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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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四)(4)
·冷漠的神明忽然一声轻笑,松开了手:“口口声声说爱慕吾,不过是沉溺于肉体的- jiao -欢,哪怕是魔龙之灵这般,你也来者不拒·”·凤遥重道:“然而,更令吾惊讶的是,自诩- cao -纵七情六欲的神明,也会为了迷惑吾而放纵肉欲,对这样一具已将被业力侵蚀殆尽的躯体……”·说着,将胸间血腥与苦味混杂的恶心之感强压下去,凤遥重微微半阖上眼,转过头靠在墙上,又道:“还是,真如之前所说那样,这具非男非女之身,让魔皇大人觉得别有趣味”·凌乱散落的银发间露出那一截比之前更加细瘦苍白的颈子,之前魔爪之影扼住后留下的淤青爪痕还显眼地印在上面,像是精美的瓷器被摔裂了口子,残缺得遗憾。
弃天帝再一次以手掌握住了那段优美又脆弱的线条,感受着下方微弱的脉动与这具身躯已行将崩朽的衰颓之声··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似乎,是有些可惜了。
只是微微用了一点力气,就让青年不受控制地呕出了强压着的黑血,涓涓从苍白如纸的唇中溢出,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璀璨的手饰上·没有正常的铁锈味和鲜红的色彩,只有死亡的味道,和业障的气息。
欣赏了许久,弃天帝收回了手,用一方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饰上沾染的血迹,“确实是,别有趣味·”·擦完之后,将那方绢帕随意扔至一旁,不等刚刚有所喘息的青年还在剧烈地咳嗽,就将人按在了墙上,摩挲了脖颈上的青痕片刻,重重咬在了上面。
似乎是痛极了,青年呜咽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了弃天帝的肩膀,挣扎着想要推开,却因浑身的剧痛,只有勉强抓着暮黑的衣袍,咳嗽起来,断断续续说:“咳咳……到了现在……咳咳,魔皇大人还对吾这样的身体有兴趣吗”·在细白的肌肤上留下深深的齿印,弃天帝撩开青年有些碍事的银发,揉弄着左侧的尖耳,道:“一手由吾创造之物,也该一手由吾毁去。
既然已将朽坏,不如发挥一点你最后的作用·”·炽热的手掌伸进了衣衫里,轻而易举地拉开了系带,染着斑斑黑血的白袍滑落在了地上,接着是单薄的内衫。
身下的人,已不再挣扎了··当赤裸的肌肤接触到- shi -冷的空气时,青年出声道:“所谓最后的作用,是让吾来作一个玩物吗”·这样消遣似发泄欲望的对象,为什么就偏偏是他不可难道从一开始,神的眼中,他就仅仅只是一个玩具而已·弃天帝没有回答,只是略有不满地注视着这具过于瘦削不堪的身躯。
与一月多前的样子相差太多了·那时掌下还有柔软的肉感,而现在摸着就能触到骨头似的··曾经青年或羞怯或痴心的模样,也都没有了·枯萎凋谢的花朵,失了盛开时的美艳动人,在衰颓的最后,总有些别样的美,明明破损不堪,一触即碎,又意外勾动心弦。
只有微微按住那些薄弱之处,就能看到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的无助美感,异色的瞳中泛着无可遏制的水光,细碎的呻吟是所有倔强被击溃后的脆弱··“这难道不是你曾经承诺的吗”抚摸揉按着过于绷紧弓起,明显抗拒的身体,神低语说,“永远在吾的身边,直到消失的那一刻。”
如一层层撕开的锦帛,总是柔软得迷人··已有一段时间不曾品味的美妙,在这种类似重新征服的过程中,比以往更有趣味··指尖顺着青年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划下,停在那双想要闭上的眼睛边画圈,冷声道:“既然有反抗和欺骗神的勇气,便有承担神之怒火的准备。”
·长睫颤动得像羽翼破损的枯蝶,半掩着一点胭红的水雾,怔怔看着,却不知在看什么··那片水雾里,没有此刻神的模样,而似是一道白色的影子。
弃天帝冷峻的表情变了,眉头微皱,心中的怒火几乎不受控制地燃起··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伴随着飘摇的帘幔和绮情的气息一闪而过··这样的凤遥重,曾和另一个自己在一起过。
胸口处曾经被忘归所伤的地方,还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般,十分不快··所谓肉欲的发泄,不过是为了压制住这种古怪的感觉,还有魔龙之躯的需要。
比起倔强固执外在,征服内中更加有趣··然而这样的情事,对凤遥重来说只是一场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折磨·仿佛燃烧的火焰涌入身体之中,冰冷而干枯的水池被无情地点燃,本就受业力侵蚀已久的身体内部充斥着被摧毁一样的痛觉,伴随着- jiao -欢中微弱的快感。
从未如此痛苦过,也从未如此绝望过·在这片- yin -冷的黑暗中,数不清的痛感充满在身体之中,徒然地喘息着,再多的炽热之感,也如若无物,好像这具本来属于自己的身躯已经被烧尽为劫灰,在这场单方的肆虐中被碾碎殆尽。
过了许久,一直神情漠然的神明忽然停了下来,感觉这样失了往常热情的青年有些索然无味,冷道:“同样是吾,换作另一个模样,就让你心甘情愿了吗”·乍然听到这句话,凤遥重一愣,喑哑的声音问道:“你……记得”·缠有硌人手饰的手掌抚过身下的躯体,目光落在青年手臂的法印上,弃天帝道:“那支忘归,似乎对吾有过很大的影响。”
原来是只有模糊的印象·不知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了一口气,凤遥重咳嗽了几声,别过头道:“它现在,已经不会影响你了·”·神却俯身凝视着青年有些躲闪的神情:“真正影响吾的,是你。”
“如果惹怒你也算是影响的话,那能够影响的就太多了·”·弃天帝没有再理会这个挑衅,微微思考了片刻,捻起几缕铺散在地上的银发,道:“小遥重,看着吾。”
当凤遥重再度看向上方冷酷威严的神明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随后猛地摇头,终于再次挣扎了起来··圣洁的银发垂瀑而下,同样金蓝异色的双瞳,无匹耀眼的光辉,只有神情戏谑冰冷,陌生得让凤遥重害怕。
作弄的成功令弃天帝甚是愉快,他搂住这具再次有了些许生气的身躯,品味起了内中所剩无几的美妙··“仅为表象所惑的你,单单只是几句吾不记得话,就难忘至此吗”紧致温暖的内里比以前更加热情主动,红色的瞳中一片幽暗,“那个吾,也这样享受你吗”·“不……不是的……”·分不清是恶意的取笑还是质问,不堪忍受的青年只是迷茫地摇着头,徒劳无功地去抠抓身下坚硬的地面,被迫在继续沉沦在这场痛苦的情事中。
是一样的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幻象究竟哪一个才是幻象无力地伏靠在冰冷的地上,凤遥重恍惚的意识里,每一次侧过头看去,都是曾经温柔抱着自己的白发神明,低下头要吻他。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遥重……”·如受蛊惑,浑噩之中,青年伸出手抓住了环紧在腰间的手臂,就着腹背交叠的姿势想要靠在对方的怀里。
但又在下一刻,变成玩弄人心的黑发魔神··“好好看着吾·”·痛,已分不清是身上还是心里,眼前阵阵发黑,唯有迷茫而无助地请求着所爱的神明:“别……离我太远了。”
回应的,是一声低沉的笑声··真正交绕在银发之间的,是浓墨似的深黑,还有挞伐贯穿在身体中的剧痛,到了最后,再也支撑不了,为一片黑暗所笼罩。
一片明绿清透的叶子落在了紧闭的眼上··凤遥重睁开眼,入目所见,是一片朱红苍碧的花林,仿佛时间回到了幼时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四周宁静而祥和··走在熟悉的花园里,却见不到一个记忆中的身影,犹如冥冥中谁在呼唤一样,他不由地停在了一棵最难忘的花树下。
他认得这里··流明如火的霰情花瓣纷纷落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花树盘根错节的根部,小声地抽泣着,那声音伤心极了,犹如一只被人丢弃的小黑猫··明明是微弱得听不见的哭声,偏偏揪紧了凤遥重的心,似乎那双抓在树根上的小手也抓住了他的心一样。
心中莫名的酸涩让凤遥重快步走到了那个孩子的身边··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幼童胆怯地抬起头来,望向俯身看着自己的人··凤遥重也看清了他··这是一个不过一两岁的男童,黑如绢绸般的细软长发披散在背后,尖尖的耳朵像夏日初露的嫩红菱角,肉肉的小脸圆圆的,像是刚出蒸笼的小包子,细嫩白软,让人忍不住想要捏捏,又怕惹哭了他。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垂挂的晶莹将落未落,下面藏着一双与凤遥重一样的细眸,含着水光潋滟·孩子揉着泛红的鼻尖,小心翼翼又依恋地望着面前的凤遥重,不时抽气几声,显然哭了很久,有些岔气了。
这孩子害羞极了,见凤遥重一直看着自己,不由低下头,拉了拉衣角,不安地绞着小手,还有点哭腔的软糯声音问:“对,对不起,我……我吵到你了吗”·凤遥重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绞痛,轻声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呢”·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却给他的感觉那么亲密,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相处许久了。
那孩子听了,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一样从金蓝异色的瞳里啪嗒啪嗒地滚落出来,委屈极了:“我,我……我没有名字……”·他说着,又揉了揉已经红肿的细眸,眉间的朱砂痣越发红艳起来。
五官精致灵艳,美得像是画上的仙童,明明还这般小,却可以看出日后的不凡· ·不等凤遥重再问,孩子就抽噎着说:“你……你和他,都没有给我取名字……”·这句话仿佛一记铁锤敲在了心上,痛得凤遥重难以呼吸。
他缓缓蹲下身来,霭声道:“好孩子,让我,让我抱抱你,好吗”·孩子瞪大了红肿的眼睛,呆呆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银发青年,有些犹豫,又有些惊讶:“你……愿意抱我呀”·凤遥重轻轻颔首,微笑起来。
孩子见了,显然十分高兴,不等凤遥重伸手抱住他,就自个儿扑了进来,深深埋在了青年的怀里,好像是怕又要被丢在这里一样,牢牢抓住了衣襟··怯生生问:“你不……讨厌我吧”·“怎么会呢”·凤遥重抚摸着怀中缩成一团的孩子,安抚地拍着背,只想要就这样一直一直抱着,不愿再听到那样揪心的哭声。
这具软软的身躯仿佛春日的小暖阳,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莲花清幽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包围着伤痛的心··在这个迷离奇幻的场景里,凤遥重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遗忘了什么,霎时的一个灵光从脑海里闪过,低下头对怀中的孩子道:“没有名字的话,吾就给你取个名字好吗”·幼童闻言仰起了头,充满期待地望着凤遥重,眼里像是落满了的夏夜繁星,太阳在他的眼睛里,晴空也在他的眼睛里。
霰情花雨飞舞之间,如朱红赤凤乘流火而去··凤遥重抱起孩子,吻在了那颗鲜艳的朱砂痣上,说:“古有灵鸟,名曰长离,婉婉而飞,不知有终·”·“吾叫你长离,好不好”·孩子茫然地摇了摇头,苦恼又无助:“长……离哪两个字啊我,我好像不会写啊。”
“吾会教你呀·”·幼童愣愣地看着温柔的青年,小声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渐渐弯起了细眸,开心地笑了起来,将软软的小脸贴在青年的侧脸上,撒娇似地蹭着。
“好啊……那你,你不会不要我了吧”·凤遥重抱紧了怀中这小小的一团,低声郑重地说:“不会的,吾不会抛下长离的。”
那孩子终于伸出手搂住青年的脖子,亲昵地凑到与自己一样的尖耳边,用稚嫩的声音唤道:“爹爹·”·这一声呼唤,穿过梦境,直达现实之中。
从靠着的冷硬墙面上苏醒过来,拉紧了身上披着的外衫,凤遥重下意识抚摸在平坦的小腹上··在那之后一个多月的这一天,那个由梦而来的胎灵第一次悄悄地告诉了自己的存在,不安又羞怯,还在躲着偷偷哭。
在因业力不断的侵蚀而产生的嗜睡疲惫中,它的气息是那样的微弱幼小,以至于在这之前从未觉察到一点痕迹··即将被业力侵蚀一空的身体中偏偏孕育了新生,不知该是对他最后的残忍,还是安慰。
在这样冰冷的躯体里,只有蜷缩在腹中那个孩子有着淡淡暖意,隔着皮肤传递到了掌心里··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感受着掌下刚刚成形的婴灵,凤遥重微微笑了起来,温柔地低喃着他给孩子取的名字。
长离长离,灵鸟乃凤,自然是凤长离··他仿佛看见明年霰情花开的时候,黑发的幼童蹒跚着学走路,结果一不小心跌倒了,就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起来,等着人来抱。
那时候,他一定会上前抱起那个爱撒娇的小团子,念着这个名字,好好哄一哄,要是再哭就取个小名叫小哭包··再等长大些了,他就要握住那只小小的手,一笔一笔教会怎么写那三个字,看着那张小脸皱成一团的苦恼表情,把脸上弄满墨水,变作一只小花猫。
又或许,明年的霰情花开,他已经看不到了··&gt&gt&gt&gt&gt&gt·天魔之池··“吾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这具元胎还留存至今。”
血红的裙尾迤逦而过石阶,九祸微微俯身低头,看着下方池中若隐若现的黑影··“昔年道境覆灭后,弃天魔皇便将这具用尽的元胎放置在了天魔之像中,”  她的身后不远处,伏婴师忽然单膝下跪,“罪臣恭请女后献命。”
眯起眼睛,九祸回过头,重复一遍她听到的话:“献命”·“为异度魔界征伐苦境的霸业,罪臣斗胆,请女后决断·”·“起来吧,”九祸抬了抬手,指了指池中之影,“要让他复活,吾之命似乎并无用处。”
 ·“但有一个人,将是最大的关键·而女后,是唯一的决断者·”·“谁”·“如女后所知,异度魔界中现有两个圣魔元胎血脉,主君是异度魔皇,而邪君……”·九祸道:“遥重也是圣魔元胎……”·“罪臣相信,女后从未忘记异度魔界最高的利益。
但是只要邪君存在一天,银鍠朱武没有成为真正的朱皇一天,中原就永远不会被异度魔界所征服·”·一抹轻笑泛在嘴角,美艳的女王深深望了一眼上方的天魔像,年少伊始被长辈耳提面命的话语逐一回响在耳边。
半晌,她道:“可知提出这样的要求,伏婴师,你要背上怎样的罪名”·伏婴师道:“吾每一步的计划全部经过此地,有什么样的结果,什么样的过程,皆在吾的计划之中。”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要复活先代圣魔元胎,完成弃天魔皇降世,只有先抽出其中一个的三魔魄,辅以魔道化身的魔龙之灵作为双体之一,魔龙之源如数转为魔源,自然可成,但是……”·“所谓的决断,就是让吾二选其一吗”·伏婴师摇了摇头:“女后并无两个选择,现在唯一适合的,只有邪君。”
负手而立的女王沉默良久,问:“遥重现在在哪里”·“待女后作出决断,完成一切后,自然能见到邪君·”·九祸重新低头看向下方的黑影,最终开口了:“身为异度女后,吾还有不答应的理由吗”·拿出一本古老的书册,伏婴师对九祸道:“属下建议,开启万血邪箓的计划,也一起同步进行。”
“要开启万血邪箓,需要万血之魂,这样大的数量,必须要先征得朱皇的同意,召集三族精锐·”·“吾相信女后,一定可以说服朱皇,”伏婴师走上前将手中书册交予九祸,“完成历代三王夙愿,成就异度魔界千秋之业,全在女后手中了。”
·九祸接过书册:“休养生息已久,三族齐出,掀起魔之战火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曾经手握赤火横扫沙场的邪族女王,虽已换下武装,却依旧气势凌厉惊人。
她缓缓走下石阶,离开天魔之池,往第三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哇 小包子 啃一口·吧唧吧唧吧唧 真好吃 我最喜欢吃包子了【嗝……·这次更完中秋番外再见了。
有没有猜到那次和白弃滚床单时的梦暗示了遥重怀孕的,奖励一个月饼·· ·☆、中秋番外·纵使相逢· ··一  第一封信·吾友长生亲启·见字如面,甚念。
道境山中秋夜多雨,恼人心烦,素闻圣域常晴,心往之·汝前日所寄月饼已收到,内中馅料颇具万圣岩特色,豆干咸香,腌菜爽口,吾尝过之后分与玄宗众人,皆赞不绝口。
为表谢意,故,与此信一道寄到汝手中的还有吾亲手所制月饼·吾在异度魔界时,多事笔耕,钻研医术阵法,终日自囚于一方斗室之中,眇耳目,远尘事,更不知何为庖厨。
初来玄宗一年,日常琐事无人代劳,皆需亲力亲为,常常焦头烂额,满身狼狈·万幸有赤云染,翠山行可以请教,几年下来也算得心应手,闲暇之余粗研厨艺,今日方有几枚月饼可赠。
至于汝随月饼一起送来的第一百二十七把剃刀,材质绝好,弃之可惜·吾正考虑要不要接受紫荆衣建议,一并寄回恶火坑请狼叔熔掉之后重铸一把除魔降妖的神兵宝剑,好将手边的桃木剑换下来。
除此之外,吾的房间里尚堆有黒木纸牌,概如小山之多,亦不知该作何用处·初时,金鎏影与赭杉军如临大敌,后来方知是有人遣式神来帮吾处理些洒扫杂务,遂不再过问。
此物最是棘手,且吾以修书多封提醒不必再送,仍源源不断·天寒之时用作薪柴取暖太少,垫桌脚木椅太多,其余或书签或杯垫,好比夏夜蚊虫,无处不在,嗡嗡不绝。
近日,苍问吾有无打算开辟一处药圃,那些无处差遣打发的式神正可用来锄草翻土浇水等杂事一类,可算物尽其用,然尚需外出购置草药幼苗,于吾而言又是一大难事·道境植物与苦境相仿,与异度魔界之物则相差甚远,干时需水,过- shi -则萎,光不可盛,热不可烈,说是娇弱亦不为过。
遥想火焰魔城中的诸多花草植物,生于烈火,长于熔岩,劲拔昂扬,生机勃勃,鲜少需人过问打理·再者,吾远医术日久,前几日万不得已为一只难产的母猫接生,当时手颤不止,见血色则目眩耳鸣,今生应是与行医无缘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山中忘岁月,掐指一算,神州之乱后,吾在玄宗修习长天羽神族的阵法之书已然十数年头,天赋微薄,常常困于文字不得要领·每每此时,故人旧影忽过眼前,笑貌音容,如露如电,怅然不已。
数月之前,兄长曾遣人告吾烈雪远嫁上天界一事,读罢慨然良久,终夜难寐·遍翻妆奁,唯将一枚她爹亲幼时赠吾之银雀珊瑚簪以作贺礼·她虽不知此物何其珍贵,却十分喜爱,更来信道谢,又问及此物来历,吾犹豫几番,只言乃是幼时之物,不知从何而来。
至此一去,路远迢迢,恐难有再见之日,未能前去相送,心中留憾·昔年幼女绕膝下憨态尚历历在目,转眼已是江湖闻名的女侠,敢爱敢恨,潇洒快意,如吾年少时所向往一般,也算一点慰藉。
世间生死别离,经历已多,本应看淡之事,而今重提,方知胸中郁结未曾舒展一日·上月初,吾曾往遗族旧地探访,人烟杳杳,树木丰茂,湖如月牙,清光粼粼,映天照海,月湖仙境,不负其名。
此身生于异界,长于魔界,化于魔道之中,囿于人- xing -之间,惶惶然,竟无可归属之处·唯此山中清风幽涧,鸟语虫鸣,岁时静好,足已忘尘··前月黥武上山来邀吾回鬼族共聚中秋,沉稳之态已具一族之王风范,余心已慰,至于回魔界一事,无奈之下借风寒为由婉拒,勉强说服。
他不计往事,对吾仍作长辈看待,反而加重吾心中愧疚·鬼族事务繁杂,幸而有某位军师在旁协助,一年下来黥武已算得心应手··此番前来,黥武亦告知吾他从军师之位提早退下一事,还与兄长有过几番争论。
最后女后笑他二人五十步笑百步,不了了之·吾惊讶之下暗暗窃喜,虽不知他意欲为何,为免退休之后无所事事,寄书信式神等等扰吾清净,自是事务越多越忙越好。
爱恨已去,前缘难断,自当年一别,未能江湖相忘,孽缘如此,呜呼哀哉··今天涯明月,海内共举,未知净莲池边景色如何,池中可否还能有一朵莲花再度盛开吾闻山下月华之乡于中秋之夜将燃烟火庆祝,忆往昔岁月,心念有动,欲往一观。
夜色已深,就此住笔,万望珍重··又,久不闻汝徒儿状况,不知近来如何·挽月笔·二  第二封信·吾友挽月亲启·见字如晤,勿念。
莲池枯萎依旧,不必妄想·万圣岩晴空虽好,不若夜雨霖铃正好眠·近日吾初升优钵罗华尊者之位,杂务甚多,念经事忙,至今日方才读罢汝之信件·正恰中秋月圆将至,几枚月饼投喂小徒食之,问其色味,答曰俱佳,内中馅料应是道门特色,虽适合清修之人,然近日口味甚淡,已不堪忍矣。
小子挑食,扰吾久矣·念及其前日风寒初愈,不与之一般计较,罚其抄写阿弥陀经文百遍,以作薄惩·说来奇也,前几日鸠槃带红毛回万圣岩,偶见小徒,竟愕然当场,久久不能语。
问其缘由,又称不知,怪哉怪哉··莫怪鸠槃,此子奇丑,饶是与佛经所传阿修罗之貌相比亦不为过·终日入想非非,学猫偷供果,搅得众僧难安·吾又为其倒霉师尊,只有跟在身后擦屁股的份。
三月以前,天佛原乡来人闻询吾何日回去重修,情急之下,佯装重病卧床之状,奄奄一息之间,着小徒出去答复,不料来者临时起意,欲将傻徒弟拐走,吾一时气极,于榻上一跃而起,其后略去百字不提。
破功至斯,惭愧惭愧,是该回去听讲经文,正视心魔,留发坦胸,潇洒一番··可怜小徒得知吾又要再出远门,依依不舍,泪眼婆娑,好似花斑猫面,教人柔肠欲断。
未知是担心饭票还是出于师徒情谊,吾已不愿深究,只有好生劝慰一番,允诺年末再走,这才止哭·殊不知再过不了多久,吾就要将他交托回生父手中,届时正好免去诸多麻烦。
姻缘二字最难说·汝既言有孽缘缠身,不能摆脱,又何必熔了剃刀,辜负我佛慈悲一族血脉而今微薄如斯,优钵罗华尊者之职兜兜转转又回到吾头上,才可谓是孽缘。
阿弥陀佛··汝信中提及往事,吾虽不甚了解,犹记当年吾初从天佛原乡来至万圣岩日日重事门前洒扫一职,常与障月谈笑,而后神州之乱未能再见,实乃憾事。
倒是烈雪小友出嫁异界,犹如弹指一刹,罗预不舍,忘则忘矣,未尝不好·来日待汝魂过奈何,饮下忘川之水,前尘恩怨,爱恨情仇也一并烟消云散,又有何人记得世间生死本是常数,或悲郁心中,或忘于山水,于逝者而言皆无关联,不过生者自寻烦恼罢了。
挽月吾友,昔年罪愆已弥,莫再耿耿于怀·上月吾也前往祭拜故人,青冢孤坟,鸦鸣深林再无对弈芳影,明月天涯,惊鸿一剑业成传说·轮回渺渺,缘尽前生,未知今世能否还有擦肩而过之时。
然此身不复,纵使相逢,犹不识·八苦谛有曰,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众生皆苦,作恶常作,吾观江湖二字也大矣,欲求相忘,不如一尽前缘··小徒顽劣,劳汝挂心。
圣域与玄宗相隔不远,月华之乡既有烟火盛会,吾正好忙里偷闲,带他前来游玩一番·如若有缘,许能相见··又,烈雪出嫁一事吾尚未对徒儿说起,只怕他知道今后再难见到这位小姐姐后,又要哭闹不休了。
长生笔·三   卖糖人·就是个卖糖的·叮叮咚咚,箩筐背篓,道听途说,四海为家··道境自数十年前开始又有人烟,玄宗兴复,广收门徒,香火日盛。
异度魔界驻于引龙山以北,道海以南,自成一地,未再兴兵燹,就地繁衍生息··今日月华之乡有烟火盛会,游者甚众,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杂耍的,卖小吃的,捏泥人的,卖面具的,吆喝不绝,叫花子走街串巷,偷偷儿鬼鬼祟祟,还有一个卖糖的。
卖糖的左转右转寻了处拐角底盘,也算是占了个天时地利人和,铁片一敲,就是几个小孩子拉扯着大人围了过来,嘟囔着要糖吃··一阵敲敲打打,糖心儿和着花生面滚了一圈,撒上些芝麻,递给等待已久的小孩子,欢欢喜喜地拿着一口一口舔在嘴里,乖乖跟着大人走了。
待这阵人散了,卖糖的正闲下来数钱的时候,忽来了一位模样俊秀斯文的青年人,玉冠高髻,清蓝长衫,眉眼如幽兰深雾,薄唇微启一抹凉笑,迷煞街上女子··一开口就是要买最后剩下那点糖,嘱托着要包好,不知是要拿去讨哪家姑娘芳心,又或者已有家室,拿回去哄孩子也说不定。
卖糖的连连称好,刚将那一点糖心儿摆在案上,就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问:“叔叔您这儿还有糖卖吗”·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那小身板才刚及箩筐高,穿着一身素白僧袍,乌黑柔亮的长发扎在脑后,戴着个花猫面具,只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正眨呀眨呀地望着,本该白皙无暇的脖颈上隐约露出触目惊心的黑色灼痕,一圈一圈蜿蜒直上,没在了面具之下。
这可如何是好凡事还是要讲个先来后到·卖糖的为难地摇摇头,还未开口,就听见又传来一个清朗男声说:“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当心教拍花子的拐走。”
幽幽一个女声传来:“这就是你信里常说起的小徒儿”·一听这声音,玉冠的公子就转过头去看了,定定许久,那边走近的女子也忽然停了脚步,借着满天烟火,秀丽清颜上满是错愕,接着,不等这公子走上去,就转身几步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里。
再然后,原本站在这里买糖的公子也不见了踪影·卖糖的和踮着脚尖的小花猫对视了片刻,琢磨了一小会儿,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有糖,有糖·最后一点了。”
小花猫笑弯着眼睛,转过头去喊道:“师尊,师尊,吾要吃糖·”·“等你牙齿里长虫了,又一天跟吾喊,师尊,牙疼,牙疼·”方才那道清朗的男声也近了,原来也是一位出家人,同样一身素白僧衣,不知怎的穿出了几分随意世俗之感。
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若不是这一身打扮,换了方才那位公子的衣衫,也是一位俊俏倜傥的风流人物··话是这样说着,但僧者还是依言从口袋里掏了钱出来买下了最后那点糖,摸了摸小花猫的头,牵着手离开了。
一样是牵手,人潮的另一边,被忽然拉住手的姑娘可就不那么情愿了·她就算再多气恼,回过头看到青年对她笑着的样子,又不知该如何发作了·两人就这样一个拉着另一个的手,僵在原地,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女子问:“你来做什么”·公子道:“来给公主送月饼·”·又问:“那月饼呢”·又答:“吾忘记带来了。”
女子忽笑:“那你怎么没把自己给忘了”·公子笑答:“因为吾记得公主呀·”·女子一时语塞:“你……”·当是时,烟火又盛,绚烂如千阳璀璨,照着两只交握的手,烟花落在明媚的浓墨里,散在清冷的夜雾中,依稀如当年烟火祭上,皆是各自少时模样。
公子道:“吾来之前就想,若是今日能在这里再遇到你,那当初说的话就不算数了·”·“怎么就不算数了”·“冥冥重逢,是今世未尽之缘。”
于是,女子沉默未言··良久,只见二人并肩携手离开,似要归去一处,又似要往向今世尽头··就在两人不远处的对面,摘了面具后名副其实的小花猫小心翼翼地舔着来之不易的芝麻糖,仰头望了望目送那两人离去的青年僧者,含混问:“那位漂亮阿姨就是常给师尊写信的人吗”·青年僧者点了点头,叹口气,又自顾自地笑了笑,低下头给小花猫抹去沾在嘴角的芝麻粒:“汝看也看了,吃也吃了,该回去了。”
小花猫歪了歪头:“为什么看到那个漂亮阿姨,我就觉得很亲近呢”·“那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太丑了,看到漂亮的就羡慕。”
“才不是呢,我见过顶好看的,就像,就像……”小花猫说着,声音就小了,喃喃道,“就像吾爹爹那样的·”·接着,他又说:“师尊,烈雪姐姐出嫁了是吗”·青年愣了愣,皱眉道:“你偷看为师的信”·小花猫摇摇头:“才不是呢,是师尊正大光明放在书案上,吾整理的时候瞥见的。”
青年僧者哑然失笑,见孩子神情落寞,不忍道:“你若是想见她……”·“不了……吾答应过爹爹了,她也答应过爹爹了,”小花猫吃着最后一口糖,熠熠金色的泪珠子又跟断了线似的,哗啦哗啦,“师尊,吾还想吃月饼。”
青年僧者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好好好,带你买去·别哭了,别哭了,哎呀·”·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接小花猫脸上滚落下来的金色泪珠。
值钱是值钱,可是……·“等你再长大些,他就要来把你接回去了,到时候还这么爱哭,可就没吾哄你了·”·“可吾一点都不想见他……吾想要烈雪姐姐,想要师尊。”
青年僧者无奈地抱起哭个不停的小花猫,往前方一处正在卖月饼的摊位走去··“吃月饼吃月饼,你想吃什么样的,师尊都买·”·费尽口舌哄着爱哭的小花猫,青年僧者正焦头烂额之际,身旁擦肩而过两个正有说有笑的少女,其中一人似有所感,回头一刹,如龙女捧莲,垂拜水月观音。
少女宛然而笑,道一声:“大师有缘·”·“施主有缘·”·闻言,另一人也回过头来,不觉一笑:“你们认识”·皆齐声摇头道:“不识。”
言罢,两位少女相视一笑,转身消失在人海之中··青年僧者低颂一声佛号,再抬眼,已是一片无垢清明··海内明月共举,天涯何处故人·纵使相逢,如何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迟到的中秋番外·这里的时间线是be线,也就是镜花水月第一个结局之后。
其实be或者he,伏月的结局都差不多·· ·☆、第五十三章·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旃檀居荒芜许久的院子里充斥着肆意生长的茂密·赦生童子不喜欢这样只有植物热闹得寂寥的院落,失了锁链束缚的雷狼兽扑在那些生有锯齿的草丛上来回打滚,享受着某个此刻站在门外不愿进来的魔平时抚摸它的感觉。
这间院落曾有过三个主人,而现在,都离去了,连当初的痕迹都再难寻觅,只有故人旧地重游,才会依稀从眼前看到残余的幻象··临水枯池,皆是孤影··站在昔日的水池边,年轻魔者超越视力的听觉捕捉到了一阵渐近的泠泠坠坠声,火焰桀骜,璎珞琉璃。
他微微侧过头,沉重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漫长得遥远过时光,从记忆里响起的步伐声一如既往的从容高傲,归来者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赦生童子”·双唇紧抿,摘下咒封后的年轻魔者有着一张秀丽得过分的脸,还有极少开口说话的沉默- xing -格。
但却有话不得不说·只是,当面对的是这位归来者时,有些表达并不需要繁琐杂乱的语言··师出同门,百年战友·一者为何而归来,一者为何而等待,当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已然明了。
一个嚣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哟,污点,你终于肯舍得回来了”·回身一转,邪剃冷光迸现如罗刹利牙,白袍飞袖,朱厌炽烈红火顿起,紧接着,是狼烟引雷长啸不止。
三把兵器锵然,发出悦耳的再会之音··唯有一柄无人握住的长.枪,静立苍木之前,落叶萧萧之下,不见孤傲身影··&gt&gt&gt&gt&gt&gt·计划开启万血邪箓这件事,是九祸在第三殿上正式向银锽朱武建言的。
照理说,她退隐幕后许久,已几乎不过问异度魔界的军事行动,但这一次要开启万血邪箓的态度却意外坚决··尽管执掌第一殿的邪君缺席,但毕竟三殿之中真正握有决定权的只有朱皇。
在场的多是鬼族出身的先锋将领,听女后的建言似有主战征伐中原之意,皆神情一凛,仿佛下一刻只要高位上的红发王者点头,就能纵马扬旗,直出火焰魔城大门,在中原之地掀起相隔数百年的魔之战火。
银鍠朱武不动声色,淡淡扫视殿下一眼,最后目光停在若有所思的血狼主身上,问他是何看法,开启万血邪箓当真可以助异度魔界彻底征服中原·没见过的事不能妄下断言,但这本书,确实是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补剑缺望了望坐在银锽朱武旁边的邪族女王,又瞥了斜对面的伏婴师一眼,随口夸耀了一番当初自己将这半本万血邪箓抢回来,把玄宗那个老头子气到吐血的丰功伟绩,然后就把开启的关键难题抛给了伏婴师。
万血之魂,百年无罪之人·前者凭兵力和四天王尚可以完成,这后者,就只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再来,不管这世上真的有没有无罪之人,补剑缺都不希望见到就是了。
凤遥重这几日见不到踪影,九祸说是病了,但怎么病了,又病得如何,无人知晓·好巧不巧,医术还算能拿得出手的朱闻挽月又据银锽朱武说在医座闭关,这倒也罢了,一向最为积极的银鍠黥武,也在邪族闭关。
到了要开启万血邪箓这么大的决策执行时,几个本不应缺席的都不在这里··反倒是一个本来应该缺席的魔者,从容地站在末列,与螣邪郎并肩而立,红发马尾高束得一丝不苟,不是前往中原执行了许久秘密任务的吞佛童子又是谁·吞佛童子的回归让补剑缺有些意外,但螣邪郎和赦生童子皆无任何特别反应,似乎是已经提前见过了的样子。
这位女后心腹如今站着的位置赫然是魔族将领之列,代表的立场已经昭然若揭·可究竟是何时回来,又何时调去了魔族,大概也只有九祸或凤遥重知道了··第三殿上燃着的火光里,银锽朱武与九祸都各自静静听着殿下伏婴师分析此次开启万血邪箓的详细行动计划。
时不时的,九祸会提出些建议来,诸如无罪之人从何处下手寻找,进攻中原的三族兵力要如何安排等等·但凡她说了之后,只要微微侧过头问银锽朱武一句,朱皇以为如何王者那张肃穆沉静的脸上都会掠过一丝笑意,颔首称是。
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约定一者主内一者主外的事在这样重大的决策前消失得干干净净一样··即便是这样,伏婴师依旧讲着这段时日来吞佛童子从中原带回的情报·这些消息皆被这位聪颖绝伦的军师整合得井井有条,连同目前中原几个能撑场面的人物的弱点也都已在掌握之中。
东瀛不必说,真龙妙道的势力也好,素还真那边也好,玄宗余党的踪迹也好,甚至连偶与素还真有过联系的西苗势力,全部无一例外··补剑缺甚少佩服什么魔者,当年在同样的大殿上与先代魔皇据理力争的鸠槃神子是一个,现在这位还未开始就能将大局分析到这一步,一盘棋局处处已摆下可怕杀局,只等收对方首级的伏婴师又是一个。
·这么一看,对那位上司用人选才的眼光,补剑缺又有了更深刻的体会·比鸠槃神子更好的一点是,这一次的军师不会像当年道魔大战那样,听了几句对面秃驴念的经,就鬼迷心窍地跟着去敲木鱼了。
这世上绝无任何事物能动摇这位鬼族的咒术师,从小看在眼里的补剑缺相当清楚·伏婴师这个魔,早已将心供奉在了天魔之像前献与魔神,不存半点无谓无用的感情。
银锽朱武认真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军师和女王对于这次行动的所有建议,除了点头说好以外,不经意掠过阶梯下从苏醒之后就整日在校场上折腾个没完的华颜无道,还有悠闲地站在左边队列最前端的断风尘,这位四天王之首刚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好像确实是闲了相当久了·印象里这个断风尘在中原还有个情人··一直没有说什么多余话语的朱皇终于开口道:“此物既然是父王曾托付要物,如今又干系异度魔界霸业,自然不可儿戏。
百年无罪之人暂且另谈,万血之魂就由吾亲自出马·”·罕见的主动和积极·伏婴师的嘴角不自然地上扬起来,另一侧队列中的四天王看表情就要有些按捺不住了。
朱皇亲征,四天王自然随行,这样一来计划会比预期中顺利许多,原以为银锽朱武会遣四天王代为行事,亦或者刨根问底万血邪箓之事,没想到这两种假设均未出现···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既然银锽朱武都这样说了,那么万血邪箓也就自然而然地从九祸手里转到了他的手中。
未看一眼手中的关键之物,银鍠朱武顺着之前伏婴师的分析,遣出了落日飘迹去中原寻找符合特征的百年无罪之人,然后就让华颜无道去校场点兵了··无可挑剔的做法,不需要再说什么多余的建言了。
九祸站了起来,宣布了会议的结束后就随着银鍠朱武一同往鬼族王宫的方向走去,从头至尾都没有关注一下自己那位从中原突然而归的爱将··倒是银鍠朱武终于注意到了那个继承自己战神之名的红发魔者,等与九祸走到帷幕之后,便随意问道:“你的爱将回来了,也不关心一句吗”·九祸将冰冷的手放到魔皇摊开的手掌中,淡淡道:“吞佛童子早已被遥重调去魔族,不在吾管辖之中。
战神回归,是因战场才有属于他的价值·”·掌中握着的手,骨节冷硬分明,指腹上尽是赤火磨出的厚茧,属于女子的柔软早已不复存在·错过的岁月里,只有一泓幽冷的紫红依然在眸中清晰。
银鍠朱武只是笑了一声,未置一词,却闻她声音骤然柔和下来,顺着脚边流淌的溪水,恍恍然而过,“吾又说错话了罢……”·王者低笑,霭声道:“吾已经不是战神了。”
既非当年,何提当年九祸侧过头,正恰任沉浮朝这边走来,看样子还有些着急··她看出了任沉浮表情里的不对,隐约猜到了来由,便走了上去。
掌心里空空如也了·银鍠朱武看着她与任沉浮交谈,后者似乎顾及到朱皇在场,只是低声说着什么一直哭,哄不好一类的,应该是和前几日九祸抱回来的那个小丫头有关。
即使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女王,也是一位母亲·她不曾在银鍠朱武面前展露过一点的母- xing -温柔,在匆匆告别的背影中一闪而逝·那瞬间,银鍠朱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赦生童子和螣邪郎都对高座上冰冷的女王如此维护,那是一个从未见过,大概也不会见到的模样。
涓涓汨汨的溪水声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汝回来了”·略微轻挑不失风流自若的男声道:“吾还记得,那年她拒绝吾时,也是这样宛然倩笑的模样。”
“爱情,总是使人盲目又失去理智,对魔犹是如此·”自嘲地一笑后,反手而背的王者转过身,树下站着的书生折扇轻摇,赤发如火··“汝还相信吗”·“自问自答,自欺欺人。”
“哈……”·那水中,徒有一道倒影,随涟漪模糊··&gt&gt&gt&gt&gt&gt·在自己家里当囚犯的感觉,实在是一点都不好。
朱闻挽月例行了每日和对面那个兔子道长互相呛声的功课·在对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假惺惺地跟着咳了几声,又故作关心地建议说这位道长你喝杯水怎么样,然后听着那咳嗽声越演越烈,仿佛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即将要变出一把明玥剑来把她捅穿了。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栅栏,朱闻挽月哼哼了几声“小黑兔子三瓣嘴”的古怪歌谣,听到对面咳嗽声渐渐变弱消失,不禁偏了偏头,原本丢得老远的医者救人之心忽然又跳了回来,喊了一声:“蔺道长”·没有回应。
就在她又喊了一声后,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道:“看来吾倒是低估了公主·”·昏暗的灯火忽起忽灭,伏婴师掌着一方烛台,站在栅栏外的不远处,好像是随意散步来此一般。
他不惧- shi -冷- yin -寒之气的影响,将清蓝的斗篷半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封令朱闻挽月意想不到的书信··擅长描符画咒的指尖摩挲着信纸上的墨迹,语调悠长:“公主与少君,似乎也低估吾了。”
那上面非是她的笔迹,而是凤遥重的·当认出的那一刻,朱闻挽月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这里的- yin -冷直窜心底·她定了定神,勉强镇静下来,问:“这封信,是从何而来”·伏婴师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如有惋惜般叹了一声,“幸好吾发现得及时,不然这封信若是到了主君手里,可就麻烦了。”
接着他又道:“公主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人发现你与黥武将军失踪了吗”·“单凭你,就算能伪造出吾尚在医座的假象,也不能将黥武与遥重……”朱闻挽月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骤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另一边的银鍠黥武听到。
她明白了·只有现居高位者刻意隐瞒,甚至能取得她兄长的信任,才能让这一切依旧在黑暗中,不为所知··“医首闭关医座,黥武将军在邪族修炼,女后的安排,向来缜密无缝,”伏婴师一边数着,一边将那封信移到烛火上,“还有,因病休养的邪君。”
燃尽的灰烬飘在- shi -冷的空气中,像一场雪峰上吞没一切的暴雪·交错的光线里,朱闻挽月兀自低语,后悔至极:“原来如此……吾不该留那封信给他。”
·她已从苍和蔺无双口中得知了那日将她制服的魔神之影的真相,光是听到那个名字就足已胆战心惊·在这个空间有异的地牢中,偶尔变化的魔气告诉了她那个存在的真实。
当日胸前所受一掌,至今犹然作痛··伏婴师道:“少君能为救公主孤身犯险,公主如今又如此愧疚,这般情谊深重,着实令人感动·”·牢中坐在地上的女子闻言抬起头,眼里跳动着火光,冰冷的语调带着几分讥诮:“感动冷血如你们,这里可是从来不曾跳动。”
她说着,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在你们心里,从来都只有所谓的异度魔界最高利益,杀戮征伐的丰功伟业·至亲亡故,挚爱离去,全都无关紧要·魔是感情极端的生物,也是最无情的生物,永远只懂得牺牲。
牺牲别人,牺牲自己,牺牲一切去成就那些毫无意义,建立在鲜血和痛苦上的征服·”·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尖锐的话语并未触动伏婴师分毫,眼底也如牢中女子一般,嘲笑之意昭然,“吾倒是忘了,孤月你本来也不是魔道出身,这般慷慨激昂,同情人族,莫怪会与玄宗之人勾结,只是吾要提醒一句……”·他顿了顿,微微侧身看向一边,“即使不屑魔的所作所为,你当年所做之事,也丝毫不逊于吾呀。
莫要忘了,这里并不止吾一个魔·碧女的亡灵,可曾在露城的深林中安息”·“你今天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要嘲笑吾,欣赏吾无谓挣扎的丑态,也该够了。”
朱闻挽月紧紧盯着言有所指的伏婴师··“一个古老的阵法,还需擅长阵法的医首从旁协力一番·”·女子冷哼一声:“什么给了你吾会答应帮忙的错觉”·伏婴师指了指另一边的牢房,“吾可以承诺放了黥武将军。”
“他本来也不该被囚禁在这里·”·“哦”伏婴师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问,“黥武将军为何一直不说话呢”·半晌,见不到此刻神情的青年在另一边的牢房中开口道:“是吾犯了魔界禁令,受罚思过,理所应当。”
朱闻挽月愕然片刻,又听伏婴师道:“吾相信,黥武将军始终忠于朱皇与女后,忠于魔之使命·这其中的一些误会,不深究也罢了·只是有一些陈年旧事,事关黥武将军的亲生母亲,吾实在不忍再隐瞒。”
“伏婴师,”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般,朱闻挽月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你当真要如此威胁我”·伏婴师将指尖抵在自己的额际,微微摇头,苦恼道:“吾知道,公主是很难被威胁的,所以不得不费了些功夫,努力回想了一些往事。”
良久,狼狈的黑衣女子低低笑了几声,别过耳边凌乱的碎发,“好,吾答应你,放黥武离开,阵法一事,吾必然竭尽全力·”·最后她又补上了一句:“承诺已经忘记的事,就此再也不要去做什么努力的回忆。”
伏婴师轻轻颔首,亦如少时的鬼族公子对自己表妹言听计从那样的包容··一桩交易,仿佛当年重演·即使用尽全力去摆脱这一场噩梦,却怎么也逃不出命运的捉弄。
朱闻挽月被领着穿过弯弯曲曲的秘道,最后停在了一处黑暗的开阔空地上·鲜红的阵法符文所形成的图形是她曾在异度魔界内传的阵法之书中见过的模样,一个只听先代医首提起过,被断言说绝无人会使用的阵法。
魔源为本,魔魄为魂,血字咒文,魂源相离··他一身白衣坐在那里,像是一只折了翼的孤鹤,撞在了嶙峋累累的岩石上,浑身伤痕累累,羽翅断损,血露白骨,却仍依旧挺着背脊。
那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温柔,却又是她无法去靠近的微弱光亮·朱闻挽月与他遥遥望着,映出自己满面凄惶··必然……竭尽全力……·到这一刻,她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
偏偏那青年,还对她点了点头··苍白的唇里,说出的是朱闻挽月最不想听到的话··“别怪自己·”·她怀着侥幸的心想,不过只是抽出三魔魄,不动魔源,应无大碍才对。
然而在阵法完成的那一刻·断翼的鹤从高高的悬崖上跌落了,断损的洁白翅羽染着黯淡朽败的暗红,这片黑暗的土地,像是幽冥洞开的坟墓,要将这一切埋葬··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单单只是一个抽取三魔魄的阵法,怎么会伤他如此·朱闻挽月一路踉踉跄跄,几次险险跌倒在地,最后扑到了那抹脆弱的白色前,再多的泪水也融不开暗色的血,像是吸取了生命而怒放的花朵,摄取着逐渐微弱的呼吸。
“那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抱着意识逐渐消失的青年,她不知该问什么,又要从何问起··医者的本能让她抓住了那只消瘦如骨的手腕,但在那之后,是令她更为痛苦的真相。
在那时,一直旁观的咒术师的声音犹带叹息:“你看,孤月,魔都是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而人族,只会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背弃魔道赐予之身,是何等无知之举。”
朱闻挽月猛然抬起头,本欲反驳,突然一道无边魔神之影,以至高的威严笼罩在了她的头顶——·伏婴师并不理解当时朱闻挽月为何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不过是抽出三魔魄而已,或许对凤遥重当时的身体状况来说确实有一定的负荷,但也不至于那样。
也许是因旧伤旧病一类,毕竟这具圣魔元胎之躯在他的记忆里,确实并不是那样完美的容器··本来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他所乐见的,更不是魔皇要的··朱闻挽月最不应该的,就是在魔皇出现的时候,出口说了那样挑衅的话。
明明害怕颤抖到不行,却还要紧紧抱着怀中的青年,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难以理解的愚昧与冲动·不同于九祸与朱武,更不同于当年碧女对玄影,她要保护的是什么呢即使被魔皇盛怒一掌击中后背,迎着下一掌的夺命之危,也要说出那样的话。
“吾皇……请息怒·”·挡在奄奄一息的女子面前,伏婴师不得不开口道··凌驾于他们之上,视一切如蝼蚁的目光移开了,酝酿着足可取命的宏大气劲的手掌收了回去。
在几近将人窒息的威压之下,那位魔神抱起了昏迷不醒的青年,质问中犹带雷霆怒意,只消一言,便能裂山摧石··“又要替她求情”·手捧盛有刚取出的三魔魄的木盒,屈膝跪地的咒术师不卑不亢:“替猎物求情的,向来都是打算完整剥皮的猎人。”
“当日吾说过,三魔魄之事从长计议·”·“是属下求快了·恕属下直言,不取少君身上的三魔魄,先代容器断无复活之可能·主君之身恐怕已……”·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从今往后,未经吾之允许,不准动他。”
片刻,伏婴师低下头:“属下遵命·”·终于,至高的盛怒稍有平息了·那个被抱在怀中的青年似乎动了动,低声说了句什么··伏婴师显然没有听清楚,但是弃天帝听到了。
那句话落下后,刚刚才抓住衣襟的手,无力松开之后垂了下去·青年浑噩的意识里又一次分不清抱着自己的是谁了,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荒谬而不可理喻,要诉说的对象,绝非是此刻的他。
青年容色惨白,连动人的眉目也印着深深的痛苦伤痕,越见,越如雪如烟,将聚将散,消融在无数记忆中··消遣,容器,工具,每一个都曾是他看待凤遥重的态度。
真正意义而言,只有视作半身,才勉强能够认同··而这样的态度,却不知从何而来·袖间掩着的银蓝刻印在手臂上若隐若现,黯淡的光辉被黑气蚕食着,如飘摇的烛火。
在邪族王宫醒来时那天,从枕边滑落到地上的两缕交缠的黑白发丝,伴随着模糊不清的话语,越发清晰鲜明··“好,吾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岂会在意这种承诺又是何时需要过这样的承诺不过是一段意识扰乱后的虚假温柔,竟也能留恋难舍至今,犹如生死离别,荒唐可笑。
本就对世间污秽众生有着过于泛滥的怜爱之心,在对待所谓的半身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未这样厌恶过那个背离天道前的自己,甚至于厌恶那个自己碰过凤遥重。
唯一没有厌恶的,是此刻怀中的人··地羽之宫内,五色妖姬小心翼翼地将青年的手腕放回到锦被中,生怕这件已满是斑驳伤痕的瓷器一不小心就要彻底碎掉了··她是被伏婴师从医座带来此处的,然而将她带到这里的咒术师却不知为何退了出去,留她一个面对前所未见的可怕魔者。
那具身躯明明应该是魔龙之灵的,此刻却全然不是魔龙之灵应有的气势·这是一个让所有魔者都会忍不住要屈膝跪拜的强大存在,只要面对,就永远不敢抬起头与之对视。
更遑论,还要施展她本就尚在钻研的浅薄医术··但是床榻上青年的状况让她不得不拿出平生所学来竭力施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也无法想象这样的情况。
背后注视的目光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令她冷汗潸潸,不亚于因过于疼痛而蜷缩起来的青年·她颤抖着为青年一次又一次擦拭汗水,却始终无法找到令他如此痛苦的根源。
终于,那道背后注视她的目光移开了··一阵不耐的袖风横扫,让她险些跌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色身影重新扶起了青年,魔龙之气一时间溢满在整个房间里。
五色妖姬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个叫做范凄凉的女人,兀自笑了笑··然后,她听见那个微若细羽落地的声音从魔者怀中传来··“我若走了,把离儿留给你,好不好……”·那双迷蒙交杂着痛苦的异色瞳里,映出的不是黑发的魔神,而是那日在地羽之宫里温柔吻过脸颊的白发神明。
“谁准你走”·源源不绝的魔龙之气,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意识游离之间,青年伸出手,徒劳无功地划过精美的宝石手饰。
他说:“是……我答应过你的……”·然后又说:“你也答应我一次罢……”·这一次,滑下去的手被紧紧握住了。
整整一夜,无人能眠·当魔源取出那一刻,守在外面的伏婴师似是有意反对,却被不容拒绝的威严声音驳回了··明明最初就能救他,为何要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五色妖姬看不懂那位被伏婴师恭敬称为魔皇的存在,凡世所有情感皆不存于其眼中,厌离世人,高高在上,偏偏,又有一人能将他困住。
着实讽刺··那位魔皇等到青年呼吸渐渐恢复后,丢下一句“好好照顾他”,才转身离开··依然微弱,挣扎在生死一线之间··五色妖姬坐在床边,握住青年的手,轻轻理开他鬓边被汗水打- shi -的银发,又转身去拿了一方干净的绢帕,揩拭他唇边的血迹,还有掌心被指甲嵌入过的伤口。
她在很久前也曾见过那个爱笑的少年,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回到魔界,成为邪君,走过满是荆棘的路途,终于满是伤痕的躺在这里,如自己漫长生命中的那些人一样,也要离开了。
若是朱闻挽月见到了,不知该如何煎熬··一连数日,都是她在不眠不休地照看昏迷不醒的凤遥重,稍有不对便赶紧往外面去通知伏婴师的式神,之后,那位魔皇就会来。
五色妖姬不知对于那位而言,这个昏迷不醒,毫无威胁力的青年究竟是怎样的难题,以至于那张只属于壁画中隔绝世间七情六欲的庄美面容上,也会不经意的皱眉··她犹豫过许多次要不要告诉对方有关青年身体的一些异样,但在看到青年时常因魔龙之气而无意识护住腹部的动作后,选择了沉默。
离儿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不知道他给那个孩子的全名取作了什么··第七天的夜里,五色妖姬端着热好的汤药经过花园,看到了那个独坐在月夜寒雾里的银发青年,如一株即将衰败的昙花,留有最后一点点碎玉似的残光孤影。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不堪,微微笑着的模样像是蒙着雾的月华,清辉如萤,“这段时日,谢谢你了·”·她在昨天,还以为凤遥重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许是和昨夜那位魔皇又来过有关,又或许,是他那天说的,要把离儿留下来,才又醒过来了。
不论是哪个原因,她都要把这段时日来发生的事告诉凤遥重··银鍠朱武领兵率鬼族先锋出征中原,大败东瀛,阿鼻地狱岛,更屠绝东瀛先锋营,以儆效尤·魔界四先锋与玄宗和真龙妙道势力对峙于九峦峰,更有轩辕不败从中周旋四方,搅乱局势,一时间中原大乱。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 “万血邪箓,将要开启了……”凤遥重放下了药碗,神色渺茫··夜露深重,五色妖姬见门还开着,想到青年如今的单薄脆弱,便要去关,没想到才刚刚走到门口,一道由远及近的熟悉魔气让她下意识连忙伏下身来,屈膝行礼,不敢去看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
精致华美的黑袍迤逦而过,锦绸浓墨似的长发随意披散如扇,他走到青年面前,说:“亲眼见证这个人世的毁灭,明白人类的渺小与无力,你才会懂得何谓神明·”·青年宛然,道:“你还记得久远时与另一个神的赌注吗”·“他终究会失败。”
“既然是一场灭世的赌注,再加一些筹码如何”·“让吾感兴趣的筹码,并不多·”·“神州大地之下,有四根神柱,那是久远前为长天羽神族所修造。
它们的位置,并不只在书册之中流传·”·五色妖姬愕然地抬起头··那之后,她再也未见过青年笑得那般好看的模样·这世间美人何其多,又怎有一个抵得上那样自信又绝望的盛开,燃尽的烟火落在世人的眼中,璀璨了光华,遮掩了黑暗,流离了光明。
凤遥重的声音远比那日还要来得轻上许多:“吾要赌,神也会爱,也会后悔·吾要赌,凌驾了七情六欲的神明,也会为七情六欲所凌驾·”·当听到句话时,那一日朱闻挽月的话语忽然回响。
“什么神明,什么魔道,清高,蔑视,不屑,玩弄众生于鼓掌,毁灭于弹指之间,那又如何神,根本就配不上凡人之爱”·凡人又值得多少神的垂怜·一直冷酷淡薄的唇忽然上扬了一些,倦漠疏离,又漫不经心,弃天帝道:“痴人说梦的赌注,这样就是你最后垂死的挣扎吗”·这本就是一场注定要输的赌注。
凤遥重无谓地笑了笑,转过头望向窗外,只觉窗棂间遥远朦胧的月色甚是迷人,不知自己还有多少可以欣赏这样月色日子了··五色妖姬在一旁看着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忽然那位魔皇上前将虚弱的青年打横抱了起来,绕过幽兰画屏,径直往内室而去。
见状,她缓缓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红烛招影,帘幔飘摇·顶上的薄纱缓缓垂落下来,连日来已经熟悉的床榻再如何柔软,也无法缓解一丝一毫身体里逐渐被业力蚕食殆尽的痛苦。
待到了血肉不存,灵魂寂灭的那一日,这样的痛苦或许才会停下··在那之前,还有这颗心,每一次,都只为了一个神明而跳动··一片昏暗中,伸手抚上对方的容颜,他几次欲开口说身上疼得厉害,却都咽了回去。
痴人说梦,自取其辱·这场赌注,还真是输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怀孕不可以啪啪啪,所以打个非人族且非女- xing -生理结构的补丁上,好了,你们自由发挥。
 ·☆、第五十四章· ··九峦峰之战拉开了异度魔界在中原掀起战火的序幕,这场战争持续了数十日,双方各有胜负·就在魔界四天王与四先锋在那里与玄宗和其它中原正道对峙时,漩涡海岸边,银鍠朱武手中的半册万血邪箓因吸尽万血之魂而红光大盛。
端详着手中不详的书册,银锽朱武仔细地听着落日飘迹自海波浪传回的有关无罪之人的情报,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最后对属下道:“继续留在那里观察那些人的动向,一有异样即可向吾汇报。”
落日飘迹问:“军师那里呢”·一场杀戮后愈见猩红的双目淡淡一扫,站在满地尸骸亡骨中的红发王者不言一语的凌厉姿态令落日飘迹胆战心惊得不由地往后退一步,连忙行礼告退。
就在落日飘迹离开不多时,一阵黑羽飞散,一个沉默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海边的林间··那人道:“断风尘已经回到异度魔界了·”·将一封信抛给林间黑影,银鍠朱武道:“看来那日他留信的内容逐一应验了。
断风尘他们是势在必行,那我们就依照计划行事·”·“万事小心·”·言落,那道林间的黑色身影接过信后便消失不见了··“你们……亦是同样。”
&gt&gt&gt&gt&gt&gt·入侵中原一战,虽然异度魔界在漩涡海岸边大败东瀛先锋营,可身在九峦峰上,作为军师指挥魔界大军的伏婴师,因未曾料到对面的玄宗四奇过了几百年竟能冰释前嫌,加之内伤未愈,不慎陷入了墨尘音布置的无量周天阵中,当年道魔大战中的挑拨离间之计不仅功亏一篑,更- yin -差阳错地导致了天魔锁神关的不攻自破。
命悬一线之际,凌空一柄朱厌挡开墨曲剑和云天极刃,虽是救回了自己的- xing -命,但若阎魔旱魃看到当年精心所设的阵法就这样匆匆一现,真不知该是何等怒不可遏。
受道门术法所伤的符咒已几不可再用,将涓滴着殷红的黑色木符随手一掷抛至崖下,左手拉过半披的斗篷,遥望一眼对面山峰上已是勉力支撑的沛然真气,伏婴师冷笑一声,斟酌一番局势,让受了紫霞之涛一剑的吞佛童子先回医座疗伤,又将九峦峰上兵力的指挥权给了华颜无道,自己随后也回了异度魔界。
万血邪箓开启一事不能急于一时,当下还是先处理先代元胎复活··伏婴师一路回到地羽之宫,方一踏进花园,见到内中景象,不由放慢了脚步··黑发魔神负手而立,虽是魔龙之灵的形态,单单一个背影,却也极尽威严,令人屏息。
站在左边的断风尘正说着什么,五色妖姬端着一碗凉了的汤药,低首沉默,双手微微颤抖,看上去还有几分惧怕··书生样斯文的四天王之首一面说着,一面不时瞥几眼五色妖姬手中的汤药,恳切的言辞里又偶尔流露出不满之意。
伏婴师听得明白,默不作声地走了上去,右臂痛得像是有一柄锐器在来回刮磨血肉一样,让他懒得再去想为什么断风尘身为主将,不在银鍠朱武身边,而要在大军出征在外时专程回到异度魔界来。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不过听了几句,他就知道断风尘说的无非是那几件事而已·关系着朱闻挽月真正下落的五色妖姬不应留着,而一再违抗魔皇命令,甚至与中原有所往来的少君也应该重新带回万年牢。
伏婴师从未想过要将五色妖姬带过来,如不是她关系着那几件事,太过关键,魔皇又有意要留她在这里照顾自上次后一病不起的少君,否则他断不会冒着难以预料的风险将五色妖姬带到朝露之城,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打算。
·是忧心忡忡也好,是郁郁不满也罢,断风尘说着说着,渐渐将话锋指向了地羽之宫内的那一位,让伏婴师听得忍不住挑了挑眉·虽然当着魔皇的面说这些着实不妥,但确实有些事,真的让他也很头疼,是该拿出来提一提了。
 抽取三魔魄复活先代元胎一事本就是伏婴师与断风尘共同计划的·原本断风尘一心想要找机会抽出银鍠朱武的意识,以朱皇之身作为魔皇降世的最理想容器,没想到会有少君的忘归之计,致使计划全盘打乱,险些功亏一篑。
一番明里暗里的话指的都是魔皇对少君的偏袒,由此总算明了断风尘在不满什么了,大概是魔皇对主君也没有宽容到这个地步·伏婴师见过被忘归影响后的弃天帝,也目睹了当日魔之空间里的魔神之怒,要说偏袒,虽不是很想同意,但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过了。
那日为救少君所行的方法,本来伏婴师是极其反对的·照理说,既然备用的容器已经没了本来的用处,也就不需要多余的关注,但是魔皇的想法却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他隐约猜想是那段被圣器影响甚深,- xing -情大变的记忆仍然残存在这位神明的意识深处,但眼下此事还不用太过在意··况且,近千年来,魔皇心思捉摸不定本就是大家深刻体会了的事。
在那位异度魔界的创始者开口叱责断风尘之前,伏婴师出于一点点淡薄的同僚之情,先道:“如何处置,是魔皇自己的意愿,你与我,无理由干涉·”·断风尘反道:“若他干扰了吾皇的判断呢”·伏婴师只是笑了笑。
“这不是你该关注的事·”弃天帝异色的瞳侧目了一眼忠心的下属,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厌倦的意味·负在背后,随意一挥便可毁去这座幽静花园的手掌微微抬起,示意让五色妖姬先进去。
见状,女魔者自然不敢再作停留,她快步绕过了面色不佳的断风尘,往地羽之宫内走去··断风尘看了一眼五色妖姬走远的身影,语调不自觉急促了些许,“吾关注的,是吾皇你用了魔龙……”·这一次,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弃天帝道:“你该关注的是什么”·终于,断风尘不再说话了。
伏婴师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了默然不语的断风尘旁边:“吾皇,复活先代元胎之条件既已备齐,是该下一步了·”·神淡淡道:“依你计划即可。”
言罢,夜云卷风似的黑袍宽袖一扬,黑羽飞散,魔龙之灵已不见了行迹··到了只剩下伏婴师与自己后,四天王之首再次道:“伏婴师,你忘记了你也曾反对过吗”·“吾是反对过,”伏婴师有些怪异地瞥了断风尘一眼,“但吾不会盲目到去阻扰魔皇的意愿。
这一切本就无关紧要,当年也好,现在也好,魔皇的床上躺着谁,不是你与吾可以过问的,也不需要过问·”·这次换断风尘嘲弄般地对着咒术师笑了:“尽忠职守的军师,不愧是魔皇当年一眼看中的人选。”
“不错,”无视话中讽刺,伏婴师如有赞同,点点头,“皆受赏识的你我,万不可让魔皇失望才好·”·这话似乎说动了断风尘,他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既然从九峦峰提前回来,是要打算将万血邪箓一事搁置,即刻先着手复活元胎之事了”·尽管右臂上痛得心烦不已,伏婴师仍平静道:“万血邪箓开启的另一个条件尚不明确,要等落日飘迹回来才能得知。
先让魔龙之灵,三魔魄与元胎融合,完成容器复活·”·“那主君呢”·“这嘛,”伏婴师沉吟片刻,“自然依旧是你与吾的主君。”
闻言,断风尘笑了笑,掩不住目中幽寒,转身往外走去··&gt&gt&gt&gt&gt&gt·异度魔界魔界幽暗深邃的隧道总是曲折蜿蜒,往复回旋,犹如迷宫一般,让离开许久习惯中原青山绿水的吞佛童子终于回忆起这本来就是在一只活物的体内。
魔物敏锐的听觉里回荡着隔了一个转弯过道的脚步声,悠闲而轻松,浑然不似在异度魔界这样紧张的战争时期应该有的·一边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息,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个脚步声,当吞佛童子走过转角处时,一位白衣赤衫的年轻公子正手持折扇,眼底带笑地望着他。
异度魔界的两任战神站在巨大的灰绿石砖门墙之前,互相注视着对方,良久沉默··半晌,吞佛童子率先打破了寂静:“汝故意引吾来此”·对方合了折扇,反问道:“你从不毛山道开始一路跟着吾,是在怀疑什么”·吞佛童子的目光转向面前的石墙:“汝又在怀疑什么”·朱闻苍日平静道:“既然翻阅过戒神宝典,又听到了吾与狼叔的谈话,自然明白这石墙之后是什么。
你与吾的怀疑,即将实现了·”·言罢,手中折扇一扬,石墙大门应声开启··池水涌动的声音时近时远,几缕冷雾飘出,唯有王者与皇族血脉才可进入的天魔之池就此展现在吞佛童子眼前。
魔者金色的瞳微微眯起,握紧手中朱厌:“汝不怀疑吾的立场”·“吾确实很好奇你回来的理由,”朱闻苍日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内中,“这段时日,你与吾皆在中原,虽未见面,彼此之间也该有所耳闻对方。
你如今虽然是在邪君麾下,但又何曾见过他一面呢”·吞佛童子不答,只是缓缓跟着朱闻苍日走了进去,又听前面的书生道:“昨日去戒神台可有什么新的收获”·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看来吾的一举一动皆在你的掌握之中。”
吞佛童子刚刚走进天魔之池,就听见身后石墙大门重新关上的声音,望向径直往深处走去的书生背影,开始好奇对方此行邀自己一同的目的··“同为战神,银鍠朱武与你最大的不同,是他生来即为鬼族王脉,”朱闻苍日望向不远处的天魔之像,“天赋是优势,也是最大的悲哀。”
“身为先代魔皇长子,以同样的圣魔元胎之身君临魔界,亦可说是银鍠朱武的宿命,”吞佛童子低缓的语调如在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戒神宝典记载,当年先代魔皇寿命尽后,与历代先王一样,葬于天魔之池中,可之后其尸身却不见踪影。”
“好个宿命,”驻足在深渊之道前的朱闻苍日笑了一声,“伏婴师方从九峦峰受伤而归,眼下还无暇来此·”·“汝认为,他们都在这里”吞佛童子想起了戒神宝典中一个一笔带过的记载,那个存在于天魔之池中,联通魔之空间的万年牢。
朱闻苍日神情严峻,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内中走去,吞佛童子见状也紧跟其后·当漫长的深渊之道走到尽头,在他们眼前出现的霍然是万年牢的入口··万年牢中虽然昏暗,曲折迂回,变幻莫测,但朱闻苍日似有所感一般,不用多时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隔着铁栏望见了两个牢房内被锁链束缚着静坐的人,吞佛童子暗道,果然如赭杉军当日所见一致,灵识离体,久寻未见的蔺无双和苍都被关在了此处··苍一直听着两个陌生脚步声渐近,没想到竟然是吞佛童子与朱闻苍日来到,不禁惊讶了一瞬,道:“银锽朱武……”·朱闻苍日也有些意外,反问:“你是如何看出的”·“命星相同,”苍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锁链,道,“吾与蔺无双之灵识封有逆反魔源之印,不可靠近。”
六弦之首又道:“果然,这一场计划是你……”·他还未说完,朱闻苍日眉间忽开一眼,霎时囚牢铁栏上浮现无数血色咒文,正是逆反魔源之印。
朱闻苍日道:“不仅是你与蔺无双的灵识,还有这牢门之上也是同样·你们的灵识还被各封有五支封神箭,阻碍了真气流动·”·吞佛童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古老传说中的异度魔界武学,暗自惊叹时,朱闻苍日已提掌运气,出手正是出自逆反魔源的武学,纳真神诀。
将逆反魔源之印用纳真神诀如数吸纳后,牢门顿时大开,朱闻苍日又解开苍与蔺无双身上的封神箭,忽闻蔺无双道:“你之小妹,朱闻挽月在另一边,她受伤沉重,几日来气息已甚是微弱。”
闻言,自进入万年牢后一直沉稳镇静的朱闻苍日登时急急转身往另一处而去··吞佛童子没有再跟上去,而是问苍:“凤遥重在何处”·似乎这个问题对苍来说极难回答,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遥重的命星,自挽月姑娘受伤开始,就变得极其黯淡。”
蔺无双道:“吾与苍未曾在此地见到他·”·吞佛童子还欲再问些什么,却见朱闻苍日背着一个黑衣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已然命悬一线,正是失踪已久,身受重伤的朱闻挽月。
朱闻苍日已失了来时轻闲自若的公子气度,赤眸如火,“孤月被逆反魔源之招重创,必须立刻将她带走医治,否则不堪设想·”·然后他又对蔺无双与苍道:“你们二人的灵识必须尽快回归肉身,这样真气才能重新流转。”
言罢,两道灵识化光,落入朱闻苍日手中··将灵识收好,朱闻苍日见吞佛童子似有踟躇,问:“怎么了”·“凤遥重不在这里。”
吞佛童子望了一眼继续往深处而去的幽暗甬道,正要再往前走去,忽然间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诧异中,对上朱闻苍日震惊的神色,只听对方道:“不好,这股魔气……快走”·言落,朱闻苍日与吞佛童子一前一后奔出地形骤变的万年牢,一抬头,天魔像上两道高展的暗红羽翼赫然映入眼帘。
朱闻苍日如临大敌,握紧了手中的扇之刃:“来不及了……”·黑发魔者负手站在池边,漫不经心地侧首瞥了一眼两个神色犹带紧张的魔者,轻撩胸前长发,袖袍一拂如夜幕星沉,上方魔影的威严声音响彻在整个天魔之池。
“好个银鍠朱武,吾儿,你真是让父皇惊喜·”·“魔龙之灵”朱闻苍日乍见对方面容竟与记忆之中一模一样,一时难以置信,“弃天帝”·雾气聚散中,又闻一声轻笑,将面容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咒术师手捧木盒,道:“主君何不将公主放下,再与魔皇好好谈谈呢”·又闻一个声音道:“他进入万年牢解开魔皇设在蔺无双与苍身上的逆反魔源之印,此举已等同背叛异度魔界,还有什么主君可言”·“断风尘。”
朱闻苍日认出了站在伏婴师不远处,正冷冷盯着自己的魔者··对方冷笑一声,登时月华之剑出鞘,便是“八方剑印”之招朝他袭来··朱闻苍日侧身一闪,险险避开剑印,左侧处,又有一个巨树古木状的式神凭空而现,同时无数藤蔓交缠蜿蜒而来,他一时回避不及,所幸关键之时,朱厌红光一闪,断尽藤蔓缠绕。
红莲之火夹带风雷之威,白衣红发的魔者傲首而立,挡在了式神之前··“吞佛童子·”朱闻苍日终于隐约猜到了这位魔者回来的原因··吞佛童子连头也未回,只冷道:“快去开门。”
熟料断风尘手中月华之剑再舞,招招尽在逼杀朱闻苍日··一边用扇之刃勉强退敌,一边往石墙之门退去,朱闻苍日因为要护住背上的朱闻挽月,越见吃力,不想当大门打开的一瞬,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双枪夹带洪焰之威,迎面而来。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异世洪焰”·又闻一声喝来:“一任天风蔽月明”·这一次,为他挡开这一枪的,是自己的兵器。
赤火落地,天炎斩风月长鸣不已·冷艳的邪族女后站在石墙大门之前,裙袍如火飞舞,所过之处,尽是焦土··朱闻苍日被来者一掌推出数丈之远,但见银鍠朱武手握天炎斩风月,红甲白袍,睥睨之态不逊犹在一旁静观的魔龙之灵。
红发的王者望向九祸:“你真的要决心如此吗”·九祸不言,举目相对,唯有沉默··见此胶着局面,终于,手持一把前所未见的三叉戟武器的魔龙之灵动了,甫一出手,便引动上方天魔像发出一道道流焰火光,如流星乱坠,直指银鍠朱武。
银鍠朱武握紧天炎斩风月不惧不避,挺身要上·见状,不及吞佛童子反应,朱闻苍日将背上的朱闻挽月一个打横交到对方手中,同时两道灵识也飞入白袍衣袖之中。
他对吞佛童子道:“带孤月走·”·一个“走”字,已显出要断后的决心·只见朱闻苍日一个疾步上前,瞬间化作虚幻光影,与银鍠朱武之身合二为一。
“气双流·岁月弦歌乱风潮”·灭世之焰对上气双流之招,两道剧烈碰撞的气劲迸散开来,震声如殷雷掀覆天地,魔火燎原势不可挡。
霎时迷蒙的雾气被蒸腾得一干二净·视野豁然开朗后,只见天魔之池内,伏婴师手中的木盒已经开启·圣魔元胎的三魔魄缓缓浮向空中,与此同时,异度魔界地面的震动更加剧烈,血池之水如沸腾一般,不断翻涌,一个黑影渐渐从水池之底浮现,升入最上方的天魔之像前。
吞佛童子猜想那应该就是先代圣魔元胎之身·不敢再做多余停留,他将朱闻挽月背在身后,转身化光而去,一片血色火焰中,只闻手中苍之灵识道:“随那佛门之印出去。”
魔者依言跟着忽隐忽现的佛门之印往外奔去,来到火焰之城的外围,始终没有等到朱闻苍日赶来··不及细想,天魔之池内发生了什么,吞佛童子继续往异度魔界的出口处而去,才至迷林渡口,就见到已等候许久的蓝衫公子与一位容貌陌生的黑衣剑客急急上前来。
凤翾一见到吞佛童子背上气若游丝的女子,原本没什么血色脸上更是苍白:“朱闻苍日呢”·“他留下来断后了·”·“这……”·忽然,朱闻挽月有气无力地抓住了凤翾的手,手腕上的那串红珠黯淡得发灰,她低低喊了一声:“二哥,我好冷……”·见状,冷峻的黑衣剑客道:“孤月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望了一眼迷林渡口前即将封闭的幽深入口,将外衫脱下披到朱闻挽月身上,凤翾果断道:“我们走·”·黑衣剑客在那个入口封闭的一瞬,忽然感受到一阵无以言表的痛楚自心中涌起,仿佛有什么透体而过一般,剧痛犹如击出了胸膛中跳动的心脏,顿时呼吸一滞。
他知道,那是本体受了重创的感应,亦如这几日形容越见憔悴的凤翾预示着今日没有找到的凤遥重- xing -命垂危一样,银鍠朱武此次也将生死一线··&gt&gt&gt&gt&gt&gt·地羽之宫。
五色妖姬端着重新热好的汤药,刚刚绕过那扇幽兰画屏,就看见身形单薄的银发青年站在窗边,连外袍也未披着,仿佛是在看露城久年不散的雾夜··他听到五色妖姬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若有所思地问:“方才地面一直在震动,是发生了什么吗”·“好像是火焰魔城那边传来的。”
五色妖姬一边回答着,一边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到木架上取下一件云蓝绣月的外袍给青年披上··“火焰魔城……”凤遥重犹自沉思着。
“少吹些风,对……你不好·”五色妖姬犹豫了一下,还是劝了劝,又将桌子上药碗重新端起,递到青年手边··凤遥重微微点了点头,接过了药碗,坐在桌子边,刚舀起一勺,他忽然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五色妖姬。
“这药……”·她是忘记了,当初的凤遥重也是中原的一位名医,虽然已生疏了许久,但草药的气味是不会忘的··五色妖姬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幸好凤遥重并未说下去,只是将药喝了下去,过了一阵,才忽然道:“五色,你有过孩子吗”·“奴家没有亲生的孩子。”
五色妖姬沉默了良久,低声回答道··“吾在昏迷的那几天,总是反反复复梦见小时候母后抱着我坐在花园里的场景·她生下我以后,身体也一直不好……记得小时候每次看见母后喝药,吾就会觉得很难过,可是母后对吾说,看着吾喝药,她更难过。”
五色妖姬道:“世人常言,母子连心,也许就是如此·”·凤遥重笑了笑,然后拉紧了披在身上的外袍,将腹部掩在衣袍之下,目色温柔如窗外朦胧月光:“吾从未想过会有孩子,照顾烈雪的时候常常就会想,要是她真是吾所生,该有多好……”·“奴家以前也听一个朋友说过,”五色妖姬似乎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神色有些恍惚,“他说,爱有很多种,而孩子就是彼此相爱的延续。
那时,我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只觉越爱越恨,越恨越爱,痛彻心扉,凌迟血肉,酣畅淋漓,方才快活·”·“后来呢”·“后来恨过,爱过,再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感情,待泥销白骨,什么也都不存在了。
这世间若真的能有什么可以证明那样虚无缥缈的感情,或许真的只有如他所说那样了·至少,这是因为你们曾经在一起过·”·青年喃喃道:“曾经,在一起过……”薄纱飘摇的床幔,温柔的异瞳,雪峰上的黑发少年,满园花树下的黑发魔者。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何曾忘记,又何曾恨过……”良久,他站了起来,“永远都只在过去,永远都不会在将来·”·又重新走到了窗边,眺望着火焰之城方向,凤遥重低声说:“若它甫一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残破不堪的大地,该是怎样失望难过。”
五色妖姬道:“残破不堪也好,失望难过也好,总是可期的未来·”·“总是可期的未来,”凤遥重转过头来,笑着轻轻颔首,“这样仅存的一点时间,假使能以一个注定要留在过去的人来交换,在那个无可预见的未来中,也许真的会有一丝的光明存在。”
从火焰魔城那里传来的震感越发强烈了,园中的树木不自然地摆动着,深绿苍翠的叶子不合季节地纷纷落下,转瞬铺满在雾气浸没如水的道路上··遥远处,魔龙的嘶吼声隐隐约约传来,仿佛是在做什么挣扎一样,不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五色妖姬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端起了桌上的空碗,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打算让青年好好休息一会儿,突然间一阵比以往更为强大无匹的魔气在逐渐靠近过来··那道熟悉的黑影从烛光映照的幽兰诡艳间迤逦而来,凌驾众生之上,凡物为之屈膝卑颜。
长曳及地的黑袍如聚散蔽月的夜云之海,天工锦缎似昳丽的乌黑长发一倾而下,奔如流瀑,羽冠铸金,庄严华美,仿若一尊极尽造物神笔的雕像,一笔一划皆是惊叹··他似笑非笑,神情倦离这世间,又有踩踏众生的睥睨气魄,向正望着自己的银发青年伸出一手,璀璨红石耀如日芒,声音极尽魔魅:“随吾,回魔皇宫殿。”
·作者有话要说:伏婴师:知道为什么我的工资比你高吗·断风尘:·伏婴师:因为我从来不多管闲事。
-----·柱子虽然没砍,但是身体还是能先用意识- cao -纵的,跟当初用朱武打恨长风同理·· ·☆、第五十五章· ··如雾,如露,如电,如朝露。
散开还聚,如是浮生·多少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渐渐没入未知的黑暗深处·不知所为,不知来处·她一路与这些影子逆行着,一张张人面上皆覆着相同的半张铜面,钴蓝纹路模糊在雾里如幽玄之花。
记忆永不是真实··她下意识拦住了一个影子,伸手摘下对方的面具——·苍白冰冷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悔恨交加的心境再次涌现··“玄影……二哥……对不起……”·又忽然,那面容似笑非笑。
是梦魇是爱憎还是纠缠不清的回忆·痛楚扼住呼吸,手中的面具落下,腕间灰暗的珠子渐渐流转起了淡淡的赭红。
刹那间,如碎石投水,面前的影子像是涟漪似地模糊起来,耳边一声女子的幽叹传来:“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漫篸绿丝丛·”·她身一震,欲回头避开,却又忍不住再见一眼早已忘却的人。
皓腕覆青雪,红颜销黄土·入眼的,是一袭碧水衣袖拂清波而来,色如初桃善窈窕··她不觉对上一句:“生年虚负骨玲珑,万恨俱归晓镜中·”·那笑还似当年音容,一只素手纤纤回腕,欺身而上,欲拔她鬓边银簪,遂以一个回身绕步,绕过来者腰间,反将那追月流云的手回扣在掌中。
碧水含桃,明眸潋滟,掌回云手不绝,一时难分伯仲,幽弱之声道:“须臾日- she -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君子由来能化鹤,美人何日便成虹。”
她也似当年意气骄纵,却知来者已是枯骨入九泉,未得银簪敛妆容··最后一个回旋腾身,她抓紧那手,心里一阵怅痛,便拔了鬓边银簪,再抬头看去,面前哪是红粉骷髅,这一身粉衫乱发,神色惊惶,正是当年的孤月。
涓涓血红自簪尾雕琢的桂枝衔月处滴落··“啪嗒——”·“咚——”·屋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一根木柴静静躺在墩子上,劈下的斧头歪着砍进了墩子边,咬着一根草- jing -的少年惊讶地望了一眼紧闭着的木窗,挠了挠头,迈开步子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心有顾虑似地停了下来,转过去冲那边树下正在下棋的两个人喊道:“喂,如月,弦首,她好像醒了”·话才刚说完,身后的门突然就打开了,一只瘦纤的手牢牢抓在门框上,用力之大,连青筋都从手背上凸了起来。
少年剑客被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自己站起来·方才那一声应该是不慎摔倒在了地上,却这么快就能走到门边来··如云乌发间插着一支素簪,挽得整整齐齐,不像个病了数日的人。
连日来既无血色也无生气的秀丽容颜上,只有一双沉郁像夜里寒星似的眼睛睁着,连一点傲气也不愿留给忘川奈何··将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她望着上方一片的晴蓝,出神半刻,自言自语说着“中原”二字,对上正好奇打量自己的少年剑客。
不在意她目光中的警惕,少年灿然一笑,浅色的长马尾像是朝阳拂照的狗尾巴草:“挽月姑娘是吧你可终于醒了,大家都担心得很呢·”·不知怎么回应这个少年的热情,朱闻挽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想要开口道谢,又不知该从何谢起。
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地方·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笼罩了朱闻挽月·从吞佛童子背着她离开异度魔界的那一刻开始,仿佛就有什么彻底断开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茫然四顾,不远处树下的一道白色身影闯入了视线,再难移开——皓月如雪,千重复光··那样的熟悉,甚至产生一种期望的庆幸,朱闻挽月忍不住要往那里去看个清楚,没想到手一离开门框,身体就失去了支撑,险险就要跌倒在地上——·一只手伸了过来,及时扶住了她。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哎呀呀……”·那是一只少年的手,十指柔软,指尖圆润,没有一点修炼武学的迹象,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壶刚刚煮开的茶水,正冒着热气。
翠青如幽篁的短发整整齐齐的垂在肩上,寡淡的五官像是他手里的茶,空有渺茫的雾气,无形无色·被额前细发略微掩着的,是一双酷似中原一种动物的眼睛,弯得像极了她心底里此刻最挂念的那个人。
“遥重……”·少年侧头,清亮如溪水的黑瞳里满是迷惑,摇了摇头:“挽月姑娘,伤还没好,就不要乱走动呀,天草,你来扶一扶,小僧的手要被烫熟了,嘶——”·说着,他就“哎哟哎哟”地跺起脚来。
被叫做“天草”少年剑客见他这般支绌,赶紧上来帮忙扶住了朱闻挽月,又对那少年摇头说:“我说你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种样子还要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真是给那群魔白送肉包子。”
少年听了颇不服气,“耶,天草少侠,你怎么能把我比作是肉包子,我再怎么也该是青菜馅的啊·”·天草打趣道:“最好再加点豆腐乳是吗”·陌生的短发少年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转过身往那边的榕树下快步走去,嘴里念道:“葱花道长,你要的茶好了,拿去拿去。”
见那道玄紫身影依然置若未闻地在棋盘上落子,少年又说:“都说了你们这样是永远下不完的,喂,挽月姑娘醒了·”·终于,六弦之首的声音也从那边传了过来,如天上徐徐而动的流云:“莫闹。”
与苍对弈的另一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一身白如雪月,胧胧熠熠,似灵似仙,不落凡尘·微风拂过,清冷的檀香味飘进朱闻挽月的鼻间。
那人走了过来,直至她面前,声音柔和,雌雄莫辩··“姑娘好些了吗”·朱闻挽月点了点头,又听那人道:“吾名如月影,这位是天草二十六。”
似乎是知道朱闻挽月想问什么,如月影继续道:“你已经昏迷了十数日了,凤翾公子和恨长风侠士方才与赭道长去了外面,没想到刚走你就醒了·”·“吞佛童子呢恨长风是谁”她顿了顿,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红发身影,“吾兄长呢”·如月影听了她的话,愣了愣,思索片刻,又了然道:“待恨长风侠士回来了再同你解释吧,至于吞佛童子,吾并未见到他……”·那边正盘腿坐在刚刚如月影位置上的少年拿起一子,一手托腮,盯着棋盘说:“阿吞啊,和鸠槃去找那些藏在山啊水啊里的先天高手了。
他现在可风光了,异度魔界派了不少魔将追他呢,哼,最好鸠槃嫌火山头太招摇,把他给撇在半路上·”·接着,少年又放下手里的棋子,对苍说:“算了算了,不跟你下了,跟神棍下棋最吃亏了。”
道者手边燃着一炉香,渺然清幽如那时青埂冷峰初见一般,未对少年的话语有任何回应的打算,而是微微侧首看了过来:“醒了便好·”·“你就这么对我吧,明天我就回万圣岩扫地去了。”
那少年背对着朱闻挽月,也看不到此刻神情,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环胸,扭过头,似是极为不满··道者从棋瓮里捻出一枚白子,兀自沉思,看也未曾看一眼对面的少年。
朱闻挽月从未对一个陌生人有过这么强的好奇心·风轻云淡,嬉笑自在,仿佛万物皆是白云苍狗·这般神态举止,偏偏在与六弦之首面对而坐时,毫不失色。
她终于问了:“你是谁”·片刻沉默,那少年回过头来,眯着眼睛像是在看一位久别重逢故友,映着银簪,映着素月冷色,清爽的笑容像是水池里翠色的莲叶:“我缘去缘来啊……姑娘唤吾长生即可。”
“长生还有这样的法号”·他一身青灰僧袍,不过普普通通的麻木衣裳,没有一丝特别之处,不知是哪个庙里的,连烦恼丝都没有剃,齐齐垂着,反倒像个姑娘家。
“长生不是法号,”少年坦然道,“一花一桫椤,一叶一长生,长生是我的名字·”·一枚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传来··长生,长生。
朱闻挽月默念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忽然手腕间一阵灼烫,低下头看去,那串明明被伏婴师收走又离奇回到手上的红珠,已是鲜红欲滴··再一抬头,自称长生的少年僧者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还拿出了一本有几分熟悉的古籍。
朱闻挽月盯着看了一小会儿,恍然想起这本与先代医首传给自己的那本相差无几··接着,他开口说了像是神棍忽悠,却又没头没尾的话:“这本书和你很有缘,拿去吧。”
“什么缘”·少年僧者眨着眼睛:“你看了就知道了·”·“吾……”为何要信你朱闻挽月本是满心疑问,却不知怎么,目光就粘在了那本书的名字上,怎么也移不开,连手何时伸出去接下的,也忘了。
而给她书的长生已没了方才嬉笑轻松的神态,他看了看朱闻挽月,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书,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去那树下看两人下棋了··那时她不知原来诸多前缘是自海波浪才重新开启,更不知一段早已只剩仇恨的过往还有其它的故事。
&gt&gt&gt&gt&gt&gt·从未想过异度魔界会有比水云川林更美的桃花·尘封已久的宫殿开启,迎来了它离开人世已有千年的主人,同时,还有一位被主人带回的囚徒。
 ·这座宫殿规模远胜其它三族,偌大的主殿宏伟而空旷,殿外长阶之下,终年飘零却始终不谢的桃花犹如六天之界上的虚幻景象,失了人间桃花的烟火气,反倒更像是那些凤遥重曾经见过的仙树玉芝。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这里比起朝露之城的深寒长夜,要温暖许多·敞开的雕花木窗迎来一片徐徐坠落的浅粉花瓣,娇弱柔软,因为露水而无力地趴伏在了黯淡得发灰的银发间。
忽来风过回廊··放下手中的玉梳,凤遥重顺着披散在后,随衣摆铺开的灰瀑望去,只见那些花瓣纷纷如雪,更多的,簌簌地落满在那一袭曳地的如夜黑袍上··一个背影,从未改变。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在六天之界的那段岁月,只是这一次,他是真正做了神的囚徒,不再有一点自由·他们的距离也再一次回到了水云川林那夜之前,甚至离得更远了。
兀的,对方忽然转过身,与凤遥重的视线相对,半刻不到,黑袍迤逦而过的窸窣声响起——·桃华盛开在那双异色的瞳里,脆弱如颤动的双睫··神亲手的造物,自然是美丽的。
指尖流连着,从眉目间到了纤细优美的脖颈,那上面的红痕一直延伸没入紧系的交领单衣中,或艳丽如浓墨重彩,或浅淡如梅烙雪痕··一场本无意义的赌注·一者无谓无情,一者自寻折磨。
戴有明红玉石的手覆在青年冰凉的掌心上,霎时,那片脆弱娇嫩的花瓣便干枯皱成一团,从手心里落了下去··“伏婴师说,那日带朱闻挽月从迷林渡口逃走的人之一,有你的化身。”
另一只手摩挲在那截细瘦柔软的腰肢上,乌黑长发垂落在青年的胸前,凛冽如雪中火的冷郁香气溢满鼻息之间··被搂住的青年沉默不语,只是抬手将那缕黑发捋到对方耳后,淡淡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不是你的三魔魄之一,”弃天帝抚摸着掌下略渐丰腴的腰身,只觉与这一地铺开的灰白长发不甚相符,“那日忘归一箭也是出自他手·”·并不避开神质询探究的目光,两双异色的瞳互相对视着。
凤遥重坦然道:“他不是如朱闻苍日那样的化体,但他确实是吾的化体·我们的目标,也始终一致·”·魔神低笑一声,停下了在青年腰间的动作,转而抚上一边的尖耳,刮磨着轮廓,“那么,吾不会对他留情。”
可惜,这句话没有激起凤遥重多少反应,青年的目光转向了窗外,像是极喜欢那一树树的桃花··“吾以为,以军师的远见,不会让魔皇带吾到这里来。”
同样是囚禁,在万年牢和在魔皇的宫殿,完全是两回事··原本在地羽之宫以后,那些跟随弃天帝的魔者就一直有所警惕,如今见着魔皇将人带入魔皇宫殿之中,不知该有多少猜疑。
“自作聪明的远见,”神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冷冷道,“要与吾赌的,不是你吗”·“是……”凤遥重点了点头,近在咫尺的庄严华美,总是动人心魄。
这一具圣魔元胎之身,正是幼时只有朦胧记忆的先代魔皇·在融合了魔龙之灵,更显出昔日六天之界上的风采,即使如今空以意识- cao -纵,也足够成为这人世的梦魇。
·他忽然明白了那日魔龙悲鸣的嘶吼是为何而来·也许墨龑真的曾有过一点点微弱意识,于是在被彻底融合之前再次醒觉,作出如蚍蜉撼树的挣扎·但也正如自己所提的“赌注”那样,在神的面前,终是徒劳无功。
当然是明白的,如当初那个黑发少年坦然承认自己的真正身份时那样,再清楚不过了··“吾原以为,这场赌注不该是如此的·”凤遥重说着,伸手欲触及幼时记忆里的模糊面容,顿了顿,又垂下拾起地毯上散落的外袍,抖下上面的落花,披在了肩头。
即使是远离了朝露之城,畏寒之感也日渐严重起来··“当你提出这场赌注之时,吾就提醒过,过去永不是现在·”·“过去,将来,现在,”青年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望着黑发的魔皇,属于自己三魔魄的气息清晰可感,忆起那日如骨肉剥离之痛,“吾本来不该有机会再问你了,抽出三魔魄的那日,为什么……”·为什么不答应那样一个濒死的请求,而还是用一个至今想不到的方法救了他·弃天帝冷峻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澜,似乎那日的事情也不过是长久以来常常做过的随- xing -之举。
半刻,他站起身来,对那边屏风后的身影说道:“中原的战报如何”·断风尘的声音从那后面传了进来:“吾皇,轩辕不败已死,九峦峰之局已破,识界玄貘意与异度魔界合作,共同对付中原。
另外,无罪之人已有下落……”·后面就是近来战况的汇报了,凤遥重听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出现,到最后才知那天救走朱闻挽月的还有吞佛童子。
断风尘的汇报里将那个高傲的魔者斥为叛徒,又说近日有眼线发现其与鸠槃神子出现在天外南海附近,不知真假··弃天帝一边听着,一边缓缓走到了那边屏风后面去,于是断风尘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凤遥重不知吞佛童子为何回来,又是受了谁的命令来救走了朱闻挽月·如此铤而走险,实在不像那个魔往日的沉稳作风·而他不知,此刻遥在天外南海,红发的魔者正皱着眉,手握朱厌,面对着昔日的同袍。
“邪君是不是很担心,吞佛童子与朱闻挽月的安危”咒术师的声音忽然从屏风旁的红柱后响起··殿中一直静坐着的青年闻言,望向声音来处,与那位从暗处徐徐步出的军师互相望着,缓缓站了起来。
又闻伏婴师继续道:“派出神无道与天荒道的两位守关者前去,算是对待背叛之战神的最高致敬了·”·“这是……阿姐的命令”·指尖划过半张铜面的边缘,伏婴师如有叹息般:“至于朱闻挽月,也许是已经伤重不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凤遥重的神情变化,最后又因那张面容上近来本就无甚血色,实在看不出什么,便又补充道:“难道邪君认为,受魔皇盛怒一掌,又本身无甚武学根基的她能在万年牢中活下去”·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伏婴师看着青年下意识手撑在了镜台上,微微笑了笑,又想起日前与断风尘所争执的内容,语气里带着朝露长夜的彻寒:“邪君自小在异度魔界长大,心中最是清楚,魔界不容背叛者。
若此次两位守关者未能成功,等待吞佛童子与鸠槃神子的,便是四天王了·”·那一瞬间,似是见到了连绵不绝的坟冢出现在眼前,凤遥重抓着镜台边沿:“你今日来此,就是为了特意警告吾吗”·“不全然,”伏婴师缓缓走上前,对视着这位自幼就被朱闻挽月挂在嘴边的邪君,“吾只想提醒少君,不要成为魔皇的阻碍。”
掩在斗篷下的左手攥着一枚早已画好的符咒,伏婴师若有所思地看了青年片刻,以自己淡薄的医术经验也能觉察出那眉色间的垂死之相,想来若不是那日魔皇非要强行救人,今日也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了。
即使他不出手,断风尘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伏婴师最是清楚那个同僚的- xing -格,虽然事实上,他比断风尘先出手的可能- xing -更高一些,不过眼下还有无罪之人的事要尽快处理。
再者,他也不确定凤遥重还能活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待他从海波浪回来时,一切便都已经结束了·攥着符咒的指尖松了些,伏婴师侧过身,犹自说道:“这世上多少虚假的感情,你又何必去执着”·“这话听起来,军师深有体会。”
回答的,是一声冷笑··五色妖姬见那位军师神色冷然着走远了,想起那张曾被朱闻挽月在手中把玩的面具,摇了摇头往内殿里走去,不曾想,方才听声音还好好的青年已经伏靠在了镜台上,已是不省人事了。
&gt&gt&gt&gt&gt&gt·最近异度魔界政权频繁交接,高层一团乱麻不说,下层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对于诸如像拜江山这种本来隶属在魔将之下,甚少到殿上去参与议事的魔来说,不管谁统领异度魔界都没什么差别。
他领了从面色- yin -沉的四天王之首那里来的命令,一路急冲冲跑到恶火坑时,那位血狼主果然还在数百年如一日的专心打铁,旁边还有个月漩涡在专注看着,对拜江山的来到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说也是异度魔界以前的高层成员,加上又是前辈的前辈,拜江山当然是站在恶火坑那个寒掺的茅亭下面客气地把来传达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没想他才刚说完,那边对他不理不睬的打铁声就停了下来。
血狼主转过头来,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话里的“魔皇宫殿”四个字,然后颇不耐烦地摆手说,看什么病,我又不是医生,早把人放出来不就什么都好了··这可怎么行断将军说魔皇一定要血狼主去。
拜江山好说歹说,连近来异度魔界四下的流言都加进去了,终于见到血狼主眉头一皱,把手里的铁锤和剑扔在一旁,朝他走了过来··再然后,被血狼主以瞎说话不过脑子为由狠狠揍了一顿拜江山总算完成了任务,目送着那位脾气火爆的魔者离开了不毛山道。
·五色妖姬刚刚回到内殿门口时,恰好就遇见了从不毛山道来的血狼主·短暂地对视一瞬,她便俯身让开了路,让补剑缺先进去··只闻补剑缺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垂眸摇首:“奴家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
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位医术由朱闻挽月亲自指点过的女魔,补剑缺不再多问,径直进了内殿·方一进去,就看见了上司的背影立在薄纱帘幔的床边,微微一个侧目而来,示意上前,丝毫不介意补剑缺表情的不满。
·补剑缺原以为真是如拜江山那一通胡说八道一样的情况,却在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青年时改变了想法·这件事的意外程度和棘手程度确实大大超过了当年弃天帝让他想办法救刚刚出生的邪族少主的难度。
同样是一筹莫展·这一次还是叫他救两个··五色妖姬端着热水进了内室,只听见血狼主的声音传来:“魔皇你都用魔源共生之术了他也不见起色,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救再说,遥重他……”·还未说完,五色妖姬手里的水便撒了一地。
血狼主瞥了一眼那边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狼藉的女魔,又低头注视着床榻上的青年,摇头叹息说:“只不过是迟早的事·还是趁早把魔源共生之术撤了吧,不然第四殿上,又要生些事端出来了。”
接过五色妖姬递上的锦帕,补剑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不停地为青年擦拭额间的冷汗··弃天帝冷道:“吾是让你救他·”·半刻,补剑缺抬起头来,缓缓道:“他的身体内已经被业力侵蚀得几乎殆尽了。”
然后又道:“这道圣器之印一直将业力的侵蚀压制在他的身体之内,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当他体内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时,自然而然就转向体外了。”
圣器之印的光微弱得近乎要消散了·只是有一点残存的圣气连同所剩无几的魔气都被引向了同一个地方·补剑缺看得明白,饶是见惯生死如他,也不觉心中酸涩难言。
似是无意识般,青年的右手掩在了腹部的位置,只是那手上不知何时已重新缠满了黑痕··显然,弃天帝也注意到了·片刻,他出乎意料地坐了下来,似是有所沉思,握住了青年的右手,低声道:“损毁至此……”·不知道弃天帝所言是指什么,补剑缺困惑地站了起来,又见那黑痕隐有蔓延之势,暗自叹息,不知若是九祸见了该如何心疼。
念及此,将手中- shi -透了的锦帕给了一旁的五色妖姬,后者又转身将一条新的交到了他手中··“你是上司,我是下属,我说什么和魔皇大人想怎么做都没关系,当年劝过用魔源共生之术救他,你不答应,现在用了,这么一层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还不如早点放手,别折磨人了。
说到这里,补剑缺总算明白了伏婴师和断风尘这几日在第四殿议事时提凤遥重是为什么了·他们都在害怕而已,害怕神真的会去在乎一个已经毫无用处的容器·但是他不会。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这位上司,就算此刻他跳起来大喊,凤遥重要死了,那张完美得超出世间想象的面容上,也不会有一点动容··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至于那个孩子,不用五色妖姬提醒,他知道什么都别说最好。
谁知,弃天帝道:“你只看出了一层”·补剑缺被那双红蓝异色的瞳瞪得心里发毛,不敢置信道:“两层”·“是三层,”弃天帝用指尖勾起一缕灰得发白的发丝,若隐若现间,还有几缕银丝相缠相绕,“吾那日对他用了完整的魔源共生之术。”
神说着,示意让重新端着热水的五色妖姬上前来··补剑缺愣在那里,只听他的上司又问:“完整的魔源共生之术,又是魔龙之源来施展,不该如此。”
如千年之前立于第三殿上的肃冷目光投来,似要看穿般,声音回荡在内殿之中,“是有什么,在不断吸取他的灵息·”·作者有话要说:还以为今年除了冬至不会更新了,原来我还是很勤快。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恨不识情·露水沾花,碎如柳絮,又一次落进掌心中,冰凉得像是要化去的雪·凑近嗅了嗅清淡的香气,青年半阖着目,掩去内中沉浊的黑,最终叹息一声,摊开手心,让那片花瓣重新被风带回了窗外的花林间。
五色妖姬捧着一束折下的桃花枝进了内室,将之插在了窗边木桌上的秘色瓷瓶中时才注意到木桌上搁置了的笔墨·砚台里落满了浸透墨汁的花瓣,而宣纸上,墨迹与不着力的留白像是字迹,又像是枯枝藤蔓。
她轻声问了青年感觉如何,这几日总是喜欢站在这里看那窗外的凤遥重似是被这花瓶内插着的桃花吸引了,垂着眸不看她,只是伸出食指,像是要去触碰那花枝上的花朵,却又只是以指腹划过一截光秃的枝干,停了片刻,缓缓收了回去。
将那束花枝微微调转了方向,五色妖姬低声问他是否要去外面,然后又补充了那日弃天帝离开前留下的话,然而一直不与她视线有所接触的青年只是微微抬起头,在那片浑浊将要对上她关切的目光时,又转过身,向着窗外望了半晌,目中所及,似花非花,如雪非雪,湮没茫茫一片。
青年只是低声笑了笑,夹杂几句过轻的话语,飘忽间,便被吹入室内的风带走了··他手掌贴握着已辨不出颜色的瓷瓶,摩挲了许久后才收了回来·掌心也好,瓷瓶也好,皆是冰冷依旧,传递不了丝毫的温度,好像有什么在将他与这世间之物的联系逐渐切断一样。
凤遥重当然明白那是什么·业力往复,众生轮回·从哪里来,便要注定回到哪里去··当他那日重新醒来,见到满目黑莲的时候才明白,所谓的业力侵蚀究竟是怎样的可怕。
不止是五脏六腑的朽坏,还有五感的渐趋消失··那时,萦绕着的冷郁香气若即若离,他坐了起来,下意识伸手,不想抓住了一方袖摆··那声音离得极近,低沉又寒冷,不管再如何仔细听,也不会有一点感情的起伏,像是古老仪式里沉沉响起的钟乐:“何事”·看不见了。
凤遥重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那截袖摆,无数的黑莲盛开在上面,又极快的凋谢,他一边竭力平复眼前的眩晕感,一边颤抖着松开了手,将那句话好不容易咽下去,转而让另一个心底里的问题从嘴里说了出来:“狼叔说的魔源共生之术,是什么”·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对方就在身边,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属于魔龙之灵的炽热气息几乎将他彻底包围住,一种一厢情愿向往的温暖,如此令人依恋。
然而曾经在万年牢的黑暗中也是如此·凤遥重不得不往后靠了些,想要拉开这样过近的距离··他看不见,一缕灰白的长发在对方指间摩挲着又滑落,然后一件宽大的外袍披在了背上,还带有火焰融雪后的余温。
弃天帝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离儿是谁”·凤遥重也没有回答·这一次沉默了许久,久到凤遥重以为弃天帝已经离开了。
但是周围始终萦绕着的气息提醒着他,神就在自己的身旁,那双异色的瞳似乎是在看着他,又似乎没有在看他··那一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过往的回忆一一划过脑中,他看不到现在,但还能再留念几番过去。
有那么一个影子,从记事开始就从未淡却·黑色的影子,交叠在眼前··他声音极轻,“你在意吗”·也没有回答·不用去看也知道,此刻弃天帝的脸上,除了那原本似笑非笑的神情,不会再有其它的了。
他们都不过是在问一个对方不会回答的问题··“不过以一支圣器换来的机会与赌注,”弃天帝的声音也突然压得极低,“你以为还有第二次吗”·“不会再有了,”凤遥重说着,终于缓缓抬起头,想要看清黑莲中的影子,但灰黑的眸子里始终空无一物,“那日吾说过的,不会再痛了。”
并不记得凤遥重对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显然所提及的,仍是被忘归动摇意志的那段时日所发生的事··又是在意的那个过去的幻象·弃天帝低嘲着笑了一声,伸手抚上青年苍白的脸。
“好好看着吾……”看清面前的究竟是谁··青年难得顺从了一回,定定地望着他,只是目色茫然,眸中一片昏黑沉浊,那是众生之业的深渊。
深色的薄纱帘幔如月夜树影婆娑,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飘进鼻间,隐约有什么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清脆至极,连同一滴泪水滑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犹如窃窃私语似的话语,不断涌现。
据心·不灭·不灭·据心·舍而·不能·不能·舍而··掺杂在这些风声一般模糊不清的话语中的,是弱如细羽的声音:“吾知道,你们并无分别。”
“吾不知魔源共生之术为何,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还在影响你……既然已不会有第二支圣器将你动摇,那要问离儿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脖颈上的黑纹,仍在不断蔓延。
“不错,确实没有意义了·”弃天帝收了手··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青年微微侧过头,灰白的长发掩住从脖颈逐渐往上的黑纹,不再说话了。
帘幔如树影,檀香如酒气·弃天帝俯下身,嗅在那发间本应有的青莲华之气,却已无影无踪,只有一双迷茫望向他的眼睛··黑色莲花,在那曾经清澈的眼中瓣瓣凋落,如恒河沙数在指间流逝而去,众业轮回,本是定数。
从前也未觉得凤遥重与自己有多少相像,但现在又不得不承认,属于自己的业,自己的半身,终是有所相似的··然而即使是当年那个命在一线的孩子,弃天帝也从未过多用心在上面。
到六天之界时,不屑一顾的一掌,而现在,也仍可如过去一样,就此终结过去曾预见的劫数··近在咫尺的长发,正如劫灰燃尽·弃天帝挑起一缕捻在指尖,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一次预见的回忆了。
那是何劫数·忽然,青年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不再如曾经那样柔软,被业力侵蚀的痕迹深深印刻在上面,似峭壁上的岩石,尽是嶙峋··凤遥重只道:“你若想知道什么,随时可以再读吾的意识。”
半刻,弃天帝将被覆在对方掌心下的手抽了出来,如言覆满在了青年的额头上,却遮不住从鬓边开始浮现的黑纹··神看着那张与自己隐有几分神似的脸终于不再神似,看着黑莲凋谢殆尽,终成无尽深渊,如此刻掌下那双无神的灰色双眸。
曾有一个月夜下,凤遥重也是如此望着他,那时候映出的影子,朦胧在水光里,又乍然清晰在烛火中··“汝为天神,吾为业障……”·恰如水月镜花。
他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倒影了,然而在那一潭静水深渊之中涌现出无数杂乱模糊的影子··现在,你要如何回答·这般荒唐可笑,可是神明·可是神明·一条薄纱帘幔忽然坠落下来。
那些纷繁的影子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一条轻纱覆盖住了,终归平静如初··一阵微凉的风掠过耳边,覆在额际的手掌移开了·凤遥重听到那道声音低沉如初:“待万血邪箓开启,你与吾的赌注才正要开始。”
然后,是渐渐离远的脚步声··那日之后,弃天帝便没有再来过··凤遥重的耳边,林间落花的声音又渐渐近了·五色妖姬见他久未回应,于是收了书案上已算作废的宣纸,又将砚台里的落花一一拣起来。
她想起那天凤遥重问自己补剑缺来后发生的事·当日,血狼主在魔皇的一再逼问之下险些就要说出了,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最后那一个问题时,魔皇又突然不再问了,而是让补剑缺回去了。
只是就坐在那里,一直等着凤遥重醒过来··他们之后又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待五色妖姬收完后,却发现原本倚在窗边的青年已不见了··女魔者愣了片刻,随即走近窗边,往外一望,满眼的桃华飘零中,青年披着一袭鼠灰色的单衣,缓缓走入了团簇盛放的花树之中,又一瞬,一道清蓝身影闪过,没入桃花林间。
此刻在那林中,以一支竹笛轻巧接下飘落而来的花瓣,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伏婴师低笑一声:“看来即使视物有碍,邪君也依旧是邪君·”·那片停在竹笛音孔上的花瓣忽然又飘了起来,似被风托起一般,重新落在了凤遥重的掌心中。
“军师的式神比传说中还要来得神秘些,”凤遥重也笑了笑,“挽月曾对吾说过,论术法,异度魔界无人能出你左右,饶是她再如何努力,也难以企及你的一半,所以她后来才改学了阵法。”
伏婴师道:“可惜公主少时疏于练习,哪怕拥有阵法天赋,到如今也未能如愿败吾·”·接着他又道:“少君可知吾为何来此”·“你的目的,从来不都是只有一个吗”凤遥重摊开掌心,让那片式神化出的花瓣回到了伏婴师手中的竹笛上。
“哈,”面具下的一双狭长眼睛注视着眼前几日不见却已不复当初惊艳的青年,伏婴师道,“少君可知,现在朱皇在哪里”·凤遥重并没有伏婴师预想中那样关切银鍠朱武的下落,只是缓缓道:“他跟吾说,那日有人将挽月救走了,若吾推测不差,这其中应该有朱闻苍日。
而现在魔皇宫殿又开启了……”·灰黑的眸子里,再艳丽的桃花也不过是枯萎扭曲的形色,更莫说不远处站着的咒术师了··凤遥重若有所思地看着伏婴师唯一露出的下半张脸,继续道:“这个异度魔界若有能囚禁朱武的地方,便只有万年牢了。
你要故意提醒吾去这样想,难道是认为吾还能去救他”·“救与不救,端看少君的抉择·”·“或者是找机会将消息传到对魔界存有异心的魔者耳中,又或者是由他们带给中原,好欲擒故纵,待他们来的时候一网打尽吗”·伏婴师道:“所以吾更好奇少君的选择了。”
是救或不救,如何救,都是一盘摆好的局·凤遥重轻叹一声,看了伏婴师片刻,忽然转开了话题:“小时候,吾常常听父王说起你,连师尊也偶尔会谈到伏婴一族的少主。
那时候吾常在想,是怎样的环境才能造就一个心思深沉到周围长者都为之惊讶的少年,可是到你袭名伏婴师,戴上这张面具,中间的那段岁月里,你应该是与鬼族王脉的同龄者一起长大的。”
在银鍠朱武接过异度魔界大权之后,虽然他身为邪君远在第一殿,见面相谈的时间甚少,但银鍠朱武也会偶尔在散会之后送他离开水云川林·红发的王者常有的感叹,欲言又止的一段往事,尽管没有说明其中曲折,但凤遥重也已从九祸曾经的讲诉中猜到了几分。
听到凤遥重忽然重提旧事,伏婴师面色未变,似是饶有兴趣想听凤遥重继续讲下去··“少君是好奇,那段岁月里,又发生过什么”·“吾少时,从未见过你,”凤遥重叹息一声,“只是听说,你与挽月,玄影甚是交好。”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竹笛上的花瓣忽燃起了一簇幽蓝的火焰,“银鍠玄影……真是令吾怀念的名字·” ·待那花瓣被燃尽了,伏婴师才淡淡道:“若是当年魔皇将少君带回鬼族,今日便不至于此了。
银鍠朱武与银鍠玄影,皆是令吾失望的君主·”·说着,将持在手中的竹笛收入袖中,朝凤遥重走了过来·那上面隐隐刻着几个字,凤遥重却看不清了。
咒术师修长冰冷的手指上像是凝着朝露之城不散的雾气,当触到凤遥重的手时,令青年微微一愣··“没有了式神的指引,还是由吾带少君回去吧·”一如初见时的君子风度。
凤遥重淡淡道:“现在,这样一座小小的花林便能将吾困住,又何须军师费心劳神设下种种陷阱·”·冰冷的手握在了凤遥重的手腕上:“愿意费心劳神的,当然不止吾一人。
毕竟魔源共生之术,实在太棘手了·”·“原来如此·”·“少君是不是还想问,魔源共生之术究竟是什么”·“愿闻其详。”
伏婴师嘴角处的笑意加深了:“身为魔道之身,魔源乃是生命的根本·既然是共生之术,那便是同生同死了·”·正如断风尘那日愤然指责的一样,即使是因为容器的重要- xing -,也不应该重视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这些时日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说明了无济于事,不过是迟早的问题,但不管断风尘如何规劝魔皇,也无法改变其心意。
说到底,真正棘手的,还是这个伏婴师一开始并未算入计划中的少君殿下··到现在,不得不由他亲自动手来处理此事了··走出花林时,伏婴师才松了手,凤遥重道:“军师果然是君子风度,在摆好棋盘之前,还要向吾提醒已设下的陷阱。”
然后又问:“魔源共生之术,是不可解除的吗”·“少君问了一个好问题,说到解除魔源共生之术,倒是让吾想起了玄影所做的几件没有让吾失望的事之一。
只是可惜了……魔啊,终究是不适合太过强烈感情的生物·”·伏婴师说着,笑了一声,径直往宫殿的出口而去,“只望少君的选择,不要令吾再次失望。”
这一盘棋局,毕竟是死棋·而算算时间,另一盘已摆好的棋局,也差不多该去海波浪收尾了··伏婴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银鍠朱武会认为玄宗那个赭杉军是自己的宿敌。
坦白来讲,他当年得罪过的玄宗道士一大堆,其中最让他想要一较高下的,确实只有赭杉军··不过在赭杉军之前,还有一个平生唯一的敌手,一个由他一手成就的仇恨者。
 ·海浪涌上又退去,苦境晴朗的天空清澈得叫人厌恶·伏婴师望着道门阵法缓缓升起包围住那座藏有无罪之人的小岛,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海岸边,示意身后的魔晦王等后退。
这种棘手的场合,倒有几分像当年他第一次站在道魔大战的战场上,面对对面佛经念诵的沛然之声与道门凛然的阵法之时··那时,身边还有那个以暗杀奇袭立于异度魔界无数魔将之上的佼佼者。
在其之后,众魔之中再难有与之比肩者··若是她今日在此……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瞬被抛之脑后·伏婴师拿出了袖中的符咒,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的阵法边界处。
女子一袭黑裙临于层层涌上的白水海浪,翩然间又有坚韧的倔强,素淡妆容也掩不住的傲气··分毫未折,反而更加锐利·是他亲手打磨的利器··当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皆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
年少相识的那一天,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彼此是最难缠的对手·多少次意欲陷对方于万劫不复之地,都棋差一着,而日夜提防的反噬,到了这一天,总算不必再忧虑了。
一者指间黑木式神令在手,咒语既出,式神长啸,风云变色·一者手捻繁琐法决变化万端,隐有风雷引动之势,竟令足下海浪为之重重叠起··刹那之间,海天倾一夕,掀起滔天之幕,拉开这一场斗法的序幕。
朱闻挽月被带出异度魔界不过短短半月,但所施展的阵法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同于昔年她从医座之首那里学会的魔界阵法,也不似道门之术··即使她来势汹汹,伏婴师也从容不迫,一连召唤出火祀奉雷,幽女水华几个式神,丝毫不落下风。
久经战场的术法者最是清楚,在此时唯有镇定,时刻注意对手的行动变化,先发制人才是得胜的关键·而朱闻挽月,实在少了太多实战的经验··当瞥到女子涉足水中之后,一直听令潜伏在水底之中的幽女水华便趁机立刻攻了上去。
不曾想,当幽女玄华接近朱闻挽月的那一刻,霎时水底涌起如沸腾似的水柱,直冲而上,同一刻,整个海面皆被鎏金夺目的法阵所笼罩,云端如坠,流火似星··站于不慎踏入的阵法边缘,无视自己得意的式神如困兽般在法阵中横冲乱撞,伏婴师依旧神色如常:“原来这海底也被你布上法阵。”
将海底也布上阵法是何等艰难,若无人相助,短短几日绝无可能·这一次,是他失察了··朱闻挽月冷道:“你不如猜猜,这里哪一处没有阵法。”
随后,她左手捏出一个复杂的法决,袖如夜骏驰空,刹那间法阵变换,不顾阵中式神挣扎,竟将其生生碎为齑粉··欣赏着对面目光凌厉如星的女子,如视一张废纸般,伏婴师随手抛去了手中燃烧起来的式神符,将火祀奉雷召还身旁:“吾不知何时玄宗之人也喜欢上了藏在暗处的行径”·此言一落,紫霞之涛划开沧海,四奇之首道威再现。
锵然掷地之声响彻海岸:“伏婴师,今日紫霞之涛势要断你恶行”·“召- yin -诀·风火林动”·而另一处,站在海波浪的小岛边缘密切关注这场大战的天草二十六不住摇了摇旁边犹自打瞌睡的短发少年:“这么紧张的时刻你也能睡着”·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对方如赶蚊虫般摆了摆手,差点晃到天草二十六的脸上:“小僧一不会阵法,二不会武功,看了也是白看,天草少侠还是多观摩观摩玄宗那位道长出神入化的剑术,学上个一两招,待日后好保护你家如月。”
“什么我家如月,你……你说玄宗的那位赭道长收徒吗”·哼哼了两声的少年说:“等我睡醒了去跟道长们商量商量。”
“你到底什么来头,说得跟那些道长很熟络一样,”天草二十六算是彻底放弃了,“还有那本阵法的古籍,你给了挽月姑娘之后,她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天天都书不离手,尽说些听不懂的话。”
 ·天草二十六说着说着,忽然有所顿悟:“莫非,你那本就是你们这些和尚道士常用来忽悠人的神棍宝典”·自诩休养俱佳的少年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是我给的,又不是我写的。
小僧这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她能看得懂是缘分·这世上能看懂那本书的,可是寥寥无几了·”·这话说完,自以为终于能心满意足的睡一个觉的少年才刚刚靠着树干,就又听见天草二十六说:“不行,我要去帮忙,那个伏婴师好像打算跑了。”
“你去凑什么……”长生睁着迷蒙的眼睛,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天草二十六已经加入了战圈,他不禁叹了一声,“哎……”·少年意气正是风发,一把天草剑,一招“一剑任天真”,猝不及防,锋芒毕现,竟险些让陷入苦战的伏婴师回避不及,所幸,一直在后方观战的魔晦王也终于挺身入战。
而海面上阵法的中央,结阵的朱闻挽月却忽然停了动作,只是紧紧注视着伏婴师与赭杉军的对决··他右手动作略滞,应是有伤,回身之时常以左侧对敌,显然有意掩藏薄弱之处。
虽不是真正的魔道之身,但她最清楚魔者的特点·身躯纵灭,只要魔源仍在,便随时都能再次复活,更何况,伏婴师多半已将自己的魔源交给了弃天帝·  既然如此,那么要避免对方回去卷土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阵法秘术锁住其魔道之身,让魔源无法回归。
可她也明白,狡猾如伏婴师,绝不会轻易上当·即使这场意擒不在杀的战斗持续到天草二十六加入为止,也没有谁占得真正上风··自研习那本阵法之书上册至今,也不过短短半月工夫,其中要记住的复杂法决已是变化万端,让她费尽心力,更不要说内中说得玄之又玄的施术之步。
可是今日是绝难再遇的好时机,已由不得她不熟练了··当式神奉雷被赭杉军所钳制时,一直静观不动的朱闻挽月终于有所行动了··只见她临空踏水,袖袂引浪,将原本布于海底的庞大阵法呼出水面,霎时云波诡谲,天地晦暗,雷填雨冥。
伏婴师见她这一招声势庞大,似是有意要将海岸上所有的魔兵一网打尽,轻笑一声,唤出式神灭神火配合魔晦王之攻势,不料水浪之中,一道如魅黑影竟借阵法转换之机来至自己身旁。
幽女水华已在先前被她诱入阵法之中所灭,表面看似激进的攻势,实则处心积虑,等的就是这一刻··乌发云鬓残,花钿皓艳如当年··心下一惊,伏婴师伸手欲挡,怎料方才对战之中朱闻挽月已看出他右臂有伤,便直从右面而来,秀腕一转如灵蛇回绕,正是她当年从碧女之处唯一习得的防身武学之招——环钗刺。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漫篸绿丝丛··极柔,极狠的一招,以簪为刺,如剑似刀,自下而上,血染白浪··胸腑之中沉滞伤郁之气被这一簪破入,登时受扰的真气乱蹿全身经脉之中。
痛极欲裂··一直漫不经心的冷嘲笑意褪去,伏婴师伸手握住直直插入的银簪,从不敢置信到释然,他垂下头,看着胸前长长的一道伤口,最终低笑数声··“终于有这一日啊,孤月……”·多少次都以为她要死于自己之手,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要命丧这一支银簪之下。
朱闻挽月的目光清冽得远胜身后漫天水光,平静至极:“不错,终于有这一日了,多少年的梦魇折磨,就此往后,再也不会有了·”·不论他们两个之间谁死谁生,错乱纠葛至今,互相利用伤害数百年的帷幕,终于还是落下了。
血气自喉间不断上涌,伏婴师低笑道:“你以她之招,报了她之仇·”·“是·”·“一式环钗如游龙,昔年战场上的风采……她那样的魔,早就注定了结局,”轻拭唇边汨汨流出的血,伏婴师问,“恨自己吗”·握着银簪的手再次收紧,轻轻用力便拔了出来,一时间,分不清是血是水,落满在她的素黑长裙上。
“吾恨你,更恨孤月·”·咒术师半伏着身体,徒劳无功地捂住胸前的伤口,那张带着钴蓝花纹铜面下的狭长眼睛,依旧看着朱闻挽月,最初的惊讶已然消失,转为平静至极,隐有一丝嘲讽。
到这一刻,真正要令从未有过慌张神情的伏婴师意外的,是接下来朱闻挽月忽然上前的动作··“你……”·那只戴有朱红手钏的手抓住了他已经颓力的右臂,只闻朱闻挽月道:“可惜,你只是想以一具躯壳死在吾的手中,多少年折磨,又岂能让你再以魔源复生伏婴师,吾曾发誓,哪怕碧落黄泉,也不会放你干休。”
·幽深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瞬讶异··“你要做什么”·女子笑容宛然如少时天真:“你可知禁魔血咒”·言罢,不及伏婴师挣扎,红色手钏如有藤蔓般顺着朱闻挽月的手腕爬向被抓住的右臂。
血珠入体,咒禁魂源··知晓挣扎无用,伏婴师冷笑数声,重新凝视着朱闻挽月,犹有一种画出杰作的满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孤月,吾这一次……心服口服……”·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他才刚刚一说完,便因失血和体内失控的真气而颓然倒地。
朱闻挽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伏婴师,回首望向海岸边,墨曲之音响彻天地,云龙斩与云天极刃配合无间,不仅魔兵溃散,连魔晦王也已命丧紫霞之涛之下··天上,回归魔界的暗绿魔源疾驰而去。
“这一只银簪,还是当年你赠予吾的·”她兀自笑了起来,想起那段年少初遇的往事,不知为何,尽是模糊··那一段如今只留存在戒神宝典上的历史,所刻下的,也不过寥寥几行而已。
异度魔界戒神台之后屹立的,是魔界创立至今,收藏无数著作古籍的藏经阁··绕过藏经阁外围来来往往的守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了内中··对于历经百战的魔将来说,这种与混入敌营一样的行为总有几分不适。
螣邪郎抬头左右看了看数丈来高的书壁,不禁道:“没想到这么尚武的异度魔界还收藏了这么多的书,也不知堆了几百年的灰在上面·”·他的前面,仔细搜寻书目的银鍠黥武淡淡道:“爹亲说过,身为武者,更应熟读兵法谋略,还应当……”·“应当熟知历史,”螣邪郎一边说着,一边从左上方的书架中抽出一本书来,在银鍠黥武的愕然中缓缓翻开,“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小时候不知道陪小鬼玩了几百次了,老头子真是童心未泯。”
那本被螣邪郎拿在手中的书籍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戒神宝典”四字··“这就是爹亲曾提到的副本·”银鍠黥武走上前,想要看螣邪郎正在翻看哪一页的内容。
魔者紫红的眸中尽是得意之色,随手一翻,便到了他从童年时就很好奇的一段往事··“你为何要看关于医首的记录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看起来也并不是多长,本大爷就看一眼。”
银鍠黥武一时无奈:“螣邪郎·”·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螣邪郎噤声道:“嘘——”·戒神宝典上有关朱闻挽月的记载确实笔墨不多,大概是如开头所言,并非魔道之身的关系。
一个由鬼族王后偶然间在异界名为月湖之地捡到的弃婴·直到她成年为止,有关的记载也都是多与其他魔者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诸如,孤月公主少年时与其兄长银锽玄影一同,师从鬼族魔将碧女,第一次道魔大战时,碧女因其而死。
第二次道魔大战之后,又离开鬼族,师从邪族医座之首,从此自称朱闻挽月,百年,先代医首病殁,接替其位至今··螣邪郎读到一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名字,好奇道:“碧女是谁”·昏暗的光线下,被书壁的- yin -影所遮挡的鬼族青年沉默了,半晌,声音微弱:“她是……吾的生母。”
作者有话要说:挽月:真是不敢相信,我居然成功了·被子:麻烦站在我旁边发愣的医生把我扶起来一下,我觉得我还能抢救抢救,谢谢。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舍而不能·断风尘平生听过不少有趣的事,但是这些有趣的事都比不上落日飘迹狼狈不堪地从海波浪撤回异度魔界,带来伏婴师失手被玄宗所擒的消息来得有趣。
何止有趣,如果他剩下的魔生还与前半生一样长,成为第四殿名副其实的统领者,那一定会将此事列为异度魔界最可笑的事,命令戒神老者在编写戒神宝典时,无论如何也要为伏婴师的魔生写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件事传回后,第四殿上的众魔议论纷纷·先前因为银鍠朱武一事与断风尘已生隔阂的华颜无道冷哼一声,尖讽的话方到嘴边,不想落日飘迹后面的话让她又沉默下来,扭过头径直往殿外去了。
不止华颜无道有所意外,连断风尘也很意外·他们都记得,当初伏婴师是如何在第四殿上坚持朱闻挽月即使被救走也一定会伤重不治的,正是因为那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断风尘才暂时打消了派追兵去搜寻朱闻挽月踪迹的念头。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派去海波浪的数百魔兵悉数全灭也就罢了,最为关键的是,到现在也无法顺利开启万血邪箓,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断风尘心事重重,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硬着头皮去天魔之池求见弃天帝,将最为紧要的事上报。
没想到他去的时候,数日来未曾在第四殿上露面的魔皇正在天魔之池前与补剑缺说着什么·血狼主站在背对着他的弃天帝身后听着,既不回答也不点头回应,只是反问:“我怎么会知道”·说着,补剑缺注意到断风尘来了,停了一下,又继续说:“连他的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不如关心一下万血邪箓的事,喔……看,忠心耿耿的下属二号来了,看来万血邪箓有进展了,咦,另一个呢”·刻意加重了那个“二号”,暗讽之意不必言明,断风尘心底里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单膝屈地,垂首道:“吾皇……伏婴师失败了。”
他才刚刚说完,上方的天魔像上便伸出一只魔影巨爪,直迎面门而来··但又停在了毫厘之差·弃天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详细讲来·”·额际渗出的冷汗顺着侧脸滑下,刚烈雄浑的掌风气劲直入肺腑之中,几乎痛不能言。
断风尘一面看着同样表情意外的补剑缺,一面咬牙,强作镇定,重诉了落日飘迹传回的消息··说到最后,他又着重补充了:“据落日飘迹所言,当时协助玄宗余孽的还有朱闻挽月。”
一阵沉默后,补剑缺不禁在一旁嘀咕道:“那丫头难道是学了那个糟老头的禁术了”·看出补剑缺已了然缘由,断风尘便故意问:“血狼主知道朱闻挽月所用法术为何”·“咳咳咳,”补剑缺看了看前面的威严背影,又转回来对断风尘说,“这嘛,本来算是机密的,当初为了防止有魔者故意藏匿自身魔源背叛魔界,所以那个糟……先代医座之首创造了一种术法,在道魔大战时用在行为古怪的魔将身上。”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术法反而被背叛者所用了,补剑缺琢磨着要不回去再压一压那个糟老头子的棺材板,免得真的给气活过来了。
就这样,断风尘总算弄明白了伏婴师为何会被活捉,听完补剑缺对这种禁术的介绍后,不禁内心感慨,世上最毒莫过女子与小人,伏婴师和朱闻挽月果然是注定的死敌··相较朱闻挽月的禁魔血咒,前些日子和绯羽怨姬情断义绝时挨的那一巴掌可谓是柔情似水了,尽管到现在,他还不时觉得脸上隐隐作痛。
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断风尘见补剑缺似是欲言又止,便问:“狼主可还有事要同魔皇商议”·补剑缺看向一直负手背对的弃天帝:“多说一句,他也不能再违抗魔皇你什么了,魔源共生之术能起的作用也是有限,偏偏要留住的又不止一个,而是……”·说到这里,血狼主忽然停下来,瞥了还跪在地上的的断风尘一眼,改了口:“算了,我还是回去查一查禁魔血咒的解法吧。”
言罢,就转身离开了天魔之池,留下断风尘独自面对弃天帝了··一直垂首的四天王之首,如今第四殿的表面领导者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望向前方的高大身影。
数日来,弃天帝似乎都在天魔之池,没有回到那处华美的世外宫殿·也许寄于这具复生容器上的意识又短暂的回到过六天之界,又可能仍在异度魔界·但若是后者,断风尘想不到魔皇总是有意无意望着这一池血色的缘由。
与识界的合作仍在进行,对方大胆地提出了要素还真之- xing -命的要求·在伏婴师尚未失手落入正道手中之前,本来是打算等海波浪事了,就立刻去处理此事,现在倒好,丢了军师不说,连和识界沟通的主要负责人都要重新找了。
许久,弃天帝终于开口道:“失手被擒,不是他应出现的意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断风尘道,“玄宗之首提出以另外半本万血邪箓换伏婴师之命,吾打算让暴风残道与华颜无道一齐前往海波浪将他带回。
至于无罪之人,识界之人已提出了新的办法,以梦境意识夺其- xing -命,吾认为可以一试·”·神倦漠的眼淡淡扫过面色不佳的下属,“那就交你去办。”
于是,断风尘将一干位列谋士的魔者名单从脑子里展开看了遍,左看右看,倒还不如让被囚禁在魔皇宫殿里的那位出来,毕竟在任代理魔君时所展现出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后还是再三斟酌,选了算天河与任沉浮··“吾皇,”断风尘顿了顿,“若无法带回伏婴师……”·漫不经心地轻拂衣袖,弃天帝道:“设法让他肉身死亡,吾可令其以魔源再生。
在那之前,开启邪箓才是关键·”·断风尘站了起来:“领命·”·魔源·在心里默念了这个词,上方的天魔像映入眼中,断风尘这才明白原来伏婴师早已把自己的魔源交给了弃天帝。
牵系魔之根本的魔源,一旦毁损将再无复生之机·人族有轮回一说,而魔道,只以魔源论生死复还··耿耿于怀弃天帝对凤遥重所用的魔源共生之术,不仅是过于在意不必要的事,更是因为魔源对复活的容器关系甚大。
虽然在伏婴师看来不过是符合魔皇向来行为做事的任- xing -之举,但若有一点差错,便再难挽回··令伏婴师毫不在意,而断风尘最为担忧的一点是,倘若凤遥重知道魔源共生之术为何物后,可能会采取的极端。
然而那位咒术师听了他的担忧之后,只是轻笑一声,笃定无比说,少君不会那样做··少君只会想要解除魔源共生之术··那日伏婴师前往魔皇宫殿最后一次见凤遥重之前,曾对断风尘如此说。
或许是对自己可能会在海波浪失手有所预感,伏婴师在离开前早已和断风尘商讨了不少之后的计划··像是终于厌倦了池内翻涌不息的血色,弃天帝转过身来,对打算离开的断风尘道:“派人去中原,立刻将凤遥重的化身带回魔界。”
“吾皇……”·不容丝毫违抗的冷沉声音继续回荡在天魔之池:“第四殿的事务,交由九祸处理·”·断风尘垂下头:“女后一直在问少君的情况……”·“告诉她,吾承诺过,就不会食言。”
“是·”·他的视线里,只见如夜幽沉的衣摆曳地而过·天神之威,可震万古,即使现在仅凭意识附于容器之身,也让众生不敢直视·如此冷酷无情,又蔑视凡俗,视一切如蝼蚁微尘,与千年之前毫无不同。
这样的神,又怎会如伏婴师所言那样,会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容器胆敢去爱·可待断风尘后来细想,那日魔皇离开天魔之池所向的方向,应是多日未去的魔皇宫殿。
水云川林的桃花与魔皇宫殿的相比,并非是逊色,而是各有姿态,难较高下·一边是碧水桃华,灼灼夭夭,一边是如幻似真,仙气飘渺··让这处宫殿满是清丽不失艳美的仙界般景色的,不过是最初一个随意之举。
毁灭与再生的神明,在过去曾一手造就了无数的生灵,有过许多引以为傲的造物,乃至开创魔道,但那些都改变不了与这片桃林一样的本质·就连所谓继承血脉的圣魔元胎,也无任何差别。
造物,始终都只是造物而已,不满意即可丢弃,失败则可摧毁··只有一个不同·一个诞生于神的自身,本应与神共存的生灵··重重叠叠间,繁花压得枝头华满,本应是粉蔚云霞,浓如叆叇,却虚然刹那,交织在眼前成了一片飞雪。·“霰情……”不由扶住苍劲树干的手背上,镶嵌在金色手饰正中的紫宝石徐徐开谢出一朵金莲。
一室幽光,锦帐香暖,青年牵着他的衣袖,低声念出的诗··交丝……镂彩……同心缕……千年……花·沙哑欲泣,是枯萎的花。
一手抚上胸前,曾经留在那具魔龙之身上的伤口,不该出现在这具容器之身··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流明朱火,飞舞未歇·风穿林间,飘然如轻絮坠地,又轰然如雷声鼓动。
由远及近,纷至沓来,是千年前尘在眼前开谢,直到最后,那些掠如浮光的影子从面前逐一远去,从指间流过,似忘川之水,又似恒河沙数,转瞬之间便化作烟尘,杳无踪迹。
·唯独只剩下一个银发的背影,遥远得淡如天边云色,连轮廓都忽隐忽现,随时都要被风吹灭似的·那一双细眸,回首时,沧海澹澹,不可见底,渺然如梦,具是深情。
黑发的神明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花林间,因感受到自己本应无波的心绪猛然浮动而不觉皱眉,然而就在那一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又转瞬到了前方,藏在虚虚掩掩的繁茂花树之中,伴随着孩童清脆的笑声。
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同样的黑发,异色的瞳眨了眨,抬头望他,弯着如月牙一样,然后又转过去,往林间跑去··那个小小的影子,只不过眨眼便消失了。
弃天帝朝前方那个影子走去,绕过了几树繁花··银色与灰色交叠在一起,渐渐融合··青年的声音像是落在手上的花瓣,温柔如云间飘下的细雨:“喜欢吗”·被业力侵蚀得已深的手不再是记忆中的纤长如玉,在狰狞的黑纹下显得细如枯枝。
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贴靠在腹部,似是在抚摸着什么极珍贵的宝物··弃天帝走上去,握住那截手腕时,入手的仿佛是冰雪之涡下凝结万载的涎雪石··曾从那条冰河深川里取出了时间最久的涎雪石,一半是为了一个精心的布局,另一半是因为那些夜里,青年反复唤他名字时的声音。
然而,神从不容忍任何挑战神威的违抗与背叛,更何况,这是他的半身··然而,却因是半身,竟舍而不能··因为渐失的五感而没有察觉到靠近的气息,待凤遥重愕然抬起头时,手腕间炽热的温度告诉了他是谁在面前。
无用地睁大了眼睛,想要聚焦看清眼前的影子,然而始终只是一团含糊不清的轮廓··曾经何其喜欢的容颜,那样举世无双,令万物失色的绝美·如今都看不到了。
半晌,不知是不是连听觉也日渐钝感的原因,记忆中低沉冷漠的声音模糊得有几分柔和··“你看不见了”·这句话猛然点醒了他,凤遥重微微侧过头,不想被弃天帝看着如今的模样,然后点了点头。
那时,他并不知自己的所有尽收在神的眼底,连同过去的记忆也不停在弃天帝的意识中反复重现,心中麻木的痛感与遗忘的痛感,最后都会变成一场两相折磨··魔皇宫殿外的桃花林,是极其安静的。
凤遥重听了很久他们之间的呼吸声,被握住的手抽不开,连安抚腹中那个又不安分起来的小家伙也没有办法··大概是因为业力侵蚀的加深让腹中的孩子极其不安,自从会动了之后便用踢动来传达自己的害怕,所幸力气不大,不然就有得疼了。
凤遥重想方设法的安慰,最后让五色妖姬带他到了这片花林里来,借着植物生长的气息安抚它··后来他才想起,那时自己身上不过披着一件不算厚重的外衫,本就消瘦的身形是怎么都藏不住那个已经长大不少的小家伙的。
没有想到数日没有回来的弃天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凤遥重感觉腰又酸得乏力时,紧握在手腕的手松开了,然后环在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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