为了你那位真正的主人”·伏婴师的笑容渐渐消失在了脸上,目中一片晦暗:“哦,你猜到了,还是有谁告诉了你什么罢了,若是少君,吾也不好在这里说什么了,毕竟……”·他说着,回望了一眼天魔之池。
“最后一个机会,孤月,”伏婴师晃了晃手中的符咒,“道印还吾,然后回去·”·谁知,朱闻挽月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再与你合作,被你设计派去送死,好来个一石二鸟,重续当年道海之滨的未完之局你虽然口口声声称吾为公主,毕恭毕敬,实际上对吾厌恶至极,时时刻刻欲除之后快,不是吗”·即使透着黑纱,伏婴师也能感受到朱闻挽月那道冰冷充满杀意的目光:“可惜啊表哥,你总是不能如意,虽然我也是一样……”·这番尖锐刺耳的话并没有激起伏婴师多少情绪,他只是重复问了一句:“道印呢”·“道印你既然查到我与中原之人有书信来往,就该想到道印已经不在异度魔界了。”
“喔……那天晚上,是吾大意了,”知道道印已经归还原主的伏婴师并没有动怒,“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你来找的地方就在天魔之池旁边的深渊之道中。”
言罢,他抬手指向天魔像的右侧··“你……”朱闻挽月下意识顺着伏婴师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白雾茫茫中,一个隐蔽的入口被巧妙的设置在了天魔像的下方。
那是她在地图看到只标了名称却不知具体地点的所在——深渊之道··朱闻挽月飞快地瞥了一眼,专注在了眼前意图不明的伏婴师身上,她暗暗攥住了掩在袖中的阵法符文,暗道,当下先脱身离开为妙,尚不知伏婴师在此意欲何为,不宜缠斗。
一念及此,袖中一扬,便是一张符纸向背后石门上扔出,同时手捏法决,念出催动阵法之语··万千符纸犹如群鸟还巢,乘流霞赤焰之光霎时布满在整个石门,接着开始了一层一层的矩形延伸,将原本守在石门前的式神也牢牢封印在了阵法之中。
“召- yin -诀·奉雷”·见状,伏婴师神色一变,不得不严阵以待,唤出式神奉雷,同时也催动了施法之阵··这一场在天魔之池展开的术法与阵法的对决,远远超出了伏婴师的预料。
不过区区数百年,当年连十二天干地支都记不清楚的朱闻挽月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令他惊讶··伏婴师不知道的是,朱闻挽月的阵法是在最近这一个月突然有了长进的。
原因还是归功于那本放在先代医首的柜子里,堆了几百年灰的阵法古籍·自从看了先代医首的笔记后原本将那本书扔在一旁的朱闻挽月捡了个便宜现成,竟将深奥玄秘,用古怪文字记载的异界阵法之术学了七七八八,就差了实践的经验。
故而,这一次若无意外,朱闻挽月虽不能胜他,逃走的机会还是有的··偏偏,差就差在一步的错算··当朱闻挽月以阵法之印击中伏婴师后,本打算重启石门旋身逃出这- yin -森恐怖之地,不想忽然一阵无边压力临罩周身,将她镇得动弹不得。
惊愕之下,她回头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对从天魔之像上高展的蝙蝠之翼,同时一道威严深沉的声音响彻在天魔之池中,震得她头晕目眩··“以魔道赐予之身偷学佛门阵法,汝好大胆子”·言落,一道雄浑无边的掌气迎面直冲而来,顿时,阵法结界应声破碎,余劲冲击之下,朱闻挽月只觉内腑一阵剧痛,险险稳住身形后,喉间腥甜翻涌不止,不堪忍受地呕出一滩殷红鲜血。
就在此时,背后骤然临近的破空之声,还未回神,一道锈迹斑斑的青幽锁链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你……”·你是谁她看向天魔像的方向,忽然想起补剑缺曾警告过此处藏有历代各族之王的灵识,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贸然进入,一旦惊扰其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用双手奋力去抓住,想要拉开,但却赶不上头晕目眩的窒息速度·朱闻挽月紧紧盯着欣赏自己挣扎模样的封灵咒术师,陷入了如同当年被困道海之滨阵法时的绝望。
“放开……”·伏婴师擦了擦方才被那道阵法之印击中后嘴角流出的鲜血,缓缓走到了朱闻挽月面前,不为所动··“从小,吾便说过,你与吾是最相似的。
不论这两张脸如何堆砌虚伪的外表,心肠手段皆不会改变,你于吾,吾于你,从始至终,始终如一·这世上何曾有你与吾这样完美的天作之合”·他叹息着揭开女子脸上覆着的黑纱,寒冷如夜露的掌心贴在怒视自己的双眼上,喟叹道:“如此懂吾的孤月啊……放心,吾暂时还不会杀你,毕竟这样的孤月是伏婴师最大的乐趣啊……”·终于,朱闻挽月的意识被勾魂锁链所缚,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看了倒在地上的朱闻挽月片刻,伏婴师走到天魔之池边,望了一眼血池底下的黑影,然后抬头看向上方的天魔像··“吾皇,在主君和少君有进一步对中原的动作之前,属下想将她暂时囚在万年牢中,留作诱饵与筹码。”
一道红光从天魔像上掠过,又旋即消失不见··伏婴师见状,已经领会了弃天帝的意思,又问:“那吾皇认为,是主君更合适还是少君”·半晌,那道红光又闪了一下。
“属下明白了·”·伏婴师点点头,只见从天魔之像中伸出的一只黑色巨爪之影缓缓伸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转眼便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何必天真呢面容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幻象,只有戴着这张面具,才是真正的伏婴师·”·食指轻触覆在脸上的面具,一声低笑,伏婴师转身离开了天魔之池。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忘记要说什么·开学了很有可能变月更吧,忙成狗,沉迷学习··感觉万年牢挺空的,多塞几个人进去好了··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最初,对于被冰封在末日地牢里的轩辕不败究竟是怎么出来的,凤遥重和银鍠朱武迷惑了很久。
后来中原那边传回消息说,当初圣阎罗还活着的时候就在尝试解开冰封,意外得到了鬼夜母獠娜之助,使用青獠族的禁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被冻成冰雕的重犯给放了出来。
那时,圣阎罗出于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渴望,在解开冰封之事上执着异常,谨慎万分,连身边亲信也都莫名防备,以至于当时混入敌营的吞佛童子和鸠槃神子只知鬼夜母来到过阿鼻地狱岛,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轩辕不败出来是出来了,圣阎罗却已经先亡于中原正道之手,连同鬼夜母也死在鸠槃神子和吞佛童子联手之下,苦境的光荣反派名册又翻过了新的一页··琉璃仙境的主人喝着屈世途泡的茶,本想等着看这个说要打败自己的人会使出什么史无前例的方法,结果等来的是叶小钗和六祸苍龙的意识突然陷入一个未知异界当中的消息,当即不得不丢下茶杯,借青衣宫主之助,赶紧前往那个传说中的识界,将轩辕不败的事抛给其他正道的中流砥柱了。
轩辕不败在万君岩立天下挑战碑这事,名为挑战求败,实则是要与各方势力之主面谈各自利害关系·如此,既能分辨敌友,又可划清界限,再来应无人拆台·表面上天下挑战,无人可败,随便说出来都是风光无限,怎么看都是对轩辕不败之名有利的好事。
银鍠朱武作为异度魔界的魔皇,当然是要来的,只不过他不想一个人来·这么一出有趣的戏码,怎么也要带上当初让轩辕不败被冰封数月的罪魁祸首来看看·当然,这件事轩辕不败本人是不知道的,因为就连凤遥重大概也不清楚自己误伤过哪些人。
而银鍠朱武之所以知道此事原委,还是因为和凤翾时常一起行动的朱闻苍日··同为圣魔元胎,兼具三魂两体·名为化身,但终究是独立的自我意识·朱闻苍日对已是邪君的凤遥重虽有些成见,却将其化身的凤翾另作一人看待。
一个称邪君,一个叫小弟,那时在苦境巧遇的少年长大后当是这一位翩翩风采的公子,而不是后来的苍然银发,双瞳殊异,心思难猜的魔者··这些时日感应到本体情绪的凤翾时而难过异常,时而莫名欢喜,让朱闻苍日和宵都摸不着头脑。
前几日,青年一人半夜独坐在鬼森林里,等来从识界和素还真一起回来的朱闻苍日,抓住了兄长就是一通苦水倒出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当年属于凤遥重的回忆,反复念的都是那个让本体情绪大起大落,略去姓名身份的不知名魔者。
什么魔龙啊,肉身啊,让朱闻苍日听得一头雾水,只好安慰了多日来被本体干扰得夜不能寐的凤翾去休息,心中唯一明白的就是冰封之箭的真相乃是出自凤翾如今持有的神弓化天。
他把这些事原封不动转回给本体朱皇,顺便出于关心凤翾而问了那位邪君的情况,得到答复是邪君近日除了懒散外无甚异常后就没再问了··银鍠朱武看朱闻苍日疏远的模样只觉奇怪好笑,为什么自己的化体会只将凤翾当作弟弟,而自己却觉得凤翾和凤遥重并无不同。
要知道,这一声藏在心里想叫出的小弟,他现在只能羡慕一下化体了··朱皇重临异度魔界是大权在手,意气风发,众魔臣服·可一谈到私事,跟一心把儿子和弟弟的所有权都划在自己名下,碰都不让碰的九祸争一争这个权利实在是头痛至极。
勉强来说,儿子是还能争取认回来的,但要是去跟九祸谈一谈小弟到底是谁的小弟这个问题,他还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每一到嘴边,被家中女王秀目一瞪,就艰难地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凤遥重自从调去了魔族第一殿后,就甚少和他还有九祸见面了·每次难得见一见,都是在第三殿上开三族会议·银鍠朱武虽想要关心一下情况,青年总是会先笑着说魔族事务虽然堆积众多,但一切安好,请魔皇不必担心。
好像是真的只把自己当作邪君,凡事公办,不讲一点私情了··隐隐约约中,银鍠朱武终于能理解朱闻苍日为何会觉得凤翾才是那个凤遥重,而现在的邪君不是了。
他们之间隔着“朱皇”和“邪君”的距离,再也没有当年那个爱笑的少年乖乖巧巧叫“朱武大哥”的可能了··既然凡事公办,那么应轩辕不败的天下挑战,让邪君一同前来给这位中原新出的不世枭雄砸场子是公事,顺便带上那两个至今不肯认爹的不孝子来当随行魔将也是公事。
曾经不屑的魔皇之位现在看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尽管补剑缺听了他这个想法,当即就拍桌大骂,朱武你这个死小子,要是弃……你父皇知道你把他留给你的魔皇之位当成这样过家家的特权,不知道他是想一掌拍死你呢,还是想一掌拍死你呢·朱皇听罢不甚在意,摆手说老头子死了快一千年就不说了,历代先王意识都只能附着在天魔像上,能奈吾何·从来自诩对上司最具有抗争精神的血狼主听了这番话不得不对更具有叛逆- xing -的银鍠朱武表示由衷佩服,不愧是从小就不怕他爹揍。
自从知道天魔像上的历代先王意识都是幌子,实际上就是先代魔皇弃天帝时,银鍠朱武就有种自己被当傻孩子骗了快一千年的感觉·他怒的不止是那个所谓的父皇一天装神弄鬼扮什么古老元灵,也不是明明动动小指头就可以的神对二弟病死的冷漠旁观,更加难以接受的是,朱闻苍日的记忆中还有这么一件事——他原本是弃天魔皇降世的容器。
先代时冒充父王也就算了,现在又想打他的主意·银鍠朱武不相信,如今两个圣魔元胎都拥有自我意识无法占据,那个一直念着他肉身的老头子还能真从天魔像上离开来揍他不成·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相较之下,他更担心被补剑缺提起说当年是作为备用品创造而出的凤遥重。
·一步踏在悬崖的边缘,银鍠朱武负手而立,观察着下方万君岩陆陆续续到来的群雄,不时向身侧的银发青年投以一瞥,后者对上那赤红眼中的关怀之色,尽是不解和茫然,以为是自己看起来懒散得不像样了,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来,也向下看去。
低首垂眸的螣邪郎双手环胸与咒封覆眼,不言不语的赦生童子一同站在后面,好像都对今天的这场好戏兴致缺缺,在想什么别的事··万君岩之前,各方势力逐一到场,不时好奇向上一望,见到异度魔界的四位魔者,只感来者不善,心存惧意。
除了异度魔界,阿鼻地狱岛以外,轩辕不败这次还邀请了东瀛神风营的中将,京极鬼彦··传说中东瀛的神风三中将之一的“狼将”,其人残暴好杀,崇尚征战,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一方高手。
京极鬼彦也注意到了这边高处的四位魔者,打量了一眼后,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银锽朱武身上,挑了挑眉,甚是感兴趣的样子··阿鼻地狱岛来的是罪剑问天谴和四非凡人。
发现那抹清月白衣的身影也立在了不远的高处时,四非凡人还对着问天谴说了几句什么,让地狱岛的新任岛主向着所指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四方群雄之会,到了最后,邀请者才以从天而降的赫然一掌之势缓缓现身。
那一掌所印在是万君岩上的,正是“天下挑战”四个大字··四方求败,名为“不败”的枭雄以昂然无惧之势站在石碑之前,大约是真的一心求败没心思考虑其它的问题,乱发披肩,玄衫宽袍,看上去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了。
微眯着的眼睛里,一片夜海深深,不起半点波澜·眼睛的主人将一切心计谋算都掩藏在黑暗之底,只予以一点漫不经心对外展示,自信无人能够窥探内中··事实上,这位被囚于末日地牢数百年,让阿鼻地狱岛每任岛主最为头疼的恐怖重犯,是真的有让全武林都跟着一起头疼的本事。
既然要天下挑战,那就是主动来一挑多的群殴,东瀛和异度魔界也好,地狱岛和其它中原武者也好,一定是是要给足面子的·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银锽朱武和京极鬼彦同时提掌出手攻向立在万君岩前的轩辕不败时,一柄意想不到的秋水笔被轩辕不败握在手中,让问天谴不得不出手为其挡下了两方的攻击。
天下无败的狂言者果然是有备而来·在问天谴的连番追问下只是将秋水笔抛出,让忧心荻神官下落的两位地狱岛岛主急急追了出去··这样一来,本来的四方之局,就变为三方之会了。
胸有成竹,将一切局势早已研究透彻的轩辕不败气定神闲地依旧立在万君岩前,而同样预计到今日局面变化的银鍠朱武也猜到了接下来这位约战天下群雄的人要说出什么。
无非是,三方之间谁和谁先联手杀掉对方的问题··究竟是银鍠朱武和京极鬼彦一起先杀轩辕不败,还是和轩辕不败一起联手先解决掉东瀛大军目前在中原的领导者,京极鬼彦。
向来立场的选择都是主要和次要中利益取最大的原则,而轩辕不败的自信,虽然是对到场的银鍠朱武和京极鬼彦的实力给予了肯定,却忽略了曾经执掌过魔界大权,却无甚武勋的凤遥重。
站在银鍠朱武侧边,一直持旁观态度的白衣青年看上去除了外表出众外没有别的特别之处·身为武者,轩辕不败可以敏锐察觉到这位邪君现在的情况来看应不足为对手。
京极鬼彦听完到一番轩辕不败早有准备的话,自然不会再轻易动手,反观不远处的银鍠朱武似乎也在思考··几番心思算计之下,东瀛的中将冷哼一声:“留下你,让中原与魔界同时头痛,对东瀛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说完,颇为挑衅地看了一眼尚在沉思之中的银鍠朱武,打算就这样离开了··然而就在这位东瀛大将刚走出几步后,忽闻异度魔界之主开口道:“吾真不知,你是何来的自信,今日不是异度魔界同时杀你与京极鬼彦”·言落,京极鬼彦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回转身来,直直看向银鍠朱武,目光随后一一扫过其后的两位魔将,最终落在了那道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衣身影上。
和他一同看过来的,还有同样被银锽朱武之言所惊的轩辕不败··似是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被注意的焦点,凤遥重淡淡环视了四周一圈,看了有意把自己拖下水的银鍠朱武一眼,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再三坚持自己一同前来了。
凤遥重道:“既然是天下挑战,那吾身为异度魔界的邪君,今日请轩辕不败先生赐教一番,亦是无妨才对,或者,东瀛的京极中将不打算为属下龙斋十三介一清命仇”·轩辕不败道:“邪君此言,是要与魔皇一同挑战吾与京极鬼彦联手吗”·不理会话语中的警告之意,白衣邪君亦是从容不迫地向前迈了一步,与朱皇并肩而立,袖袍拂流云,道:“轩辕先生,京极中将,请。”
一个“请”字落下,银发青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疏懒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凛然威仪如冷锋藏鞘将出,令在场之人心中一惊··京极鬼彦握紧了风鬼长毛刺,这一刻才明白当初圣阎罗与龙斋十三介之死出于何人与中原联合谋划之手,既然异度魔界早已选择了立场,又有何不放过之理但一旁轩辕不败的立场始终未明,摇摆不定,实在不能贸然出手。
发现场面僵持,轩辕不败忽然抚掌大笑,道:“哈哈哈,朱皇与邪君,原来如此……只是为难了京极中将,怕是不知如何是好吧”·京极鬼彦眉头紧皱,道:“吾与异度魔界联手先杀你也是同样”·“只怕异度魔界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啊……”轩辕不败对凤遥重道,“邪君之前领导时的对策不就是联合中原打击东瀛吗”·“各人谋划皆是自身所代表的利益罢了,东瀛也好,中原也罢,并无差别。
不过今日,是轩辕先生要挑战天下群雄……”·凤遥重说着,指向轩辕不败身后的那块石碑:“此碑之中蕴含你的内力,一段时候便会崩毁,届时无人败你,岂不是要让异度魔界与东瀛皆失面子”·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所以,异度魔界是要暂时一弃前嫌,与东瀛联手杀吾吗”·轩辕不败丝毫不乱,凤遥重也微微一笑,摇头道:“轩辕先生不愧为阿鼻地狱岛头号重犯,今日之局吾深感佩服。
这天下挑战,吾看京极中将无甚兴趣,不如由朱皇与先生今日在这万君岩前单独一决高下,如何”·强调了“单独”二字后,凤遥重又对京极鬼彦道:“京极中将今日还是与吾一同旁观吧,或是,要谈一谈之前旧事”·京极鬼彦听得明白,知道凤遥重的意思是让银鍠朱武破这天下挑战之局,挫轩辕不败的锐气,既振异度魔界之名,又不让东瀛得什么好处,故而有意限制不让他再参与其中任何一方。
倘若动手,他对凤遥重实力未明,只是曾经龙斋十三介留下的情报说这位邪君的力量古怪,是不可轻视的一方之主,既然如此,冒险一试实在不智,况且他真正的使命不在这一场区区的比试。
将手中的长矛收回,京极鬼彦冷道:“吾就回去等着今日之决的结果,看看是轩辕不败自寻死路,还是异度魔界失了颜面·”·东瀛的中将说完就离开了。
局面到了这一步,一个是没想到本来想拖人下水结果不成还被反过来按在了水里,另一个则是在想这个天下挑战今天是不是可以摘牌回去了··不论哪一方,不应战面子都是挂不住的。
凤遥重对着银鍠朱武笑了笑,异度魔界之皇一把天炎斩风月在手,眉目凛凛,俨然认真之色,于是走到了后方,让螣邪郎与赦生童子一同和自己退到远处观战,留下两个不得不对战的人。
螣邪郎终于来了兴趣,问凤遥重:“邪君是相信朱皇能赢”·凤遥重反问:“难道你不信”·嚣狂的魔将闻言挑眉,看了一眼那位白袍红发的魔者,说:“他那些英勇事迹,本大爷从小听到大,耳朵里茧子都听出来了。”
凤遥重会意一笑,补充了后面的话:“只是不曾亲眼见过·”·一直沉默不言,没有任何动作表示的赦生童子忽然微微抬头,似是在关注那处战场。
见了小弟的举动,螣邪郎道:“那就拭目以待吧,小鬼·”·方才言落,只闻一声“气双流·不问岁月任风歌”,霎时,暌违数百年,如火赤红的气双流之招重现在战场之上。
万君岩的这场对决不过是日后银鍠朱武领导异度魔界在中原大大小小的战役的其中之一,却让所有当时在场的中原武者见识到了现今异度魔界之主的真正实力··有纳真神诀与气双流不说,还有补剑缺打造的平生最得意之作——天炎斩风月。
莫说轩辕不败,就连凤遥重也无自信能败这位朱皇··能让弃天帝愿意将魔界大权全部交付的银鍠朱武,本就是天之骄子,不败的神话·纵然轩辕不败自名“不败”,当对上真正“不败”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了心计谋算的帮助,唯有一个结果,便是输。
本就毫无悬念的事,凤遥重只当是见了银鍠朱武苏醒以来第一次在校场外的练手,等朱皇将石碑震碎后,两人便一边谈论公事一边回去了,忽略其它人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败者轩辕不败则以一堆莫名其妙的借口与一干下属匆匆离去。
螣邪郎看着逐渐走远的两道白袍身影,眯起眼睛,对赦生童子道:“所以,老头子叫我们来就是看他逞威风吗”·赦生童子没有理会,而是跟着走了上去,过了许久,传来一句:“唯有力量才能改变一切。”
“哦,不错嘛,小鬼你说话了,还对他评价了,所以,你是想乖乖叫父王吗”·久违的称呼勾起了赦生童子沉眠已久的童年回忆。
面色苍白俊秀,眼中充满沉郁之色的魔者高坐在第三殿上,伸手对自己微笑道:“乖赦生,到父王这里来·”·旁边同样坐着的母亲却微微皱了皱眉··良久,在螣邪郎以为赦生童子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嘶哑的声音响起道:“父王,究竟是谁”·敛了面上的调侃之色,螣邪郎认真问:“小鬼,你是想和黥武一样钻牛角尖了”·谁知,甚少有表情的赦生童子微微侧过头来,似乎是在看兄长,咒封掩去了那双肖似九祸的细长眼睛,看不出有何表情,封闭五感过久后已经不擅说话,所以只是小小作了一个口型。
他说完就转过头去径直朝前面两道身影走去··留在原地的螣邪郎反复琢磨了几遍,忽然间追上去:“喂,小鬼,什么叫做你们都是吾的兄弟乖乖叫兄长。”
不论是螣邪郎还是银鍠黥武,甚至连那个许久未回的师兄,都曾出现在赦生童子封闭五感的无声睡梦中·袭灭天来亡后,偶尔还会梦到那个一片黑暗空旷的深渊高台上,孤独坐着的灰白背影。
这些本不是一个生于战场,死于战场的魔者应有的感情·将对神无道守关者的感情默默藏在心中的元祸天荒如是,坐守在赦生道总是等着一个不羁狂妄的声音叫自己“小弟”的自己也如是。
曾不理解吞佛童子对于寻找旃檀居旧主的执着,但当数百年后解开石峰的紫红长发出现在失去色彩的视觉中时,赦生童子想,若有一日与螣邪郎失散,哪怕生死之间,也要找到这个总是叫他“小鬼”的魔。
不论究竟谁才是自己的兄长,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再勉强一点,那个高傲优雅的红发魔物,也算是兄长一般的存在··不同于赦生童子与螣邪郎,这段时间让银鍠黥武对所有魔者避而不见的原因,乃是真正的亲生父母和曾经的孤月公主。
赦生童子推开紧闭已久的门,却没有见到那个一月未见的孤傲魔者··意想之外的事··他回转身望向站在门口的螣邪郎,摇了摇头··螣邪郎怪道:“喔,黥武居然不在屋子里钻牛角尖了,难道心情郁闷去水云川林散步了”·没有回答螣邪郎,赦生童子在角落的熟悉气息里握住了一柄冰冷的□□。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银邪在这里,将它视作毕生荣誉与骄傲的持有者却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一刻,一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心底·这样的情况,除了银鍠黥武心绪紊乱离开匆匆以外无法作其它的解释。
但是,他会去哪里呢又为什么要去·已经一月多未见的黑衣女子闪过赦生童子的脑海·如果说银鍠黥武真的有什么想要说出的心里话,或许最后愿意去找的,只有那个从小以一种近似母亲般角色陪伴过孤独童年的姑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医座寻找朱闻挽月的已经不是银鍠黥武了··虽然是和银鍠朱武一起回了异度魔界,但凤遥重也没有继续跟着前往第三殿,而是心里念着上一次没有见到的朱闻挽月。
·本来是聊着中原目前的情形,说着说着,银鍠朱武忽然谈起了化身朱闻苍日的事,问有没有叫凤翾回来的打算··凤遥重只是摇了摇头,说暂时并没有将凤翾叫回来的打算。
银锽朱武却认为自己的化身在中原都快变成正道栋梁了,还是尽快叫回来比较好··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凤遥重对银鍠朱武要将化体召回这件事是相当赞成的,甚至还提醒说越快越好。
一心想着赶紧让朱闻苍日回来的银鍠朱武并未察觉一抹忧色掠过青年眼中,倏忽急逝·出于关心,只是叮嘱说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还是去医座看看为好··反正,凤遥重心里嘴上都时常挂着朱闻挽月的名字。
向来不爱去医座看病的青年难得同意了下来,转身就要往医座去了··自从很早开始就觉得凤遥重和自家小妹之间好像是有点什么的朱皇大人目送着离去的白影,一时感慨涌上,最后又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就不错,如果最后真能走到一起也是一件喜事·但要说从小感情不错,当初孤月公主的青梅竹马可不止凤遥重,只不过她和另外一个却已经走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局面。
- yin -差阳错,姻缘难测,当年一桩美事变成如今模样·银鍠朱武怎么也想不起,伏婴师和朱闻挽月之间的恩怨究竟源于何事了,回想当年情景,本来是不至于此的。
“兄长,你宠着孤月了·这样下去只怕她会……”·“莫要忘记母后嘱托,你与吾就这么一个小妹,况且又在年幼,随她去吧,等长大些懂事了。”
“哎……”·或许真如当年玄影所言,是他这个作长兄的责任,那时一昧宠着唯一的小妹,纵容了太多的事··再一次来到医座的凤遥重接过忐忑不安的五色妖姬手中的书信,见到上面言明留给自己时,不禁眉头一皱。
“那日,吾来医座问过她行踪之后,就一直未归”·五色妖姬点点头,小声道:“还有一事……奴家想还是一定要告诉邪君。”
凤遥重留意到信上多出的几道折痕,心中闪过一丝怀疑,问:“何事”·“黥武将军也来找过医首,他当时看了这封信后就匆匆离开了。”
“原来是黥武,”将信仔细看完后,凤遥重又道,“他既然看过这封信,依他之个- xing -,应该是立即去找挽月,阻止她才对·可是他与挽月都没有回来……”·一方斗室中,白衣青年站在书案前沉思许久,昏黄的灯火将他这段时日清减许多的消瘦影子拉长映在墙壁上,薄如脆纸,只消一阵微风便可吹灭似的。
半晌,一声叹息后,凤遥重将信折好后置于烛火之上燃尽,研墨另起一封书信写好,留在书案上,对五色妖姬道:“挽月失踪前留信的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若朱皇来问起,就将这封信交给他。
你且留守此地,继续打理医座事务,吾……大概知道她去了哪里了·”·五色妖姬沉默着答应了下来,见邪君神色凝重,本想叮嘱这位愈见虚弱的青年保重,最后还是看着对方远去,摇了摇头,转去收拾朱闻挽月离开前一片凌乱的书案。
那些这段时日朱闻挽月最常翻阅的书籍都被她一一放进了书架旁的木柜中,一些无关紧要的医书被重新放在了书案上··朱闻挽月的那封信上简单地交代了她这些时日研究异度魔界地图的发现,又谈及苍日前也灵识离体不归的事,言明她决定要去天魔之池查看,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
最后,她又说,如有意外,让凤遥重和银鍠朱武一起好好商议··虽然朱闻挽月为医座之首,在异度魔界之中甚少有不能去的地方,偏偏天魔之池就是其中之一··凤遥重知她当时作出这个决定时一定是因为事出紧急,不由责怪起自己没有早些把魔族事务处理完毕去找她商量,倘若他能在其中一天抽些时间去医座问问情况,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而朱闻挽月,一是自信自己不会有事,二是因为没有确认猜测的真实- xing -不会轻易说出结论,故而仅仅留下了这封信就去了··至于银鍠黥武,应该是读到信中说要去天魔之池那个禁地,出于担心而前去,想要阻止她……可本来依黥武稳重的个- xing -,不会如此贸然冲动行事才对,这其中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但凤遥重想不到了。
那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回来··将那张曾经交给朱闻挽月的地图重新看了一遍,凤遥重已经留意到了朱闻挽月反复作上标记的地方··如果猜得没错,挽月和黥武,应该都是在那个隐蔽于天魔之池的秘道——深渊之道。
面前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终年未散的冷雾飘散而出,血池翻涌的声音勾起记忆中无数的回忆··- yin -暗幽绿的光中,暗红糅杂,凤遥重抬起头,望向了远处正对着的天魔之像,缓缓步入其中。
越是走近,便越是能隐约看到,在那个不应该再有什么沉睡的池底,似乎有一个黑色影子,正静静躺着··&gt&gt&gt&gt&gt&gt·她惊醒时,感觉身下的地面潮- shi -- yin -冷,眼前一片迷暗,空气沉闷腐朽,寂静无声。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在确认上面只有淤青痛感的勒痕,脖子以上都还在时,不由长舒一口气,然而随着动作,镣铐沉重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手腕间没有了那串嫣红手钏,只有囚禁囚犯的锁链。
接着昏迷前咒术师犹如叹息般的话语再次回响耳边··什么天作之合,变态看谁都是变态··朱闻挽月抽搐着嘴角,摸索身后的墙壁慢慢坐了起来·确定了身上所有的符纸法器药物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后,嘲讽地低笑几声,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间黑漆漆的牢房,精铁的栅栏上还贴了某位咒术师精心画下的符咒隔绝外界探知。
明明是一间挺宽敞的牢房,偏偏还要把她的双脚用锁链铐在一边的墙壁上,有意限制活动范围··坐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朱闻挽月徒劳无功地睁着眼睛,脑子里犹如失控般冒出许多自己曾经写过的桥段,一时间头皮发麻,背上冷汗直冒。
一边揣测着伏婴师的动机和目的,一边想着他们两个之间结下的冤仇是不是真的到了要把自己关起来做些罄竹难书的事情的地步,然而正当她越想越害怕的时候,牢房外忽然燃起了一盏微弱的烛灯。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的对面传了过来:“魔物”·抬起头,望向对面墙边看清后,朱闻挽月愣了愣,反问:“道士”·只听那道士问:“伏婴师为何要将你一个魔物与吾关在一起”·终于,这一刻,朱闻挽月明白了那个寡情凉薄的咒术师是绝对不会为那些小黄书所动而想些莫名其妙的事。
异度魔界正直勤劳的公务员如伏婴师,当然是会想怎样折磨死对头的意志最为快乐,最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和讯息为首要选择··死死盯着对面那双红艳艳兔子眼睛的道长,感慨一番道门颜值水平后,靠在背后的墙上,朱闻挽月冷嘲道:“吾堂堂医座之首,居然会被伏婴师送来给你这个道士当狱友。”
当她的声音落下没多久,另一道青年的声音响起在了墙后,从牢房走廊里传出··“姑……姑母”·“黥武你怎么会在这里”·“吾……吾看了你的信……”不知为何,青年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这个声音,是黥武的没错·朱闻挽月一时惊讶,随后又听另一人道:“看来医首确实也是被关在这里不错,还正好是在你吾隔壁·好友,与你关在一起的魔者,正是那位之前答应帮忙找你的医座之首。”
清清冷冷,又不失沉稳,是苍的声音··看来离体不归的两个灵识是都被关在这里了,加上她和黥武,这里最起码关着四个人··忍住嘴角无法停止抽搐,朱闻挽月又重新和对面那个盘腿而坐,面容略微苍白的俊美道者对视了片刻,留意到对方身上似乎被下有什么法印禁咒,问:“你就是那个蔺无双”·红红的兔子眼道长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皱眉低声道:“伏婴师果然- yin -损,竟然将吾与苍分别和两个魔物关在一起,不知究竟是何算计。”
听到这句话,朱闻挽月感觉自己的面部都要跟着失调抽搐了··不错,是魔物,还是好心帮忙专门找你,把异度魔界所有的地图看了百来遍,找了一个月最后找到这个鬼地方来的魔物。
自小听说苦境有种可爱的动物叫做兔子,有人养来当宠物,但也有人喜欢吃·孤月公主幼时见过一只被外出的魔者带回的兔子,喜爱不已,可惜养了不到几天就因为不适应魔界的环境死了。
那时候她想兔子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呢·可今天,医座之首忽然很想知道传说中苦境那里的人常吃的兔肉,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作者有话要说:仿佛大话西游2的对白。
提问:挽月最怕什么伏婴师答:道士·答对了,伏婴师同学加一百分··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自那天离开邪族王宫后,凤遥重就再也没去过朝露之城。
他怕见到那个魔龙之灵,又怕见不到那个魔龙之灵·伏婴师偶尔会在三族会议上作为军师而露面,从未提及过墨龑的存在,仿佛那个黑发魔将已经彻底消失了一样··或许,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期望过不该期望的东西。
这片寂静的禁地,已有许久不曾踏足了·凤遥重一步步走到天魔之池前,踩在石阶上,与上方巨大狰狞又不是威严睥睨的天魔像对视了良久·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天魔之池上笼罩着的森冷沉重的气息仿佛无形巨石压在背上,令胸口滞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尊魔像除了当年一步莲华被剜下后镶嵌于上的双眼外,没有任何改变··佛者悲悯的目,魔像憎世的容,两者结合在一起,何其的讽刺··透过那一片涌动的血色,隐隐约约中,一个静静躺在池底的黑色影子,却怎么也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越是站在这里,就越是心神不安·而天魔像中也始终没有传出他想要听到的声音,一片死寂,似乎此时寄宿在其上的元灵并未在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凤遥重最终决定进入深渊之道找寻朱闻挽月和银鍠黥武的踪迹。
他是一个人来的,也从未想过能够再回去·沉寂已久的暗潮,在黑暗中已经涌起波澜,除了去面对,没有别的方式··当提笔写下那封信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要代那个本该来这里的人,赶赴这一场酝酿千年的计划。
在漫长又黑暗的深渊之道走了不知多久,白衣青年驻足在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幽微的烛火跳动着,一个披着水蓝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见到凤遥重来到,面具下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原来是少君先来了啊……”·“你很惊讶,为什么朱皇没有与吾一同来吗”凤遥重淡淡道,“他不会来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邪君冷淡疏远之中,还留有昔年对主君如对兄长的深厚情谊啊,”咒术师的唇瓣微启,莫测的神秘笑容在昏暗中多了几分幽冷,“那么,少君今日可愿随伏婴师见你想了很久的那位呢”·他顿了顿,又问:“还是,想要知道谁的下落”·凤遥重道:“吾所想知道的一切,军师也该早就料到了才对,不,应该说,早已算计到了才对。”
“哈,请随吾来·”一声轻笑,伏婴师转身径直朝内中甬道走去,凤遥重也缓缓跟在了后面··位于天魔像下方深渊之道中的这个诡秘所在,似乎介于异度空间和现实空间之间。
行走中偶尔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说明了其中的古怪,前方走着的伏婴师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并未多加解释··这样的空间,让凤遥重想起了当年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弃天帝的时候,在那个名为魔之空间的地方。
他们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微弱的烛灯燃起,犹如指路一般·越是往里走,越是地形复杂起来·四通八达的隧道里各处泛着冷光,似乎是囚栏一类··这是一座囚牢。
一座听补剑缺偶然提起过的,只存于异度魔界传说中的囚牢——万年牢··凤遥重虽然明白过来,却见不到被囚禁的人关在了哪里,只有继续跟着伏婴师走下去,烛火消失在了他们最后走出的隧道中。
一片黑暗空旷的空间,熟悉得让他以为是一场噩梦··这里确实联通着魔之空间··伏婴师望向上方一片犹如深渊的冥暗,俯身道:“吾皇,少君来了。”
刹那间,无数黑羽般的影子纷纷落下,强大的魔气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叫人呼吸为之一滞,忍不住要俯首下跪··挺直了腰背,凤遥重抬头,一个六翼的黑色影子轮廓临空高展,暗红的魔气勾勒着轮廓,无边地延展开来,瞬间包围了整个空间。
是远胜天魔像的神之威压··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声音响起,每一个字落下后都嗡嗡作响地回荡着,震得耳膜发痛··不同于曾经的意识连接或魔龙化身,这是凤遥重第一次直面魔神灵影在人世间威严的镜影投- she -。
那声音道:“你,来了·”·站在巨大的黑翼之影前的白衣青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吾来了·”·那声音问:“朱武呢”·伏婴师道:“少君说,主君……”·他话还未说完,凤遥重便打断了:“朱武大哥,不会来了。”
“你又为什么要来”·“吾来,见你,”凤遥重低声缓缓道,然后又说,“挽月和黥武,对这一切并不知情·”·“你来求吾放人”·闻言,伏婴师冷冷一笑,“公主知道的魔界秘辛,只怕远超邪君所预料。”
凤遥重也同样一笑,“依照这个标准,最应该被关在这里的人,不应该是吾吗”·“不错……依照之前少君的所作所为……”伏婴师说着,停了下来,等着上方的魔皇开口。
那声音问:“为何要助玄宗之人”·良久,凤遥重直视着那道黑影,一字一顿道:“因为,吾之立场,从未变过·”·语落,一阵低沉地笑声响起,听不出是怒是喜,只闻道:“顽固不听,轮回之井百年,未能让你有一点一毫的动摇。”
凤遥重摇了摇头,“既然吾是你的半身,那这顽固追根溯源,亦是从你而来·执着灭世的心,赏善罚恶的魔道,数千年来,你又何曾有过一点动摇”·方才说完,就见上方的羽翼猛然一振,一只尖锐弯曲的暗红爪影凭空而现,转眼就伸至青年的颈侧,只差一指宽就要扼住。
“纵容太多,就让你忘记自己是谁吗”·“怎么会忘呢”凤遥重垂眸看了一眼离脖颈极近的爪影,“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半身,魔皇大人当作实验品也好,消遣物也好,又能有什么怨言”·他说着,淡淡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打算旁观的伏婴师,后者道:“少君就是少君,魔皇亲口承认,怎能说是消遣呢少君现在这样,倒是让属下想起主君了。”
凤遥重冷道:“与他同样,让你头疼吗”·伏婴师道:“让吾头痛,正是你与他的专属·”·没有理会伏婴师,凤遥重再度对那道魔神之影道:“吾今日来此,已经作好了准备。
但有几件事,你吾之间,总要说清楚·权当做……让吾死心罢·”·颈间的爪影向后收了些许,那漠然无情的声音道:“讲·”·凤遥重道:“魔龙之灵的化身,本是另有用处,而且早在你的意识没有附着在其身之前,就已经完成了,那之后……不过都是为了观察我现在对人世的立场,顺便消遣迷惑我罢了。”
“不错·”·意料之中的回答,即使早已明白了,但当真正听到弃天帝承认的那一刻,原本不应存在的一点点期望还是如风中残灯,转眼熄灭。
微微别过头,凤遥重不想再看面前的魔神之影·他知道,弃天帝没有骗他,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神没有作出过任何回应·哪怕是那些肉体的缠绵,也不过是因魔龙之躯的影响而随兴所至的打发而已。
创建魔道,凌驾于七情六欲之上的魔神,从来都是漫不经心地进行着这一场游戏,连欺骗也不屑·无数次或明或暗的拒绝都早已表明了那个凤遥重不愿去想的真相,一个小小的造物甘为创造者无聊消遣的可悲事实罢了。
半晌,凤遥重又道:“不论是魔龙之灵也好,还是现在的这道镜影投- she -也好,都是你为了再度临世所准备,而容器的选择……”·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你与朱武,二择其一。”
“可我,是最下策的选择吧”凤遥重垂眸看向手臂处应有一道护印的地方,问,“朱武大哥已有自我意识,你要如何占据- cao -控”·“小遥重,”忽然间,那道声音用了一个曾经亲昵的称呼唤道,“到这一刻,你应该明白了。”
一声苦笑,凤遥重道:“抓住前来探查玄宗之人下落的背叛者,比如挽月黥武,又或是现在的吾……然后威胁朱武,换来他自愿被抽取意识吗”·伏婴师笑道:“少君难道没有想过,天魔之池中设有深渊之道的机关地图,是从何处所来吗”·“吾当然……都知道的,”凤遥重没有一点惊讶,只是轻叹了一声,“两具圣魔元胎,最为理想的容器……吾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吾一直在等,等到这一天,见到将自己灵影藏于此处的你·”·他知道那张地图中应该有什么陷阱,原本是想等朱闻挽月找到线索就来的,却没想到失策了·到了这一步,又还能挽回多少或者,他所能做的,终究还是寥寥无几。
凤遥重沉默了一会儿,望着那道黑羽魔影,道:“吾很想知道,如果其中一具容器被人- xing -之善所染,又受佛气影响的话,魔皇会打算怎么办”·“人- xing -之善”伏婴师闻言一惊,来回看了凤遥重几遍,没有察觉丝毫异常,“这怎有可能”·那道黑翼之影静默下来,似乎在等着下文,于是凤遥重又道:“忘归一事你不记得了,其实让忘归对你有那么大影响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佛门圣器,更是因为,它曾被吾放在了万圣岩的净莲池中,吸尽世间人- xing -之善,受到佛门圣器的熏染,才会让你……”·说到这里,凤遥重便停住了,而是转说:“圣魔元胎三魂两体,朱闻苍日之身已经被人- xing -之善彻底附着了,待他回归本体之时,银鍠朱武之躯便对你无用了。”
这句话方一说完,凤遥重便被一道宏大雄浑的掌气硬生生击中了胸前,霎时喉间的血气上涌,耳鸣不绝,五脏六腑皆如错位一般,内息也剧烈蹿动不止,冲撞本就受创的内腑,让浑身痛苦不堪。
·他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最后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在地上,一手紧紧捂住胸口,不断呕出暗红发黑的血来,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那血如枯池之水般失了流动,尽是衰败的死气。
怔怔看着染在袖口上的黑血片刻,凤遥重惨笑一声,勉强运使纳真神诀修复些许被掌气几乎击碎的胸骨,想要再站起来,但周身内息错乱无比,气海之处更是犹如无底之洞,空空一片,已然失了气力。
一阵头晕目眩中,只听弃天帝道:“明知惹怒吾的代价,还要重蹈覆辙,是天真地以为吾会有所顾惜”·“我怎么会有那样愚蠢的想法”凤遥重沙哑着声音,强压下还在喉间翻涌的恶心血气,“但我知道你不会杀我,没有了朱武,便只剩吾这个备用品了不是吗”·言落,原本收回的爪影猛然伸出扼住了凤遥重的脖子,冷酷的声音响起在这个黑暗绝望的空间里。
“一具被业力即将侵蚀殆尽的容器,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就留你在此地好好反省·”·说着,凤遥重的意识逐渐陷入了昏沉之中··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只有陌生的石墙和冰冷的栅栏。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黑发神明··红蓝异色的双目远比傲峰上不化的冰雪更为寒冷无情,眼尾处是对人世红尘的疏离与倦漠,漫不经心的玩味目光中又带着嘲讽与轻蔑。
手背戴有红宝石装饰的手伸出,挑起了刚刚醒来的青年的下巴··“很久了,”神叹息般说着,“很久没有谁能让吾如此愤怒了·”·勉强直起身子,凤遥重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像吾已经让魔皇大人愤怒过很多次了”·言落,下颌被骤然捏紧了。
凝视着这个出于自己之手,外表还算满意的造物,弃天帝道:“说是死心的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表面上虚以委蛇,试图动摇神之心,暗地里破坏吾之容器,吾是该褒奖你的勇气了。”
闻言,那双被迫望着弃天帝的细眸,不由得微微睁大了些,又转而目光黯淡下来,疲惫道:“魔皇大人既然想要一个消遣,我哪有不配合的道理”·曾经一切的真心被视作为虚以委蛇的欺骗,再多的痴心,在神的眼中亦不过是谎言。
他确确实实是欺骗了,但他骗的不是弃天帝,而是自己··从墨龑忽然坦诚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凤遥重就知道了必有这一日的到来·他是何其了解这个视凡人愚昧欲望为污秽的神,又何其深刻体会过神对于所有造物的玩弄之心。
然而,就像一条死死咬住直钩的鱼,即使被拖出水面,甩到岸上在奄奄一息中被刮去周身鳞片,也不觉有什么后悔之处·因为,他已短暂得到过曾遥不可及的渴求,当决定将忘归取出的那一刻,早已心满意足,不再有奢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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