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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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四)(5)
·勉强镇定着,凤遥重问:“魔皇……是有什么事吗”·他看不见,那时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在金与红之间交错,蓝色也忽深忽浅。
良久,重回红蓝的异瞳映着环在臂间的青年,弃天帝道:“朱闻挽月没有死·”·本想环得更紧些,却因为即将触到青年圆润柔软的腹部而停了下来··一点惊喜从无神的灰眸中一闪而过,随后,凤遥重问:“她背叛魔界,你要派人去追杀她”·然后又低声说:“还是,你想知道,她所学阵法的弱点……”·如果不说,是不是这一次可以回到万年牢去见朱武大哥了。
凤遥重想到这里,不由笑了笑,先前因弃天帝忽然的温柔之举而产生的一点希望又转瞬黯淡下去··干燥温暖的拇指触摸在侧脸上,逐渐向上,接着,覆满薄茧的指腹抚过他额上蜿蜒而下的扭曲黑纹。
无法猜到此刻弃天帝的神情,当指尖摩挲在黑纹上时,令业力侵蚀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凤遥重不得不抓住一角袖袍,哑声道:“疼·”·鬓边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弃天帝道:“她不在赌注之中。”
言下之意,即使要去追杀,也与凤遥重无关··只希望挽月能好好保护自己·凤遥重总算松了口气,暗想以挽月之能,就算打不过,躲开异度魔界的追踪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那天伏婴师又为何要对他说挽月重伤不治,那样确定无误的口气……·咒术师说过的话随着那段记忆涌现心底,这几日令凤遥重最难安的事不仅是挽月的生死,还有那天所说的魔源共生之术。
他曾想过等弃天帝再来的时候问清楚,但伏婴师却先主动相告,仿佛是断定弃天帝绝不会解释一样··魔源共生之术……同生共死··凤遥重兀自思索着,不再敏感的五感只是感觉对方似乎一直看着自己,腰间环着的手随意地抚过腹部,没有仔细去摸,兴许还以为他是久疏练武,添了赘肉。
这样宁静不像往日那样争锋相对的时刻太少了,虽不忍打破,却还是不得不开口:“为什么要对吾用那样的禁术,即使魔源难以维持,吾还有……”·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凤遥重忽然觉得自己好笑,越是这样解释,便越是让对方怀疑··但是,这一层脆弱的纸,早已不堪维持半遮半掩的真相了··“还有灵息,”弃天帝的声音隐含几分不悦,但又压在极低的语调中,“魔源将竭,你就要用灵息去护它,连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圣气也要给它。”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从未戳破,即使彼此几乎心知肚明的事,当对方忽然这样直言,甚至于用责备的口吻时,凤遥重不禁微微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要如何回答正如那天他们都持着与对方漠然无关的态度一样,这场所谓的赌注,不如说是死结。
气氛的压抑让那个小家伙又开始乱动了,凤遥重不得不赶紧贴抚在腹上,耐心地安慰它··这个时候应该很显怀了,但在青年的掌下,却只有微微的一点凸起,像是一团小笋包,藏在腹中瑟缩着,明明害怕还爱乱动。
今日补剑缺来到天魔之池所说的话,在耳边清晰可闻··“既然魔皇你都看出来了,我就坦白讲,他把那个小家伙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最清楚不过,还是真的像伏婴师说的,魔皇你的记忆……哎呀,属下不说了,属下错了。
有什么要求证的,去读他的记忆又不是不可以·”·“当初伏婴师就不该抽出三魔魄,那个术法本来就霸道,遥重的魔源先天有损,这一下子……说句不好听的,我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源枯竭成这样还没死的,喔,还有那一点灵息,应该是你当初给他的神格吧他那个傻孩子,全拿去护小家伙了。”
“从小到大,那孩子心里都只有……”·……·那天弃天帝是用意识去读过青年的记忆,但最后不仅一无所获,还反而变成了自己的记忆,汹涌而来,犹如海潮巨浪,要将一切淹没。
补剑缺曾问过是否真的不在乎,弃天帝不过轻笑置之··愚蠢又天真,难道摒弃七情六欲的神还会纠缠于这种无聊之事·那又为什么,读不到凤遥重的意识,或者说,他为什么再也连接不到凤遥重的意识·这是从未有过,也不应该有的情况。
即使在天魔之池前思考数日,也得不到答案··那一池的血色里,一直隐隐约约有个少年的影子··少年望着他,时而弯着月牙似的细眸,时而闭着双眼流下泪来。
弃天帝专注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知为何那个少年的影子总是重合在凤遥重身上··他们本就是一个人··他的业障··他的半身··他的。
良久,灰白的发丝下掩着的面容才又抬起来,蔓延着将那连神为之喜爱的眉目吞噬殆尽的黑纹,犹如碎裂的玉器被毫不细心的拼合成世人弃之的残品··刹那间,少年的影子消失了。
凤遥重道:“如果吾不愿接受魔源共生之术,你可会解开”·再也拾不起来的碎影残片,掩埋在遗忘的记忆里··只有眼前的青年。
灰色黯淡的瞳,再也不见清浅月色··良久,温暖的手掌覆盖了冰凉的体温,将青年细瘦的手指逐一收入掌心之中,最后重叠着,贴靠在腹上·圆软凸起的一团,被包在掌心里时,会不时动一动,像个撒娇打滚的小动物,希望继续摸一摸自己。
并不回答,弃天帝只道:“吾不是那个幻象·”·凤遥重怔然,掌心炽热的温度透过手背传到腹中,像是要告诉他眼前才是真实··“吾知道,”凤遥重半垂着眸子,“吾知道现在才是真实,但是对吾而言,过去也一样是真实。
因为这二者本身,并无差别·”·对他而言,所爱的本就是同一个神·然而,对弃天帝而言,背弃天道,也就意味着将过去断绝,连同爱着那个过去的凤遥重,也不应在记挂心中,扰乱心绪。
一场最初就注定结果的赌注,又何必去抱以幻想·凤遥重这样想时,他们却离得更近了,温热的鼻息掠过额间,沿着脸颊,最后停在了颈间··- shi -热,浓烈,像是曾有过的一晚,轻声哄他入睡的神明,却又不同于那样细致温绵。
红蓝异色的瞳,在朦胧的视线里骤然轮廓分明,弃天帝道:“即使他爱你,也无法用魔源共生之术救你·”·神的话语坚定,是拥有一切的宣告:“只有吾。”
他的半身,只有他··那些虚实交错,扰乱不堪的影子,只有当将凤遥重拥入怀中时才会逐渐消失,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少年,混沌而杂乱的意识,也都一一消散而去。
仔细嗅在灰白发间,仿佛还有青莲华清幽迷人的香气··凤遥重低笑一声:“魔皇是要主动向吾认输吗”·“总爱说梦,”弃天帝的淡漠神情中是蔑视天道的自信,“ 吾凌驾一切,即使你之生死,也只能在吾掌控之中。”
区区过去的幻象,又算什么半身的爱恨,从来都只属于创造者··神低下头,吻过一侧的尖耳,话语蛊惑,如沙罗树下的魔罗絮语:“难道你的所有爱恨不都是因吾而起业障半身,执着痴迷,只因为吾。”
愣神半刻,微阖着双目,凤遥重缓缓点头:“是·”·一切因劫起,一切随业灭·较之他的痴心妄想,神所要的不过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占有,哪怕过去也不容争夺,更遑论动摇。
弃天帝一声轻叹,呼出的气息交缠在唇间:“遥重……”·曾经的违抗和欺骗都在这个无可奈何的妥协后变得不再重要·犹如失去的所有物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一样,不属于这具容器的胸口闷痛终于褪去。
神拥着青年,想起数百年前那个曾抱起的幼童,到今日,是属于他唯一的半身··只爱着他的半身··两只不同的手合掌而握,一只被另一只收拢在掌心里半刻又松开,转而轻轻覆在了青年腹部笋尖似的柔软之处。
那个蜷缩在腹中不安的幼灵被温暖的气息所包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于他而言意义唯一的半身,于半身而言意义珍贵的幼灵·联系在他们之间的答案,无从找寻。
似乎在那段被恼人的圣气所充斥的记忆中,隐约藏着线索·但归于那个幻象所有的记忆,弃天帝都吝于一瞥··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不论现在还是将来,都只属于自己。
凤遥重不禁睁开眼,只觉柔软的唇瓣点触在了额间的黑纹上··“魔皇……”不远处,抱着一件月白色斗篷的五色妖姬俯身行礼道··“再用不了多久,”又一次握住青年怎么也温暖不起来的手,弃天帝道,“那个化身会被带回,待双体重新合二为一,你之魔源就不会再有衰竭之兆。”
不顾凤遥重怔然的模样,弃天帝接过五色妖姬递上来的斗篷,披在青年身上,“你大可帮那些人世间的蝼蚁继续挣扎,吾所有的耐心都只在你的身上,不过,并不多。”
这是神对自己半身,绝无仅有的宽容··将手从弃天帝的掌中抽出的青年平静道:“这个异度魔界,现在还没有能接下化天之箭的魔者·”·弃天帝道:“他纵再强,也是你的化身。
朱武与你都太重一个情字,弱点,一目了然·”·很久以前,神就明白自己了·被戏谑不屑的痴爱,如今还要被拿来当做弱点··凤遥重拉拢了斗篷的两侧,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与不安,如果真如弃天帝所说那样,只怕远在中原的凤翾会累及他人。
他们分离之日就已经说好,除非归于万业之中,否则绝不相见·倘若功亏一篑,这一场浩劫将再无转圜之机··抚在腹间的手移开了,随后是挑起的碎发被掠到耳后的熟悉动作,凤遥重听见弃天帝又低声道:“你该休息了。”
在他以为对方会又将自己抱起时,冷郁的香气忽然被穿林的风吹散了,萦绕周身的温暖也消失得干干净净··“送他回去休息·”弃天帝的声音从离他渐远的地方传来。
身边不知何时走近的女魔者道:“邪君”·良久,一声叹息后,凤遥重没有让五色妖姬扶他,而是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宫殿方向慢慢走去:“知幻即离,离幻即觉,吾明知自己所执是虚妄,要还痴信摩罗,如此,不归众业,又何来解脱”·现在想来,当年在七星岩下,若是听取了梵天对他的一番谆谆教导,决入障月护法之道,从此在佛门修行的话,而今烦恼,皆无挂碍。
只可惜,为业之身,何谈修法··五色妖姬听得不是十分明了,沉默着跟在凤遥重的身后走了一阵子,忽然前方青年道:“挽月无事,你不用太过担心·”·“医首无事”·闻言,女魔者讶异地抬起头。
“她应该,很好,”又听凤遥重问道,“那日狼叔来的时候,可是交给了你什么”·他终于问了··原意是只要青年不问,她就不会将那天补剑缺借交换锦帕之机塞进手中的信笺给他。
虽是无意之间,但匆匆一瞥也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但他还是问了·女魔者内心轻叹一声,将一直贴藏于袖中的信笺拿了出来,又担心青年现在视物有碍,只怕读不了,便道:“奴家替邪君念,可好”·明白她担心什么,凤遥重回过身,微微笑着:“如果是吾所想的人,单凭墨迹,吾也能知道写的是什么。”
于是,五色妖姬将那张信笺递到了青年手中·伏婴师曾经极力反对的只有将五色妖姬调来照顾凤遥重一事,而断风尘则不甚在意,只关注魔源共生之术,意见分歧之下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中总有一个是对的,而最应该让伏婴师嘲笑断风尘的一点是,正确的一方永远是伏婴师··早从被异度魔界改造成为五色妖姬开始,朱闻挽月就已经将她收为心腹培养。
虽然不过是出于经历相似的一点同情,但若无医座之首的担保,五色妖姬应该被作为弃子,用于渗入中原势力的间谍行动中,不是死在笑蓬莱,就是丧命在紫耀□□了··调换凤遥重留在医座的书信,给伏婴师的是她,在凤遥重失踪后,将那封真正的信交给银鍠朱武的也是她。
直到朱闻苍日潜回异度魔界,为其掩护行踪的,依旧是她··在伏婴师与朱闻挽月的这一场暗局博弈中,一颗几乎被忽略的棋子,行走地游刃有余··宫殿内室的书案前,灰白长发的青年将右手的食指尖悬在了空白的信笺上。
垂眸凝神半刻,指尖盘绕的黑纹忽有生命般徐徐而下,如墨蛇蜿蜒于纸上,所过痕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成了一篇文字··“此信由业所书,不可长留,阅毕之后当立即销毁,”说着,他将信笺仔细折好,摸索着放入信封之中,“照之前的方法,交给狼叔吧。”
五色妖姬小心接过封存的信件,往殿外走去·宫殿之外,桃华明艳,细风如水,而远在中原的海岛岸边,碧天潮浪,海风长啸,却无法冲散数日前一场大战的血气。
潮声喧哗,恼人不堪··从一场不停重复的梦中醒来,意识里还残留着最后一刻银簪刺入心口的痛觉·出于习惯- xing -的摸了摸覆盖在脸上的铜制面具,用左手撑住床沿,忍住胸前那道几乎将胸膛剖开的伤口快要崩裂的剧痛,咒术师勉强坐了起来。
处理伤势的手法可谓熟练,不仅止住了出血,还用生丝缕系的方法缝合了伤口··至于昏迷前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当他撩起袖口察看时,不出所料,血红的咒文盘布其上,像是镂刻一般陷入血肉之中,只要稍微触碰,咒文就会像一条缠绕猎物的蛇,产生紧勒窒息般的疼痛。
放下右臂卷起的袖袍,伏婴师扫视了房间陈设一眼,发现门不过是虚掩着,便从床上下来,还未走到门口,外面便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两道逆光的人影站在门口··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啊,醒了,我去告诉挽月姑娘他们。”
另一个少年声音道:“伤成那样,还醒这么快……”·那个要去找人来的少年又退回半步:“不过,就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赭道长他们连绑都不绑一下。
算了,还是我看着,你去找大家来吧·”·“你忘了,有那个禁魔血咒在身,他连海波浪都走不出去的·”·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一边说着,两个少年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留了下来,另一个和尚打扮的少年便往外去了。
伏婴师很快回忆了落日飘迹曾提到的有关情报,便对那个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少年道:“天草二十六”·叼着狗尾巴草的少年剑客挑了挑眉:“你们异度魔界的情报果然很厉害啊。”
身处敌营的咒术师毫无已成俘虏的惧怕,挂着一如既往似笑非笑的表情,将就着屋子里还算干净的木椅坐了下来··伏婴师敢肯定,朱闻挽月在处理伤口的时候,除了最基本的清理创面,连一点加快愈合的伤药都没有涂。
别说这些,没有把他五花大绑的捆在柱子上就算留情了··反正禁魔血咒在身,朱闻挽月大可自信,骄傲如斯的伏婴师从此不过是她掌中的提线木偶而已··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应是当日那身黑裙在大战中被血染透了的缘故,换了一套水绿色襦裙的女子站在桌边,没有了那层黑纱遮面,露出的脸上神色漠然··“让吾猜一猜,留一个有用的俘虏能换取的最大筹码,”伏婴师见她许久不开口,便道,“另外半册万血邪箓吗”·朱闻挽月只是缓缓拉过另一把木椅隔着木桌坐了下来,然后食指指节叩在了桌上,轻轻一声,却令对面的咒术师神色一变。
“你们慢慢聊,我去找如月和赭道长他们了·”天草二十六总觉得这两个魔之间相处诡异,朱闻挽月虽一直面无表情,但略显昏暗的室内光线下,那嘴角隐隐约约总是挂着笑意似的,配合她苍白冰冷的容色,莫名渗人。
当天草二十六走出小屋几步,听到内中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的痛哼·不用猜也知道,那张从下半边看起来就应该俊秀不凡的脸,此刻已被咒文所折磨得扭曲不堪··万血邪箓,万血邪箓。
这么一本棘手的东西,究竟该怎么办才好难道非要如月的命·天草二十六想到这里立刻摇了摇头,不远处的树下,赭杉军正拿着那本邪箓同叶长生说着什么,一旁的墨尘音不时颔首。
等他近了才听到赭杉军的话:“……当年将宗主将这半册邪箓交给吾时曾提到了大师,言说待战局缓和,一定要去万圣岩拜访大师·”·少年僧者盯着那本邪箓看了半晌,像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难题,皱紧眉关思考起来,神情煞是严肃:“这个……”·又挠了挠头:“这本书……”·弯着腰看那本书的背面半刻,直起身来,对同样表情严肃的赭杉军道:“小僧不记得了。”
这么一番举动,让一直关注的如月影不禁笑了出来,连墨尘音也别过头去,不住摇首·· 见如月影笑起来的样子,天草二十六愣了愣,走到一旁,小声叫了“如月”,明月似皎然无暇的美人看向他,长睫微动。
如月影道:“长生小师父莫急,毕竟赭道长所提已是轮回前尘,一时想不起来也是自然的·”·少年僧者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应该有的一点焦虑,看起来还是如往常一样轻松,不仅如此,他还转过去对拿着邪箓,内心忧虑的赭杉军煞有介事地安慰了一番。
天草二十六这下总算是服了这个自称万圣岩门口扫地的长生小师父了,亏得是这两位道长脾气好,换作那天一看就不好惹的紫荆衣道长,这时候怕是云天极刃都□□了··回忆起那天的战况,天草二十六更加坚定了要拜赭杉军为师的念头,但几番思量,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当他又要开始苦思冥想理由时,如月影忽然对他道:“小草,吾想休息了·”·“休息这么早如月,老年人的生活也不用这么……”天草二十六望着上方还未西沉的白日,还未说完,身旁的如月影便靠在了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一种不安忽然涌上心头·天草二十六试探唤了几声,却怎么也叫不醒沉睡的如月影··这时,还正在与赭杉军开玩笑的少年僧者与墨尘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后者极快地走了上来,只是默念一句道门术法口诀,便看出了端倪。
墨尘音沉声道:“是入梦之术·”·作者有话要说:这种久违恢复周更的感觉··————————·断风尘:你是不是傻·伏婴:你才傻。
挽月:看看,还是我笑到最后了吧· ·☆、第五十八章· ··“差不多就该回去了,师父之前再三叮嘱过,不能太过靠近外围的森林。”
“师父,师父,你就知道听她的·我不管,我就要去看个究竟·伏婴,我们走·”·“公主,小心脚下·”·“小妹……”·朝露之城外围的森林联通着异度魔界以外的空间,属于时空交错之处,因此难免会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又或是不同常理的动物。
幽暗的树林里,走在前面的小女孩紧紧抓着少年的手,明明害怕,却还要瞪着眼睛,不服输地望着前方深邃莫测的林间小道··忽然,她松开了手,独自快步往那黑暗深处走去,当他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拉住小女孩时,眼前已经变了景象。
一张今生绝不会忘记的脸·只有他不会错认的脸··少年对他道:“伏婴,吾有件事想拜托你·”·感觉到脸上的面具不再,不由以手掩面,伏婴师埋下头,笑了起来。
喉间的腥甜又一次涌上,原本自嘲的笑变为剧烈的咳嗽,让昏沉的意识顿时清醒过来··朱闻挽月的声音近在咫尺:“你们打算如何打开另外半本万血邪箓”·这不是一个质问,而是通过他身上的禁魔血咒来达到命令的目的。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话音刚落,本已痛觉麻木的右臂再次传来锥心之痛,与此同时,脑顶如同刺入一根烧红的铁针,在里面不停搅弄·半刻不到,垂下头的咒术师从牙关里挤出一字一句:“无罪之人……如果吾失败……那就是识界……夏雪河童……曼无歆……入梦之术。”
最后颓力似的弯下腰:“取他魂魄·”·嘴里浓重的铁锈味始终挥之不去,不仅如此,胸前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他从未如此狼狈过,除了年少时第一次踏足道魔大战的战场,哪一次不是将他人生死- cao -纵于鼓掌之中伏婴师低声笑起来,他既是笑自己自得业果,也是笑朱闻挽月这样折磨的手法,真是与自己如出一辙。
片刻之后,那股强大的意志力消散了·一滴汗珠从苍白尖削的下颌滴落,咒术师缓缓抬起头,目中所见,是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窗棂外斜照入光线的女子··她冷漠的神情,并非是看待一个仇者,倒有几分像是一个人族看着魔族的陌生感。
明艳的水绿色穿在她身上,有些不合时宜,自当年道魔大战后就失了生气被埋葬在终日的素黑中,现在突然又重新萌发,看起来太过于不真实··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伏婴师胸前渗血的绷带处又移开,朱闻挽月追问道:“如何前往识界”·“你们来不及了,”牢牢抓住木椅的扶手,伏婴师道,“万血邪箓的开启,势在必行。”
意外的是,这一次朱闻挽月没有动怒的迹象,扶在伏婴师椅背上的手松开,冰冷的手背徐徐划过他的下颌,声音轻柔:“你可知道,禁魔血咒也对意识同样起效”·伏婴师严声道:“孤月,如果吾是你,就不会这样冒险。”
她似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现在我们谁在谁的手上,谁又决定着谁的生死与其担心吾,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如果你换不到万血邪箓,还有留下的价值吗”·方才说完,小屋的门便被推开了。
神色严峻的赭杉军径直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那个最初见到的少年僧者,饶有兴趣地看着伏婴师··少年僧者问:“挽月姑娘审得如何”·朱闻挽月答道:“在识界,施术者是夏雪河童或者曼无歆。”
思索片刻,赭杉军道:“先前吾为取回道魔大战时落入识界的紫霞之涛,曾与苍一同前往,内中变幻莫测,乃是人的意识汇集之所,若非有苍在一旁引导,绝难顺利寻回紫霞之涛,嗯,详情听说……”·尽管有伏婴师在一旁,赭杉军也丝毫不在意,回忆起之前与识界接触的事,还有几分感慨。
关于识界的事,早在异度魔界与其开始接触时,中原这一边也有所察觉了·提醒素还真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时与凤翾一起游走中原武林的朱闻苍日··在那之后,因为赭杉军与苍曾有过前往的经历,于是主动帮助素还真进入识界探寻内中秘密,这件事甚至连朱闻苍日也参与其中,本欲通过意识空间寻查魔之空间的缝隙,找到蔺无双的下落,但后来却牵连到了另外一件事。
朱闻挽月问:“是何事”·“九转灵心,餍龙复生·”赭杉军说到这八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伏婴师一眼,后者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自低笑,不作回应。
当年让紫霞之涛遗失,还令自己入魔的罪魁祸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狭长若狡狐,虽傲骨仍在,但也无从前那样成竹在胸的自信·互为平生宿敌,未曾想也有让对方成为阶下囚的一天。
若不是朱闻挽月说出魔源真相,当日在海岸上他必不会手下留情··“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伏婴师代表异度魔界一直以来与识界所做的交易,就是派出魔界杀手为其寻找中原武林内拥有九转灵心之人,策划复活识界的餍龙之神,打开识界前往人间的通道。”
伏婴师并不讶异:“看来你们也与识界之中的人有过接触了·”·“不错,”赭杉军也不避讳,只是对朱闻挽月道,“事不宜迟,以先前吾曾助素还真前往识界的方法,再加上识界之中那位朋友的相助,寻回如月影还有一线希望,只是墨尘音需要顾守如月影肉身……”·朱闻挽月了然颔首:“虽然空间术法吾并不擅长,但只要- cao -纵伏婴师的意识在一旁协助,应是无虑。”
“由你一人前去,只怕不妥,但吾需以天鸣笛之声为你引路,”赭杉军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年僧者身上,“看来只有……”·后者显然明白了意思,不住摇头:“小僧不会武功,去了也只是负累。”
朱闻挽月看少年连忙推诿的样子,有些好笑:“去一趟意识之界就要把你吓成这样”·“这……小僧确实只会扫地啊,你们是要拿肉包子去打狗吗”·哪想,他越是这么说,朱闻挽月与赭杉军看他的神情就越发微妙起来。
之后还互相交换了一眼眼色,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其实当时,就算叶长生百般推脱,也找不出别人来了,天草二十六要与墨尘音一起顾守如月影肉身,以提防异度魔界此刻再有来袭,而赭杉军要用天鸣笛为他们引路,找到那个在识界的接应者。
叶长生后来回忆起这一段九死一生的经历,只能说这辈子命还是很硬,又或许,佛祖是真的不喜欢他在旁边听经··对曾经的伏婴师而言,识界犹如异度魔界的后花园,自由来去,无需半点担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失手被擒的消息不仅会很快传遍异度魔界,以断风尘的行事风格,想必连识界中的曼无歆等人也已经知悉·异度魔界中了解禁魔血咒的魔者虽少,但只要稍微推测就能知道朱闻挽月是如何将他擒住的。
简而言之,伏婴师现在很可能上了识界的黑名单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时的伏婴师隐约有所预感,这种预感从他的右臂在九峦峰被金鎏影的云龙斩所伤开始,就愈加强烈。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他会死在朱闻挽月的手上,无论她是不是真的要杀自己··陌生的湖光水色是从未见过的意识境界·站在湖岸边,望向新月似的湖泊时,心中却涌起一种归属之感。
朱闻挽月别过头,不再看那一片粼粼的水色,望向前方未知的变幻空间,对伏婴师道:“符咒给吾·”·应言,已经不会再盲目抵抗禁魔血咒力量的伏婴师转过身,拿出了一张人形符咒递给朱闻挽月。
这是来到识界之前,朱闻挽月令他所画的封魂之咒··从道魔大战开始被他用过无数次的封魂印,居然也有被朱闻挽月用作意识追踪之术的一天·她提出这个大胆设想时,连赭杉军与墨尘音也吃了一惊。
虽然听起来太过危险,但确实是眼下能最快找到如月影的方法·借躯体为引,施以封魂之术,术法一旦施展就会设法找到魂魄,就算识界空间再如何变幻,也能寻出一条道路来。
但识界之中的凶险,又何止这空间的禁锢伏婴师暗嘲朱闻挽月太过自信轻敌,若是他此刻还在异度魔界,这一次取她- xing -命必不费吹灰之力,可偏偏这一次,他不得不和朱闻挽月还有叶长生绑在一条绳上,甚至还要指望赭杉军的援助及时。
他可是一点都不抱希望能平安回去的··没有走多久,随着天鸣笛声的指引,周遭景色不断变幻,隐隐约约中传来了如鸣泉流水淙淙一般的古朴琴音··再往前迈进一步,脚下的地面又瞬间变作石子铺成的小路,竹林风声入耳,一派清新之色,悦目程度不逊于最初见到的月牙湖泊。
不远处,林间一道声音传来,沉稳有力:“一曲、一调,流水吟;清风、绿竹,伴古琴·指拨千古叠叠音,振扬天下茫茫心·”·末了又传来一句:“以天鸣笛之声指路来此,你们是代赭杉军来的。”
“阁下就是风天释云生”来之前便已听赭杉军简单讲过此人,朱闻挽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见到了在林间兀自抚琴的释云生··识界之人皆有魂无体,其外表形貌所代表的年龄不能用人界的常理度之,赭杉军曾说此人是识界数一数二的高手,此番见其气度,确实不同一般。
知她走近,释云生抚琴未停,淡淡道:“不知姑娘姓名”·“朱闻挽月·”·揉住琴弦的手停了下来:“朱闻苍日是你何人”·“吾之兄长。”
“原来是朱闻的小妹,”手掌抚过古琴之身,顿时古琴消散于石桌之上,释云生站了起来,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看向面前的女子,“此番前来,有何需要吾帮忙之处”·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朱闻挽月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曾经和她一起关在万年牢内的蔺无双。
一身正气的模样像是个道门出身的人,目光坚定,可知绝非能轻易动摇者,然而俊雅清朗的外貌又多了一分书生似的气质,不失温文之感·不过,不用再多说几句就能看出,只要把他的脑袋打开,里面应该是和蔺无双一样的构造——死脑筋。
·和蔺无双一起呆在万年牢里当囚犯的时间虽没有多长,但朱闻挽月内心深处还是觉得那位面容冷肃,不苟言笑的兔子道长是个有趣的人·尽管当事人可能并不这么觉得就是了。
她醒来时,只见到了苍,蔺无双却不见踪影·后来才从苍口中得知,因为灵识久离肉身,蔺无双的恢复要比苍更棘手,需要寻到一种名为“雷公胆”的灵药才能使其苏醒。
因此,苍将海波浪的事交给赭杉军与墨尘音后,就去找传回灵药下落的恨长风··“吾想请阁下找一个被强行带入识界的生灵,”朱闻挽月知道释云生应与她兄长有非同一般的交情,将手中的封魂咒递给释云生,“这咒符之上,有他的魂识感应。”
见上面血咒,释云生虽略有迟疑,但还是接过这张符咒,仔细观视后,闭眼良久,才道:“微弱的气息,在陆沉渊附近·你来之前,想必已经听赭杉军介绍过这里的情况。”
朱闻挽月点头道:“是,吾已经听说了·但此事干系重大……”·还未说完,释云生就转过身去,攥住手中符咒,往林间走:“那便随吾来。”
依言,朱闻挽月立刻跟了上去,伏婴师也缓缓走在了后面,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望向后面一直跟着默不作声的少年,发现对方神色有几分木然,本来转得跟狐狸似的眼珠子,从进入识界开始就仿佛成了两个黑石样的装饰品。
总不至于是吓傻了·还没有问过这个小和尚的来历,不会武功却出现在海波浪,究竟来历为何,着实有趣··伏婴师不紧不慢地跟在朱闻挽月和释云生的后面,眼看着四周景象越来越熟悉,不多久便来到了陆沉渊的通道入口处。
举目所见,乱石满地,地上被剑气与掌气横扫的痕迹至今残留,开裂的石缝有数丈之深,难以测度·除了释云生知情以外,唯一能猜到端倪的,只有伏婴师了··朱闻挽月打量了四周不自然的地形变化之后,不禁问:“这里看起来似乎发生过什么大战”·回答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赭杉军与苍来过一次,吾与朱闻苍日还有素还真来过两次。”
伏婴师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和曼无歆沟通的时候,对方的态度越来越差了··赭杉军取回紫霞之涛是发生在道印被朱闻挽月从伏婴师手中盗走之前。
这件事让当时代表识界与伏婴师谈条件的曼无歆非常愤怒,甚至扬言要另寻合作者·将紫霞之涛藏在识界是伏婴师当年与曼无歆所做的交易,许诺了九转灵心作为交换。
然而这个交易条件,时至今日,异度魔界所兑现的,只有一颗百年前道魔大战时偶然得来的九转灵心而已··这也不能怪伏婴师·找满足经历三次大起大落的人生条件的人,在异度魔界还没有来到苦境时,将道境翻了个遍,也只有那么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如果不是因为光靠识界单方面的力量收集起来效率太低,识界里又有像释云生这样的人过于爱好和平,一天不给安宁,曼无歆在藏匿紫霞之涛导致赭杉军和苍来踢馆,把陆沉渊毁了一大半后,就该和异度魔界分道扬镳的。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偏偏这个时候,断风尘让算天河送来了两颗九转灵心,其效率之高,令曼无歆叹为观止·而作为继续合作的条件,是入梦困灵之术。
作为识界收集九转灵心的终身员工,夏雪河童对这个当然是最在行的·只是它没想到,要催眠入梦的这个人,和它迄今为止见过的人类都不大一样··至于有多大不一样,已经完全超出了夏雪河童的语言词汇存储,虽然实话说它的语言词汇量本来也就那么几个字而已。
于是,直到曼无歆瞪它的时候,夏雪河童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它能做的,就是抱紧这个被自己催眠而来的人的大腿,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本来按照和异度魔界的交易条件,将其意识带到识界就需要赶紧动手的,怎知现实世界里有术法高手布下了守灵之阵保护其肉身,同时连意识体也被灵阵牵引的术法所守护,曼无歆和孟极纵然是想动手,但最后也只能对着夏雪河童干瞪眼。
外界的不速之客自从踏入识界开始就已经被曼无歆所布的眼线发现了,在他打算派出识界魂者去试探究竟前,对方已经先一步踏入了释云生所在的禅天境··很好,又去找那个钉子户了。
这段时间每个来陆沉渊找麻烦的,无一例外都从禅天境出来就直奔着来·这一次也不例外·识界不是没有考虑过禅天境的暴力拆迁问题,一想到那个前段时间来闹事的红发书生,还有给释云生背后撑腰的泰逢之神,就算是被封印的玄貘也只有气得咬牙的份。
这一次来的虽是个弱质女流,但后边站着的,曼无歆与孟极都认得,那是断风尘所言被中原正道所俘的伏婴师,另外还有一个表情茫然,仿佛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少年僧者,过个地面裂缝都要那个女子回过头去把他拎起来,基本可以无视之。
直到她自报家门,孟极的眼皮才猛地跳了起来··朱闻挽月·朱闻苍日的妹妹··朱闻苍日··仿佛眼前还有个红发书生玩世不恭地轻笑着转过身,折扇一展,风雅无人可及,和素还真与释云生大摇大摆走出陆沉渊的背影。
“识界也不过如此·”·“耶,朱闻兄还是要给东道主留些面子啊·”·孟极和武罗是觉得此人能离开最好,再和素还真在识界折腾下去,没等他们把禅天境拆了,陆沉渊就要被暴力拆迁得干干净净,到时候玄貘都没地方蹲了。
朱闻挽月来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要带个人回去··孟极暗笑她天真,为了配合现实世界里异度魔界的行动,识界岂有任她来去自如,还要放人的道理再者,朱闻苍日在识界结下的仇怨,怎么也要有个人来偿还。
推测一下时间,现实世界中异度魔界的大军也应该兵临海波浪了·断风尘提拔的新任参谋早就料到有术法高手在,此举不会轻易得手,更何况还有个军师被扣押成俘虏,最重要的万血邪箓下半册也在对方手里,不趁他们来识界的工夫动手,更待何时呢·算天河这条计谋着实出得不错。
此刻在海波浪,赭杉军对面不远处站着的华颜无道,手握一把恶露天斧,嘴角上扬,向着玄宗的道长勾了勾食指,挑衅之意不言自明··她的一旁,是一同而来的暴风残道。
在两位先锋将领身后,还有从天外南海执行任务归来的别见狂华与元祸天荒,再在他们之后,是黑压压的鬼族与魔族混编的精锐部队··片刻,墨曲之音初起,一扫魔氛气焰。
几日前大战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战斗··这些事,还在识界的朱闻挽月与叶长生是不知道的·朱闻挽月一开始来的目的就是让封魂之咒到如月影的灵识之上,使其被术法重新带回肉身之中,之后的事,全部都交给了赭杉军的天鸣笛。
在来到陆沉渊的路上就已经和释云生说明了计划,她委婉表示了自己武功不好,释云生也未有什么惊讶,只是点头答应会全力配合··同时要面对武罗,孟极,曼无歆三人,虽有术法在一旁协助,但还是十分吃力。
况且,朱闻挽月同时以禁魔血咒控制伏婴师,还要留神去找如月影的灵识被关在了何处··先前同释云生来的都是不好惹的角色,这一次换了武功不济阵法来凑的朱闻挽月后,曼无歆与孟极自认为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谁知当朱闻挽月手捻法决,布下扰乱意识空间稳定的阵法后,一直沉默在后的伏婴师也从袖中抽出了人形咒符。
孟极登时如临大敌:“伏婴师,你”·没有多做无用的解释反抗意识控制,伏婴师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挂着讽笑:“召- yin -诀·天地玄- yin -·奉雷。”
奉雷式神凭空现于识界之中,直朝武罗而去··这才是真正的始料未及,也是断风尘那日再三对玄貘所说的警告·伏婴师受禁魔血咒所控,将是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虽说这样一时看来,释云生有独战孟极与曼无歆的能力,伏婴师的式神也能将武罗压制,但真正将意识空间扭曲防止其它识界魂者进入,同时控制伏婴师意识,命令式神的,却是在维持阵法兼施展追魂之术的朱闻挽月。
因此,战况持续得越久就越是不利·朱闻挽月心知这一点,但要找到如月影的灵识所在,还要看另一个人才行··凭借阵法结界扰乱了意识空间的稳定后,一时眼前难分虚实,加之武罗过于专注与式神奉雷的对决,孟极和曼无歆也对释云生的神禅七绝式应接不暇,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悄悄贴着岩壁而走的少年,转眼就消失在了进入陆沉渊内的通道里。
之后的时间过去了多久朱闻挽月已经不大记得了,她的体力已经逐渐耗空不说,对面的曼无歆与孟极已经达成默契,由孟极缠斗释云生,同时曼无歆将目标转为了朱闻挽月,先解决真正的麻烦所在。
这样一来,朱闻挽月不得不勉强在施展阵法的同时避开对手以剑法与术法混成的招式,一时险象环生··她一直记得,自己在那时是仍然控制着伏婴师的意识的,但究竟是继续对战武罗还是转来保护自己,就十分模糊了。
这场在陆沉渊之前的鏖战,被召唤出的式神除了奉雷以外,还有古旋木,灭神火,暴风流···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武罗武功虽高,但要面对式神与术法的双重攻击,不多时就命毙于昔日盟友之手。
凌空而飞的头颅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伏婴师竟真的能下此杀手,然而后者只是捏着手中的咒符,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望向天际几近崩毁的空间阵法结界,看着武罗的头颅躲过奉雷之击,逃了出去。
如果是没有被禁魔血咒控制的他,对付武罗最多召唤两个式神便足够了·但是意识深处受到的命令,却不得不让他同时- cao -纵四个式神·这虽未至伏婴师极限,但也将近了。
扰乱空间的阵法濒临溃散,逐渐恢复正常的意识空间隙缝处已传来识界魂者的嘶吼之声··意识受控的禁锢感伴随着烦躁感,伏婴师抬手一指,在阵法边缘徘徊的式神立刻转向了曼无歆。
与此同时,释云生在重伤孟极之后,剑锋一转,也指向意杀朱闻挽月的曼无歆,后者受式神与释云生夹击,躲闪不及,本就实力相差甚远的情况下,曼无歆只能眼睁睁看着赤霄剑穿透自己身体而过。
识界之人一旦死亡,意识所现的躯体就会即刻消散·释云生看着曼无歆消失后,也注意到了空间阵法外聚集的识界魂者大军··他沉声道:“除了曼无歆他们之外,玄貘手下还有棘狼夜凶与冥风灭灵两大高手,若吾所猜无错,他们应该在外面了。
现在就算冒险进入陆沉渊,待出来时也会被围困·”·朱闻挽月道:“你去救如月影·吾在这里继续支撑阵法·”·释云生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立刻往陆沉渊深处而去。
受控意识,不能随意将四个式神召回的伏婴师忽然道:“你还能支撑多久呢”·朱闻挽月冷冷瞥他一眼:“你又还能支撑多久”·伏婴师的回答十分坦诚:“半刻不到。”
几片空间阵法结界的碎片落在他的脚下,涌进来的几个识界魂者嘶吼着一拥而上,还未靠近,就被式神古旋木所绞杀··然后是继续不断通过隙缝涌入的识界魂者。
事情到这一步,他就算回到异度魔界也无法交代武罗死于自己手上的事·这虽是小事,但今天他与朱闻挽月还有释云生在陆沉渊杀了玄貘的手下,坏了异度魔界的计划,却是不争的事实。
伏婴师曾得意过让朱闻挽月不得不与自己联手,从未想过他们会有互换角色的一天,而且还要被拉来送死··眼看空间阵法的结界越来越支撑不住,咒术师叹息一声,还是施展了他最擅长的空间术法。
阵法结界被空间术法所弥补,重新封住了裂开的隙缝··就算是当年道魔大战,他也没有狼狈到这种地步,用了四个式神不说,还要动用空间术法·伏婴师看了朱闻挽月一眼,目光移向陆沉渊的入口,觉得血咒控制造成的头痛越演越烈:“半刻也没有了,该走就走。”
他才刚说完,朱闻挽月就忽然转身往陆沉渊深处奔去了··伏婴师有那么一刻,甚至怀疑朱闻挽月是故意的·故意让空间阵法出现隙缝,让他留在这里支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识界大军撕成碎片而已。
但是如果最初朱闻挽月就打算这样做,只需要用禁魔血咒命令他即可··就在朱闻挽月也进入陆沉渊后没有多久,一阵急促的笛声穿过空间飘了进来,混在外面的嘈杂与空间乱流的风声中,有些难以听清,但确实是天鸣笛之声无误。
陆沉渊的深处,却始终没有人出来··他被禁魔血咒所控制,连式神也不能自由召回·空间术法已经逐渐取代了阵法结界,但识界空间特殊,一旦他所施展的术法正式与识界空间接触,必然会造成回弹,不断侵蚀术法痕迹,同时攻击施术者。
这一次,不单是肉身重伤,连同他自己的意识,也受创不轻·伏婴师有几次想撤了术法,干脆死在识界魂者的手中,奈何这不是肉身而是意识,一旦真的死在这里了,就算是魔源也救不回他。
·这样僵持了又不知多久,终于,伏婴师也第一次因长时间施术而产生体力不支之感·偏偏不能自己取消术法,哪怕耗空耗尽而死,意识控制没有撤离,就不能停止。
到最后,伏婴师用模糊又被疼痛扰乱不堪的意识认真想了自己平生最狼狈的时刻,大概除了这一次,没有之一··然而身陷识界这一次,却并不是伏婴师平生最狼狈的一次。
当空间术法几近被识界空间吞噬殆尽,识界魂者铺天盖地而来的那一刻,本来含糊不清的天鸣笛之声忽而激越起来,伏婴师还未分清笛声来处,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走。”
不知是谁拉住了他,力道之大,竟将他拖入了一处空间裂缝中·空间乱流将一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无数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像极了三关试炼中的心影回廊。
他已忘记了那场试炼,也忘记了结果·只记得,那是确实有过的事··朝露之城外围笼罩浓雾的森林,两个少年与一个小女孩,越走越远··无法再回忆了。
待伏婴师再清醒过来时,一张有些陌生的脸正俯视在他上方,略微迟疑一会儿,他才认出这是那个最初进入陆沉渊后见不到踪影的叶长生·少年僧者的长相不仅是寡淡无味的茶水,更是茫茫人海里擦肩而过,谁也不会记得的模样。
叶长生的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忽然睁开眼睛,还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总算还活着·”·然后就直起身来,又坐回了桌边,认真看起手里的那卷书来。
胸前包扎伤口的绷带又被换过了·但是内中的伤势愈合得并不乐观·这样下去他们怕是来不及拿他作为交换的筹码了·伏婴师笑了一声,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斗之声。
熟悉的魔气,应是华颜无道与暴风残道·同时,还有数以千计的魔兵,杀伐之声从海岸边一直传到这里··断风尘打得一手好算盘·伏婴师将目光重新转向一本认真地坐在桌前看书的少年僧者。
这样紧张的情况,整个海波浪都被魔兵所包围,居然还能这样镇定地看书··然而,当他注意到少年翻页时乍然一现的空白书页时,不禁迷惑起来·终于,将最后一页看完的少年僧者将书合上,对他微微一笑。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这笑容不像别的,只像一个化成灰都认得的人·数百年来伏婴师都记得,第一次踏入道魔大战的战场时,站在玄宗宗主旁边,手持青木佛珠,目光慈悲,怜悯众生的佛者。
而那本被少年僧者拿在手中的书也不是别的,清清楚楚地写着“万血邪箓”四字,殷红醒目··“一莲托生·”·少年僧者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半掩的门被一只染血的手推开,朱闻挽月的声音传来:“长生,带上书,快走·”·那一身水绿被暗红的血浸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鬓发微乱,眼神却果断决绝。
强大的魔气越来越逼近,伏婴师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看来,吾皇将天魔像中的元功给了他·”·几乎同时,断风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孤月公主,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起写个小剧场:·苦境论坛》匿名树洞区》·标题:女朋友的- cao -作很差还要强行玩我的号怎么办·一楼:你呆在那儿别动,我就来杀你。
二楼:你居然敢嫌弃我- cao -作校场再见吧·三楼:不明真相吃瓜群众表示,你女朋友- cao -作确实有点……·四楼:天命所归,不要玩自己不擅长的职业。
————————·一放寒假就勤快起来,然而评论日渐稀少……· ·☆、第五十九章· ··万圣岩门口的洒扫工作,没有一般人想得那么高深莫测。
很多很多年后,重新回到优钵罗华尊者之位,坚持自名为叶长生的一莲托生如此说··生死轮回虽是人世定数,但依你修行,本该圆寂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听佛祖讲经,怎么半路回来了·这个问题,朱闻挽月追问过他不止一次。
自称从来平易近人,不说非人话的僧者只是望着天际涌动的层云,长叹一声:“都是命数·”·每每他这么说,朱闻挽月便扭头转身就走,理都懒得理。
叶长生觉得佛祖在默默保佑自己每次都能大难不死的同时,还给他下了一个玩笑似的考验:广交损友··从他入佛门修梵行开始,这种烂到怀疑人生的朋友缘就没有断过,还总是跟一个种族扯上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早知如此,最初问他是去天佛原乡还是去万圣岩的时候,他就该选择哪里都不去的··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但前世因今世果,他不想去哪里,就会去哪里·不管是被绑着,被骗,还是被胁迫,总之一次轮回转世,是把该去的都去了,就差去异度魔界里观光游览一圈了。
叶长生后来回忆起从继承了弃天帝元功的断风尘手下逃命那一次,可算是这一次活过来最为惊心动魄的经历了,惊心动魄到他甚至后悔那天苍离开时没有去抱住大腿,拉下面子说:“葱花你最好了,看在你师叔的面子上,还是送小僧回万圣岩吧。”
可想而知,要是那位水月龙女还在边上,一定会和朱闻挽月一样,转过身去说,这人是谁,吾不认识··她们当年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朱闻挽月的本意是她留下来断后,叶长生带着万血邪箓跑路,至于伏婴师,当然是用禁魔血咒下命令保护叶长生走。
但是在不违抗禁魔血咒的命令下,施展术法转移之术保护咒主是在许可范围内的·甚至说,只要是保护咒主的行为,都在禁魔血咒的允许之内·这一点朱闻挽月一开始并未在意,直到后来才有所察觉。
叶长生没有想过当时伏婴师为什么那样做,照之前赭杉军和朱闻挽月的估计,伏婴师在识界那次基本耗尽术力,又有重伤在身,走几步都应该很勉强的··海波浪的海岸边,墨尘音和赭杉军陷入了对战四位顶尖魔将的苦战中,金鎏影与紫荆衣在伏婴师被擒后因为识界有小部分意识通过空间隙缝进入中原,掀起风浪,不得不前往处理,虽然留下了一部分玄宗的人马,但最后都无济于事。
现在想来,当时也是异度魔界联合识界所布的计划··天草二十六早在如月影被朱闻挽月带回来后就被赭杉军以术法掩护,与如月影一起离开了海波浪,至于他们两个走时还带了一个从识界拐来的河童跟宠,要到后来叶长生与朱闻挽月才会知道了。
·那天与其说是对战断风尘,倒不如说是被这位四天王之首一路追杀来得更为恰当·没有人想到断风尘会突然前来,身有承袭自弃天帝的元功,几乎所向披靡。
最重要的是,断风尘没有选择去帮助四位先锋魔将,而是锁定了邪箓所在与朱闻挽月··被他一掌所伤,牵动曾经被弃天魔影所致的沉疴爆发,朱闻挽月看着对面逐步逼近的魔者,毫不惧怕:“就算杀了吾,没有无罪之人,万血邪箓对你们也是形同废书。”
断风尘冷哼一声,将叛徒生死握于掌中后就不再急迫,只负手道:“赭杉军用术法掩护他们逃走又如何这个海波浪早已布满吾魔界眼线,不管是逃往何处,在殁惑之眼的追踪下,都会无所遁形。”
说着,笑容残忍又得意:“三妹身边的邪魅之眼会随时通知她殁惑之眼的发现·”·女子血污之下的容色尤显惨白·她侧首看去,站在叶长生身后的伏婴师未见动作,薄唇轻抿,似有不屑,不知是对断风尘还是对朱闻挽月,又或许两者兼有。
断风尘也是第一次见到共事多年的同僚这么一副可称落魄的阶下囚模样,不禁摇头道:“这一次你一时大意付出的代价,实在令吾惋惜·”·“这一份对同僚的关心,吾收下了,”看不出伤势如何的咒术师绕过叶长生,往前走了几步,“你可找到了禁魔血咒的解法”·“无,吾皇的命令是让你以魔源复生。
所以,”说着,负在背后的手伸向前方,断风尘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一魔,声音压低,“不得不委屈你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言落,掌气催发,杀招并现。
生死一瞬之间,苍临走时的托付犹在耳畔,朱闻挽月想也未想便转身去护住后面的少年僧者,后者却瞪大了眼睛,甚是讶异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张人形符纸被捏在指间,随着一声:“召- yin -诀·火祀奉雷”·巨大的式神应声而现,挡下了摧枯拉朽之势的掌气。
伏婴师的低笑声犹带嘲讽之意:“吾委屈倒是没什么,只是没有寻到禁魔血咒解法的话,就不要认为吾还有意志能配合你·”·听到身后异响的朱闻挽月也抬起头,闻言看向自己手腕间的咒印。
她有一瞬迟疑,但很快眼神便重新坚定起来,趁断风尘与式神缠斗之际,再次以血咒下令··如她所愿,那只掩在袖袍中的右手抬起,在断风尘惊怒的目光中,作出一个阵法手势。
“逆- yin -阳五行遁生·- yin -火动·阳炎生·化转混沌·极动- yin -阳·赦命封间”·那是伏婴师独有的空间转换之术。
黑色法阵的光芒忽强忽弱,将周围空间扭曲至另一处陌生的景象中,显然因为施术者能量不足而极不稳定··“这是……”·叶长生一时愕然眼前之景,这是当年他亲眼见过,在道魔大战战场上为求逃生的少年咒术师最后豁命使出的阵法。
“走·”·还未回过神,朱闻挽月就拉起他的手,径直冲进了快要消失的阵法之中··“休走”·“啪——”·铁物碎裂的轻微声响后,半张裂开的铜面掉在地上。
结完阵法之印的手因意识控制骤然脱离而垂下,断风尘怒极一掌虽被阵法结界化消泰半,但狠厉的掌风还是震落了那张终年覆在脸上的面具··那一瞬,断风尘愕然收掌。
散乱的长发之下,是隐在朝露夜雾中的幽兰,孤傲自生,冷冽清寒··那一声“走”,莫名熟悉·传入伏婴师耳中最后的声音,与识界脱身时在空间乱流里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衣袍上暗棕色的旧迹上又渐渐加深,他抬头看了被挡在结界外的断风尘最后一眼,在阵法结束前便失去了意识··片刻,一待阵法消失,木屋便轰然倾塌了·在废墟前沉思许久,一封密信突然飞来,断风尘转过身接下,还未打开,他身后时隐时现的鬼魅之眼道:“魔皇命令带回邪君化体,断将军为何执意来到海波浪”·“邪君化体的事,吾自然会处理,”断风尘不露痕迹地将信收于袖中,“伏婴师力竭,施展术法距离不会超出此地太多,朱闻挽月重伤在身,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僧人也不能逃出多远。
通知夜鸮无影与落冥孤犬速去搜寻·”·顿了顿,又说:“邪箓为重,其余不留活口·”·“遵命·”·鬼魅之眼应声消失在天幕之中。
低头看着掌心中不属于自己的魔气,断风尘冷笑一声,打开了袖中密信··那上面写道:请君入瓮,一切顺利··这一行字让先因未能突袭如愿的断风尘终于满意了,将密信摧毁后,如今统率三族军队的断风尘大步向海岸边的战场走去。
待这场大战结束后,他需要立刻赶回异度魔界,以魔皇授命之权,好好查一下戒神宝典中有关当年的往事·毕竟今日所见,实在大大超乎曾经的猜测了··只可惜,待他真的回去的时候,已再无缘见戒神宝典的原册了,而那本被银鍠朱武刻意藏起来的副本,断风尘连其存在也从未得知。
“戒神宝典的副册”·万年牢微弱的灯火跳动在枯墨似的眼睛里,看不见的是,盘腿端坐在牢房中,被无数锁链所缚的战神传说··“这件事,只有黥武和……她知道。”
银鍠朱武注视着与自己隔着精铁栅栏的凤遥重,在身披斗篷的青年甫一映入他眼中时,他根本不愿相信这是那位昔日风神无双的邪君·如果不是圣魔元胎之间的相互吸引,银鍠朱武宁愿坚持这只是凤遥重派来的一个使者而已。
凤遥重低声道:“吾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姐了……”·宽大的斗篷下看不出青年身形有异,兜帽半掩着业力黑纹布满的脸,偶尔不经意抬头时露出些许来,像是零落碾碎一地的残花,犹生哀艳。
银鍠朱武闻言皱眉:“他限制了你的行动”·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了摇头:“他前日说过,不再限制吾的行动,毕竟……”·他已经哪里都去不了了。
那天,在他耳边的魔神如此低语过·现在对他来说,异度魔界只有一个地方还能勉强凭借感应找到,那就是同样身为圣魔元胎的银鍠朱武被囚禁的地方··伏婴师一定是知道圣魔元胎之间存在相互的感应才将银鍠朱武被囚禁在万年牢的事告诉了他。
是赌他会找异度魔界其它的魔者又或是赌他会自己冒险前来,反正无论哪一个都是预先设下却又让凤遥重不得不自愿踏入的陷阱··凤遥重向铁栏走近了些,在感觉到上面布满的逆反魔源之印正在警告他继续靠近后停下了脚步。
不仅是牢门之上,还有银鍠朱武的身上也有逆反魔源之印的痕迹··敏锐如银鍠朱武,很快就察觉到了青年的视物不便,他眉间皱痕更深了些,沉声道:“遥重,你是不是看不见了”·试图去触碰魔源之印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凤遥重点了点头,又道:“也不是全然看不见,况且吾还有其它感知·”·虽然被囚禁在万年牢中,身上还有封神箭,但与自身情况比起来,凤遥重的处境似乎更为糟糕。
看着沉默下来的青年,银鍠朱武叹息一声:“到这一步,你还要坚持下去吗”·“是,”声音并不有力,甚至有几分掩不住的虚弱,但却依然坚定,“吾知道,这不是退无可退,只是……吾最后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是业力的侵蚀,”银鍠朱武看到凤遥重偶然抬手时露出与脸上相同的黑纹,已经明了,赤火的眸子熠熠着,“这一天比你之前预想的要来得太早了。”
“确实来得太早了·吾未曾想过会有那么多的变故,忘归的意外,他,还有……”凤遥重说着停了下来,掩在斗篷下的左手微微抚在腹上,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吾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现在就算想要解开逆反魔源也无能为力,吾今日来此,是为了确定你的所在。”
“明知这是伏婴师布下的陷阱,你却执意要来,”银鍠朱武摇了摇头,“你是她的小弟,怎么这么傻”·青年只是笑了笑,伸出的右手缓缓触到铁栏上的逆反魔源之印,银鍠朱武来不及阻止他,只看见那只已将近被黑纹吞噬的手没有受任何阻挡便穿过了逆反魔源之印。
“这是吾最后能做的了,既然吾已不能彻底解开它,现在一切动作又太过冒险,这将是最好的办法·”凤遥重说着,又将穿过逆反魔源之印的手收了回来。
被业力入侵后的逆反魔源之印还是如之前一样,没有丝毫被毁坏的痕迹,但银鍠朱武却清楚地看见了一道发丝一样的细缝在手抽出之后没有愈合··那是怎样的力量,连古老的逆反魔源之印都只要被其轻轻触碰便会留下碎裂的前兆。
银鍠朱武甚至不敢想象,这样一种力量竟然就那样充斥在凤遥重的身体之中··灯火半昏半明,摇曳在暗棕色的长袍上,仿佛下一刻青年拉下兜帽,站在他不远处的,会是一张早已逝去之人的面容。
银鍠朱武道:“玄影走的时候,吾正负气在外,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魔源转生说来轻巧,但失去魔源之后,再无论怎样,吾之二弟,银鍠玄影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二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凡事想得太深,又体弱多病,虽有心要替他承担王脉责任,但却太过勉强了·恰如三妹孤月后来对他所说的那样,无论什么都让自己来承担,这种负责任的态度对异度魔界是好事,但对自己是坏事。
与九祸一样严格恪守自小所受的教诲,虽然曾有过一点点出格,但又很快不得不回到命定的轨迹中·生为魔,再如何强大,再如何任- xing -所为,最后还是挣不开宿命的负累。
他如是,玄影如是,九祸如是,遥重也如是··凤遥重似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许久没有开口,只是转头望向幽深的隧道··到了这一刻,就与他们曾经商量过的最糟糕的情况差不多了,那时他们两个都无比冷静,而现在,银鍠朱武却很难保持当初的平静,他问:“你还有多久的时间”·“吾……不知。”
凤遥重本来已经预计了时间,但又想到魔源共生之术还在自己身上,便有些茫然了,他不知这个术法最多可以拖多久,甚至于有一点点侥幸,但又每每这时候会被理智拉回到现实的考虑中,面对必须作出的抉择。
“你可知魔源共生之术”·果然,银鍠朱武点了点头:“戒神宝典中有过记载,一种极端的术法,让两个魔源同生共死,一者衰弱之时便会用另一个魔源补充。
这个术法,当年……”·“当年”·牢中的红发王者忽然闭了闭赤火的目,似是回忆起往事,感慨万千:“九祸曾对吾说起过,若不是当年魔源共生之术,碧女不会因早产命陨,孤月受伏婴师蛊惑所用的咒术,本来伤不了她。”
“碧女的死和魔源共生之术有什么关系”·“玄影之病到后来也与你的情况相差无几,魔源逐渐衰弱,碧女为了救他,向能够查阅戒神宝典的九祸求取了魔源共生之术的施行之法。
再之后,魔源共生之术被中断,碧女命陨留下黥武,玄影后来也病逝了·”·“碧女……”极其模糊的童年印象中,凤遥重只记得一个年轻女- xing -的背影,明艳的水绿色,还有偶尔与他母后交谈时的笑声,像是落在溪水里的纤柔花瓣。
出身鬼族,年少成名的女魔将,以暗杀奇袭而闻名· ·“魔源共生之术为什么会被中断”·“这些连九祸也不清楚了·孤月一直因为当年碧女之事耿耿于怀,吾却没来得及告诉她……也不知那日她被带出魔界后如何了。”
“挽月她没事,”凤遥重顿了顿,又道,“只是现在魔界的杀手都在追杀当日逃出异度魔界的人·”·银鍠朱武眉头舒展了些:“这是自然。
吾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她会遇见伏婴师·”·说到这个名字时,银鍠朱武便停了下来··“有你与吾的化体在,还有玄宗帮忙,伏婴师要得手太难,更何况他还有万血邪箓的事要处理,怕是无暇去找挽月。”
“不,吾所担心的,不是伏婴师会杀她,”银鍠朱武犹豫了一下,“遥重你还记得当初吾跟你讲过的那件事吗”·经他提醒,凤遥重也才想起来,随即意识到了银鍠朱武的担忧所在:“你是在担心,如果挽月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是吾与玄影的过错,”银鍠朱武叹息一声,“有时候吾在想,除了表面的恭敬与谦卑,在那张面具之下,藏着他多少的怨恨。”
·凤遥重却摇头道:“或许,在那张面具之下,还有藏有一点过去的旧情·”·闻言,银鍠朱武哑然失笑:“哈,你对他这么乐观吗”·“有时候,他所说的话,太过矛盾,甚至有一种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相反意志在其中。
如果通过三关试炼后便彻底舍弃了过去的自己,那吞佛,孤月,阿姐,你,为什么魔的心中,还是有情”·“但是伏婴师不同·没有自我意志的魔者,所思考的永远是异度魔界的最高利益,从他在年少时就选择了忠于弃天帝开始,他的所有意志就是贯彻灭世的计划。”
凤遥重反问道:“这样的自我选择,背后的动机又是什么”·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银鍠朱武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如果可能,吾愿意相信你。”
“还有一件事,吾想要拜托你……”凤遥重声音变轻了许多,像是怕被他们以外的人听到似的,随着黯淡的光线交替变换传至银鍠朱武的耳中。
“遥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锁链碰撞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吾知道·这是当初凤翾没有告诉过朱闻苍日的事,现在吾必须要告诉你。”
低沉的声音骤然拔高:“即使你告诉吾,吾也不会……”·不等他说完,凤遥重便打断道:“凤翾会告诉其它人,他是吾之化体,吾的状况他迟早会有感应,但届时所造成的后果,就不是今日的一道逆反魔源之印。”
接着,他又转过身,是打算离开了:“其实阿姐见不到吾也好·现在这样,她看到要生气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收到消息的人来救你,吾若还有余力也会尽力配合。”
青年的声音从幽深的隧道中传来:“吾要走了,朱武大哥,保重·”·银鍠朱武便就这样看着投- she -在石壁上拉得斜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了转角的通道处,到最后,他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在与朱闻苍日合二为一后,他记忆中多出了当年在中原重新见到复生的少年的惊喜,那个从前就被他视为亲弟的少年·而现在,他又要与九祸一样,再次面对当年的重演。
他们两个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命运,皆是作为容器而生,一者被抛弃,一者被重视,最后他拥有了挣脱宿命的机会,而另一个却将在他推出后,转身走入更深处,再也寻不回了。
而此刻正在外面的深渊之道入口,凤遥重甫一踏出便听到了预想之中的声音··“有罪之身未经允许踏入异度魔界禁地,还私会叛徒·邪君,随吾走一趟第四殿吧。”
闻言,凤遥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大约有十来人,皆是断风尘执掌第四殿后重用的魔将,如雪蛾天骄,烈风扬,为首的是断风尘的心腹,落雁孤行··“这就是伏婴师临走时提醒吾的吗”将兜帽拉下后,灰白长发垂落而下,隐隐若现的黑纹已占据了整张面容,“那就请带路了。”
落雁孤行转身轻笑:“随吾来·”·计划得这么详细,趁弃天帝意识不在异度魔界,而断风尘升为代理魔君执掌第四殿时,无非是要他的- xing -命而已。
不过刚刚走出天魔之池没多久,时刻注意他行动的落雁孤行便突然转了态度,提掌攻上凤遥重看似毫不设防的后背,谁知青年身形一转绕了过去,虽不吃力,但也未见轻松神色。
知道偷袭不成的落雁孤行也不惊慌,而是在凤遥重以为她要再攻上来时往后退开,向周围使了眼色··心思深沉如伏婴师,早已观察过了凤遥重现今的极限,连番消耗的围攻是最易得手的方法,再加上,他还将咒命血符给了断风尘。
落雁孤行在连番围攻逐显颓势后,依照计划,趁凤遥重一时分神,当即拿出了断风尘交给她的血符··一手扬起斗篷挡开连番而来的招式,凤遥重刚一侧身向后退了几步,就凭借模糊视线,瞥到了那枚被落雁孤行拿在手中的血咒,不用猜也知道,上面所写是他名字无误。
“伏婴师的血咒……原来如此·”情势危急本不容凤遥重分神,但他还是欲上前去夺她手中符咒,无奈受困于围攻之中·伏婴师所揣测的极限实则并非是他的极限,而是要压制业力不得不分出的心神。
 离他最远的落雁孤行则以指尖之血滴落在血符之上,低声念道:“招灵恶渡,血纹鬼灵,异度邪君,速噬元神”·血咒之力非同小可,纵然凤遥重竭力遏制住了咒力的反应,但也相对难以顾及四周再次袭来的围攻。
见计谋得逞,落雁孤行不禁心中暗喜,为助围攻得手,便也顺势攻了上去··谁知,凤遥重竟以单掌相接,要硬挡下她这一招··两掌相抵的瞬间,咒力爆发的同时伴随着女魔者一声惨呼,其它魔者只见她往后退了数步,另一只手按住接下那一掌的手臂,双眉紧皱,原本姣好的面容一时因痛苦扭曲作一团。
相比之下,凤遥重在那一掌后重新压制了咒力,手中还有在拉近距离时从落雁孤行手中夺来的血咒··凤遥重攥紧那张血咒,不消片刻,便化为齑粉散落在地,从深黑的眼睛往下蜿蜒如蛇舞的黑纹有几分诡异的妖冶:“到此为止了,去告诉断风尘,下一次还是要让伏婴师亲自出马。”
抱紧被不明力量所伤的右臂,落雁孤行只顾后退未有回答,她不知在双方的对掌一刻是凤遥重没有压制自身业力,而这种失控的侵蚀之力,曾经硬生生拧断了圣阎罗一臂。
一计不得,便只有依断风尘所言,退·落雁孤行转身便走,其余魔将如今也是听命断风尘,于是也跟着相继撤离··受业力所伤,如不及时医治只怕那条手臂就要废了。
这场计划少了本该及时回来的伏婴师的配合,显得太过勉强,又凸显了断风尘的野心··只是,伏婴师为何久久未归·凤遥重按下心中疑虑,一路依着来时的记忆回到了魔皇宫殿,还未踏入寝殿的门,就听到到五色妖姬急促的脚步声,她呼吸不稳,见他回来了更是显出几分慌张。
强压胸口处翻涌的血气,咒力留下的伤害短时间内难以治愈,凤遥重佯装无事,平静问:“五色,怎么了吾没事·”·不过两个字,便已告诉了他:“魔皇……”·凤遥重听到这两个字才隐约感觉到内室之中的魔气,那声音传出来,越来越近,不是猜测的询问,而是肯定的话语::“你去了万年牢见朱武。”
·他几乎能看到眼前缓缓走来的黑发神明,异色的瞳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又因为罩在身上的暗棕色斗篷惹起了不悦··“你知道”一直在这里,知道他去了万年牢,甚至还有在外面的围杀。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莫怪,今日那些魔将敢进入天魔之池··“这个异度魔界,有什么吾不知道”黑色的轮廓在凤遥重的视线中勾勒出一个冷漠的影子。
说着,他又背过身:“你想救他,却又无能为力·”·“欣赏无用的挣扎,一直是你最大的乐趣·”按在胸口的疼痛处,凤遥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
“一旦得了允许就迫不及待地消耗吾的耐心,”弃天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似是要往殿外去,“擅闯禁地,探望囚犯,你与他都是为一点可有可无的兄弟之情,故意踏入罗网枉送- xing -命,可笑至极。”
凤遥重不知为什么弃天帝会在这里,正如不知他见自己回来后的模样便要离开一样·凤遥重只知道,自己又让他失望了·那日承诺的宽容不过是一点对痴愚者的垂怜,正如神也会怜悯这世间的花草一般。
与神离开的背影相对的青年垂下头,待对方的魔气远了,再也无可遏制的咒力之伤终于伴随着黑血从口中呕出,他颓力地跪在地上,只觉徒劳抓在地毯的手背上滴落了什么,能够辨识出的只有墨一般的浓黑色,口腔里弥漫的腐朽血味更加激起了反胃感。
咒命噬元之术来得霸道,当时又被围困在车轮战中,他害怕伤及腹中的小家伙,便只有强行压制在心口处··“邪君”·五色妖姬本来松了口气,不想见到凤遥重突然跪在地上呕出了黑血,一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要扶起他。
不巧,忽然间地面一阵震动,她没有来得及扶住要跪倒在地青年,然而几乎一瞬之间,暮夜法袍扬在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听到遥远从天魔之池方向传来的嘶吼声,伴随着末日降临一般的震耳欲聋,响彻在异度魔界上方。
“万血邪箓开启了·”弃天帝不过是淡淡望了一眼天魔之池的方向,便抱起怀中呕血不止的青年往内室走去··从那个时候开始,弃天帝就一直看着他。
为了避开那道无处不在的视线,凤遥重只有将头埋在灰白的发间,用斗篷的一角掩着止不住呕血的嘴角,直到对方一将他放下,就下意识用手抵在满是繁琐华丽的金属衣饰之上,不想弃天帝再靠近他了。
神的声音隐隐不悦:“连区区咒命之术都能伤你了·”·凤遥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按在腹上,待残血呕出后,才压着沙哑的嗓子说:“如魔皇所言,吾是自投罗网,可惜咒命之术未能成功,是又要让他们再费心思了……”·他说着,因残余在体内的咒力又开始往心口下处游移而去,只好咬牙将其压回不堪重负的心肺之处。
这一番下来,冷汗- shi -了鬓角,连抵在对方胸前的手也失了力气··不想,那只虚软的手忽被纳入有力的掌中握着,责备的话语听不出情绪来:“从来都不乖乖听话。”
青年伏身断断续续地咳了一阵,才抬起头用几乎无法视物的眼睛去寻他,却始终找不到:“吾以为,你是想我踏入那个陷阱中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凤遥重记得很久之前,弃天帝是真的想让他死的。
那样的念头动过不止一次,后来又打消了,他也得来了一直想要的承认,但是现在,又仿佛回到从前了··神的耐心确实如之前所言,前所未有的宽容·手指挑起被黑血染红成一绺一绺的白发,捋到尖耳,淡淡道:“吾在等你回来。”
然后又用锦帕擦拭了青年嘴角处残留的血迹,污浊的锦帕上留有腐朽衰败之气,从万年牢开始就出现在凤遥重的血里,鲜艳的红色变作了死气的深黑,皆是业力侵蚀的迹象。
“弄得这样狼狈而归,还要与吾嘴硬·”说着,弃天帝随手将那条锦帕扔在了一旁,轻轻捏住了尖削的下颌,让青年不得不仰起头来,他凝视着那双染尽浓墨的眼睛,“是要吾说再过半刻就会来寻你,才肯服软”·凤遥重只是望着他,不多久,才道:“然后等吾向你求情,是吗”·神低笑一声,不作回答。
最初将视为恶障污秽的罪业分离己身时,他未曾预见过凤遥重出现的意义和后果,也未预见到罪业所化的半身有朝一日在自己面前,用无神的黑目望向自己时,已陡然失了舍弃之心。
一次又一次将念头打消在最后一刻,然后任由青年再次靠近他,甚至到了现在的纵容··数万年来累积而起一点点耐心,好比砂石之于山海,投于一个少年站在神殿外的背影中,从此再无半点可以施与他者。
不过在凤遥重的心里,有的只是那个白色的影子了··“不向吾求情,还能有谁救你”谁也见不到的面容曾被半掩在灰白的发间,在被迫抬起之前,苍白得难以看到轮廓,黑纹肆意地蔓延开来,将曾经的惊艳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吗”·手掌摩挲在青年冰凉的侧脸,第一次仔细看着那上面的盘绕如花藤的黑纹·神曾最为满意的雕琢品,如今被亲手摔碎了。
“不要看着吾……”感觉到停留在脸上的视线,凤遥重别过头去,被握住的手想要抽出来,却被按在了床沿上··“别动·”·弃天帝似乎是俯下身来了,越是靠近,有什么跳动的声音就越是清晰,鼓动在耳膜上,几乎无处安放的心躲藏在胸腔里。
但那不是心跳的声音,而是他体内将近枯竭的魔源被重新唤起后的共鸣,渐渐充斥,填满在内中的,不是属于他的魔气,而是来自另一颗魔源的力量··融合魔龙之源的魔源引导着炽热之气在内腑中将残余的咒力吞噬殆尽,凤遥重抓着覆在腹上的薄被,感受着那个小家伙还安安稳稳地蜷缩在里面,终于放下心来,但又很快注意到了仍旧注视着他的视线。
他将薄被拉高了些,想尽量遮掩住那个已经撑起一个小圆包的小家伙,没想到对方看出来了,反而伸入被中去摸他的肚子··覆在腹上的掌心要比自己手温暖得多。
凤遥重愣了一会儿,又转头想去看弃天帝,却瞧不真切,不过是徒劳睁着无神的眼睛罢了·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位置响起:“吾赢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是,没错。
万血邪箓开启了·被方才咒力的爆发占据了注意力的凤遥重终于意识到了被神抱起时所听到的那句话代表着什么,还有从遥远之处传来的嘶吼声··他内心的不安便是从那时候开始越发强烈,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难道无罪之人还是没有逃过异度魔界的追杀·弃天帝知道凤遥重此刻在想什么,那双失了神的细眸虽无往日灵动的神采,望着他的模样却莫名哀怜。
“另外半册邪箓开启,也会令异度魔界的邪箓开启·”·是从那日的桃花林开始,还是更早在那天青年转醒过来的帘幔之间,那种扰动在心绪中起伏不定,像幻影又像随其随灭的泡沫样的记忆就总是无端重叠在现世之中。
温暖的指尖停留在脸颊的黑纹上,凤遥重一瞬想了诸多的可能- xing -,却不知是怎样的方法能够开启另外半册邪箓·除了异度魔界这半本上写明了开启的条件,另外半册又没有万血之魂融入,究竟是谁开启,又是如何做到,实在费解。
但他确实输了··不满凤遥重许久没有回应,弃天帝略微挑起了他的下颌,“你与吾之间的赌注呢”·长睫微微颤动,“在第一根神柱倒下之前,吾不能说。”
“很快了,”神的手依旧抚在青年的腹上,好像对那个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有些感兴趣,“魔源共生之术不过一时权宜,待神柱倒下之后……”·话说着说着,弃天帝忽然兀自陷入了沉思。
良久,倾身吻上妖娆在青年眼角下的黑色花藤,命令的话语失了严肃的口吻,尽是绮丽的冷香:“这段时间,你不能再离开这里·”·凤遥重很难捉摸这段时日来弃天帝这样喜怒无常的态度,更不明白忽然转变的原因,后来他想到在那时模糊的视觉里,有一点忽深忽浅的蓝色,还有另一只总是看不清颜色的眼睛,那时候频繁的变幻早已暗示了一切。
只是他看不到而已··但不是遗憾··落在脸侧的吻太过短暂,在弃天帝还未离远之前,凤遥重拉住了平金盘绣的衣襟,手指缠着恼人的薄纱衣饰,一时挣不开,勉强用干燥的唇试探着触碰到了另一片柔软。
他的主动,总是起效的·一点蜻蜓点水似的试探,带着竭力自持的压抑感,像是拙劣的玩笑,又意外引起了被挑动者征服的兴趣·弃天帝顺势搂住了他,一点时隐时现在黯淡朦灰的视觉中的蓝色,如水云川林流淌的溪水,蜿蜒流进心底。
那时,凤遥重忽然发现他心中所想的幻影在不断与眼前的黑色轮廓重合,曾经压抑在心中痛苦不堪的感情,在酝酿太久的苦涩后发酵成了一厢情愿的渴求,在对方有意无意地回吻时想起那个白色的影子。
弃天帝是知道的,才故意给他那样的错觉,又在幻觉中打破他眼前的虚影,说:“乖遥重,吾是谁”·骤然清醒的意识伴随着腰间被解开的内衫系带,粗糙的指节划过柔软腰身,探入的手掌过于炽热,让他不禁抓紧了对方的衣襟,然而藏在里面的圆润隆起已经露了出来,被结着薄茧的掌心团团包裹着,摩挲着。
“别弄醒它……”平日里都安安分分地睡着的小家伙,一旦被惊醒了,就会在他肚子里乱动,偶尔还要伸一伸腿··弃天帝只是反复问他:“吾是谁”·黑色的轮廓与白色的影子时分时合,凤遥重隐约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觉得这样的问题恶劣得有几分幼稚,却又无计可施。
神可以一遍一遍这样问到自己满意的结果为止,乃至凤遥重最后自己也认为他们再无差别··本就是一个·本就是他的神之半身··“是你……”凤遥重沙哑着声音,细眸里的黑色氤氲着夜海上的白雾,“我知道,是你,魔皇……”·“弃天帝……”·他低声唤了□□字,唇尖贴着对方冷硬无情的侧脸轮廓,小声说不要弄醒那个爱踢他的小家伙。
像是有什么执念一样,弃天帝咬了咬他的尖耳,冷郁幽沉的暗香被炽热的鼻息点燃在耳际:“只属于吾的……”·“是……”凤遥重无奈地回应了弃天帝,又因为那只覆在肚子上的手还是在摩挲着来回轻揉,让他不住战栗着。
肌肤相贴的触感比隔着衣物要来得真实,入手后比预想中还要柔软许多,像揉着圆软的面团·被撑得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面,那个爱乱动的小家伙此刻乖巧地睡着,任由抚摸。
青年眼里的雾霭渐深,像是要落下雨来·弃天帝一边吻在那狭长的眼尾,一边移开了手,灵巧的手指将内衫的系带重新打结系上后,改为搂住青年如今丰腴的腰身,低声说:“你看,不会的。”
虽是这么说着,在青年回抱住他时,彼此交缠在一起的气息还是越发燥热起来·即使是一具即将被业力吞噬的躯体,也是属于神的半身,不久之前越来越强烈的一体感仿佛是蹿动不安的猛兽,但又因为这具躯体过于脆弱而抑制住了。
过于瘦削的肩膀,颈窝处的凹陷要比之前来得深些,将头埋入时,却没有了清幽的青莲华香气,还能听到的,是魔源的共鸣声,填入,充满,最终令其回应·那是一种油然自生的满足感,只为了他而存在的满足感。
怎能让凤遥重爱着另一个自己,就此离开是他亲手打碎了,但现在又要将其拾起拼凑,勉强留在身边,只因是独一无二的半身·过于专注的占有使弃天帝无意去考虑那个胎灵的存在意义,仿佛是一片无处着落的记忆碎片,被刻意放置在了散落成堆的意识深处,不再问询。
那时神未曾察觉自己的异样,权当做是过去的幻影在意识中纠缠,而凤遥重隐约感觉到了有什么执念开始萌发在弃天帝的意识中,那种与过去之间的争夺,将他视为了宣告胜利的占有物,而取胜的条件无非是战利品的承认而已。
弃天帝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屈服和承认,然而对凤遥重来说,这却是再将深情编作那两缕已被弃之不屑的结发,掉落在被遗忘的角落罢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只是当那缕缕黑发划过指间时,凤遥重会想起曾经在梦中见过的那个孩子,那个继承他们所爱的孩子,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像极了他深爱的神明。
他要将那个孩子好好地留给所爱,在往后无尽的岁月中,陪伴在其身边,不要将他忘记了··世界毁灭,世界再生,生灵繁衍,万物向荣·终有一日,魔道会消亡而去,留下只有人类的世界,那时不论神是否依旧背对至高的太阳之神,也能回忆起曾经有生灵诞生在手中的感觉。
·凤遥重是如此坚信着,在万血邪箓开启的那一天,他抚过枕靠在肩上的那一头似夜下溪水的黑发,忽然间意识到了一切不过是考验,久远时的歌谣回响在耳畔。
他轻声哼着,然后低下头去,吻在了神的脸庞·已不再有过去那样美丽的形容,黑纹狰狞而丑陋,业力所散发的死气尽是不详·弃天帝却依旧拥着他,待那个吻小心翼翼地结束,待一只手悄悄地捧起散乱的黑发,用指腹轻轻捋开时,在不经意间,将青年- shi -润柔软的唇瓣含在唇齿之间,掠取那一点点残留在气息里的青莲华香气。
“在你心中,吾始终只是半身而已罢……”凤遥重如此低声问··弃天帝道:“是吾唯一的……”抓着一缕缠绕难分的发丝,攥入在掌心中。
神的心中没有七情六欲,也无所谓爱,但却已放入了他的半身··冥冥中,那红瞳深处闪动的,是金色的光··作者有话要说:挽月:啊——打不过,要死了·伏婴师:你看,还是把- cao -纵手柄给我吧。
挽月(抱起- cao -纵手柄就跑):略略略,没门·伏婴师:……虽然很生气还是要保持微笑.jpg·一莲托生(吃瓜):你们开心就好,那个输出你先顶一下,我撤退啦。
断风尘(憋笑):伏婴师,你别动哦,千万别动哦,站着让我好好杀一次·伏婴师:……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讲.jpg·————————·弃总:你是吾的·遥重(微笑):是·弃总:孩子也是吾的。
遥重(微笑):不记得的事不算数··弃总:……·——————·这章弃遥被写得莫名甜,至少我自己都被甜到了~XD【你这甜点太低了· ·☆、第六十〇章· ··水滴穿石,如沙漏倒悬落尽时间长河,一点一滴,敲在他耳边。
外面是如潮浪般时涨时落的雨声,潮- shi -而冰冷,让已感觉不到温度的身体如坠冰窟··这种感觉,似曾相似·究竟是道魔大战侥幸逃生的那次,还是一处无名的雪峰上记不得了。
那么多纷繁复杂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黑暗的意识中浮沉闪过,来不及看清就又沉下去了·他孤身陷落在深渊之中,一无所有··少年小声说话的声音响起,模模糊糊隔着生死一线的距离,从遥远的河岸边传来似的,另一边的岸上,两道影子并肩立着,一者穿着水绿色的衣裙,一者拿着铜制面具,望着他笑了笑,又一同转身携手往远处而去。
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忽而是少年的青涩,忽而是女子的温柔,忽而又是个小姑娘的稚嫩,他们都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伏婴……”·虚幻的错觉被蔓延在周身数不清的痛楚所替代,雨声渐渐大了起来,盖过了河浪涌动的声音。
他隐约听到了一莲托生转世的少年在说着什么,但却断断续续,听不清楚··“挽月姑娘,挽月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了”·“再不救他,就真的死了。”
“挽月姑娘,你别走啊,外面都是异度魔界的追兵,你去哪里”·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外面的雨滴飘落在他脸上,温热得出乎寻常。
胸前的伤口被涂上了草药,一圈又一圈细致地缠着,最后冰凉的指尖触在脸上,抹去雨水,又落了下来·如此反反复复了很久,指尖移开,改为托起他的头,一点清水润在干燥不已的唇间,轻柔的女声随着外面雨水流淌的声音飘忽。
“喝点水·”·他没有会在失去意识时挂念的人或者名字,所有的过去埋葬在三关试炼的那一日,变作挂满在朝露之城密室墙上无数的相同面具,变作指间一张张式神的符咒,最后,又变作战鼓喧天的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如朝露之城的夜雾,层层涌上,要将他彻底包围。
兀的,一只如雪皓腕划破雾障,执素钗而来,银光凛冽,暗惊心神,却在离他胸口一寸时猛然停下,幽远的声音温柔如水云川林初绽的桃花·碧色窈窕,遍踏尸骸。
遗忘的声音说:“走啊,愣着做什么”·走不了了·救了不该救的人,死在不该死的时候,素钗环碧的绝名,被他一手葬送了··然而那手却意外地执着,紧紧攥住他,不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只小手,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别松手啊,我怕。”
没来得及攥住,那只小手便从掌心中滑走了,他欲去抓住时,忽然一道灰蓝瘦长的身影挡在前面,钴蓝花纹的铜面覆在半张面上,嘴唇紧抿··那人摘下面具,幽雾似的黑在眼中沉郁难纾。
 “伏婴,不要去了·”·“银鍠玄影……”·从口中唤出的名字,是紧锁在久远记忆中的禁忌·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木柴燃烧时发出的断裂声让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他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身后的岩壁上是被拉得极长的影子,从山洞口投在上面,动也未动。
火堆的对面,是正专注添柴的少年僧者,他一边用木棍戳着火堆,一边翻着放在膝上的古书,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醒来··直到伏婴师想站起来的时候,少年才头也不抬地说:“别动啦,你一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伏婴师沉默着坐在那一堆干草上,伸手摸上失了面具的脸·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与- yin -冷,在没有了那张铜面后的异样之感伴随着莫名的焦虑,最后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少年在读的书上。
单看破烂不堪,松松垮垮快掉在火里的封面,伏婴师就知道少年在读什么了——万血邪箓··但是和他之前看到的不同,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此刻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犹如诡异的舞蹈,一笔贯穿一行,时而如铁笔银钩,时而如泼墨挥洒。
伏婴师忽然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于是问:“万血邪箓开启了”·良久,少年僧者才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清亮的瞳里是缕缕血丝,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了:“你知道那天之后过去多久了吗”·“几日”·“三日了。
异度魔界的追兵……差一点就被外面飘来飘去的大眼睛给发现了,”少年僧者说着,合上书本,那上面不知何时被血染透了,而书名从之前的黑色变成极淡的金色,“幸好万血邪箓开启后,那些精锐魔将就被召走了,他们应该是去找第一根神柱的位置了,不过那些用来侦查的魔兵还徘徊在外面,要不是之前挽月姑娘冒险出去了一次,它们也早该走了。”
·伤口处渗入的草药汁液让不堪忍受的愈合痒痛得到了缓解·伏婴师沉默着望向站在山洞口的身影,恰好对方转过了身来,也对上了他的视线。
朱闻挽月从- yin -影中走出来,岩壁上被拉长的影子渐渐短了,最后篝火跳动的光照在苍白的脸上,凝结的血污染在领口处,贴在脖子上,环钗绕起的乌发落下几缕在鬓边,随着她坐到少年旁边时飘起来,又被捋向了耳后。
一层一层的碎布条缠在她的手腕上,失血的唇色隐隐青紫·她看了伏婴师一眼,又拾起地上的木柴,添进了火堆中··片刻,她说:“雨要停了·”·叶长生道:“那我们得把火堆灭掉了,你之前布在外面的结界还有没有感应到那些魔兵”·朱闻挽月摇了摇头:“邪眼一族的探子,行迹最难捕捉,它那时不慎失手,决不会就此罢休。”
说着,她又添了一根木柴进去,噼啪断裂的声音在山洞中断断续续响着,朱闻挽月知道伏婴师望着她,在一根木柴烧尽后,她才抬起头:“不讲一讲你的故事吗”·“故事”喉咙干涩得发紧,伏婴师笑了笑,“你想听什么”·朱闻挽月凝视着咒术师那张曾经消失在记忆中的脸,忽然也笑了:“讲一讲,当年你们是怎么骗吾的。”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伏婴师说着,注意到叶长生也饶有趣味地抬起头来··少年道:“不知道这段故事吾是不是可以用单薄的前世记忆,补上些许”·伏婴师颔首道:“那你先讲,如何”·于是,少年僧者拿起身旁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将遮着他脸的碎发也捋到耳后,望着眼前徐徐燃烧的火堆:“那是发生在道魔大战之前的事,大概有几百来年左右。
万圣岩大日殿的僧者一莲托生,偶然在藏得不严密的□□区里读到了一本古籍,于是决定游历四境,寻找一个消失了的种族的痕迹·”·伏婴师对他的形容感到几分玩味:“藏得不严密的□□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妙语如是,正乃□□区几乎未曾被人发现的原因,”少年净白的面庞如水中圆月,含笑似拈花,“这之后,他走遍四境,在道境一处无名的湖岸边,找到了传说的遗迹和最后一丝与他挚友同出一系的血脉。”
说是单薄的记忆,实则是游遍四境后广博如山的回忆·朱闻挽月听到“无名的湖岸”时,不知为何心下一动,想起了她在识界最初见到的那一片波光粼粼。
然后,少年的声音刻意轻了一些:“那片湖水状若月牙,清光明辉,琉璃灿烂,故而当地的人称其为月湖·”·天人六道,八部龙众,佛经传说诸般纷纭,少年僧者讲诉如乍然一现如烟火大盛于夜空,纷繁红尘迷障豁然见开,久远过往尽收眼底,她坐在少年身旁,竟觉万丈尘世偌大如江河湖海涛涛,而自己一介蚁舟渺若山洞中一点转瞬即灭的火星。
世人讲前尘,皆是持着因果二字,自称是叶长生的少年,讲的是一个“缘”字·有他与友所结之缘,也有偶然古书一页入眼之缘·踏遍千山万水而后回到道境,才知起点不远处便是终点。
朱闻挽月问:“你为何见了那一页古书上飘渺的记载便要执意去寻”·叶长生没有纠正朱闻挽月的称呼,只道:“因为历代继承优钵罗华尊者之位的责任。
那时,已有数百年未得障月阿修罗现世,或是末法已至,或是坏劫已现,一莲托生必要一个求证·”·似是略有所懂,伏婴师道:“原来,除了护法阿修罗以外,障月尊的存在还有这样的意义。”
“佛经开篇有曰如是:今此世间众生所居国土天地,云何成立云何散坏云何坏已而复成立云何立已而得安住成住坏空,讲的是世界的生灭变化。
追溯其源,初时坏劫,有迦梨迦大风吹八万四千由旬大海之水,皆令四散·当于尔时,四方一时有大风起,其风名为阿那毗罗,吹彼水聚,波涛沸涌混乱不停,水中自然生大沫聚。
”·朱闻挽月不解:“世界的生灭变化是由这两种风所致,那又与一莲托生最初要去寻找的传说有何关系” ·“这嘛,”叶长生一手撑在膝盖上托腮,一手指了指腿上放着的万血邪箓,“万血邪箓被分为二册之前,是保管在玄宗先代宗主的手中的。”
“后来,狼主补剑缺在道魔大战之际从他手中夺书,两败俱伤,万血邪箓被分为两册·”伏婴师想起当日补剑缺在第三殿议事时亲口所说,虽听起来有几分夸耀,但要从那位玄宗宗主手中夺来这半册,确实不易。
朱闻挽月则问:“在这之前,万血邪箓又是从何而来,为何到了玄宗宗主的手中”·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先前你问世界生灭变化与传说,不如想想阿那毗罗之风如今再现于谁的手中,又展现出怎样的威力。
小僧猜测,你们都有所目睹了,”叶长生叹了口气,“从长天羽神族继承而来的力量,正是所谓的‘成住坏空’·天神创世之初,欲立四柱于神州大地之下,阿那毗罗之风所具备的力量,正是为神建造这四根神柱。”
少年僧者说着,又举起水壶喝了一口里面所剩无几的清水:“神州既成,神族随天神归天界,居□□之顶阿迦尼吒天,又有遗族留于凡尘,散落无从追寻,一莲托生寻到的,就是最后的遗族。
可惜经过数千年与人族通婚,导致龙女之血隐没,阿修罗好斗之血凸显,族群终日厮杀互妒,最后已至灭族边缘·”·“修筑四神柱的传说一直流于遗族和居于□□的神族口中,遗族将其整理记录为书册,奉为圣典,一莲托生所寻到的,除了已没落的遗族,还有就是这一册圣典。”
“他带回了圣典……”·叶长生连忙摆手:“耶,那怎么也是一群有阿修罗残忍好战之血的人保管的圣典,怎么可能说带回就带回,而且,那时他并不知道四神柱位置记载留于世间的严重- xing -。”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直到他回到万圣岩,大日殿圣尊者一步莲华告诉他不久前预见的天魔劫·”·伏婴师略有所思:“遗族没落,圣典无力保管,异度魔界势力在道境忽起,是一步莲华预见天魔劫的原因。”
·“所以你……一莲托生,在知道天魔劫后推断了前因后果,就去遗族要带走圣典”·“一莲托生是又去了,但是那里却已成地狱。
他离开后不久遗族发生了一场内战,基本死伤殆尽,只剩下最后一个守着圣典的祭司,还有一个被抱在怀中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伏婴师笑道:“喔,佛门大师也做过落井下石,夺人宝物的事吗”·“如果他早一天动身,来到遗族,也许就能救下两个人,”叶长生没有在意伏婴师的挑衅,而是忽然看向了朱闻挽月,“因为天魔劫的预示,正好说明除了一莲托生在找四根神柱的有关记载以外,异度魔界也在同样寻找这一古老的记载。”
篝火在添入太多木柴后猛蹿起了烈焰,映照三人各怀心事的面孔··朱闻挽月听到身旁的叶长生问伏婴师:“小僧猜一猜,当年异度魔界的鬼后回去后是如何说的出去捡到一个弃婴回来嗯……不好意思,似乎那时候你也差不多才一两岁。”
同样没有理会叶长生反过来的取笑·长久以来,最说不通的一点如今得到了证实,伏婴师如有所悟,点头道:“你与鬼后一场争夺,万血邪箓落入你手,婴儿被她带回异度魔界。
她任务失败要向魔皇复命,只有谎称偶然捡到一个弃婴·”·火光中,女子苍白的面容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淡淡道:“后来,甚至变为说,是鬼族之王与王后一同捡到的孤儿。”
沉默半刻,叶长生说:“对不住·”·朱闻挽月道:“你继续讲·”·“书被一莲托生带走后,送至当时倾天剑宗出身的玄宗宗主手里,想让他代为设法,将书毁掉。
但不知是何缘故,他迟迟没有动手,一直拖到了道魔大战之时,被异度魔界重新夺走半册·”·事情前因后果,就是大致如此了,叶长生讲完后,喝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清水,看向伏婴师:“该你了。”
咒术师却问:“吾有一点疑问,你手中半册万血邪箓,是如何开启的”·“嗯……你不仔细听小僧讲吗最后的,那个祭司……”叶长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朱闻挽月手腕上的布条,忽然有几分得意,“你们找那么久的无罪之人,大费周章凑齐万血之魂,是因为下半册记载的开启之法本是遗族用于献祭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以遗族祭司一脉的血液染透圣典,才是正确的打开万血邪箓的方式·”·伏婴师有几分嘲弄:“这么说,是你们自掘坟墓,故意先打开了万血邪箓。”
“你能不能认真把小僧最先开始说的想一想呢”叶长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意提醒,“阿那毗罗之风,神族和遗族同时流传的古老事迹,如果遗族有万血邪箓,那神族有何物”·伏婴师忽然直直看向沉默不语的朱闻挽月,女子正摩挲着手腕上的伤痕,感觉到对面穿过火光投来的视线,微微抬起头:“神族所遗是传颂的口头史诗,长生说在最后一个神族陨落之前,那首歌谣已经告诉遥重了……遥重他瞒不了多久的,四神柱的位置迟早要被知道,与其让他被折磨,不如吾提前开启邪箓,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吾心中自小没有什么苍生大义,有的只是自私自利而已·你们从小对吾所灌输的就是这样,鬼族的公主,鬼族之王唯一的小妹,想要什么都可以,无论做错什么都会被原谅。
只有一个人,在小时候对吾说,去做真正的自己,你不该是这样·那时,吾没有听懂他的话,后来,是你教会吾,如何去理解他的话·”·朱闻挽月兀自说着:“让吾好好理一理头绪罢,很多事情,吾都忘记了。”
“吾也忘了,”伏婴师站了起来,走到火堆旁,蹿起来的火苗几乎要到他的脸上,“吾甚至忘了,自己的模样·”·他离开异度魔界那天,在花林中,凤遥重忽然感慨说从未见过他的样子,那时候伏婴师自己也想摇头说,吾也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
但他记得一张脸,有几分与自己相似的脸,同样眼中- yin -郁的少年·名字叫做银鍠玄影,是他的表兄·凤遥重那时应该是猜到了一切原委,又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凤遥重所说的意思是,他小时候从未见过以伏婴师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伏婴师··朱闻挽月继续沉思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玄影喜欢上碧女的时候”·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朱武,你这次要是再丢下我去邪族找九祸,我就去告诉母后”·“哎呀,小月,让伏婴师陪你吧。”
“我不要,我不喜欢他·我就要你和玄影陪我嘛·”·“这啊……嗯嗯,好啊,那就让二弟陪你吧·”·“大哥……吾……”·“哎呀,二弟,你过来,听吾讲。”
……·同胞姐妹所生的孩子,又是纯血鬼族,少年还未长开时,眉眼总是难免相像,况且他们- xing -格本就相似·一张被两个少年互换的面具,戴着表弟的铜面躲开小妹的玄影去找他心中那抹水绿,摘下面具最善术法伪装的伏婴师代替将来的主君去陪刁蛮任- xing -的公主。
那时的小姑娘,怎么会分得清谁是谁·她以为一直对自己温言善语,耐心关切的,是她的二哥银鍠玄影;让她不要理会周围流言蜚语,对她说你是吾唯一的小妹的,是银鍠玄影;她误入雪峰,受困在冰天雪地里,冒雪来救她的,是银鍠玄影。
一起在露城迷雾的森林里,一起在水云川林的小溪边,一起在不毛山道被血狼主训斥,牵着她,保护她,走在前面的人··她年少时所有的幻想与向往,都是一个叫做银鍠玄影的少年。
然而··然而··“兄长之前离开时,曾对还在昏迷的吾说,有些事他回来后要亲口对吾讲·应该就是当初他出的主意,让玄影和你互换身份,方便看顾他任- xing -的小妹,又能让二弟得偿所愿。”
可想而知,当时年少的鬼族少主想出这个点子告诉两个少年时,还洋洋得意了一番··伏婴师渐渐想起了那个少年时就老想着逃家的主君说那个主意的时候飞扬的神采。
待在朝露之城终日无事可做云云,反正是早已定好的未婚妻云云,要去和九祸谈恋爱没有时间照顾任- xing -又可爱的小妹云云,总之他们两个的烂摊子都是他在后面收拾就对了。
·当年定亲的时候,各族族长没有考虑最门当户对的凤遥重或阎魔旱魃,而是拉他一个已经是旁支的来充数·早慧如他,明白异度魔界之前的流言是确有其事,孤月公主不过是捡来的而已。
那又如何出身魔道,侈谈无用的情感,最后又将所有的英雄气概用在负气出走,把所有的恋慕向往变成压抑的责任,银鍠朱武与银鍠玄影其实都差不了多少。
只有他不一样,出身王脉旁支,年少成名,承袭族名,最后得以在天魔之池见到异度魔界最古老的创始者,从此坚定魔道之心,至此,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动摇··“吾从前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从小与常人- xing -格不同的孤月逐渐变成与吾一样的存在。”
善妒,好斗,如今想来,都是阿修罗之血的特征·他看着那个故意易容掩去面部丑陋的小女孩人前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人后却将一个又一个的人偶扭断,写上那些她讨厌的名字。
每次他搂着睡着的小女孩,为她点火烧尽那些人偶和名字时,就在想什么时候开始教她折纸人形和咒命术法·精心铺就的一条扭曲的道路,却在半路超出了他的掌控,最后当他去要把滑出掌心的手拉回来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根复仇的银簪。
“然后等到有一天你终于满足了,就可以拧下吾的头了·”朱闻挽月冷冰冰地补充了后面的话··伏婴师笑了一声,牵动胸口的伤口,不禁咳嗽起来。
明明就站在篝火前,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从你离开鬼族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了必须有一个人死在对方手里·吾曾自信不会失手,但现在,是吾错算了。”
“死在自己一手造就的杰作手里,不是圆满吗”朱闻挽月笑起来··真正的银鍠玄影爱过碧女,喜欢过九祸,唯独不会喜欢他被捡来的妹妹孤月。
而孤月喜欢的银鍠玄影,从来不是真正的银鍠玄影··碧女曾经有意要提醒她,最后又不了了之··那一点朦胧不清的火光中,不曾熟悉过的面容再也见不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半晌,朱闻挽月的声音轻了起来:“雨停了·”·叶长生将万血邪箓塞进胸口的衣襟里,轻咳几声:“该把篝火灭掉了·”·伏婴师按住胸口的伤以免崩裂,缓缓站了起来:“你们逃又能……”·忽然,一阵大地剧烈的震动传来,未及反应,只见脚下顷刻裂出一道隙缝,随后逐渐扩大,岩壁上脆弱的岩层开始崩塌,无数碎石滚滚落下,一时轰然如雷。
乱世崩云中,他抬起头,只见朱闻挽月站在原地,望着上方不断裂开的岩层,一动也未动··也许是被禁魔血咒驱使,他想也未想,便伸手去拉她:“你愣着做什么”·一块大如石桌的巨石落在了朱闻挽月之前站的位置。
她终于回过神来,·却是看向一旁的叶长生··少年也看向她,苦笑着说:“小僧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朱闻挽月要冷静许多,她道:“先离开这里。”
说着,便反过去抓住伏婴师的衣袖,要往外面走··他想起来,之前在识界,最后也是朱闻挽月一手将他拉入空间乱流中的··或许,朱闻挽月杀不了他了。
伏婴师低头看向他被拉住的右臂,忽然又改了想法··也许,是他杀不了朱闻挽月了··突然的天灾异变并不像是苦境所常见的·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山洞内部坍塌,没想到当他们走到外面时,大片倒下的树林,地面无数裂开的沟壑,还有不远处似乎刚刚形成的断崖,都说明这场地震的威力并比寻常。
叶长生愣着看了眼前的景象许久,回过头对朱闻挽月道:“这……”·“不可能……万血邪箓里第一根神柱的位置,凤翾传信给苍说他已经提前去了,怎么会”朱闻挽月也不敢置信,声音微微颤抖,“凤翾出事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语落,天际划过一声雪枭啼鸣,叶长生顿时眼前一亮,只见前方歪倒一片的树林里徐徐走出一个紫衣黑发的青年,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长生,你没事。”
叶长生见他孤身一人前来,有些意外:“怎么只有你来了凤翾呢”·“凤翾他,和恨长风去了一个叫极封灵地的地方。”
“极封灵地……难道”·“他们说,那里是神柱的所在·”·伤口中流出的,是暗红失去正常生机的血液。
无力地握住手中的长弓,身后神柱崩裂的巨响如落雷惊天··他闭上眼,却无法堵住双耳,神州大地上传来的生灵哀嚎犹如阿鼻地狱的叫唤,震裂耳膜··一个声音道:“吾皇,朱武化身已经从时空隙缝中消失了,是否……”·“无妨。”
脚步声渐近,冰冷威严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最后一箭用来强行打开空间通道助朱武离开,和你的本体一样·”·“为什么,你会……”捂住腰间的伤口,他几乎痛得直不起身来。
黑色的三叉戟上,是涓滴着的黑红血液·摊开戴有手饰的左手掌心,神轻叹:“再次复活的圣魔元胎,用了他的三魔魄,仅凭久远时意识的联通,意外好用。”
闻言,青年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却被沾血的手指挑起下颌,打量起来··红蓝异色的瞳俯视着他,红焰的深处是倦漠无情的火花,冷峭的线条是唯独天神才拥有完美,神低笑:“这张脸,是你挑衅后吾手下留情的理由。”
“你对他做了什么”·“虽然外表没有变化,依旧受到了业力的影响·” 神没有回答,抬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眉间一只邪眼缓缓睁开,将红色的魔印从掌中封入青年身体。
“逆反魔源之印……”随着封印完毕后手掌的撤离,青年捂住额头,痛苦地锁紧眉关,最后蜷缩在地··黑发魔神负手转身,对一旁左臂负伤的断风尘道:“将他关入万年牢,严加看管。”
捂住被一箭- she -穿的左臂,断风尘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青年,点头道:“遵命·”·然后前方远去的身影又道:“找回伏婴师·”·“是。”
断风尘转向身后的华颜无道与暴风残道:“华颜无道,随吾去带回伏婴师,暴风残道,将邪君化体押往万年牢·”·正好鬼魅之眼传回了朱闻挽月踪迹的信息,恨长风重伤逃走,神柱之一已断,中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应无人有暇前去接应,此时杀掉背叛者,夺取记录另外三根神柱地点的下半册邪箓乃是最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来到一莲托生大师主持的情感相谈室(误)·这章还是伏月,走一走剧情,衍伸扩充一下原剧里关于万血邪箓的由来和朱闻挽月的身世··引用的佛经是《起世经》(瞎扯的,修佛的道友手下留情)· ·☆、第六十一章· ··许久许久之后,她的梦里还总是出现那个温柔抱着自己的人。
那段日子里,她经常从不安的梦里哭着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张有些肖似梦里青年的脸,细长的眼睛满是晚霞的瑰丽流光,记得是叫姑姑来着·往往她这么一喊,她的姑姑就会把她抱起来,搂进怀里,轻声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靠在女子冷香的怀里,她只老老实实说:“梦到爹爹了,球球想他。”
女子沉默着抚摸她的头顶,又拍了拍她的背,接着屋子的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小丫头,怎么又在哭鼻子”·那张绘着火焰,有点凶又好看的脸凑近来,捏她耳朵:“爱哭的小鬼长不高哦。”
这个时候,她就会听见这个人哎哟哎哟地叫起来,大概是什么母后别拧我耳朵一类的··“狼主有话让我来带给母后·”·“讲来。”
“信传到了,地点找到了,他也答应了,该断则断了·”·抱着她的姑姑不说话··她实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最后要闭上沉沉的眼皮时,她的姑姑说:“吾要去第四殿主持事务,不许把烈雪吵醒弄哭。”
“母后,第一根神柱已断,他回魔界了·”·“母后,总不能让老头子一直被关在那个鬼地方吧”·……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
床又在晃了,这几天总是晃着,老是把她摇醒,常常陪她玩的人说,是魔神要临世了·她不懂那是什么,但看所有人,都不开心的样子··她回到梦里,回到银发青年抱着她的梦里,依旧想念他,却不知那时候青年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思念着她。
“你在画什么”·珠链玉器泠泠的声响,后背贴着温暖的怀抱,他下意识低下头去看抚在腹上的手,上面闪着璀璨的光,紫与红交替在模糊黯淡的视线中,是神常戴着的华丽手饰。
那只宽大的手掌也已经要包不住这个小家伙了·青年半阖着徒然无用的眼,摇了摇头:“随意画的·”·另一只手推开了他刚刚卷好的画卷,纸张沙沙的摩擦声响起,温热的鼻息凑在耳颈后:“看不见也能画”·他避不开,被钳制在对方怀中,也收不回那副画:“想着她的样子,在心里,自然就画出来。”
“那只小猫,”神低笑一声,摩挲着掌下圆润的隆起,然后用一根手指按在那张仅仅描着水墨线条的画上,不一会就有了灵动的色彩,“这样才是她。”
凤遥重能够感受到画上气息,生机勃勃,灵气充沛,是来自不久前极封灵地的神柱断掉之后被弃天帝所吸收的神州地气·他彻底闭上了眼睛,淡淡道:“吾看不见。”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手掌覆盖在他闭着的眼睛上:“你会看见,在这个世界毁灭再生之后,你看见全新的一切·”·过了一会儿,又移开,炙热的唇贴着一片冰凉的枯萎,即使曾经喜爱过,现在也不复明艳。
捧起凋落的花,用地气去灌溉,又能有多少起色·他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感觉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又要胡闹起来,便下意识去捉住了弃天帝的手腕·但他忘了,在逐渐将灵识纳入面前这具容器上的神,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触碰,他要去抓住的手,只消轻轻一掌可令五岳顷刻崩毁。
“纵容并不是温柔·”弃天帝抬手避开了,反手握住了凤遥重的手腕,然后让青年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撩开灰白的额发,让被掩住的黑纹一览无余··曾经以魔龙灵体之身欢好时,青年细瘦柔韧的腰身,平坦紧绷的腹肉,无不是得他钟爱的地方。
如今隆起后又柔软得脆弱,被撑得越来越薄,简直不堪重负·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的黑纹也是如同脸上一样,蜿蜒如蛇舞,妖冶又不详··“吾所见过最固执不知悔改的人,”弃天帝如此评价着,然后又去唇尖掠过青年眼角边黑色的花蔓,“你的化体自投入吾掌中,被带回魔界了。”
“他在极封灵地败给你了·”凤遥重很快猜到了前因后果··“小遥重,”骤然,魔神的蛊惑贴在耳边,“你输得这么可怜,吾不忍心欺负你了。”
他虽是这么说,手却攀上了青年外衫的系带上··“吾以为,”青年浓黑的眸子幽如深潭,手指划过弃天帝胸前垂挂的青玉珠链,“不再是魔龙灵身的魔皇,已经与曾经摒弃七情六欲的神无二了。”
灵识不是曾经的意识,如非弃天帝刻意收敛了气息,凤遥重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不会不敢动了·失去视物能力的眼睛并不适合对视,也不适合再说挑衅的话,他的触碰在神看来只是另一回事。
就这样僵持着,见不到那张隔绝俗世烟火的容颜上有什么动容,而弃天帝却故意牵引着他的手,触碰到从来无人敢去抚摸的冷峭轮廓,坚硬又有超出他指尖的温热··“你所有的恋慕与执念,从你第一次见到吾的时候,”魔魅低沉的嗓音,勾引心神浮沉在江海飘摇,“第一次对吾表露心意的时候就深植在心里,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吾。”
触在脸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只有一个字的答案无从回避:“是……”·但他不想·凤遥重侧过头,不想再这样被剖出早已伤痕累累,垂死跳动的心:“咎由自取,不知悔改。
都是吾·”·“你把所有的赌注都输了,”弃天帝放开了凤遥重的手,任着青年最后一丝的挣扎,淡淡说出迄今为止都漠然处之的事,“甚至孕育了这个胎灵。”
青年垂下的手攥紧了,头偏着低了下去,灰发掩住脸,没有回应··不再是魔龙灵身后已然不会像当初那样受到影响·他的灵识在逐渐完整,将所有干扰心神的执障隔绝。
弃天帝将凤遥重身后书案上的那张画卷收在一旁的竹筒中,轻描淡写一句评断,无情得几近残忍:“你的身体,不应该孕育它·”·那句话说完时,已经在他肚子里醒来的小家伙刚好伸了一下腿,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凤遥重只觉额际的冷汗都痛得冒出来了。
遭受业力侵蚀的身体无时不刻不是痛的,每次以为快要麻木都只是错觉,真正存在的,是一天比一天的痛苦··他确实不应该孕育这个孩子·他或许根本生不了这个孩子。
生命那样的无暇和美好,又怎么会从尽是业力污浊的身躯中诞生可是他又答应它了··“我……只想要它·”·拂起垂落的灰白长发,为青年撩到耳后,神耐心地说:“它证明不了任何的东西,吾讲过,虚无而又飘渺,是不存在于世间的。”
弃天帝见过太多了·从创世之初起,生命的诞生不过是世间最普通的一件事而已·万物有灵,繁衍生息,兴盛,衰落,乃至死亡,然后再一次轮回,永无止息的重复。
简单得引不起丝毫的兴趣,又何况是一个孕育在罪业之躯的生灵··“那也是吾想要的,”一只手撑在书案上,他虚弱得像一只被从羽茧里强行抽出的蝶,“你要问的,所有的吾都承认了,还要怎样”·天真。
凌驾七情六欲的神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半身所掌握从头至尾,被神所玩弄鼓掌,被七情六欲所- cao -纵的,只有他而已··知道他已经站不住了,及时的手臂扶在腰间,免得他真的倒下去了。
明明就在身边,声音却遥远得隔着他永远到不了的距离:“小遥重,认输之后的赌注该给吾了·”·弃天帝今天只是想要第二根神柱的位置··被疼痛占去许多注意的凤遥重有些恍惚,不觉重新望向面前黑色的影子,幼年时的偶然相遇,喧哗大殿上的惊鸿一瞥,到六天之界的朝夕相处,如此短暂的一生,所有的执着和记忆,都是现在已经看不清的面容。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会看他·反复折磨般的询问,否定,引诱,无非是为了这一个答案而已——四神柱的位置,就是自己最后的价值··扶在腰间的手并不紧,也不是真的要扶住他。
凤遥重抓着桌沿,竭力不让自己滑倒在地上,稳住声音说:“在……藏青云地·”·“愿赌服输的好孩子,”嘉许似的慨叹一声,得了满意的答案后并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打算,而是问,“想见她吗”·他过了半刻才缓缓反应过来指的是谁,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弃天帝又道:“乖乖和化体合一,吾就考虑让你见她。”
既然都抓回来了,难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捂着被那个醒来后就不安分的小家伙踢痛的肚子,凤遥重微微点了头,打算回到内室休息,不想弃天帝按着他抓在桌沿边的左手,然后是右手。
已经达到今日的目的后,方才那些刻意的引诱和蛊惑的语气便消失了·弃天帝没有再去碰青年腰间的系带,而是半环着,似乎等着凤遥重自己靠上来:“踢痛了也不会说吗”·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神的安抚远比他自己的来得有效。
手掌抚过腰腹的时候,魔源相长的炽热之气流入体内,刚刚还在乱动的小家伙马上乖乖地变回平常缩成一团的样子··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作声,也没有放弃撑在桌上的动作。
弃天帝注视着青年,目色深沉:“到了现在,还是一点也不愿求吾·”·凤遥重又一次偏过头·半刻不到,腰间施与的支撑收了回去,手也松开了。
明明是这样一幅可怜的模样,连看也看不见了,却不愿说一句话来求他·他对凤遥重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纵容,还有前所未有的恼怒,只要看着那一条条盘绕着的黑纹,心境的变化就要超越过去数万年间的波动。
“到此为止了吧,今天,”极轻的声音,平然无波,凤遥重道,“魔皇大人还有别的事吗”·若弃天帝那时稍微离得近些,随意一根手指挑起青年垂下的头,便会看到淡蓝领襟处染深的水渍,一点点从额际滑落下来的冷汗。
但他却没有那样做·即使灵识有四分之一来到这个世间,神也仍然无法捕捉到凤遥重的意识·只要稍微去触碰,就会看见不属于青年的记忆,由此提醒他,眼前的人是如何的怪异,是由混沌污秽的业所形成的躯壳。
他一手的创造·尽管称之为半身,却与高贵的天神判若云泥·如果注定要消亡,又何必要强留··弃天帝转身离去时,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还是站在书案边,一动也未动。
这段时日都不会再去那处宫殿了·神闭着目,然而远处天魔之池里翻涌似沸腾的水声,后方禀报中原情况的说话声与第四殿上的讨论声,嘈杂得难以忍受·离开宫殿时,青年独自扶着桌案的身影总是出现在这片血红中,偶然抬起的一眼,竟是那样的远。
一旦不在身旁,就犹如缺了什么··异色的瞳睁开,那道身影便消失了·殿下的众魔皆垂首不敢看他,一旁的补剑缺还在说魔火入侵中原的情况··他的掌下,魔兽之骨雕琢而来的扶手,不是青年的手腕。
低下头看着摊开的掌心,空空如也,如此刻胸腔中孤独的跳动··难道不是应该永远留在身边曾几何时,玉白修长的手被握在这只掌心里,随着他走过水云川林边落英的河岸。
他日吾带你回那处魔皇宫殿,那里也满是终年不谢的桃花··可吾真正喜欢的,只有你呀··那时的意识中,已决意不再松开·由心顿起刹那之间,沉于识海的执念如惊雷闪现,当他猛然察觉时,已在心中盘根错节,交融血肉,无从拔起。
补剑缺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弃天帝又从他面前消失了,转过头去看同样不知所措的任沉浮和算天河,还有回复将邪君化身已经关入万年牢的暴风残道,众魔皆是不解魔皇为何忽然拂袖而去。
九祸摆了摆手,示意众魔安静,重新开始代那位任- xing -妄为的魔皇主持议事·随后一位魔兵进来通报说识界使者孟极前来,她点了点头,并未接着之前邪君化身的事继续说,而是道:“让他进来。”
随后又问暴风残道:“断风尘与华颜无道何时归来”·答称不知··补剑缺估摸了一下时间,有些怪道:“已经去了两天了,有没有搞错,他们两个出马都搞不定的话,可就笑话咯”·九祸则背过手,看了一眼旁边银鍠黥武与赦生童子:“华颜无道……嗯……”·不管是不是笑话,断风尘确实未能带回伏婴师和万血邪箓。
他自信满满带着华颜无道同去,有鬼魅之眼之前传回的消息,很快便找到了可能是赶去与正道汇合的叛徒·原本以为不过是武功不入流的朱闻挽月加上拖后腿的小和尚和强弩之末的伏婴师,却没想到会对上拥有造化之钥的宵。
·虽然是这样,但也不妨碍他展现一下从弃天帝那里继承来的元功,起码在银鍠朱武还被关在万年牢,玄貘还没有从识界出来,玄宗的人都赶忙着去护神柱和救火的这段时间内,中原武林内他想横着走是毫无问题的。
令断风尘意外的是,在他看来已是强弩之末的伏婴师还是被禁魔血咒所控制着,用式神合招挡下了致命一击,之后他才明白,- cao -纵这一切的朱闻挽月是想创造机会给带有万血邪箓的小和尚与宵逃跑的机会。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断风尘冷笑一声,一旁华颜无道见状立刻就去追了·那两个人逃不过恶露天斧,正如朱闻挽月与伏婴师,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断风尘翻掌之间,已经直逼上一次从自己手中侥幸逃命的朱闻挽月··“这一次,吾不会再给叛徒机会了,还有你,伏婴师·”他口中得意,胜券在握,指着两个不善武力搏杀的人。
毫无悬念,这是自他出任代理魔君后最为轻松的一战··咒术师失了面具的脸上依旧挂着凉薄的笑,对同僚炫耀从魔皇那里得来元功的行为不屑一顾,又将要再逞强学他用空间转移之术的朱闻挽月一把推到后面,指间捏着最后一枚符纸,选择召唤了火祀奉雷。
断风尘见状,目中- yin -冷:“禁魔血咒真的是在控制你吗”·“这一点,你问吾,不如互换一下,亲身体验·”·“罢了,异度魔界的术法奇才,吾很早以前就想要领教一下。”
“请了·”·这场垂死挣扎的战斗并未持续多久,但看着最后一枚式神符化为灰烬,染血的清蓝身影再次倒在自己面前,她冲上前扶住对方的一瞬,感觉竟过去了很久很久。
伤口崩裂后流出的血还有内伤导致的呕血同样染红了水绿的衣裙·像是那年开在水云川林边的桃花,少年牵着她走过,许诺不久之后要教她折纸人形··“你该……和他们一起走的。”
靠在朱闻挽月肩上的咒术师说着,血浸透在她的肩上,“吾死后可以魔源复生,你呢……”·朱闻挽月看着逐步走近的断风尘,其背后若隐若现的黑翼,想起那日在魔之空间里挡在自己身前的咒术师,忽然笑道,“不是魔道之身,身死即灭,免去像你复生之后的空虚无聊,实在太好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你到最后……还是要报复……”伏婴师还没说完,便倒在了她的肩上,呼吸微弱,几不可闻,已然是濒死。
她自顾自说:“骗吾那么久,不报复你一次,显得吾很亏·”·已站在她面前不过数步的断风尘再次抬起了手,迎面而来,是要一掌盖在天灵之上,断绝一切生机。
她闭上眼,耳边忽然一阵疾风掠过,奔来的脚步声熟悉得令她讶异··这不可能朱闻挽月猛然睁开眼,一条黑色的披风占满了视线··比她更为惊讶的,是以为任务将成的断风尘:“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带着万血邪箓逃跑的人呢”·断崖前,一柄恶露天斧横绝前路,一往无顾。
“华颜无道……”朱闻挽月扶着靠在她身上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过去的咒术师,与断风尘一样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她原本以为和叶长生与宵分成两路之后,去追他们的华颜无道虽不至于轻易得手,也不会这么快赶回来。
事实上,当时华颜无道主动向断风尘提出去追的话,不过是个幌子·这位向来暴戾凶悍异常的女魔将只是站在林中看着叶长生与宵逃走,甚至还指了哪里没有异度魔界的眼线。
叶长生后来想起自己当时被那个气势汹汹的女魔挥起长斧要砸下来的样子吓得动也不敢动,只是傻傻看着离偏了许多的斧头落在身体左侧数尺的距离,然后听对方冷声道:“西北方向逃,去找吾主君朱武,将这封信给他。”
来不及问缘由,被迫收下那封强行塞进他衣襟里的信,叶长生与宵对视一眼后,就马上转身按着女魔者指的方向去了,临走时,他又心有顾虑问:“你放我们走了,还要回去的话,那挽月他们怎么办”·女魔者一言未发,只是轻巧地拎起巨斧长柄,转身大步而去。
直到她挡在朱闻挽月之前,挡下断风尘一掌··落叶铠甲,头盔覆面,桀骜不驯的女魔者,四天王之一的华颜无道·朱闻挽月曾见过她取下头盔的模样,那时她对自己大肆贬斥,艳丽的容貌美得张扬。
断风尘一掌将头盔劈开后,她也仍然站着,笑容轻蔑又不屑,只是回过头看了朱闻挽月一眼,扫过已经不知生死的伏婴师,最后目光落在了女子身后的断崖边缘··朱闻挽月听见华颜无道最后对她说的话是:“你做得不错,就是差了武功,以后好好练武吧。”
随后恶露天斧又被提起,要再接下继承弃天帝元功的断风尘所攻来的一掌··“你就这么喜欢他,甘愿为他背叛魔界,救他的小妹,甚至为他死”·黑翼之影高扬,似要遮满天际。
“恶露天返”·“华颜无道”·作为魔神亲选的使者,一掌的威力即使不能取下背叛者的- xing -命,也足以重伤其躯。
长斧脱手,华颜无道见断风尘又重蓄掌气,一刹转身向后,那一刻,朱闻挽月才看见昔年记忆中明艳的脸上早已满是血污··以后好好练武吧·她最后一掌推向朱闻挽月,硬生生将两个人推出断崖,而后崖上溅落下来的鲜血落在朱闻挽月的脸上,结果已不言自明。
悬崖之下,是一片湍急的河流·华颜无道当时一定是听到了水声··意识从坠下断崖开始,就一直浸在冰冷的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闻挽月才剧烈咳嗽着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河岸的浅滩上,她知道断风尘现在一掌的威力是有多么可怕,如果不是因为她与宵联手也挡不下来的话,不会被迫选择分成两路逃走的计划。
所幸的是,比起追回万血邪箓,断风尘对杀她和带回伏婴师要更加执着,想必此刻叶长生与宵已经带着万血邪箓逃远了·而她,就算侥幸没有死在断风尘手里,现在也离死亡不远了。
朱闻挽月摸了摸胸前断裂的肋骨,其中有一根再偏半指,就要刺穿她的肺部了·这辈子如果再有面对弃天帝或者断风尘的机会,她倒是宁愿选择先自我了断·她咳得不停,除了呛水还有新旧伤势一同爆发的剧痛,直到有个声音响起:“孤月”·她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怎么样:“你还没死……”·那声音冷冷淡淡的:“吾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在他手里”·“哦,那很好,咳咳,”朱闻挽月勉强用最后一点意志说,“可是吾要死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咳咳咳,就赶紧去找人来……救吾……”·“孤月”·这之后,不管他怎么叫她的名字,朱闻挽月都没有回应了。
没能坚持清醒多久的她在昏迷前最后悔的是,忘了提醒不要轻易动她,如果运气够好,间接让那根断掉的肋骨插进她肺里的话,伏婴师就可以完成当年未实现的夙愿了·只不过因为禁魔血咒的关系,他也要陪着她一起死了。
所幸,伏婴师这次的运气并不好,他淡薄的医术常识看出了不能轻易挪动河滩上的朱闻挽月,于是转身去了附近找人来帮忙··朱闻挽月不知道伏婴师当时是怎样找到那个人的,后来她再问起,咒术师总是用各种理由来搪塞她,显然不想谈那段平生最狼狈的时刻。
而那个关键时刻施以援手的中原医者,戴着个小帽子,捋着卷卷的胡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哦,你问当时那个年轻人来找我救命的事啊,姑娘呀,你看人眼光挺不错哟。”
说完又眯着小眼睛,吐出一圈圈烟雾来··到底是怎么个不错法,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了··&gt&gt&gt&gt&gt&gt·如果那时没有回去的话,后来会怎么样·林间本该永远不凋零的花,落尽了几株的花瓣,只剩光秃弯曲的枝干。
这些不过是小事,随意施以法术即可,然而真正落在地上的花,有时不是轻易用术法能拾起的··弃天帝再一次回到宫殿的时候,刚踏入内室便斥退了五色妖姬··暗色的薄纱帘幔重重叠叠,沉沉无力地垂挂着,要遮掩什么一样,把一切都锁在窄小的空间里。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只有一两声细碎的□□不经意泄出,又转瞬被咬在齿间,关在了沉默里··他没有唤青年的名字,而是径直上前掀开了床幔·一瞬对上的,是一双刚刚睁开望向上方的眼睛,漆黑一片,是干枯的水潭,流不出半点泪来。
弃天帝离去又归来的时间对凤遥重来说仿佛过了百年那样的漫长·他在半昏半醒的意识里,感觉自己走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见到了许多过去的人,每一个都逐渐离他而去,最后只剩下被他牵在手里的小手,那个稚嫩的声音说害怕,他却怎么也保护不了它。
放手罢,难道要带着它和自己一起走进那片深渊里吗·可是··可是··不知不觉中,汗水已经濡- shi -了散在枕边的长发,黯淡失色的灰白是生命逐渐流逝的前兆,连身上单薄的内衫也- shi -透了紧贴在肌肤上,却又那么冷,冷得让他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血红的池水里,眼看着被淹没,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凤遥重知道身体中的业力是在怎样蚕食自己的身体·他曾对着镜子看过,像是被火灼伤后留下的一道道黑色深痕缠绕在已经瘦可见骨的身躯上,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蠕动着加深。
那样丑陋又污秽的东西,就是他·由内开始的枯朽与从外开始的侵蚀,终将在不久后汇聚,彻底将他拖入万业之中··直到模糊的听觉里闯进帘幔被掀开的声音,熟悉的魔气一靠近,魔源共生之术便开始发挥了效果,相长相生,用丰沛的炽热去填满已经干涸的冰冷,然后又一次被业力耗尽,循环往复。
微不可闻的叹息,对他而言几乎是灼烫的指尖捋开- shi -透的额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你怎么……回来了……”声音已是破碎不堪,想侧过去弓身掩住身上的狼狈,却又无计可施。
弃天帝的声音遥远得像山中的回音:“求吾一次,对你来说那么难吗”·话语好像回荡了很久才传进自己耳中,交杂在痛觉里,把意识搅得一塌糊涂,稍微松开咬紧的下唇,想说时嗓子又沙哑得发紧,但还是断断续续说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样求你……从来没有许诺,也从来不在乎……你要我拿什么求你拿那一点……”·那一点从不放在眼中的恋慕吗那段只有他记得的回忆吗凤遥重的声音断在了后面,已经说不出了。
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看不到弃天帝是怎样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一时,帘幔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压在喉咙里的□□·无用地四下摸索着,最后拉住的是薄纱似的纱幔。
纠缠在四肢百骸里的剧痛让他牢牢地抓住似乎可以有一点慰藉的东西,再也不想顾及上方的注视,捂住腹部,把魔源共生后重新产生的魔气导向那里··抚在腹部的手被猛然抓住,强行拉开,他听出了弃天帝话中的怒气:“你对它就这么执着。”
怎样也挣脱不开··明明是你……他望向立于上方,黑色轮廓的影子,有着天神的威严,有着凌驾七情六欲的无情与冰冷,从未有半分的施与。
可是那个时候,却又那么温柔··“不是的……”说话的时候,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胸口像堵住了一样,凑成的声音小之又小,“对它执着的,不是我。
那个时候,明明是……可是什么都忘了……不该想起来……但又能怎么办”·堵住的胸口像是煮沸的水,他抽着气,想到不久后的宿命,什么都守护不了,什么也救不了,只有躺在这里听着万业之源传来的恐怖哀嚎,已然分不清现实虚幻。
他声音嘶哑得要裂开了:“你回来做什么呢要神柱的位置,吾已经给了……别再来了·你若要我求你,这就是我求你的事了。”
“你想求吾的,不是这件事·”那只手抚在他胸口上··“吾……不知道……”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了许多。
“吾忘了什么”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一阵幽冷凛冽的香充斥在鼻间,混合着火焰的气息,万物生灵的生机,那样温暖地靠近着他··像那时一样。
一瞬闪过的白色影子,让心中一阵抽紧·凤遥重想抓住按在胸口上的手,却是繁琐的宝石手饰·对于弃天帝来说,那是不存在的幻象,不是遗忘的记忆··意识有些不受控制,他喃喃着:“忘了的……你说过的……”·“吾说过什么”·随后他猛然惊觉,摇头道:“什么也没有。”
凤遥重不知该说什么了,怕又惹怒对方,逼着他说那些反反复复的回答,像是在切断那些记忆一样,彻底让自己遗忘掉··“你这个样子……”那位已有神之灵识降临其身的魔皇在得不到他的回答后,过了片刻,将他抱了起来,黑发拂过他胸前,玉石的珠链贴着肌肤,硌得生疼,鎏金羽冠一闪一闪在朦胧的视觉里。
“遥重,”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重新耐心地问了一遍,“吾忘了什么”·手无意穿过绸缎似的黑发,“什么也没有……”·那种诱惑他的口吻又开始了:“怎么会什么也没有”·万灵生气的气息不断吸引着他,不由环在对方的颈间,仍然用微弱的意志抵抗:“是我记着不该记着的事了。”
如此的充满生机,欣欣向荣的万物生灵之气,与充斥在他身体中,尽是死亡干枯乃至扭曲的业力截然不同·凤遥重只想尽可能贴得近些,只要这样,那种被业力即将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惧就会少一点。
弃天帝没有推开他,那之前,那之后,每次他主动去抱住时,都没有被推开过·宽大的手掌抚过他的后背,最后停在腰间,同样环住了他,低沉如钟磐震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那你记着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黑发拂过他的鼻尖:“你一定有还记得的。”
又开始逼问他了,凤遥重收回了环着的手,摇了摇头,想让弃天帝放开自己:“我除了你,还会记得什么”·腰间的手没有松开。
他无奈又道:“只有你·”·然后又小声在对方的耳边补充了一句他还记得的话,忘了看不见表情,只有用手去摸那张脸·他看起来,就跟瞎了差不多,再过不了多久,还要聋了。
在那之前,如果还会哑的话,总要把他想念的名字念出来··偏偏他念了几次,对方就听不下去了,要用两片朱红堵着,连呼吸也困难起来,等松开时,温热的鼻息刮过了颈间,还又要去摸他的肚子。
“别……”·“不会弄醒它·”·“我不喜欢这样,”凤遥重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你也不喜欢的·”·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明白的。
这样不堪丑陋的自己,浑身被业力所缠绕的自己,混沌污秽的自己,孕育一个不该孕育的生灵,早已不堪重负,空守着虚无缥缈的东西··弃天帝从未喜欢过的自己。
“你就当做我还是和那时一样,骗你的罢……”他用双手去抚上对方的脸,线条的冷冽切得掌心发疼,“我只想再看一眼你·”·想再看清一次近在咫尺的面容,但即使离得再近,近到贴在两片炽热的柔软上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想再听一次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但到耳中的,都只是他的名字·就像他,也只会喊那个纠缠了这短短一生的名字一样·他们靠得那么近,他却还是那样冷,两颗魔源几乎融合在一起,相生相长的魔气从未有过的盈满。
他是神的半身,除了毁灭之外,便是融为一体··凤遥重忘记了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只是记得自己说过很多话,却在醒来后记不清说过什么·弃天帝没有对他说过那天为什么会回来,即使说过,他也不记得了。
醒来时,火焰融雪后的冷郁香气还残留发间,除了身上新换上的干爽内衫,还有依旧留在身体里的万灵生气·那些大地孕育万载的灵气被引导在那个小家伙睡着的位置,将它包围着,再也不会如他一样害怕业力的蚕食。
他能清晰感觉到侵入周身业力停在了一个屏障外,将痛感也隔绝了··凤遥重听着五色妖姬讲弃天帝走时说的话,尽是琐碎无用的叮嘱,连他喜欢站在窗口的习惯都要说一番。
“到最后,我是不是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正一字不漏的重述魔皇今日离去时说的话,五色妖姬忽然听到青年的问题,迷惑不已:“邪君”·窗外有几株落尽了花朵的桃树,干枯的枝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凤遥重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对五色妖姬道:“你继续说罢,他还讲了什么”·“魔皇大人说……”五色妖姬便又继续讲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凤遥重·站在窗边的青年披了一身宽大的玄黑外袍,一串青玉珠链摩挲在指间,片刻又缠在手腕上,轻轻抚着肚子,好像是被什么回忆牵引了思绪,偶然间,微微笑起来。
五色妖姬暗自欣慰这段时日一直沉郁不展的青年终于笑了的时候,却又发现那双闭上的眼睛正流着泪··然后青年对她说:“五色,再过几日,你和他们一起走罢,别留在这里。”
“那邪君怎么办女后说……”·“吾走不了了,”凤遥重摇了摇头,“你记着,离开前去邪族王宫,吾的书案上有一个白色瓷瓶。
你带阿凌走罢,带她回她的家乡,你答应过的她的·”·女魔者愣在那里,没想到凤遥重早就认出了她·遥远如前世的回忆,在成为五色妖姬之前,有一个已经消失在北武林的传说。
良久,她点了点头:“可是你留在这里……”·“吾最好就是留在这里,”凤遥重侧过头,看着那几株诡异出现在朦胧视觉中的桃树,“你看,那是什么”·五色妖姬顺着凤遥重指的方向看去,怔立许久之后,又重新看向青年漆黑如幽夜的眼睛。
凤遥重知道她明白了,“早点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她仍放不下心来·照她之前诊过的时间来算,也差不多将近了,但这时候却要她提前离开,留凤遥重一个人在这偌大空荡的宫殿里,就算弃天帝真的有一点在乎,又能有多少。
可是她也知道,以青年的- xing -格,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至少,还能再照顾几天·五色妖姬最终点头答应了,走上前为青年挽起那一头披散着的灰白长发,还是如之前每日一样为他梳理起来。
“五色,你替吾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五色妖姬一听就摇头,“没有的事,是魔皇换的·”·她一直都在外殿里等着,不敢到内室里去,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过了许久,弃天帝的声音忽然传来叫她拿一套内衫送到内室的屏风外,她就去了,然后又退了出来··坐在铜镜前的青年只是若有所思:“他……换的吗”·他醒来时,以为还在对方的怀里,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披着的玄黑大氅上满是神的气息,手里还攥着那串青玉珠子。
仿佛是有那样一段回忆,推进他手里的珠链,罩在身上的黑氅,还有什么呢·那天发生的事他再也回想不起来了,除非有一天弃天帝会告诉他,又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感觉两对都莫名甜(你们又要说我甜点低我知道了,所以我炖了肉自己吃掉了【抱着吃干净的碗跑走)·正色,考虑接受度不高所以大家自行脑补。
华颜无道的便当,嗯,还是可以吐一吐··私心喜欢伏月相处的模式··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感觉年末不适合更新()考虑春节前把后面章节一起放出来,大家随缘看吧。
P.S. 不要再一直问我BE还是HE了· ·☆、第六十二章(大结局上)· ··神州之乱过去没有两三年,史波浪又见过一次来黑狗养生堂拜访他义父的那位姑娘。
一方面是关于四境医会的事,一方面是关于当年神州之乱时黑狗兄的救命之恩··她走时,还站在当年黑狗兄为那位年轻人立的无名冢前看了许久,最后笑了笑,才转身道别离去。
史波浪问他义父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来历,黑狗兄仍旧十数年如一日的抽着水烟,说一位道境的普通医者而已,言罢又用烟管敲他的头,让他赶紧去练剑,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咩咩·神州之乱并没过去多久,那时如同世界末日一样的混乱,始终印在史波浪的脑海里。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死在天灾浩劫之中,被烧死在四下蔓延的魔火里,有人说是天神发怒了要惩罚人类,又有人说魔神要毁灭这个世界,他那时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而对那位姑娘印象深刻的原因,是那双仿佛看淡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的寂默眼睛,如海如山,万载成烟云。
在那双眼睛背后到底有怎样的一段过往,只有为她自己所独知··陡然把朱闻挽月惊醒的,是一张可比阎尸缸的脸,鼻音浓重得像是某种动物哼哼的声音一样··“哇,黑狗兄,你救回来的水姑娘醒了”·“哇呀呀呀呀业啊途灵,快救你大仔我”·自从被纪不住偷光运气后的秦假仙这也不顺那也不顺,走在路上都能遇到地震。
好不容易,他半路认来的干爹文不通好心把他介绍给了医术玄妙的黑狗兄,总算看到了一点能恢复到从前玉树临风秦玉安的希望,没想到还没正式开始接受治疗,就被黑狗兄救回来的姑娘一根簪子弄得雪上加霜。
更过分的事情是一边抽着水烟一边跟那个姑娘聊天的黑狗兄还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那银簪质地奇妙,刚好划破了你脸上的毒疮,算是把脓血给你放出来了,等流干净了就可以给你上药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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