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穿宋朝]苍穹之耀 by 青律(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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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穿宋朝]苍穹之耀 by 青律(上)(4)
·金国自以为是胜券在握,却不知一切都在军事指挥部的掌握之中··与此同时,辛弃疾坐在赵青玉的对面,两个人在面对面的写作业··辛弃疾在写初二物理的题目,还在琢磨压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赵青玉低头算着部署力和服务器的承载能力,敲击键盘的声音犹如清脆的小鸡啄米··这破小孩太矫情,写程序都不乐意用办公室自带的键盘,之前还是死活赖着他吴叔回了趟江银城南的家里,搬了两三台电脑和一堆配件回来——光是机械键盘就有三四个随心情挑不同颜色的轴。
大概是考虑到家里多了个留学生,这两天都在用声音轻而细的茶轴,闲着没事还改装几个键帽摸摸鱼··辛弃疾在旁边大概是写的累了,又或者是被键盘声分了神,忽然开口道:“是要打仗了吗”·“嗯,大概还有十二到二十个小时。”
赵青玉瞥了眼面前的两个显示屏,指尖的忙活一秒没停下:“我这边会直播情况——你如果好奇,也可以过来看·”·“十二到——”辛弃疾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你们可以估算时间”·“嗯,测算行进速度和方向误差,”赵青玉摸了摸下巴道:“等雷达做好,他们提前三十天出发都没用,一举一动全在我们的掌握里。”
雷达,这个词他在蓝猫淘气三千问里听说过··辛弃疾既不觉得蓝猫像猫,也没搞懂那个叫淘气的小怪物是个什么东西··雷达如果能投入使用的话,可以远程监测到各种移动的东西,等于无数只千里眼同时注视着每一个角落,还能定向通报敌情。
他侧了侧身子,又问道:“要打仗了,你不害怕么·”·赵青玉直到敲完这一段的最后一行,才一蹬椅子去对面的桌子上接水喝··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害怕”他晃了晃杯子里的水,扬起了笑容:“当然怕啊,但是我们龙老镇长交代过的话,怎么敢不听呢。”
他认真了神色,慢慢的重复起广播里的那句话··“——所有的悲伤和愤懑,都不能高于我们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用尽全力活下来。”
他的声音既有少年的明润,又带着几分孩子的软糯··可语气的坚定,却如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小家伙正经了两秒钟,就冷不丁被水呛了一口,一边咳一边把椅子滑了回去,继续噼里啪啦的敲键盘。
辛弃疾注视着那孩子专注的神情,心里的思绪全都搅和在了一起··他作为一个成分复杂的青年,其实还处在三观的塑造期,并没有完全定型··实际上,他也是第一个去主动学习现代知识,而且是以纯粹学习的心态,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
孙道夫也好,郭棣也好,都已经因为年龄的关系,在人生观价值观等多个方面定型,旧有的认知和观念难以撼动··让他们去接受一个全新的概念和世界,是真的很难很难。
这也是为什么柳恣在中老一辈的宋国人面前,只求不起冲突,甚至不奢望理解的原因··可是临国需要能够介入两国关系的古代人,更需要能够参与他们政府事务的新鲜血液。
当了解到辛弃疾在公寓中的所作所为时,柳恣吩咐赵青玉不必瞒着他战备的事情,把临国先进和锐利的一面暴露出来··这可能是个冒险的赌注——他们不能肯定这个外来者的品- xing -,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是被某个势力派过来的内女干。
但能看到有古代人如此积极的去接触现代文明,当真是令人欣慰的事情··辛弃疾一想到战争的事情,就静不下心来··对他而言,战争是血肉迸溅的残忍场面,是对弱势者惨无人道的虐杀,更是无数的血泪。
人在山东,少年时就已经游历过附近一带,也清楚金兵畜生般的德行··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夜以继日的- cao -练武艺、学习军法,只为报效朝廷,助宋国早日夺回河山。
可是在明知道即将被袭的情况下,整个扬州城安静的如同无事发生一般··他甚至看不到有哪个百姓携家带口的逃窜而去··早在十天前,整个扬州城就预告了战争情况,说明了相关的注意事项。
不放心的原住民直接撤走,放心的人把参政院的那些官都当成了活神仙,只知道这几天要老实在家呆着,顺便叮嘱身边的小辈都别乱跑··子夜临战前的扬州城,安静的可怕。
就连无人机的螺旋桨声也在高空被模糊到渺渺无音的程度,星星点点的灯光犹如异色的星辰··学不下去了··那把剑在检查过后被归还回来,可辛弃疾完全没有握着它的冲动。
他盖好笔帽合上书,起身关掉了电脑,然后拉着椅子坐到了赵青玉的身边··少年还在专注的分析数据,并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辛弃疾安静地观察着屏幕,也不再开口问问题。
一个屏幕被切分为四块,分别显示来自不同区域的监控情况··一个屏幕在输送大量的数据,不断测试和计算着服务器的压力情况··赵青玉在专注的给来自不同部门的数据流进行分流和整合,同时在和数据部的人进行工作的交接和确认。
很多数据和字符都是陌生的··辛弃疾到现在都不太习惯数字的使用,做起小学级别的四则运算都有些费力··他研究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英文字符,然后开始看监控上的画面。
赵青玉啪的敲了一下回车,然后伸了个懒腰,又一蹬椅子过去喝水··“这是一门语言吗”·“那个那个是欧罗语,然后还有衍生的D  语言,用来给这个电脑写程序的。”
赵青玉打了个哈欠道:“我这边基本上忙完了,已经交班给了下一批人,今晚就睡在这儿待命·”·政府大楼的几个部门全都过来了,参政院连院子里都接了电线和帐篷,所有人都在通宵达旦的备战。
他一个小孩儿容易让人担心,就被安排回了家里,老老实实的当后勤和替补··赵青玉一回头,发觉辛弃疾还在看着那暂时只有树叶草地和一只猫的监控画面,给他也接了杯水,溜着过来把水给了他:“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换换脑子”·辛弃疾接过水,在犹豫了一会儿以后才问道:“汤姆和杰瑞,为什么画的这么奇怪”·赵青玉噗的一声笑出来,差点又被水呛到:“这个是卡通啦。”
“卡通”辛弃疾好奇道:“这个有什么意义吗·”·猫和老鼠无尽的追逐,谁也赢不了··“让人开心就好呀。”
赵青玉笑眯眯道:“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意义的·”·夜里四点,金国的人在远处驻扎··扬州城的人开始轮换休息,不敢有半分的大意··柳恣虽然一直看着家里的监控,见这两人相处融洽,但到底担心出事,还是回去确认了一下。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蜂鸣器响了··那支兵马,终于杀向了扬州城·· · ·第38章 铁幕·蜂鸣器响起的时候,蒙头睡着的两人被同时惊醒,本能地掀了被子就往监控器面前跑。
屏幕中的铁幕之外,已经集结了三万余人的军队··他们在深夜时陆续抵达,轮换休憩直到正午,所有的集结和准备已经完毕··由于部分林木被砍伐或者压坏,少数摄像头失去功能,但并不影响整体的观察和监视。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赵青玉看着还在陆续集结的攻城队,用鼠标放大部分细节,皱眉道:“这都是什么”·辛弃疾与他相处了数天,如今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他俯身看了一眼,低声道:“这是‘行天桥’,用来蚁附于城墙上的东西。”
眼下双方还没有进行激烈的交火——城内在观望,城外还在组装各种大型器械,气氛压抑而诡秘··赵青玉心里一动,问道:“你知道金人是如何攻城的”·“嗯。”
辛弃疾的目光跟随着鼠标看向金国军队各处的情况,语气熟稔道:“《墨子》曾记载了十二种攻城之法,大致有临、钩、冲、梯等等·”·“而实际上最常用的,只有三种,那就是水攻、火攻和土攻。”
他示意赵青玉把屏幕放大到东南角一堆被闲置的木头架上,解释道:“这个是望楼,但是明显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望楼是利用木工技术搭建的瞭望塔,从前在攻占汴梁城时起过一定的作用,但如今扬州城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和卷心菜一样,这时候搭个六七米高的望楼意义不大。
“还有这个,行天桥·”辛弃疾已经懂得如何用手势- cao -作界面,示意青玉看他们正在拼接的木梯:“这个是攻城用的——车里有苦力把这长梯推到顶点,在卡住之后,下端的轱辘会把第二段长梯放下来,同时机关链扣固定在城墙上。”
他注意到已经有少数人组装完数米长的云梯,但那铁幕之上仍然毫无动静,心里有几分暗暗的着急,只询问道:“守军呢”·“这儿没有守军。”
赵青玉撑着下巴,指了指那高耸的铁幕道:“这个是危险建筑,前后二十米范围内不允许靠近的·”·什……什么·辛弃疾下意识地想拿电脑翻翻这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叫危险建筑·整个铁幕,都是在几个建筑师的指导下垒就的··搭这个玩意的重点,不是在于彻底的把金兵封死在外面——真要那样做就应该搭个十几米高,最好把墙造的跟绿地金融中心那样,搞出个通天塔的气势出来。
铁幕的存在,是为了延缓金兵的进攻,拖延他们的战术组织,同时为了大规模的自动化杀伤··整个铁幕的重心略微靠北,即使地雷引爆,集装箱也会跟车轱辘似地滚向北方。
铁箱墙和土墙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如果是传统意义的石墙和土墙,在攀爬的过程中不仅有多处可以钩住着力点,城墙倒塌以后也只是委顿在地,反而可以形成山坡,帮助外头的人更快的进来。
而铁箱由于是一个个分离的集装箱拼接而成的,在攀爬的人数达到承载能力极点时,就会跟着受力点滚下去——但整体上却只如同少了一块积木一样··根据集装箱的特- xing -,除非整个金军把某一栏的集装箱全部拆完,他们才有可能过墙,但这样同样会触动旁边的建筑结构,造成一连串未知的反应。
铁幕的七八百米开外,攻城的军队在号令的吹奏之下,开始缓缓地往前行进··耶律元宜本能地站在后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再迟钝的将帅,这个时候也应该知道外头有人来了吧。
他不清楚这铁墙与城墙有何区别,但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城墙,向来没太大的区别··四个人叠起来都估计摸不到顶,那就多支架梯子是了··除了这守城的士兵看不见一个人之外,还有个问题在于,这城墙之外怎么会连拒马的蒺藜和鹿角木都没有·这里是扬州城,更是一方重镇,从前探子来监视郭知州的防守情况时发回来的消息,也说是有陷马坑之类的设计的。
为此耶律元宜还特意安排了一支兵种用钉耙排除些伤马的东西··“他们开路了·”柳恣紧盯着屏幕上缓缓接近城墙的军队,看着用亮红色痕迹标记出来的距离线。
在距离城墙一百米到五百米的地方,都疏散地放置了地雷··在距离和深度的控制下,一个踩响以后只会引爆一小部分区域,但不会造成联动式的反应··伴随着马蹄和攻城车驶向前方的那一刻,在沸腾的人声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鸣响声。
下一秒,那片区域的攻城车直接被炸了个人仰马翻,木头片和盔甲都直接飞到了天上·“这是什么”·耶律元宜本以为是哪里突然出现了敌军,可这一阵子的爆炸完全令人猝不及防·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又是为了什么·宋国的军队也配备过大量的燃烧弹装置,但都是需要人搭弓- she -弩或者投掷——眼下仍然见不到一个守军,如何分辨来源·由于这突然的一阵骚动,军队停止了前进。
不,他还要回去和主上复命,不能停·战鼓再次擂响,军队再次推着攻城锤和攻城车往前行进··伴随着运载兵械的马车和战车轧到特定的某一处,轰炸声再次从不同的地方传响而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之术·耶律元宜已经完全不敢上前,他只知道一件事情——同一个地方不会触发炸雷两次,眼下军队人数庞大,不可能都从某条路线上退避着过去,那就只有一个法子,全军推进着往前走·“他们……还不排雷的么”·参政院里一片沉默。
人们都可以看见,负责指挥的高级将领都停留在后方,而军中的绝大部分兵士哪怕知道可能突然就会被炸死,也只硬着头皮往前走··一共埋下了六百余颗地雷,每引燃一刻地图上都会出现一个对应的红叉。
而靠人海碾压技术,金兵竟然在引爆三百四十余颗的情况下,如一艘无法掉头的巨轮在缓缓地往前行驶···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这一路上,兵士们都是踏着同伴们的尸骸往前走的。
“轰”·“啪”·“轰隆”·在这几百米的前行过程里,几乎有每分钟都有十余次的爆炸声,迸发而起的尘土上混杂着猩红的血尘,可几万余人犹如感觉不到痛苦和死伤的丧尸一样,竟就这样往前行去。
几万人,还混杂着种种的器械和战车,铺开时如一张棕黑色的网,紧密却又迟钝地反应着来自各个方向的轰动··没有人敢往两侧跑——两侧明显也会有东西爆炸,但只要能踏着前面人走过的路,就不会错。
大小将领们都在疾声催促着人海往前行进,少数想要往回逃窜的人都被直接砍了脑袋,如石头般骨碌碌的滚到旁边,再被马蹄最终踩的面目全非··由于两侧的道路上仍然有大量的未知地雷,军队的人下意识地都往中间走,到了城墙下面也不敢分散开来。
在技术和施工条件的约束下,宋国城墙的平均高度是4.5~5米,而扬州城这十日里瞎几把垒的城墙,有六米有余——·花了好几吨的建筑废料,以及无数的集装箱和空运箱。
与其说是铁幕,更像是现代工业城市里被集中堆放的垃圾堆··“元首,”军部的人大概感觉得到两股力量之间的悬殊,询问道:“高空投掷的作战,先待命”·他们本打算在这些人扫雷和破墙的过程中,用吊车高空投掷大规模的钢筋和重物,但目前来看,明显高估了敌人的战力。
与此同时,行天桥开始如竹筒般相互拼接,藤蔓一般向上攀援··“还是没有看到守军吗”·“没有,大人·”·难道是扬州城的人已经跑了·在战鼓和传令官的发号施令下,军队分作两股,开始以不同的方式攻克城墙。
云梯的下层有用牛皮包裹保护的小龛,每个梯子下面都藏匿了六人到十人,借助着各种工具开始挖掘地道··赵青玉看着满地的黄尘与尸血,突然问道:“这个是坦克吗”·他指向的地方,是一个缓缓移动的巨车。
车下安置了转轮,上面放置了如同小屋般的巨木,同样用牛皮进行了包裹··巨车本身体积庞大,大概有两米多高,而整个前战场上有几十辆被串联在一起,如同蠕虫般在缓缓的靠近城墙。
“这个是鹅车洞子,也叫尖头木驴·”辛弃疾示意他看向那些战车的硬木外层,解释道:“他们可能以为上面会随时出现守军,往下投石泼油之类的,以这个为活动掩体,方便攻城。”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守军还不来么”·赵青玉摸了摸下巴道:“不会来的·”·“这堵高墙,本来就是给他们推倒的。”
“什么”辛弃疾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钟:“给他们推倒的·”·“成本不高,油和电而已·”赵青玉打了个哈欠道:“推倒了回头还能二次利用,没事。”
这样高耸的铁墙,竟然让人说推就推·“他们的抛石机就位了·”辛弃疾看向另一格的监控画面,神色一紧道:“听我父亲说,这些抛石机,原先都是宋朝的东西。”
就此时代的科技而言,宋国的科技更为发达,不仅有火药、火箭之类的战备,还装置了数千架的抛石机用以防守··可当时在金兵第二次侵袭汴京之前,由于守军撤的仓皇而来不及部署,有五百多架的抛石机都直接被扔在了城外,尽数归金军所有。
金兵不仅大量的吸收学习了宋兵的科技和新式武器,还不断地进行改良和补充,如今过了接近百年,实力更是到了惊人的地步··伴随着圆石被弹- she -装置抛向天空的那一刹那,辛弃疾的心悬了起来。
旁边的赵青玉却突然噗的笑出声来··“为什么要笑”·“因为,他们这么做,是必亏的啊·”赵青玉指了指那城墙的位置。
“抛石机如果是为了打下城墙上守着人,那他们的计划落空了——因为铁幕上并没有人·”小孩的思路非常清晰:“如果是为了攻击墙内的守军,那也不可能——墙内的守军都在内城墙那,根本打不着。”
“如果是为了击毁铁幕,那就更是引火上身了·”·他的眼睛乌黑明亮,还带着放松的笑意:“我怎么觉得,他们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呀。”
大学生站在那等一个小学生拳打脚踢,总感觉跟挠痒痒似的··——·吴恭在旁边的临时宿舍休息完,回到总指挥室的时候,发现为首的柳恣没有穿那身沉黑的制服,而是如同度假一样穿了身松松垮垮的睡袍。
以至于锁骨都露在了外面··他神态放松,头发也刚刚洗过,- shi -漉漉的垂在了下面··——不穿制服就算了,这一身印着粉红小熊的睡袍是个什么东西·旁边忙碌的孙赐和胡飞明显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吴恭看了半天这镇长的模样,心想得亏郭棣老爷子在前线镇守,不然准以为他们临国的元首是个荒- yín -无道的昏君·本来就是个昏君·“你不要用这个表情……”柳恣抿了口金汤力,晃了晃手里的鸡尾酒杯:“来点吗”·“柳恣。”
吴恭硬邦邦地开口道:“这是在,打仗·”·“是啊·”柳恣望向他道:“我已经有四天没回家,这两天就睡了八个小时——不能穿个睡衣吗”··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吴恭被他这一句话竟问的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强迫自己不要看他锁骨漂亮的形状,扭头看向另一边道:“战况如何”·“目前在看他们自己和自己玩儿——”柳恣打了个哈欠道:“考虑到之后可能还会有援兵,暂时不扔杀气。”
三万余人虽然颇多,但是在现代工程面前也照样手足无措··由于转播没有声音,吴恭只能看见那屏幕上的铁幕在如积木一般,正一块块地往下滚落··一个二十尺柜的集装箱,长六米宽两米高两米,毛自重为二点三吨。
四十尺柜的集装箱的毛自重为四点一吨··这些东西既承载着铁幕的重量,又要承重不断攀援而上的人群,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状态了··少数建筑垃圾因为没有固定的非常严密,在云梯的施压下开始不断滚落,如天然的滚石一般在击退攀援而上的人们。
六米有接近三层楼的高度,且云梯并不能确定着力点是否稳固——他们既不认识钢筋的用途,也没办法卡在那集装箱或光滑或波浪状起伏的表面上··有的人甚至开始喝可乐看他们攻城。
原以为两个小时内会被攻克的铁幕,现在已经挺了五个小时了··连太阳都快下山了··吴恭把配电的事情都检查了十几遍,这时候过来也只是因为- cao -心太多,他看向这几个房间的屏幕,正想开口说句什么,突然只觉得脚底有轻微的震动,连灯光都开始闪烁起来·“塌了塌了一块元首快看”·柳恣直接起身快步过去,见到西侧因为地道挖掘的缘故,直接弄垮了一处的承重结构,造成那边的十几个集装箱连锁反应地往下滚·一个箱子有两三吨,还是从六米的高空下往下砸·在这一刻,人甚至如棉花一般没有任何抵御力量的能力。
整个会议室突然沉默了下来··那些箱子不受控制的往下翻滚,直接顺着攀爬者密集的方向一路碾压而去·尖利的钢铁棱角如酷刑一般扎了上去,重力直接让一批人被碾成了一摊血泥·旁边的士兵再也坚持不下去,开始嚎叫着四处逃窜,而将领对此甚至毫无约束能力·可怕的不是一个箱子开始翻滚着往下摔,而是之后的十几个集装箱,犹如黑暗的巨兽一般在吞噬着人们的生命·他们从未如此清晰的目睹过战争和死亡。
血液是真实的,骨肉难辨的尸泥的,可画面是静默的··人们坐在只有机器沙沙运行声的现代化房间里,看着画面另一端的画面,犹如在目睹一场异次元空间的死亡直播。
柳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根据宋国那边给出的资料,金军可能攻击数月不退,绝对不能轻易大意·”·他再度加重语气道:“他们的命是命,可我们的命也是命。”
吴恭瞥了眼他睡衣上的粉红小熊,没有开口··有少数人终于爬上了那铁幕,在这一刻才看到了令人绝望的景象··铁幕和内城墙中间,还隔了千米之远——·先不说怎么从这六米多高的地方下去,这空无一人的中间场地上,恐怕也暗置了与刚才一般的地火——·可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会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让幸存者也尽数在霹雳之中被炸的粉身碎骨。
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宣告胜利的心情在一瞬间被浇灭,可他们根本无法往下面传达信息——·滚下去的废料和箱子在触发新的爆炸,同时到处都是人嘶声力竭的呐喊和痛吼,还有更多的人在麻木地往上爬,再不断地被各种东西推下去。
想从最高处跟指挥处解释高墙之外还有好几重障碍,应该暂时停止行军,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还有无数人在振动和冲击中交叠着往下滚,接着让更多的人死在了半空中。
这是钢铁之墙,而不是石块尘土··任何突出的钢筋和棱角都是杀人的利器,而且无法躲避··一个箱子倒下去,会造成从数十人到数百人的人仰马翻,再连锁着死伤近千人。
高空之中,一切都危险的恐怖··这是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一次攻城··从前虽然用天梯蚁附的时候,虽然金军会有人不断地掉下去,可被杀被砸下城的宋军也不少。
哪怕是攻城持久战,也可以拆了一半的城墙回去休整··可如今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回头,必然不能原路返回,几万人都乱糟糟的堵在一起,到处都是爆炸声。
可能掉下去还没有被摔死,就已经被炸成粉末了··而且,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看到一个守军··哪怕是翻越而过,都没有看到一个人的影子··这根本没有战争的感觉,甚至士气都无法被激励——·杀人能让人陷入疯狂,夺旗能鼓舞士气,可现在的这一切,就像是几万人在莽莽撞撞的送死一样·耶律元宜身边的参将都已经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耶律元宜本人都是进退两难的状态——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哪怕这个时候鸣金收兵,人都不一定回得来··在混乱之中,只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咔嗤作响,紧接着那十几个箱子摞在一块的塌陷处突然再次往下坍塌·还攀援在上面,手肘都被割的流血不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哀嚎,就被卷入了箱子之间的空隙里,如同城市里地震中无法往外逃的居民一样,甚至抓不住任何东西往上爬。
那十几个箱子上有接近四五百人,在这突然的坍塌下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踩踏之中又死伤数众··隐约间又传来了爆裂声——·耶律元宜神色一肃,心猛地就沉到了谷底。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那声音是来自墙外的··这和他猜的没有差错——·翻越这铁幕,恐怕还没有出错,里面既不知道里城池有多远,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地火在等待着摧垮他的军队·“收兵——收兵——”·竟有如此战无可战的境地· · ·第39章 长夜·鸣金三遍之后,场面依旧陷在僵局之中。
军队里的众人不是听不见收兵之令,是下不去,也回不去··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挤在了那铁墙之下,地上早已血泥混杂着尘土,粘- shi -腥臭一片··可几万人全都簇拥在铁墙之下,并不是因为攻城之心如何急切,仅仅是因为这前后千米里,只有墙根是没有埋雷的。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听到鸣金之声的时候,狂奔着往回跑,一脚踩在那平坦的土路上,瞬间半只胳膊就飞到了旁边的废墟上··如何退·耶律元宜此刻虽然急的满身是汗,但夜色渐深,他不敢再耽误下去。
天一黑,视野就会越来越狭窄,到了那个时候再撤,就算自己被包围了都不能察觉··在这里拖延的时间越久,出事的可能- xing -就越高··人类最恐惧的,就是未知的东西。
布谷鸟和猫头鹰在远处的山林里咕咕作响,天边的弯月悬了起来··哪怕火把打的再亮,远景也不可避免的模糊了起来··铜钲被高高举起,传令者用尽全力再击三声,催促下面的人折返回来。
而或挂或趴在那铁墙上的人,也在不断地催促下面的人快点回去,甚至直接跳到了下面的人群身上,任由几十人瞬间跟车轱辘似的齐齐滚下去··金国的视野越来越晦暗,但在监控画面之中,由于红外摄像头和夜视镜头的缘故,一切仍旧明晰如白昼。
“确认过了·”军部的人过来递交报告道:“没有援兵,也不太像在使诈,是真的难以攻克铁幕这一关·”·柳恣盯着屏幕,半晌道:“你先待命。”
画面之中,有两三处的地雷再一次被引爆,六七人同时被气浪掀起··成千上万的人在远景之中,犹如蝼蚁一般攀附在铁幕旁边,而迎面的狂风如同洪水一般,让摇摇欲坠的人更加难以控制动作。
有的人在一瞬间没抓稳,头朝下踉跄着摔了下去,却也无法再形成骚动了··人们甚至对这情形感到麻木而无谓了··地上的人群堆积成三角形,如河流汇集到冲积平原的尽头般,在凭本能寻找着出海口。
这是监控,而不是什么娱乐节目的直播··所以没有特写,没有解说,也没有特意设定的镜头,去拍摄某些令人作呕的细节··可办公室里已经有少数人避开了屏幕,甚至忍不住去洗手间里吐了一趟才回来。
现场……只会更加惨烈··柳恣没有让军部用更加过激的战术,并不是出于人道主义,而仅仅是在保留实力··他知道这些人还会回来的··问题在于,等他们全部撤离以后,现场该如何解决,军队和政府人员这边又该如何处理。
柳恣之前做过义工,也在高速公路上目睹过交通事故··真正在高速公路上车祸丧命的人,以及高空跳楼而死的人,是无法收尸的··警察和消防员在收殓尸体的时候,用的是铁铲,把已经完全严密贴合在地面上的尸泥给铲起来——用手都未必能解决问题,只能用有锋利边缘的铲子。
而如今的情况,必然比高速公路上的连环事故还难处理··这些金兵起码要再花一整夜的时间才能完成撤离,扬州对他们而言,也可能会成为鬼城一样的存在··可他们走了,尸骸和废墟全扔在这里了。
镇长头疼的揉了揉眉头,心想只能派消防和军部的人来帮忙了··如果这是在现代,必然要做大规模的心理危机干预,连他自己都需要疏导几个小时才能缓缓··可是这是在古代,江银根本没有几个心理医生,而且他们也没有这个时间。
金国距离集体搬迁至汴京的时间越来越近,会有更强大的军力汇集于此··他们在短时间内,继续跟着原计划走——打扫战场,重建铁幕,更要完善新的作战计划。
江银已经拆掉了一个无用的工业园区,把大量的燃料和锅炉流水线转移之后,将建筑材料和各种工业垃圾也收集了起来··江银是躲在扬州城南的小镇,旁边虽有山川庇护,也要修建防御工事。
扬州城城市面积略大,几条水路也要严防偷袭,所有进出口都要布严关卡··一场战斗结束,只能代表整个对峙的开始··钱凡在离开这里之前,曾经私下又找到柳恣谈了一次。
“你看到地图上的蒙古和西夏了吗·”他神色严肃,话语简短而有些压抑:“如今的宋国,是被三匹狼盯着羊·”·“江银的位置,就在这羊脖子的旁边,等同于要提防这三个敌人,甚至是宋国的背刺。”
柳恣当时半晌没说话,任由他继续往下讲··“我去问过了郭棣,蒙古这几十年里,领土越来越大,据说金国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等我离开扬州以后,你绝对不要掉以轻心。”
一旦临国遇到金兵,就代表金国迟早盯上这个奇异的新城··而消息一旦传开,单防住这一城,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出来··没有时间去安抚每个人受创伤的内心,没有多余的资源和医生去缓解他们过于紧绷的精神。
连换班的人都是倒头就睡,哪怕做了噩梦也舍不得起来··柳恣看着办公室和远处院子里的灯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起身吩咐道:“陆师和特师,开始部署,准备清场事宜。”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机械师跟着老吴那边去,去布置下一次铁幕的搭建方式·”·“办公室继续侦查情况——撤军完毕直接让总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不要拖延。”
他一出门,就看见手里拿着报告的赵青玉··“柳叔”赵青玉晃了晃手里打印出来的文件,扬起声音道:“我刚才撸了网点分析图,现在铁幕外面还有接近两万一千多人。”
近九千余人死在了这场灾难里··“柳元首,”旁边有人匆匆赶来,追问道:“那些箱子上,估计都已经碾了尸泥和各种东西——是直接吊回去复原,不用清理表面吗”·“不用。”
柳恣斩钉截铁道:“都把效率拉满,别让我看见有人在做些无关的事情·”·还剩93颗地雷,铁幕完整度30%,其他防御布置基本没有受损··柳恣快步走向庭院中的作战中心,进了帐篷抖了抖手里的纸,快速道:“通报情况,不要废话。”
帐篷里的将领看了眼他身上的小熊睡衣,愣是憋着笑开始一板一眼的汇报军情··赵青玉站在他的身后,又不知从哪摸出个遥控器来··“你们把监视频接到J2-F的频道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有些惊讶怎么还有个孩子混进来了,但见柳恣没有拦着,只大着胆子转了闭路监控的画面··那居然就是在驻军之地上空的无人机俯拍画面。
“是准备撤了,”旁边的毛将军道:“柳元首,接下来怎么办”·柳恣放下手中的报告,开口道:“纵火·”·什么·计划里没有这个东西啊·“是——是等他们走了之后吗”毛将军惊异的看了眼旁边的人,不太确定的重复了一遍道。
“听清楚了·”柳恣敲了敲桌子,神情没有半分的犹豫:“直接从铁幕的高空投掷喷洒燃油,从东到西全部浇上·”·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明显已经酝酿的足够久了。
“我说的是,现在·”· · ·第40章 微息·柳恣挑的时间点非常微妙··在这个时刻,人们的心开始松动,已经有几百人成功的逃到了对岸。
从铁幕到军队的出发点,间隔大概有六七百米,中间用人命堆出了一条血路··而左右两侧,是平静的土地,更是深不见底的血海··人们都拥挤着堵在那中间的路前,既没有排队的可能,也不敢去踩左右两侧的空地。
没有脚印的地方,都约等于死亡之海··毛将军最后看了一眼柳恣,直接摁下了通讯器,命令货车队派人运载四罐工业废油过来··运输只花了十五分钟,吊车也已经准备就位。
铁幕的这一头,也有六百米至八百米范围的地雷带,司机在开战前已经用红外镜练习了多次,可以通过特定的隐藏标记开往地雷阵的安全通道··这条路线是“C”形的,但间隔足够宽阔,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
为了安全起见,吊车司机还带了耳麦,全程听这边作战中心的指挥··如果不是碍于身份,耶律元宜当真直接自己走了··但凡是个小点的官职,他都能随便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可如今自己家里的情况,当真是骑虎难下··他父亲原先是辽国的将领,自己也是个辽国人·可是在金辽之战以后,他父亲投诚金国,被赐姓完颜,元宜本人也从护卫开始做起,一路做到了符宝郎。
之后完颜亮弑君称帝,又诛杀了完颜宗亲数百人,命令所有被赐姓的人都改回原名··于是他又成了耶律元宜,为了表示效忠,把从前与完颜元宜有关的也悉数抹去了。
单论变节,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耶律家在金朝是个笑话,可只要能活下来,做笑话又如何··他现在是兵部尚书,更是神武军的都总管,等迁都事毕之后,是要率领大军渡水南下的——·原本在来的路上,耶律元宜就隐隐的担忧过,若是这扬州城攻不下来,自己领兵南渡的事恐怕是要悬了,可他自己都没想到,别说攻不下来,现在连能不能带兵跑回去,都是个未知数。
从头到尾,在爆炸发生之后,他都不敢走上前线,始终在最北端观望··来时气势汹汹的大军,如今人人都尽如丧家之犬一般·还没等耶律元宜胡思乱想完,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
“将军——将军——看天上”·旁边的副将明显按捺不住,甚至有掉头就跑的冲动:“天上这是什么”·从铁幕之上,竟探出一只铁臂出来·这是如何办成的如此高的地方,怎么会有个钢铁横梁就这么凭空出现·而那铁臂上有两个钩子,上面还挂着一罐什么东西·还没等众人惊呼着看清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远处竟又伸出一只铁臂出来·这如同夸父才能使的起的长筷,竟易如反掌的悬在那六七米高的铁幕之上,开始往左右两边摆动·在铁钩左右调整弧度的情况下,巨大的油罐开始倾泻,泼洒带着铜臭之味的污油·这是无法再次利用的浊物,之前是为了保护环境才收集起来,还不知能不能被二次处理回收。
如今比起环境,杀了这数万的金兵才是更为关键的事情··“是油是油”·“躲开——快走啊”·有的人被劈头盖脸的浇了一身,下一刻就无法张口说话了。
口鼻全会被这粘腻而又腥臭的东西糊住,连视物都极为困难··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这是一个绝望的信号··在这一刻,拼命克制的人群终于开始分散,拼了命的往两侧散开。
但越是如此,死亡来的越快··柳恣看了眼显示屏旁边站着的赵青玉,抬手想捂住他的眼睛··可是晚了··伴随着第一个人冲向旁边的空地,爆炸在屏幕中静默的升起,火星立刻燎燃了附近的一片人,开始顺着风向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在显示屏中,猩红的火焰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蔓延,人群早已被反复浇下的焦油吞噬成黢黑的蚁群,挣扎和奔跑的越来越少。
这是一片火海,也是一片血海··可血液也全都已经化为灰烬了··柳恣的手悬在半空中,旁边的人一片静默··整个作战中心都没有弹冠相庆的喜悦感。
有的人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接受过高等教育,若活在蒙昧无知之中也不会感觉到残忍··“青玉·”柳恣还是抬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碎发,慢慢道:“他们的命,从被强制带到军队的那一刻,就不是他们的了。”
少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开口道:“我们军队里的人,都还活着,对吗·”·都还没有被烈火吞噬成焦黑的尸体,对吗·柳恣嗯了一声,低声道:“而且,如果今天不斩草除根,下次他们还是会来,哪怕不去攻打扬州,也会去杀了江银的人。”
如果有两万人侥幸逃脱,日后会继续回归金国的收编,成为他们十万大军中的一部分,甚至是二十万,三十万··他们可能先去攻打宋朝,也可能会去和蒙古对抗。
最后,这些人的刀口,还是会对准临国··仁慈的品格,不适合这个年代,也不适合任何一个斗争激烈的地方··赵青玉慢慢的叹了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指挥椅上,掏出了一个U盘。
旁边的毛将军对这孩子颇熟,又因为监控系统有小半是这孩子写的,并没有上前阻拦··在程序被读取和运行的那一刻,系统开始自动扫描画面,识别和统计剩余的活动人数。
所有还在运动的人身上都有个淡白色的小点,在静止五秒以后就会自动消失··数字从18934,开始以疯狂的速度锐减··每次都是断崖式的下跌,每次都是一片一片的人,在焦油和火炭之中归于死寂。
『15354』·『14767』·『12901』·『10032』·『7679』·……·耶律元宜不敢跑··他的父亲和所有的族人都在完颜亮的控制之下,这个时候他一个人跑了,全家都是死罪。
可再不走,自己也绝对活不下去了··整个金国的军队,在这一刻终于成了一盘散沙,所有人开始慌不择路的往回跑,甚至丢弃车马粮草和营地,无视腿上脚掌上还扎着的石头和棘刺,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毛将军看着所剩无几的活人,下意识地问道:“还追吗”·“不·”柳恣示意赵青玉去旁边的数据组帮忙,嘱咐道:“这些废油有强酸- xing -,燃烧的有毒气体都顺着风去了北方。
但是地表还是要配液清理,找化工部的人帮忙·”·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背绷的笔直··辛弃疾一个人在房间里看完了整场的战争,所有的认知和理解都被颠覆的干干净净。
青玉走的时候没有关监控器,只是设置了权限不让他碰正在运行的程序··但是监控器里的一切,都如同做梦一样,每一秒都让他开始怀疑人生··如果宋国有这样可怕的实力,如果宋国也有这样强劲的科技,是不是蒙古和金国早就可以被灭掉了·而临国的这一切——·吊车、油罐、烈火、铁幕,稳居后方的指挥,和零死亡……·辛弃疾甚至可以从狙击手的角度去看,那些侥幸逃到内城墙的散碎金兵是如何被几枪点死的。
一切都不可思议到了诡秘的程度··他准备出去找赵青玉谈谈,一起身就听见了钥匙拧动的声音··“青玉”他上前道:“你刚才——”·一个穿着小熊睡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仿佛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直接跨步进了房间。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躺在那张床上,陷入了昏迷般的睡眠之中··两天八个小时,根本不够··柳恣这一个星期里,是一个人- cao -一国人的心,从十天前突然得知金军南下时就开始被逐渐的剥夺睡眠。
哪怕他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也会有各种重要的事务需要他决断,没有人敢让他睡下去··辛弃疾怔在原地,侧身看向那门都没有关上的卧室,还有被褥上那个沉睡的男人。
他皮肤苍白,睡着了也眉头微锁,长睫垂下投了一小片- yin -影··这男人在进门的时候,姿态犹如白鹤一般··虽然整个人都是个空架子了,明显是强绷着走了最后一段路回来的,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全都露了出来。
大概是睡袍上粉色小熊的衬托,连裸露的肌肤都能看到淡淡的光泽··辛弃疾站了半天,房间里安静到可以听见柳恣的呼吸声··他已经陷入沉睡了··青年深呼吸了几秒钟,还是头脑一片空白。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刚才那场战争的掌旗者,更是这个强盛的国家的王··所有的科技,文明,智慧,和这些光芒下照耀着的人们,全部都臣服于他··而他就睡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连白皙的脖颈都露在外面,如婴儿一样没有防备。
几个人一辈子能遇到这种事情——瞥见一个回家倒头就睡的皇帝,还是不打鼾的那种··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门又咔嚓的响了一声··赵青玉探了个头进来,抬头看了眼神情有些僵硬的辛弃疾,又看了眼对面卧室里昏迷式睡眠的柳恣,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他明显误会了什么··“我——”辛弃疾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解释道:“他——”·“没事儿,睡三天他就复活了。”
赵青玉打了个哈欠道:“你困不困也睡会儿”·他和辛弃疾的床都在侧卧,是上下铺式的双人床··辛弃疾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也不知道该先说哪个。
他只给青玉倒了杯水,把小孩带回侧卧,随手还把门关上了··“你偷看我柳哥睡觉·”赵青玉眨巴了下眼睛说道:“一杯水收买不了我的。”
“不……他自己没有关门,这不是重点,”辛弃疾深呼吸道:“青玉,我问你个事情·”·“你们,是来自于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以后的人,是吗”· · ·第41章 千年·赵青玉睁大了眼睛,小脑袋转的飞快。
柳叔之前虽然叮嘱过他各种事情,就是没提过这个··幼安哥是怎么猜出来的·他不是古代人吗,难道是个天才·天才也不能脑洞这么大吧——穿越这事,赵青玉自己习惯到现在都没习惯,总觉得哪天一觉睡醒就能又穿回去了。
辛弃疾见他没有反驳,心里又确认了几分··这个时候再把柳叔叫起来,自己会被揪耳朵到嚎出来的··赵青玉晃了晃脑袋,故作镇定的看向他:“你在哪儿看的”·这种认知,不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我们这几万人都是从一千年前穿越而来的哦”这样的话,谁说都不能让别人信服的好吧··能够产生这种念头,只可能是他接触了什么··辛弃疾缓缓坐了下来,神情复杂的又问道:“我们真是猴子变的”·没有盘古开天辟地,也没有女娲抟土造人·赵青玉:“。
·”·辛弃疾最近需要消化的事情实在太多,这会儿把那个电脑打开,给他看自己的浏览记录。
初中的历史、生物和地理都被翻了一遍··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全都学完,必然是跳着翻阅的··虽然抟土造人的这个说法是有点荒诞,可是人是从猴子进化而成的说法……明显更奇怪啊。
辛弃疾在这几天里,把有关上下五千年的视频都翻了一遍,又顺着相关的关键词看完了人类科技树是如何发展的··从白垩纪到侏罗纪,从远古时代到中古时代再到近代现代,他甚至能找到和自己所处的时间点类似的历史。
但是数据库里检索不到两样东西,第一是临国,第二是他自己认知中的所有历史··在数据库和教材的显示里,只有耀、更、歆、道、天、茗六朝,然后就是近代化改革和现代时期华国的重组。
没有春秋战国与唐宋,也没有三皇五帝——·可是,临国和华国又是什么关系呢·所有的教材、数据都标注了‘华国’相关的字样,可他们不是说这是临国吗·赵青玉翻了一遍浏览记录,心想幼安哥是真的可以考虑下考CAT了,搞不好将来能干掉柳叔成为新一代元首大人。
他轻咳一声,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是从猴子变成人的·”·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辛弃疾晃了晃头,又问道:“华国——”·“我们是华国的藩属,渡海而来。”
赵青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开口道:“里面的历史,也是我们的历史·”·“但是,你们的历史分公元前和公元后,我还搜索过·”辛弃疾思维非常缜密,没有被他用笼统的几句话糊弄过去:“公元的分界点,是你们崇拜的创世神‘克苏’传说中诞生的时间。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理解和学习,华国在另一片大陆上,时间历法的计算也和他们完全不同··“幼安哥,你在想什么……”青玉试图装傻:“其实没这回事吧……”·辛弃疾只点开了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时间随即显示了全部——·2031年4月5日21:40:49·“你们的时间,是在2031年,对吧。”
以前他不懂数字,后来摸索着会了,又总是不懂他们的时间··没有年号,只有数字,而且是2031年··赵青玉看着这挺拔俊朗的大哥哥半天,摊手道:“回头柳哥问你的时候,别说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
辛弃疾沉默了几秒钟:“为什么你当着他的面总叫他叔”·如果单纯只看面庞……临国的皇帝和自己年纪应该相差不多吧。
那这样一来,赵青玉应该也是皇族·“这不是喜欢看他气鼓鼓的样子,”青玉笑眯眯道:“你看完历史了,感觉怎么样”·辛弃疾瞥了一眼那电脑桌面的花海,如实道:“我是跳着看的,很多地方还没有明白。”
比方说为什么他们可以日行千里,又或者怎么能够让飞机利用物理学的原理飞到天上··再比如说,为什么这世界上可以没有君臣之别,柳恣可以住在大臣们聚集在一处的房子里。
看来蓝猫淘气三千问不够用了··青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好好看,好好学·”·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不过话说回来,”少年想到了什么,笑着道:“你想留在我们这里吗,还有很多书,很多东西可以学。”
辛弃疾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亮着的电脑,只坦率的讲出内心的想法··“我想待一段时间,然后回临安,去报效朝廷·”·他还不能完全的接受这全新的一切,何况脑子里的那些念想已经植根了十余年,不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嗯,好啊·”青玉打了个哈欠道:“咱也熬了两天,关灯睡会儿吧·”·仿佛并不介意他如此随意的来去,也不担心他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辛弃疾看着那孩子如常的神色,也无奈地笑了起来··自己猜到的这些,哪怕真的说给外人听,也没有人会信的··柳恣一睡就是两天··这期间他和梦游似的半夜起来过,晃晃悠悠走到冰箱旁边灌了半升牛奶吃了三块面包,然后再晃晃悠悠的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
刚好那个时候辛弃疾起夜去卫生间,全程目睹他闭着眼睛吨吨吨的灌牛奶··甚至有点想下意识的帮他擦擦嘴角··临国的皇帝当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啊。
辛弃疾在初来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之后去食堂的时候,远远的见过几次··然后是全城的广播,四个广场上循环播放的备战通告上面,都有他笑的满面春风、志在必得的样子。
真人比拍出来的形象要清瘦一点,私下里也笑的温柔平和··但这是他第一次在皇帝的房子里,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人··等柳恣终于解除昏迷状态,顶着一头鸟窝般的头发去洗手间刷牙的时候,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个人。
对哦,那个古代人是还在自己房子里住来着吗·家里是有个古代人,从哪儿来的来着……·赵青玉从路边捡回来的·柳恣关了厕所的门,开始迷迷糊糊地边刷牙边揉眼睛。
旁边坐在马桶上的赵青玉弱弱的喊了一声叔··他瞥了他一眼,继续乱七八糟的动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我这不是在给你打招呼……”赵青玉越说声音越小:“幼安哥他……他猜出来咱的身份了。”
柳恣满口的牙膏沫儿,含糊的发了几个音··“不是那个身份,他是猜出来,咱们是华国人,而且是很多年以后的现代人·”赵青玉看着他的胡茬,又一本正经道:“我虽然没糊弄过去,但你不能扣我零花钱——这已经是外交部的事儿了,跟我没关系。”
柳恣瞪了他一眼,开始漱口洗脸梳头发··他根本没有睡醒··要不是电话快被打爆了,自己真想再睡个三天三夜——不过那样会被厉栾直接从床上踹下来的。
等他基本上把脸部都打理干净了,才再度清晰开口道:“幼安是那个辛弃疾”·“嗯·”·“他把我们的历史看完了”·“嗯。”
“你没给资料库里的这几个板块上锁撒谎也不会了”·“嗯……”·“还想要零花钱”·“我要闹了。”
赵青玉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你信不信我顶着这个表情去找龙爷爷嘤嘤嘤去·”·柳恣一毛巾抽到他头发上,叉着腰道:“大临国亡了也是被你这种小屁孩子给皮没的”·熊孩子虽然欠收拾,但是该解决的问题也要解决。
辛弃疾这头正低头写着生物课笔记,试图理解细胞是什么东西,门外不轻不重的响了三声··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馈这种礼节··正装打扮的柳恣推开了门,神情冷淡而又平津。
柳恣穿着华国的制服,那套是春夏的烟灰色混纺棉布材质,收腰合体贴身,肩章与胸章标识着职位和授衔——白色的鹿角上缠绕着月桂枝,背景是宝蓝色的珐琅彩纹。
他的头发柔顺的垂落在耳侧,胡茬全部都剃了个干净,整个人都散着股静默而又清冷的气息··哪怕辛弃疾并不清楚这衣服代表着什么,只从他这干净到头发丝儿都一尘不染的状态,都能感觉出来这人有着贵族般的出身和修养。
坐姿沉稳端正,五官精致而不苟言笑··——和那天穿着小熊睡袍闭着眼吨吨吨灌牛奶的,仿佛是两个人··“辛先生·”他冷淡而有礼的开口道:“我们需要谈谈。”
“好的·”辛弃疾平视着他的双眸,淡淡一笑··相比于柳恣的声音,他的声线更沉而明彻··“柳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对吗”· · ·第42章 再临·柳恣内心有些不爽。
·他感觉在这个人面前,不太好找到掌控感……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辛先生·”柳恣语气转冷,淡淡道:“只是邀请而已,无意也可以随时离开。”
辛弃疾抬手撑着下巴,姿态放松而淡定,他带着笑意的眸子注视着柳恣,不紧不慢道:“临国想和金国宋国打交道,缺个三面都能兼顾的人·”·“这个人,不能是金人,也不能是宋人——如果选临国人的话,又都不清楚三国国情,难以胜任。”
“而你们的选择,恐怕并不太多·”·柳恣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慢慢道:“这个,就不劳辛先生- cao -心了·”·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辛弃疾感觉得到,他在下意识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以增加更多的威压。
“柳先生·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和引导·”辛弃疾的表情诚恳而温和:“但是,我暂时打算在这里游学一段时间,然后去宋国·”·柳恣正欲说句什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辛弃疾愣了下,给他递了一张抽纸··柳恣本来不想接,鼻炎却压根没有让他缓缓的意思,开始接二连三的闹腾起来——·“阿嚏”·“阿——阿嚏”·“阿嚏”·他这毛病每年春秋都会犯,还根本治不好,每次到了换季的时候就开始这样子·辛弃疾没想到他会连着打四五个,连眼眶都直接红了,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示意他用蒸汽熏下鼻子,能稍微缓解一点。
刚才还冷淡而疏远的气氛直接被瓦解,而那个生人勿近的元首形象也明显撑不住了··鼻头眼眶都红红的,看起来怎么有些可爱··柳恣心想这次发作的时间太不是时候,黑着脸就想走出去。
辛弃疾也不留他,只隔着房门听又是一连串的喷嚏声,忍不住笑了起来··临安··“两道杠”·“是的……官家。”
“又是两道杠”·“千真万确·”·赵构看着那供盘上的验孕棒,只感觉全身都在颤抖起来。
三月初时临国来访,如今就已经有两个妃子接连有孕——·他赵家,他赵家终究是有后了·皇帝起身的时候,连腿都有些站不起来··从发现自己难以再举,直到现在喜得神药,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心里早就绝望到死寂,如今却终于是有了两个孩子——·赵构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狂喜让他哆嗦的说不出话来,悲喜交加的心情也随之涌上。
他已经年迈,可惜见不到孩子们弯弓- she -雕的样子了··但无论如何,他赵构都有孩子了,再过八九个月,就可以见到他们了·无论如何,这宋家的王朝都要保下来,这无数的荣华富贵都要留给他们·皇帝看着那供盘,急冲冲的走下了玉阶,又猛地停住,茫然的不知道该去哪。
等等,他还有个继子··那个继子,是流着太祖血脉的远亲,但终究不是亲生的孩子··赵构的眼神生出一分厉色,又很快的压了下去··在孩子平安长大之前,这继子都要留着,但不能留在临安。
“传旨下去,让皇太子去驻守四川,前线平定之前不得擅自请入京中·”·太监领旨下去之后,赵构一个人站在门前,攥着那一同呈上的太医平安脉记述,看着斗拱飞檐外淅沥的雨。
四月末了,空气里弥漫着潮- shi -的气息,小雨时下时停··赵构看向远处,眼神仿佛一头突然从睡眠中醒来的雄狮··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曾是文武双全的俊秀,论才学武略都不输于人。
如果不是战争惊发,也不会有后来的无数坎坷··太医说他身体康健,若是振奋精神,定可以通气理身,福佑子孙··他赵构,还要再博一次··而另一件时刻记挂在心上的事情就是,他的养子赵昚已经三十四岁了。
这些年赵昚表面上温顺服帖,背后花多大的心力去笼络大臣、收买人心,他不是不知道,而是管不管都没有意义··可现在不一样··一切都要重新抓回自己的手中,会威胁自己子嗣长大的祸根,要全部铲除。
两个有孕的宫妃已经秘密的转移了住处,饮食与自己同用一个厨房··在孩子生下来之前,绝不许有任何人走漏消息··与此同时,临时的行宫旁边,一辆卡在歪歪扭扭的开着。
统共有四桶汽油,在魏原离开江银、找到营地驻扎之前用了一桶,被完颜亮想着法子糟蹋完了一桶,现在还剩下两桶··魏原本身虽然对这金国的种种都有自己的看法和主意,可金国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就政见的参考以及改良制度的意见。
他们只在乎这次又抢掠了多少的女人和财宝,以及晚上能不能吃饱··魏原面目长得与汉人无疑,虽然得了个御车使的名号,也只是因为完颜亮的一时高兴而已··完颜亮自从在尝过高速飙车的甜头之后,最想做的就是驯服这辆钢铁之马。
问题是,驾驶技术这个东西,并不好教··魏原习惯- xing -的和他解释车灯和后视镜的用法,直接被扇了一巴掌,让他甭说那些废话··魏原被他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甚至不敢用手捂着那疼到发热的地方,只低头喏了一声,继续跟他解释离合器和手挡的用法。
问题是手挡这个东西,不可以随便乱打,玩脱了会出事的··魏原这人惜命,在车上教他总觉得会被带到山崖里头,此刻只能忍着被打的恐惧劝完颜亮不要乱碰那个手挡。
……这铁车跑的是够快,可学起来是真的麻烦··完颜亮正在越来越暴躁的状态下,远处突然有斥候快跑着回来,一见着那在后庭的空地上漫无目的打转的车,都不知道该如何唤他下来。
完颜亮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瞥了眼快缩起来的魏原,直接冷哼一声开门下车··那斥候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攻占扬州的侧军,已经死伤无数,主帅也身中重伤,未必……未必能挺的过去。”
“什么”完颜亮震怒道:“耶律元宜还攻不下一个扬州城”·不过一个扬州城而已,他手下的金兵向来骁勇善战,如何打不下来·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再说了,这次派先锋过去,还分了那么多架投石机和登云梯,难道都是摆设不成·斥候是从军中派来的,也目睹了那一夜扬州城绵延不绝的厉火,只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生怕他勃然大怒之下直接抽刀砍了自己的头。
“我问你,他们扬州城死了多少人战况又是如何”·这一次,没人敢说谎了··从前为了军功又或者- xing -命,谎报些军情也不会被发现,把败仗说成胜仗的事儿也不新鲜。
可这一次,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恐怖场面··斥候甚至到现在都能回想起那晚铁幕之下惨厉的嚎叫声··他的冷汗汩汩流下,只寒声道:“回禀官家……未曾见到守军。”
魏原坐在卡车上,根本不敢下来··他现在就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吃喝死生都仰仗这野人似的完颜亮··那两个人用金语飞快地交谈着什么,他一句话都听不懂。
“没有见到守军”完颜亮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狠厉来形容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如拎着一只鸡一般把那斥候提着领子拎了起来,眼神里带着肃杀的意味:“什么叫没有见到守军”·没有见到守军还死伤数万,他们临国人都是神仙不成·那斥候被吓得都快尿了,瑟瑟发抖的任他拎着,根本不敢挣脱,只快速地把铁幕与地火之类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完颜亮听得只觉得在看山海经··他青年时喜好汉学,传世的读物也大多都有所涉猎——·可山海经里那些怪诞的东西,不都是糊弄顽童编出来的鬼话吗·如今居然全部都当真了·“那铁幕有数丈之高,而且上面还突然伸出两个铁臂,直接在高空之上将污油泼洒而下。”
斥候慌不择言,赌咒发誓道:“臣下绝不可能说谎,这两万多死伤的人里,有大半都尸骨无存”·完颜亮直接把他扔了出去,看着那斥候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的眼神变得- yin -冷而充满戾气··他完颜亮就未曾败过··按照那姓魏的说法,还有许多比这车子要好太多的东西藏在这扬州城里··大金国能攻占下一整个北方的领土,连汴京也归他所有。
耶律元宜平日里虽然鞍前马后,但到底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脑子愚钝且鲁,竟然干出用人海来碾压地火这样的蠢事来·到底还是个不会打仗的废物点心,也难怪辽国落败至此。
“传令下去,不去汴京行宫休憩了,朕明日即率中军南下·”·区区扬州,必不可能撑过自己的御驾亲征· · ·第43章 工业·完颜亮是个有脑子的人。
他暴虐疯狂,但总会把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哪怕被屠杀的汉民再多,起义的民众也如同一盘散沙,倒是方便了金兵的集中绞杀··而自己哪怕掳掠再多的女人入宫,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因为弱者在压榨两个字面前,没有说不的权力··从前他还小的时候,跟着先生学过汉学,也大致了解过千年前的情况··周礼之所以存在,不是为了约束那些下等人,而是为了控制上等人。
夏商周的贵族兴致来了,甚至会在自己的领地里面将庶民如猪狗一般狩猎,将他们捆回去充作苦力··贵与贱,永远都是两个世界··完颜亮同时接受着汉国和金国的教育,既懂的温文尔雅的那一套,也很早就尝过过手起刀落的快感。
所有的礼与义,对他而言不过是拿刀子捅还是拿笔捅的区别··那宋国的帝王无疑是所谓礼义忠孝的最高点,说到底与他有什么区别·他完颜烈唤手下直接抢掠,而宋国的皇帝用所谓天子至上的一套说辞令天下的女人进宫,道德法理也不过是他手中的刀而已。
说白了,都是一个屌样子,没什么区别。·但临国,和他了解的不太一样··那个临国奴半分骨气没有,为了活下去基本什么都招了··完颜亮在他那里打听了许多次,脑子里大概有个对应的轮廓。
没有君王,没有世袭的官职,也没有贵族··听起来都荒诞而诡秘··至于所谓天火地雷,多半是什么技巧之物··那魏原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动辄讲个没完又一个词都听不懂,他索- xing -又唤人拿鞭子抽他一顿,自己起身去找耶律元宜。
这孙子虽然蠢了一点,但总归是长了两只眼睛的··耶律元宜其实只受了些皮外伤··但是他为了自己能在完颜亮面前活下去,在回去之前也去那焦尸堆里忍着烧灼和疼痛滚了一圈,保持着浑身都是血污的状态活了下来。
由于焚尸堆的余温,他的皮肤和头发都被烧的不成样子,看样子真像是从前线侥幸逃生一样··完颜亮走进来的时候,他保持昏迷的状态瘫在卧榻上,看起来干枯而虚弱。
完颜亮抬手从那镶满宝石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弯刀,直接抵在他的脖子上,冷淡道:“起来·”·还没有等耶律元宜反应过来,那弯刀就径自顺着皮肤和伤疤刺了进去,血开始汩汩的往外流。
耶律元宜忍着疼痛,愣是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神情,吃力的半支撑起身子来,颤声道:“官……官家恕罪……”·这是他的亲信,也是从前最得力的卫官。
完颜亮神情不变,只加深那刀尖刺进去的深度,缓缓道:“说,到底怎么回事·”·耶律元宜不敢拨开自己脖颈旁雪亮的刀锋,只费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再忍着剧痛跪在了地上。
他在焚尸堆里滚了一圈,身上有小面积的溃烂和化脓,现在也确实开始高热不止,却仍然不得安宁··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而夹杂着喉咙肿痛造成的嘶哑,却还是得强撑着说下去。
从行军时遇到的爆炸,到铁幕的模样和攀爬时的坠落,再到后面从天而降的大火,耶律元宜没敢添油加醋,只把所见所闻全都说了出来··他的双膝跪的已经麻木了,喉头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在往外渗血,可那柄刀就抵在咽喉旁边,在如今日渐转暖的天气里散着寒意。
待听完之后,完颜亮漫不经心地收了刀,转身离去··“废物·”·有铁幕不知道扩建行天梯的高度么·地下有引雷不懂的用牛马载着重物先碾压一遍·攻城锤没有用不知道掘地道·他直接吩咐分出中军来,把这兵部尚书也用马车架过去,直接从汴京向扬州再次出征。
原定的攻打宋国的计划往后推迟,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宋国的皇帝如今就是个阉狗,夹着尾巴被追着打也不敢叫出声来,还费尽心力的讨好谄媚··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尚未夺得大势的小国,日后成为如蒙古般的劲敌。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柳恣最终还是没有给辛弃疾任何临时的官职,也不允许他进入参政院的任何办公室··但作为一个房主,倒是在平时对这个新客人没什么要求。
多一个人照看赵青玉,他也能放点心去忙自己的事情··实际上,从去年十一月打下扬州到如今四月,他甚至没多少空隙去管其他的琐事··这里的琐事,包括商业农业手工业还有医疗等等。
政务的全部重点,都在工业和军力的恢复上··江银以前不是战略要地,没有电磁炮粒子炮之类的东西,更不存在什么驻军,光是从这一点的基础不良来看,‘从头开始’四个字就够恐怖的了。
而值得庆幸的,是附近四个工业区的存在··药业、化工业、纺织业,和工业基础园区··最老的工业园,自然是在2030年时已经处于半闲置状态的基础园区。
没有生铁厂是因为隔壁市里已经有相当强劲的产业链,产品也物美价廉,没有必要再投资这方面的东西··但是从冶金、化工、化肥厂,还有包括热电厂和太阳能设备的制造厂家来说,是历史最悠久的老厂区。
他们从二十世纪初开始发展,到了柳恣这个年代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贡献了大量的岗位,为江银镇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一代和第二代分配的官员几乎都参与了改革和建设,但是最终由于能源升级和产业结构转换,江银镇的化工和基础的工业材料最终转为全部由外地引进,用来节省成本和场地。
不仅热电厂准备拆掉,旁边的冶金和化肥厂也已经被荒废了三四年,原本准备在2032年地皮招标全部完成之后,再统一定向爆破拆掉来着··而纺织业和化工业园区,是近四十年里的先锋产业区。
纺织自然不必说,各种流水线供应了不同档次的几千种服装,而化工业园区原本是用来集中造纸、制革,以及感光材料和涂漆的··六十年前的江银,人口老龄化普遍,旧的基础工业青黄不接,镇子的发展陷在缓慢而尴尬的局面里。
三十年前的江银,开启了特色工业并且得到了省内的大宗政府投资,成功赢回了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整个镇子的基础设施和居民福利也提升了多个档次··而十年前的江银,由于前两代空降官员和本地官员的鼎力合作,定下了产业转型和升级的目标,在扩充旧园区规模的同时还开始接洽其他产业的跨省、跨国合作,将制药业从旧的化工园区分离出去,开始做大药业的生意。
柳恣上任的时候,站在这继往开来的时代路口··他接手的,是一个从贫困到小康水平,再到争上游水平的镇子··原本如果他能够继续走下去,三年内这个镇子就可以申报为一个新的市,去争取更多的资金和机会。
但是这场时空异变,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设想··纺织业的整个园区几乎都作废了··以现在的水平,他们完全没有可能对外倾销自己的纺织产品··先不说三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如何,能不能构建一个不会被突发战争破坏的贸易体系。
就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购买力,恐怕卖这些东西都根本不能回本··柳恣哪怕只是观察郭棣穿的官袍,都明白这个时代的人喜好繁复的织功,以及各种精致的手工制品。
二十一世界流行的简约式审美,在这里是完全不能被人们理解和接受的··就连江银镇自己居民的衣服,都完全可以去扬州城里买布料甚至是成衣,因为价格相对而言实在是便宜。
现在的整个经济循环,是重要物资如电、油等全部由政府掌控,每个月可以开支多少都会列明细提前公布,用完了也不会提供更多的东西··所有人员都尽可能被公权力集中控制和约束,活动范围被规划和限制起来。
幼儿有四家合并后的大型公立幼儿园,学校是初高中合并的两座中学,而成年则按- xing -别和职能区分··虽然已经有少数的蔬菜店和生肉店等恢复开张,但背后的老板仍然是政府。
所有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角色得到食物和其他资源,成年人可以通过服役和劳动得到一定的报酬··能做到以上这些,都耗费了参政院无数的心力··扬州城目前已经回升至了六万的人口,江银虽然有少数生老病死的情况,人口也维持在五万有余。
一共十一万人需要由参政院来管辖,说实话有点麻烦··虽然名字改成了参政院,但行政结构其实仍然是从前镇政府的班子,只是当时占下扬州城的时候对外临时这么叫而已。
如果能够选举出新的元首的话,柳恣真的不想接手这烂摊子了··问题是群众一致喜闻乐见的表示柳元首你最棒了柳元首就是你了,还选什么啊战争时期就别折腾这些了。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老一代官员已经废了两三十年的劲,如卫生局的宋局长之类的人,在时空异变之前就盼着早点退休专心带孩子··而中青一代的官员,因为专业和分职的原因,也压根对元首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他们都体验过工程局警察局等等做得多错的多的状况,也更清楚这四五年来柳恣的才干和能力——·这时候贸然的站出来,顶替他的位置,先别说一堆新的职务要如何熟悉。
光是犯错要承担的后果,都是灭国级的··不了不了,这个真的伤身体·· · ·第44章 归来·在战前,为了确认各部门人员情况,已经加强全镇的监督体系,所有职位都已经提到了相应的水平,至今以后江银就是国都,而镇级的干部也全部提成了国级。
——也没什么毛病··就算日后要有宋国甚至是金国的人想进来参政,也必然要考CAT··这一方面临国人拥有碾压式的优势——毕竟从小接受全系统教育,起码考个及格还是没问题的。
·而CAT中的道德审核也非常严苛,镇子里保留了相关的测试仪,虽然不知道几十年以后还能不能造出这种东西出来,起码现阶段可以用个二十年没问题··襄阳已经接通了信号塔,并且有单独的人力供电系统,扬州这边已经可以收到相对稳定的消息,能够日常沟通了。
龙牧和钱局应该会在三四天以后回趟杭州,跟皇帝那边禀明了履职情况再回去··柳恣嘱咐军部的人保持对襄阳-杭州之间信息往来的监控,自己也没闲工夫- cao -心家里那个成分不明但属- xing -目前来看还不错的异国人,只拉着全部门开了个会。
第二天,参政院开启实习计划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任何年龄和职位的男女,都可以在规定的场地和时间里答一份对应职位的试卷,申请相关的实习机会··而且实习半年以上,并且得到领导亲笔推荐信的人,会在之后考CAT的面试关得到额外的加分。
人手确实不够了,必须要招新的人··之所以规定是实习,是为了在往后的四月和八月固定开启这个流程,不断地吸收临时劳动力··也算是给打算进参政院的人一个观摩和提前熟悉职务的机会,免得之后考进来还要花很长时间磨合和适应。
在全员的讨论和表决下,实习计划一共开放五十个名额,其中有四十五个分散于卫生局、工程局、警察局等多分部,只有五个属于参政院本部,算核心实习岗位··试卷自然从题库里找CAT的入门题,给数据部的人魔改下再印刷出来。
这个消息一广播出来,几乎两城的人都为之振奋不已,当天就开始唾沫横飞的讨论起来··参政院的工作向来是最吃香的,待遇好地位高,关键是薪水远超于目前的一切职位。
更何况,进入参政院,等于就得到了竞选元首的门票,万一哪天就飞黄腾达万人之上了呢··城北和城南中学的学生哪怕是最近的一届,也要等今年六月份才能毕业,而且毕业以后大概率是根据分数和专业得到分配通知,没几个人对通过CAT有信心。
可实习的难度,远比考CAT简单啊如果能得领导青眼,搞不好还能拿份推荐信·有的学生甚至直接放弃备战月考,开始把家里的CAT教辅搬出来,夜以继日的开始啃。
而扬州城的原住民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也跟着议论纷纷··他们这几个月里,看过的稀奇太多了··先是水龙天火,然后是参政院的牌子和门口的灯——·他们开始习惯路灯、汽车和红绿灯,甚至开始习惯于四个广场上听不同人的广播讲座,去了解下有关临国的设施和建筑是个什么东西。
这几个月里,还有不少人被罚款或者拘留,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情··说是城北有个老头想娶个十三岁的媳妇,在娶亲的路上被拦了下来,小女孩在听说是路边捡的之后直接带走,老头闹腾打滚就被关了三十天。
还有西街那家富户,偷摸着想要再纳门妾,直接被家里的正室一纸告上了民政局,然后警察就直接过来批评教育了四个多小时,说再犯就要罚款了··多新鲜呐·四角的广场最开始普及的,就是陆续开设的几个新衙门的功能。
从前这扬州城里大小的事物,可都是全部找同一个衙门来解决··可现在不同了,什么卫生局、民政局,全都买了房子,在原知州衙门的旁边并立,门口还有告示解释功能和用处。
参政院在的那一条街变成了政府中心,两排的房子全都用钱买了下来——·用·钱·买·这把金兵都打的屁滚尿流的异邦人,居然用钱买他们的土地,而不是直接征用·多新鲜呐·实习计划的推行,公布了三天,一共给了十天的准备期。
他们内部对平均成绩并不抱有希望,只在同时催了下扬州内国立中学的建筑进度,等着开始第一批学生的通识普及教育··在此期间,龙牧和钱局终于回了杭州··赵构目前每天白天忙着政务,晚上就回去陪那两个得宠的妃子,偶尔兴致来了再巡幸一二。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药让他找到了感觉,之后剩下的几盒药都没有再取出来用过,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顺畅了··得知钱局领着的队伍要回来休整的时候,临安城直接开了城门,还设立仪仗队夹道欢迎,一派郑重。
临安城的百姓早就听见了扬州城的风声,此刻也都拥堵在道路两旁,都看新鲜似的的观望那缓缓驶进去的汽车列队,各种猜测和描摹都把这车形容的如怪物一般··赵构等在群臣前头,脸上满是挂不住的笑容。
等钱凡从车上下来,还没等他打个招呼,那皇帝就快步走了过来,笑的跟小孩似的··钱凡一见他这神情,心里就有了数,习惯- xing -的递了一根烟,笑着跟他道喜。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赵构跟他也算熟了,非常熟稔的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拥着这钱将军就边说边往回走··把百官都看愣了··要知道,快步上前也就是急趋,可是相当敬重的一种礼节。
皇帝在这钱将军面前如此热情,看来是打算和临国长期交好了啊··龙牧穿着小袍子从车上蹭了下来,大半倒是和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差不多了··他头上戴着镶彩珠的搭罗儿,身上裹着皂色绛纱袍,似乎长高了些。
之前在某一场软脚宴上,敬酒的官员不小心弄- shi -了他的T恤,为了赔罪直接送了二三十件精挑细选的衣服首饰进来··小家伙倒也不推辞,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全装旅行箱里了。
目前两个信号塔,一个建在扬州,一个建在襄阳,而杭州城内暂时不予援助··钱凡毕竟是个临国人,哪怕没有柳恣的嘱咐也会凡事留三分,既不张扬临国科技如何惊人,也不暴露其他方面的短处。
他这样的人做事滴水不漏,确实适合出使外交··酒宴上有些看不惯他的武官起来敬酒,趁着皇帝在看歌舞的意思,话里话外的挤兑着他的多种不是,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办事求人的那一方。
在某些人的眼里,他们临国既然想和大宋交好,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宋国日后就算能打赢仗,那也是皇上励精图治,那些奇- yín -技巧不过都是些点缀而已,并不起什么决定- xing -的作用。
钱凡淡笑着听完那几人的- yin -损挤兑,等皇帝看完了歌舞,在起身抬手行了个礼··“久闻大宋诸官文治武功皆有长处,不然比划一二”·刚才还面露不屑的几个武官变了脸色,没想到这连胡子都不留的男人竟突然请战。
这男的连胡子都不蓄,难道不是个文官吗·虽说是将军,可他既没有佩剑,手上也没有剑柄留下的茧子,难道不是某处文官加升的职位么·宋朝向来重文轻武,一个不会兵法的文官管着一批武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话一出,其他看戏的人也变了脸色··他们还真没见识过临国这方面的东西·“这里若是使剑,怕不小心伤了钱将军·”有人打圆场道:“不如改日换个地方”·赵构是喝酒喝高兴了,这时候只笑着看向钱凡,意思是全听他的。
钱凡揉了揉手腕的关节,缓缓站了起来··“不如就画个圈,在里面比拳吧·”·他闷了好久,也该施展下筋骨了·· · ·第45章 重知·侍女捧了一碗红漆来,画了个直径两丈的圈。
那带头起哄的武官名叫洪威,此刻也不怵,只盯着钱凡的眼睛一步跨进了那红线以内··按照规矩,谁第一个出圈,可就算输了··旁边的人群被疏散到略远的地方,眼睛里开始沾染上狂热的神情。
钱凡解开咽喉处制服的两颗圆扣,慢条斯理的左右活动了下关节,也走了进去··赵构当真想看看这两国练家子的区别,择了个最适合看戏的地方,负责下令··洪威学的是峨眉拳,上来就做了个相当漂亮的起手式,虚张双臂似准备破招。
钱凡摆出军体拳的拳法,单膝下蹲全脚掌着地,脚尖内扣着蹲了一个骑龙步··“起——”·洪威原以为两人会对峙着转个半圈,观察对方的破绽,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钱凡直接右拳自腰间勾出,带着破空之响就揍了过来·洪威一个侧身格挡,却正中他的下怀,钱凡左掌横翻向上击出,右脚同时绷直前踢,整个人如飞鸟一般跃向半空中穿喉弹踢,直接将洪威一脚踢到了红线旁边·“好”·“漂亮”·旁边临国宋国的人都忍不住喝彩起来,气氛瞬间被哄抬的更加热闹。
钱凡根本不给他重新摆好体势的时间,下一步就是内拨上勾,侧身略转同时左臂后摆配合猛击,强有力的小腿直接扫了过去,那洪威就踉跄着翻滚出了红线,被打的长嘶了一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快的甚至只来得及让人们叫一次好··那洪威被打的小腹吃痛,踉跄着站了起来,只嚷道自己是酒喝多了身形不稳,叫身边那几个看戏的来帮自己找场子。
钱凡看着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武官,唇侧勾了一抹笑··军体拳和古代武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军体拳是用来杀人的··摔打、夺刀、夺枪,这些格斗术的重点不在于强身健体,而是在最快的时间里解决一个人。
哪怕对方带着枪或者棍棒,也要用肉体的极限能力去干掉对方··而古代武术讲究意境和身心修炼,从出发点上专注的地方就不同··又上来一个使形意拳的年轻后生走进红线里,人们一看见他服饰是宋国的人,就开始一片叫好助威。
在喧嚣之中,那后生并踵站立,两掌提按之后收掌握拳作太极式起手··钱凡再度作军体拳起手式,浑身的神经再次绷紧··赵构看着圈中的两人,再度喝道:“起”·那后生双膝微屈右拳平举,准备作桩法三体式起步,下一秒钱凡直接快步上前,右拳直直冲出·后生侧身闪避,没想到钱凡双拳变掌直接下抱后拉,在这一刻右肩前顶双臂发力,直接来了一记挡击抱腿·在锁住那人下半身的一瞬间,他身体重心迅速后移,在这一刻腰部发力侧旋同时双臂推出,直接把那青年给扔了出去·由于惯- xing -那男子直接被扔到不远处的木桌上,让一桌的盘碟都摔出珠玉之声,众人再度同喝:“好”·钱凡从地上单手一撑就站了起来,明显打的刚刚找到感觉,还想再车轮战个十几轮才好。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旁边的冯医生冷冷的咳了一声··钱局长听到那声咳才反应过来,心想外交场合也不能玩的太过火,晃了晃脑袋就去赵构那说客套话去了。
赵构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看的非常过瘾,笑着赏了两方些东西,吩咐把桌子摆好继续喝酒··这一回,倒是没人敢再去招惹他们临国的人了··在钱局和龙牧带队回扬州的那一天,刚好实习统考结束,教育局派了一批老师用电脑阅卷,几千份从审阅到核查也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过及格线的大部分都是城北和城南中学的人,而前十名基本上都是年轻的孩子,少数有工程队里的技师和军队里受过高等教育的军人··柳恣去巡视消防和军队的情况,参政院里也算井然有序。
龙越今天没有课,索- xing -过去帮忙··她看见厉栾和孙赐拿了一份表单在研究什么,随手倒了两杯茶拿了过去··厉栾抬眼一看,把那表单抖了一下给她看里面的登记信息:“你们学校有个男孩排第十一名,我打算把他调到我这来做助手。”
龙越瞥了眼那留着鲻鱼头发型的男孩,略有些诧异··“十七岁,和你一样大,北城中学的六级生,名字叫……孔知遥”厉栾摸了摸下巴,念出他写的入职原因。
“——想要改变体制,建设更先进的参政院·”·一看就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孩,但是成绩尚可、身高体格都能帮忙搬点重物跑跑腿,进来做个实习生也没什么问题。
“改变体制”旁边的孙赐噗嗤一笑:“我小时候也这么想来着·”·龙越想起来这男孩是谁,略有些头疼的开口道:“这学生,不太赞成民主制,恐怕还在叛逆期——在我课堂上都不是很服管。”
厉栾勾唇一笑,漫不经心道:“无所谓,签了协议进了建设部,就由不得他了·”·“你们先聊,我去看下那边登记的情况·”孙赐走之前想到了什么,去旁边的桌子里取了一把Fort-18,随手递给了她。
“参政院什么时候让带枪了——”龙越惊异道:“你小心柳恣知道这事·”·“不,这是柳元首让我转交给你的。”
孙赐挑眉道:“我也有一把,不过是别的型号·”·龙越是个斯文的姑娘,长发披肩身材瘦削,一看就是大学里乖乖读书的好学生··她摆了摆手,略有些仓促的开口道:“我不会……”·厉栾接过孙赐手中的枪,直接把它放在了她的手中:“拿好。”
她靠近她的时候,迪奥白毒的香味便无声的散了过来··龙越的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嗅到白琥珀与龙涎香的味道··浓郁低沉,还有几分令人恍惚的魅惑。
在异变之后,参政院内部人员全部作了风险评估··除了柳恣是守护重点之外,大部分职场女- xing -都有不同程度的人身安全风险··人们看到外出办事的男- xing -官员时,无论国别都会露出敬重的神情。
但是女- xing -官员也需要在两城之间奔波,部分坐班的人员还有安保可以护着,可像龙牧和厉栾这种需要到处考察和巡视的人,没有多余的人可以被拉过来当保镖去照顾她们。
龙越拿着那沉甸甸的枪,神情慌乱无措··孙赐随手把备用的子弹匣递到她的手中,随意地道了个别就离开了··厉栾站在她旁边,垂眸把烟按灭,把手中的文件交给路过的手下,淡淡道:“跟我过来。”
她工作的事情已经理的差不多了,也不介意花点时间陪这小姑娘出去练一下··到了如今,城内城外只有两个人开跑车··柳恣那辆银蓝色的劳斯莱斯魅影,和她手上这辆银白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 LP700-4。
人们对这两辆车的奢华程度都心知肚明,可谁也没有对此表示过抗议··因为他们够格··厉栾虽然年轻,但本身是四国联合培养计划的奖学金满贯得主,十五岁的时候就捧走了华国建筑协会青少年组一等奖奖杯,十七岁时进入圣托里尼国的拉斐尔大学研修建筑学硕士,不知为什么放弃了博士学位参与了CAT考试,最后来了江银镇。
整个园区改建和城市规划的项目都由她参与,还校正了许多图纸上没人能发现的错误··她在二十一岁时进入江银,二十三岁时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亲手设计了政府大楼的建筑图纸,让江银又多了一个地标- xing -建筑。
龙越在时空异变之前是隔壁市的高中学生,原本准备在2031年考入拉斐尔大学读医,没想到带着表弟回家看了趟爷爷就回不去了··大概是原本可能会做她学妹的缘故,她之前对厉栾有种隐秘的向往和敬重。
车子直接开出城外,顺着小路就去了远处的山林之中··龙越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安全区,此刻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惊惶··她下意识看向厉栾,却见那女人妆容得宜,制服前还别着镶钻鹿头胸针,仿佛是准备出去参与某个会议一样。
车停在了一个后山的旁边,这里被谁打扫干净出来,建了一个靶场··石壁上画了四个靶子,质地坚硬的石面上已经留下了几十个弹痕··厉栾带着她走到远处,询问道:“眼镜度数多少”·龙越平时带的是隐形眼镜,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近视的情况,此刻怔了下才道:“两百多度。”
厉栾嗯了一声,直接半圈住她的身体,示意她拿稳枪托··“这把枪叫Fort-18,全钢材材质,可以单动或者双动- she -击·”·她的指腹冰冷而柔软,引导着龙越做出正确的拿枪姿势。
“下巴再低一点·”·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厉栾的声音低沉而有磁- xing -,咬字清晰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 xing -感··龙越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水味,忽然闻出来前调是茉莉和甜橙。
“专心·”那酒红色的指甲敲了敲枪托,让她猛地回过神来:“看清楚了,手动保险在套筒的后部左侧·”·“退弹的时候,要卸下弹匣,再后拉套筒退出丹药,松开套筒时要把枪口指向安全方向再扣动扳机。”
由于厉栾半抱着她,连卷曲的长发也披落到了她的耳侧··龙越战战兢兢地任她抱着,完全没有在学生面前的从容镇定,此刻只紧张道:“不——不用抱着吧”·她自己在学校里绷出来的成年人形象在厉栾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龙越甚至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和小女孩没什么区别,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厉栾并没有回答她,只平静道:“看向靶心·”·上膛,瞄准,- she -击。
“砰——”·突发的猛烈后坐力让龙越直接身体往后仰去,却被厉栾用肩稳稳抵住··“再来·”·瞄准,- she -击··“砰——”·龙越竭力的控制着肢体,却还是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身体往后一沉,枪口被力道冲到往上抬,连靶子的最外圈都没有打到。
“再来·”·她深呼吸,努力屏蔽掉那毒药般的蛊惑的香气,再次瞄准,扣动扳机··“砰——”·“悟- xing -不错。”
厉栾松开她,淡淡道:“多打几次就会了·”·她接过她手中的枪,口吻熟稔到仿佛在介绍自己的老朋友:“这把枪- she -程有五十米,可以选配火焰喷- she -器和战术手电,以后有空多带你过来打几次。”
龙越揉着略有些酸疼的手腕,下意识道:“平时应该用不到吧·”·“如何佩戴和保养在路上和你说过了·”厉栾瞥向她,手里晃了个枪花:“骑马,开车,开枪,最好都学到熟为止。”
“时空异变以后,你所熟悉的道德和秩序其实都已经不存在了·”她垂眸看了眼手机,语气平淡而温和:“我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再来几次。”
——·赵青玉窝在家里,整个人团成一团在窝着打游戏··柳恣忙完了回来,与浴室里的辛弃疾同时推了开门··他瞥了眼辛弃疾精瘦而挺拔的身材,佯装并不在意地别过眼神,只看向还在玩塞尔达传说的赵青玉道:“龙牧回来了。”
赵青玉抖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下来:“昂……”·“他让我转达,说老爷子明天就要看论文,让你别忘了。”
赵青玉跟屁股下有个弹- she -装置似的猛地跳起来,直接冲进了侧卧去开电脑,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辛弃疾围着浴袍看向这房子的主人,非常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柳恣留他下来,理由是脑震荡还要观察半个月··但是其实医生后来又换了身便服过来看了眼,说没什么问题··继续留着这个人在家里看书吃住,可能是试图再拉拢一二吧。
拉拢不了就扣赵青玉零花钱,没什么好说的··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还有一副桐木棋盘,上面黑白子散落··辛弃疾之前和青玉玩了一把,此刻擦着头发坐了下来。
他对临国人的生活习惯熟悉的很快,甚至有点想剪掉长发··那些习惯都是千年以后沉淀下来的,无论是简单的礼节、利落的短发,目的都是为了简约方便生活··而更令人满足的,就是坐便式马桶。
——这个东西当真是干净卫生,恐怕宋国的皇宫里都没有这种东西··“来下围棋么”辛弃疾看着那男子,随口邀请道。
柳恣坐在他的对面,拿起了旁边放置的pad··由于原主就是柳恣,这PAD不需要输入密码,直接面部识别就自动打开了··辛弃疾在发现这一点时略有些惊讶——他每次用这个PAD的时候,都需要输入数字,为什么柳元首就可以不用·柳恣翻了一下没有关闭的页面,又看了眼- cao -作痕迹和历史,找到了辛弃疾的笔记和作业。
原先的学校分初高中,时空异变以后直接分为小学和中学的一到六年级··而辛弃疾学的很杂,明显一直在探寻不同的方向··他的化学和物理长进的很快,历史测验成绩从二十多分涨到了现在的五十多分。
语文课本只翻阅过,进度22.5%,似乎是对现代散文的兴趣一般··数学作为基础课程,一直有很多没搞懂的地方,在各种术语解释的词条旁边都画了重点符号··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弄懂PAD的使用手法,还开始系统的学习各学科知识,对于一个古代人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辛弃疾没想到这皇帝一言不合开始翻自己的作业和卷子,面上露出几分窘迫来,只小声辩解道:“还在学……”·柳恣拿了笔在屏幕上改完了剩下的那张卷子,抬眼看向他道:“生物书是都看不懂”·卷子和书都有反复打开的痕迹,但是浏览进度2%。
辛弃疾苦笑道:“这人体的东西,莫非都是拆开胸膛看的”·“几百年前是这样·”柳恣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不是一个时间线的人,又改口道:“现代医学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总结和改良的,生物学也是如此。”
“生物圈、细胞、显微镜什么的,虽然有搜过相关的词条和视频,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辛弃疾撑着下巴道:“我们国家的读书人只用学诗书之论,没想到你们这边要考这么多东西。”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我也很奇怪·”柳恣看向他,露出同样好奇的表情:“你们只学那些仁义之论,怎么去管理国家”·“怎么不能”辛弃疾反问道:“君子以仁德治天下,学了四书五经可以体恤百姓,是最本真的学问。”
“是这样吗”柳恣看着他道:“那山洪暴发、地震海啸,或者疫病爆发、人口膨胀的时候,你们也用仁德来解决问题”·道德什么时候成为治国的万金油了·辛弃疾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来:“那些难道不是天灾吗人如何能对抗天灾”·“为何不能”柳恣直接滑出新的窗口,给他看抢险救灾的视频,还把治疗疫病的旧新闻报道翻出来,一样样的给他看:“不发展总结科技,单纯靠诗文来解决问题”·工程、医药、数理,哪个不是能撑起国家的栋梁。
就连法学也能实打实的服务到位——·而道德·哪怕给所有的孩子从小就用道德洗脑,照样还是有治安问题和刑事案件,人- xing -的恶是被环境影响而不是靠背书就能解决的。
辛弃疾一时反驳不了他的问话,可是如果赞同他的观点,等于承认自己过去二十年学的东西都是无用之论··柳恣今天问他的这个问题,他确实也在过去的十几天里问过自己无数次了。
哪怕赵青玉和柳恣不承认,他也可以从无数痕迹中确定,这些人来自于千年以后··他们的历史是真实存在的,吃穿用度也都是千年之后的东西··正因如此,辛弃疾才有些混乱和迷茫。
他本身年纪尚轻,一方面被儒学教育了二十年,深以为仁义礼智信是传世的精髓,可这个临国把他们斥之为‘奇- yín -技巧’的东西奉为圣学,无论小孩大人都在钻研此物。
两个国家的本末,是完全相反的··“你去换个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柳恣看了眼他紧致的腰线,再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真是单身太久了,连比自己小四五岁的青年都想下手。
柳恣你别是个禽兽啊··辛弃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裸着上半身其实不太合适,点点头去换了衣服··在刚住进这里的时候,他并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一度内心把自己当做囚犯。
但真的得到想走就走的允诺时,反而内心深处又贪着想多呆一段日子··古代和现代的东西在不断地融合到他的身上··外表上戴着古典的发冠,可衣服换成了简约的长袖衬衫。
脑子里铭记的是春秋左传,可眼睛里看到的是物理化学··有许多东西都在彼此冲击和融合,也在无声的扭转他内心的认知··车子开到了东南的农业园区,这里已经比两个月前热闹了许多。
柳恣带着他刷卡进去,去看其中一亩亩的大棚和引水装置,还有改良后的品种和被批量种植的玉米、土豆··辛弃疾缄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断地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柳恣转过身来,给他看那田野上缓缓开动的播种机··“一个人,- cao -纵这一台机器,可以完成五十个农民一天要播种的量·”·这是你所信仰的道德仁义,永远无法赋予的。
柳恣做这些事情,其实也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他恼的不是辛弃疾要回杭州的决定,而是恼这整个扬州城原住民的不开化和蒙昧··哪怕政府宣传过再多次,还是有人谣传土豆玉米有剧毒,在糟蹋他们的土地。
无论交通状况有多少人管着,总是有人用牛车马车甚至是轿子堵住要道,再打滚耍赖着逃避罚款··更不用说城里种种迷信的现象,以及女子们在家里悄悄裹着的脚。
这不是他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理智再怎么理解这些古代人,心里也总归会有些烦躁和不爽··他柳恣是人,也是有脾气和- xing -子的人··没有接受过教育的百姓,就和把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的婴儿一样。
你既不能怪罪他们,却也不能放任自流,让他们继续干出弃婴猥亵幼童之类的种种恶心事情出来··辛弃疾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田垄上漫无边际的碧青,突然开口道:“那你们的治国之道,是这些吗”·“不,我们不用科技治国。”
柳恣从头至尾,都没有把心里的脾气发到任何人的身上,只是口吻略有些冷淡:“我们会不断的讨论和总结科学的治国方式,再发展出对应的学说——社会、经济、人口,都有自己的管理体系。”
话音未落,那青年忽然上前两步,对他行了一个屈膝礼··柳恣虽然听说过宋朝的雅礼是单膝跪地,却也被吓得连着后退几步:“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被远处的那几个人误以为自己被求婚了,怎么解释都麻烦啊。
辛弃疾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眼神清澈而认真··“柳元首,我可以拜你为师么”· · ·第46章 实习·柳恣大脑当机了几秒钟。
他柳恣,前江银镇镇长,现临国元首,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此刻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单膝跪地还这么抬眸望着·再僵在这真的要被同事看见了·柳恣抬手拍了拍脑袋,把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出去,抬手抓住他的手肘想要拉他起来。
辛弃疾既不赖在原地,也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再次询问道:“可以吗”·柳恣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难搞了,只吩咐道:“跟我过来。”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车子离开了农业园,一路往北行驶,回到了政府区··他带着他刷指纹进了参政院,一路上楼找了间空办公室,进门时随手关上了门。
辛弃疾非常自觉地坐在了对面,心想自己也真的是乱来··这皇帝半分架子没有,他也开始习惯- xing -的把他当做常人··可柳恣一严肃神色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庶民的地位上。
“辛弃疾·”柳恣随手把旁边的白板拉过来,抬手拿了根油- xing -笔,回头看向他:“我不管你的出发点是怎样的——但是首先你要明白一点。”
“有的知识,你是可能根本无法接受的·”·辛弃疾看向那白板,大概明白他在指什么··有时候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会想人怎么可能是猴子变的,人身上怎么会有细胞,自己根本摸不到。
“我不介意教你,也不介意教完之后你依旧选择回到宋国·”·柳恣看向他道:“可是,你自己未必能接受你想学的东西·”·“柳先生,”辛弃疾试图再次起身行礼,表示自己的诚恳:“我——”·“别跪”柳恣条件反- she -地往后退一步,双手跟投降似的本能地举了起来:“有话好好说别跪雅礼也不行”·辛弃疾眨了眨眼,又很听话的坐了回去。
柳恣本身不喜欢玩养成游戏,也并不是闲的发慌找个古代人来玩师生游戏··他一直也在思考,该如何与这个时空的一切相处,又该怎样发展他的国家··“我的办公室缺个秘书,你过来帮忙,可以领对应的薪水——不过试用期只会给基本的底薪。”
柳恣揉了揉眉头道:“我办公室的政治参考书你都可以看,在我有空的时候也可以问我·”·辛弃疾怔了下,下意识道:“那先签一年的合同时间到了我回宋国”·柳恣睁开眼,不紧不慢道:“试用期能不能过都是个问题。”
辛弃疾对这些词都有所了解,发现自己能听懂他的话时心里甚至有踩中知识点的雀跃感··他原本就年轻,对新鲜的事物和未知领域都充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
“柳先生,您为什么会说,我承受不起呢”·柳恣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钟,意味深长道:“你想知道吗”·这句话甚至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柳恣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只感觉自己把那潘多拉的盒子给捧了出来,在试探他要不要打开··辛弃疾脑子里还在回荡着‘人是猴子变的’等种种邪说,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来讲第一个问题·”·柳恣转过身去,书写起他们宋朝以前的朝代··这个时间点虽然没有系统的历史书,但是有龙牧和赵青玉几个小家伙组织学生们翻译编辑古籍,已经整理出了大量系统的资料。
他的字既不像楷书也不像行草,写的恣意张扬,而笔锋明晰··“夏商周,春秋战国,两汉魏晋还有唐宋·”他看向辛弃疾,脑子里把繁杂的术语不断的拆碎掰开:“你告诉我,儒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辛弃疾没想到他上来会讨论宋国的东西。
原本以为,柳恣会讲他们国家的历史和政治,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皇帝··“春秋末期,孔子兴起的·”·孔子编录《春秋》,修订《六经》,赋予了儒学生命。
“再然后,始皇帝焚书坑儒,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这样吗”·柳恣顿了一下,只问道:“我问你,董仲舒说‘以《春秋》灾异之变推- yin -阳所以错行’,他认为天人有所感应,皇权应有天授,辛弃疾,你是怎么看的”·辛弃疾本能的想用儒学的那一套回应他,告诉他‘见乎蓍龟,动乎四体’,所有的回答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董仲舒的学说,说的是天事与人事交互感应,天子作恶不善,神灵就会降下责罚与灾厄··相对应的,皇帝之所以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都是上天抉择的结果,是不能被质疑的。
这也是辛弃疾从前深信不疑的事情··可是,哪怕他仅仅只学完了初一的地理,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柳恣见他没有出声,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掏出PAD看了眼上面整理过的资料,温和道:“‘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
这也是你们的说法吧·”·“辛弃疾,地震和洪涝,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的”·那青年坐在桌子对面,喃喃道:“因为地壳运动和降水量。”
既不是因为君王的罪恶和品行不端,也与神灵无关··辛弃疾他原本是不肯信这些道理的,偏偏那些知识既不是赵青玉塞给他的,也不是柳恣刻意引导他去看的。
他在一个又一个深夜里,看着PAD里地壳结构的分析视频,看宇宙和地球的形状,看那月球表面的坑洼··如何还能再吟咏蟾宫月桂,笑那嫦娥吴刚·那银盘般的月亮,原来是一颗星球,还是如孤岛般寂寥的星球·他所信仰的许多东西,在不断的坍塌——·而这也是自己内心总是想要逃离这里的原因。
“天人感应不可能存在,君权神授也不必说·”柳恣平淡道:“虽然你们历代的皇帝都说自己生下来的时候都满室异光,还有云蒸霞蔚在屋顶上头——但是从生物和气象学来看,也属无稽之谈。”
他看了眼这青年茫然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而你们的儒学,在这几百年来一变再变,你真的觉得,这就是正统吗”·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请等一下。”
辛弃疾看向他,语气有些压抑··“如果我想和你学真正的治国之论,我想要懂的你所谓的政治与科学·”·“我就……必须要放弃这些吗。”
“我就必须要承认,这些都是假的,全都是错的吗”·“当然不用·”·青年的瞳眸缩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这句话。
柳恣此时此刻,只感觉自己在扮演一个神父的角色··但只要未来,他多看一点书,就会明白今天的这些,其实都是很浅显的东西··“幼安·”他慢慢道:“你首先要懂的第一个道理,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有什么样的生产力,就有什么样的政治体制··他打开了平板,给那青年看原始人茹毛饮血的时期:“你看,这些人他们懂得周礼之说吗”·他们不需要。
是因为生产力的发展,经济水平的提升,人们才需要越来越多行之有效的体制,来约束和管理不断扩大的群体··辛弃疾虽然脑子里一团乱麻,可理解的速度仍然非常快。
他忽然觉得,这些临国人看他们宋国人,会不会也像宋国人看夏商时期的人一样··曾经自己和好友闲谈的时候,还开玩笑说若是把如今的火药和连弩带到殷商去,恐怕会被惊骇如天人。
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来体验这一遭··“所有的文化和制度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但你必须要明白一点·”柳恣身体微微向前,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儒学,在作为一个思想体系的同时,也是一种政治工具。”
“三纲五常、天命道学,都是因为君王想要握紧权力·”·这些东西,都是古代的皇帝们为了控制这个国家而设下的枷锁··其中的文化价值不假,人文情怀不假。
可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大力推崇这些学说,为的仍然是发展他们的权力,握紧他们的权杖··“自己学习的时候,光看理科知识是没用的·”·“科学能把每个人都磨砺成趁手的刀刃,可只有在文科上开了蒙,才知道自己这刀刃,究竟是被握在谁的手里的。”
柳恣把PAD的页面停留在了‘人教版《政治》’的封面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慢悠悠道:“好好预习吧·”·“三十分钟以后自己下来签合同,逾期不候。”
——·辛弃疾下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哭倒不至于,只是脑子里被冲击的观念太多,一时半会都缓不回来··他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参政厅走廊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辛先生吗”一个一米五的小姑娘仰头道:“我是孙秘书,请跟我这边过来·”·柳恣已经回江银镇开会去了,这里的主要事务都由胡飞和她来协调和组织。
辛弃疾看向这小个子女生,略有些诧异的跟着她走了过去··华国在人事管理方面灵活而变通,哪怕是镇政府领导也可以配置任意数量的秘书——前提是,绩效能够证明,这几个秘书的存在是可以被肯定的。
如果绩效不能证明,领导把工作重点和项目计划写上去申请,也是有概率被批准的··只不过,现在柳恣他成了元首,别说秘书了,照着宋国的那个做派,叫十个人来天天帮他扇扇子都不算乱来。
孙赐之前了解到这是个宋国实习生,而且未必能够使用键盘之类的东西,虽然头疼但也很耐心··柳元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的··“这里是元首办公室,旁边是秘书办公室。”
她示意他坐在哪个桌子旁边,还分了钥匙给他:“目前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另一个胡秘书今天有事出去了,暂时没回来·”·孙秘书长虽然说话总是要仰着头,偶尔拿东西还要踮脚。
可她的谈吐极有条理,眼神也平和镇定··这样玲珑纤细的小姑娘居然在参政院里当差,好像还是在很重要的职位上,当真稀奇··孙赐早就习惯了其他人对她或猜忌或审视的表情,只拉了个键盘过来,吩咐道:“会议安排和文件整理的事情暂时不用你管——这个电话看到了吗没学会键盘之前,先用笔记来电内容,如何答复我已经整理好了,放在这个本子里。”
·这就是……当差了吗·辛弃疾下意识地拿起那电话听筒,又摸了下键盘,点头道:“我会认真做好的·”·“我的代号是0102,不懂时随时打分号问我。”
孙赐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不一定能准时下班,慢慢学吧·”·试用期有四个月,如果能通过的话,可以在这里就职一年。
一年之后,他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回一次宋国··时至如今,辛弃疾想回杭州看看的目的,已经非常复杂了··他并不能完整的认知自己的处境和意向,甚至每分每秒都在被临国的事物所吸引。
正因如此,他才给自己立下一个必须要做的事情··回去,是为了保持清醒,接触完两面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想要选择什么··五月快到了,天气一点点的燥热起来。
孔知遥混在队伍里面,略有些焦躁的看向前面领队的胡秘书··怎么还没分到自己,真是墨迹··“孔知遥——”胡飞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抬头道:“去建设部。”
胡飞本来不用管这些事,但是老大吩咐现在参政院缺人,其他部门人手不够的时候他多帮一点是一点,之后还结加班费——这种干好事还有钱拿的事情,他当然不会错过。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人群里一个高个儿少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穿着倒是非常正式,还打了个黑领结··很显然,这个男孩以为自己会去政府大楼干活,没想到被带到了这扬州城里。
参政院原来是知州衙门,后来由厉栾主持着在后院又新修了一栋楼,为了保证工效和质量,外形方面并不讲究··而且这里只有少数房间和会议室有空调,其他地方设施都相对简陋。
也正因如此,孔知遥这一身贴身的西装和擦得发亮的皮鞋,看起来颇有些格格不入··胡飞打量了他一眼,正欲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了清冷的女声:“孔知遥是吧,跟我走。”
那男孩一抬头,就看见胡秘书旁边站了个冷艳款的御姐··黑色鳄鱼皮尖头高跟鞋泛着冷光,唇红带了几分肃穆的暗色··越发衬的她皮肤白皙而眼眸墨黑。
是,是那个三枪打死猛虎的那个女人·他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厉栾就径自转身而去,根本没留废话的时间··“这是你们厉部长,快过去吧。”
胡飞笑着拍了拍这小子,心里给他上了一炷香··孔知遥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现在江银镇网络没有恢复,可政府这边听说有内部网——能不能跟她要个微信啊。
直到两人进了建设部的门,孔知遥才反应过来,这里安静的不太正常··办公桌上都堆满了材料和图纸,但只有三四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工作,寂静的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其他人都出去考察了·“过来·”厉栾勾了下手指,示意他到某一处办公桌前:“看到这个了吗”·“两个小时的会议报告,还有三十页的工作文件,整理总结到三页内的A4纸上,在我这过审以后自己交给孙秘书。”
这——这么多·孔知遥怔怔道:“什么时候交”·“明天柳元首回来检查工作进度,孙赐那边要把这文件给他。”
厉栾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你还有十七个小时的时间·”·“格式和要点自己去数据库查,没写完别来找我·”她抬眸一扫,若有所指的问道:“原志愿是去考格列底大学的学生,基础的文件整理还是做得到吧”·孔知遥被她看得见背后发麻,本能地应道:“做,做得到”·厉栾虚点了下头,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只留他一人在这呆着。
小年轻硬着头皮环视了一圈,压根没找到能帮忙的好心人,只能坐在电脑前开始死马当活马医的看文件··他大概清楚这个意思——文本内容是近一个月的建设部工作总结,以及下个月的议程。
但是本身他没有相关基础,对城市建设和工程局对接的信函都看的一头雾水,这时候提炼关键信息都颇为费劲··原本以为,参政院是个多不染人间烟火的地方,里面的人应该都在高谈阔论些什么体制啊、政策之类的高端话术,自己能在旁边端茶倒水学几句就好,回头能在一帮同学面前装逼了。
至于什么推荐信什么的,孔知遥一面心里盼望的慌,又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有谱,此刻哪里还敢巴结厉栾,只能闷头干活··到了晚饭的点也没有人找他··孔知遥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来当苦力的了,下去食堂晃晃悠悠的扒拉了两口饭,再滚回来加班。
难怪这参政院的人都工资这么高啊……·合着都是在拿命挣钱··晚上七点的时候,外出监督工程进度、勘察场地情况的人陆续回来了··只有少数人友好的跟他打了个招呼或者指点两句,绝大部分人都跟鱼扑回海里一样,开始马不停蹄地继续干活加班。
孔知遥有时候写文件累了悄悄瞥一眼周围的人,心里越发的往下沉··这眼看着越来越晚了,一个要回去的人都没有啊··他们都是钢铁人吗,不会累的吗·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第一份文件才勉强搞定。
孔知遥只觉得脑细胞从来没死的这么快过——理科总归是有正确答案的,他搞得这些文书工作,能有什么答案啊,做没做对都不知道··大概是本能地感觉到厉部长不怒自威的气势,男孩多了个心眼,找了个看着面善的小姐姐帮忙参考下文件。
没想到那小姐姐拿了根红笔,唰唰唰又是圈画又是引用,把三张纸全都改了一遍——·缺漏太多,概括的不准确,总之就是要打回去重写··到了晚上十一点,第二份才赶了出来。
孔知遥平时在被子里能玩手机到凌晨三四点,这个时候已经困的眼皮发沉了··而厉部长好像已经睡在办公室里似的,没出来吃过晚饭,也没出来溜达过··他打了个哈欠,心想这要是穿越回去当皇帝岂不是要类似——光是批折子都能把人给批倒在龙椅上头吧。
三张纸再次被打印出来,男孩拍了拍脸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进·”·孔知遥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边,一眼就瞥见电脑屏幕上构造繁杂的建筑图,小声道:“写完了。”
别骂的太凶啊……拜托拜托……·厉栾低头抽了根笔,一边看一边画标记和符号,一分钟就看完了三页,直接把文件递给了他,继续眼皮都不眨的画城市规划图。
仿佛孔知遥只是进来给她倒了杯水一样··男孩愣了半天,讷讷的退了回去··他在家里,是爸妈的宝贝,在学校那也是风头出尽的班干部··一到这办公室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领导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还想要个微信做梦去吧··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柳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辛弃疾已经回去睡觉了,孙赐还守在办公室里。
“在看什么呢”他放下公文包,打了个哈欠道:“明天跟钱局约个会,要再讨论下国防的事情·”·“我刚忙的差不多了,在清理之前应考生的资料。”
孙赐蹲在碎纸机旁边,咦了一声··“柳大你看这个——这男的眼睛旁边,长了七颗痣,跟那北斗七星一样哎·”· · ·第47章 起始·“北斗七星”柳恣原本有些困,听到这话时也提了精神,凑过去看了眼。
只见那人是宋人打扮,年龄三十一岁,右眼角长了七颗痣,还真有些稀奇··“说是北斗七星吧,像又不太像,这么多痣看的也挺诡异的……”柳恣瞥了眼手中的那份登记表:“叫……朱熹”·“成绩跟其他宋人一样,都挺惨的。”
孙赐打了个哈欠,接过文件把那份也放进了碎纸机里··“不过有个很奇怪的事情,”她蹲在碎纸机旁边琢磨道:“这朱熹是福建人,福建离咱们这好像有点远啊……他是特意过来的”·“这都已经异变半年多了,不算新鲜。”
柳恣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道:“恐怕是闻风而来,想看看真龙的吧·”·华国古时候信仰克苏之神,向来不吃章鱼和类似的动物··如果捞出个十几米的大鱿鱼出海,那就跟神灵显身了一样。
扬州有水龙出世的消息一旦传开,恐怕会添油加醋放进不少料进去··也难怪现在涌进来的人口越来越多,搞得厉栾平时走路都一股杀气··好不容易搞定的城建预设又要扩容,够建设部忙一阵子了。
两人平时公寓回的少,此刻也只各自拎了个毯子在旁边的沙发上睡一会儿··天亮以后还有一堆事要做,不如就在这休息罢了··辛弃疾签了合同之后就没有见到过他几次。
准确的说,是连着两个星期都没机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他倒也不觉得奇怪,只安静的做事学东西··虽然接听电话、录入信息之类的活儿做多了就熟了,可这期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如一头敏锐的野兽,在观察临国人的生活方士和谈吐习惯,也在不断地适应现代化的交流方式··政府内部的文件收发都是自动化,但也会打印文本备份,防止突然的断电甚至是能源中断。
而庞大的信息处理也在侧面反应了行政效率——·宋国朝廷的人数是参政院的几十倍甚至更多,可却不能在短时间内处理掉这样数量庞大的公务··优化千年的科技和制度在某些方面,当真是碾压- xing -的。
辛弃疾本身聪颖又好奇心旺盛,才会文武双修,博闻强记··他在看书念诗的同时,也跟着师父舞刀弄剑,没少帮着劈柴做饭清理院子··相比之下,做柳恣的学徒还有工资拿,已经是相当优厚的待遇了。
他因为要回宋国的缘故,并没有剪掉长发,只是如从前一般戴着发冠进出参政院··人们虽然知道他是这院中唯一一个宋国的实习生,倒也没几个敢上前调侃或者骚扰的。
——这可是柳恣钦点的人,谁敢得罪啊·时间一转就到了五月份··繁花盛开,鸟语相鸣,整个扬州城也进入了繁华的商业期。
柳恣没时间管商业方面的具体情况,只吩咐新建立的国税局暂时用宽松方式进行管理··他和钱凡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一支新出现的军队上面··完颜亮打了太多次的仗,也经历过太多次的背叛与被背叛,他并不信任任何人。
正因如此,哪怕军队还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扬州城,他也要先自己带先行军过去探探情况··耶律元宜的烧伤好的还算快,现在已经能自己骑马跟着··他离扬州城越近,心里就越忐忑而畏惧。
上一次地狱火海般的场景还刻在他的脑中,甚至一想起来都会下意识的打个寒噤··完颜亮虽然知道耶律元宜身上已经被烧的跟个癞蛤蟆似的,可心里只觉得这尚书真是个窝囊废,带着先行队加快速度赶了过来。
他从那辆卡车和其他人手中得到了不少临国人的衣物,特意找人寻了几个机灵的探子跟着那魏原学举止谈吐,等着提前放进城中探探消息··魏原到底是假装的奴颜媚骨,还是真的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货色,完颜亮根本没兴趣去猜。
他直接吩咐人把那人五花大绑了以后跟着中军后发过来,别饿死就行··眼下是过来刺探情况确定战术的,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畜生扰乱了他的计划··这两千人的先行队过来的时候,几乎只在夜里和清晨赶路,路边偶遇的汉人要么充军要么杀掉,绝没有放走的可能。
他们从徐州以南的水路过来,甚至没有惊扰到驻守泗州的军队,如夜魅一般在接近那个黄金国般的地方··殊不知,由于技术和能源供应的改进,现在的摄像头已经放到了国境前。
在完颜亮还有十天才能抵达扬州边缘的时候,柳恣这边就已经看见了清晰的影响··钱凡休息了许久,此刻终于碰见了对手,只判断了几秒钟就开口道:“不是一般的军队。”
“嗯”·“是过来刺探消息的——”钱凡指了指高处拍的俯瞰图:“你看,组成部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一辆攻城车都没有带,而且全部都是骑兵,为的就是能够速来速去。”
·柳恣点了点头,唤孙赐把郭棣和孙道夫叫过来··在那只金人的军队饮水休整的时候,路边的摄像头已经清晰的采集了绝大部分人的脸部特征,此刻已经整理出来存在了数据库里。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根据郭棣的解释,孙道夫和他都和金国的贵族、皇帝有所接触··既然如此,那就可以通过照片来判断这些人的身份··孙道夫这些日子都闷在府里读临国的书——还是别扭了许久找郭棣帮忙借的。
此刻他再来参政院时,见到那亮着人头的水银镜,已经没从前那样发憷了——只是仍然不敢站在近处··“不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钱凡挑了个看起来穿着和配饰都格外奢华的,再放大给他看··孙道夫一眼看清这是完颜亮,吓得往后连退了三步:“这是——这是金国的皇帝”·“哦”柳恣饶有兴致道:“这皇帝身材还不错啊。”
钱凡瞪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他们带了两千人过来,估计是侦查之意——你觉得,这次金国人大概会带多少的兵力”·郭棣琢磨了一下,解释道:“之前一战死伤两万,按照完颜亮的- xing -子,不会把所有的军队都押上来,但也绝不会放过扬州。”
任何狂傲自大的人,都带着股钻牛角尖的- xing -子··凡是让他们碰了钉子的东西,都极有可能会最后死磕到底,绝没有忍忍算了的道理··“他们合计三军,一翼受挫,那估计就会带中军过来。”
郭棣思索道:“大概有十万到二十万左右——”·金国的总兵力,有一百万有余··但是因为占下的州县太多,而且后院起火,领土内处处都是起义反抗的宋人,所以要消耗近半去镇守各处。
而两都都要禁军守备,还有病弱充数的成分在里面,实际上能够被完颜亮随意派遣的也只有三十至三十五万左右··柳恣深呼吸了一刻,开口道:“恐怕是他们担心夜长梦多,想直接把我们拿下了。”
柳恣在这几个月里,所有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加快扬州城的守御和军力的发展上··他去炼钢厂和军工厂的频率比工程局的任何人都要多,一手督成了炼铁厂炼钢厂的强力供应,监控着江银扬州两城的煤炭储备——现在已经可以用到两年以后了。
 ·由于和杭州那边建立了外交关系,他们开始出卖少量不影响军机的东西,换取大量的金钱加强军力的储备··也正因如此,军工厂到五月初才刚刚建好,刚开始投入生产第一批火焰喷- she -器。
想要发展到能批量生产机枪的水平,还远远不够··柳恣在抢时间,他最担心的不是金国和宋国哪一方对扬州开战,而是任何一方发现,他们必须要阻止临国的发育,不能放任其做大。
如果这个完颜亮足够聪明,就已经能够从先前一次的战报中觉察到风声··——一个国家如果在守备上都如此恐怖,在一个士兵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就能干掉两万有余的人,那这种战力转化成进攻,只会更加具有破坏- xing -。
钱凡很清楚柳恣在想什么··他也在担心同样的事情··这一次,这金国皇帝完颜亮亲自带兵过来勘察,恐怕就是动了抹杀临国的心思了··时至如今,临国已经对金宋的局势和历史都有深入的了解。
金国留着南宋不杀,一方面确实因为刚打完北宋,需要恢复军力休养生息,另一方面也有把羊养肥了再宰的道理··可临国不是羊··恐怖的,不是完颜亮发现这临国不是羊。
而是他认为,临国是守着宝藏的龙··如果他们的军队杀破扬州的守卫,攻入后方的江银城··那所有华国的儿女,都将尸骸无存··——·完颜亮审视着面前临国人大半的短发探子,颇觉得有几分滑稽。
这临国的男人留短发就算了,怎么听说连女的都有短发·那岂不是不- yin -不阳,跟受了刑似的·“去吧·”他懒洋洋道:“别让他们捉了去。”
扬州城占地广阔,前后东南西北有六个门··根据斥候的情报,现在东边已经封死,西边瘴气弥漫且有妖异之象,只能从南北进··如果要绕路从西边走,极有可能受到机关的埋伏。
他们先行军并没有带足够多的人,不能贸然的去试探深浅··正因如此,只能从北门扮作出去探亲的宋人和临人,总之要想着法子送人进去··一共四个探子准备就绪,在城门门禁开启的时候混进了等待的队伍里。
实际上,临国有龙的消息已经由无数人传到了大江南北,连金国旧都那边都已经有人听说了··一开始只是传说有御龙之人,能化那环城河的流水如天龙,且能左右驱动甚至唤其攻击众人。
再然后,就变成了就火龙水龙交织而行,还说那临国之主是骑着青鸾进城的··在后面就说那临国人都有三头六臂,眨眨眼都能杀人了··虽然完颜亮这种听惯妖异之言,自己都是传说中野狼转生的人当然不信。
但是老百姓们信啊··自北往南逃难的人本来就多,一听说扬州城有祥瑞相护,更是趁着金兵撤军的空档往这边钻··但是柳恣厉栾那边已经下令了要控制人口,也没几个人敢违抗法制去放难民们进来。
天下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谁都救不了谁··柳元首自己站在万人之上都没法找人替他加班,谁能可怜可怜他啊··眼下北城外排起长龙似的队伍,都是过来盼着进城避难的。
这扬州深夜的大火,还有金军的受挫,可是有多少只眼睛在悄悄地看着呢··那北门上竖了个电子屏,上面在用汉字实时显示临时居住证的剩余数量··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只要从零跳到一,就可以放一个人进去。
在占城之后,全扬州都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所有人都领到了自己临时和长久的居住证··最开始时因为有大批人口在南门那进进出出,还不太好管理··但现在人口沉淀下来,相对而言每天的流动量已经好多了。
凡是在南门进出的非原住民都需要有对应的身份印记,并且要有照相的存档··——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被拍下了样子··南门走十个,北门才可以放进来十个。
排队多久能进去,还当真是个不定数··探子去排了一下午的队,派了个人回来禀报完颜亮··“什么”皇帝的眼角抽了一下:“进城还要排队领号领什么号”·“那……还排吗”·“排排他妈的”·完颜亮白天不敢贸然地出去,只在晚上夜深了才带着亲信去探探附近的情况。
眼瞅着万籁俱寂,只有门口那还排着长队,完颜亮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分队,带着认路的耶律元宜过去··左右两侧都是地雷区,已经被临时屏障围了起来,只在中间留了一条极细的小路。
难民们在别的地方未必守规矩,可这禁区之类还倒着好几具尸体无人管理,实在是再好不过的警戒··耶律元宜一路都在假装修养,实际上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和族人都活下来。
他直到被完颜亮拎出门,才发现那铁幕中间被拆了一块,白天可以放人进来领号排队··眼下还有长队在等待着进门的机会,相比白天已经好了许多··但这些人已经被纱网状的门关在了铁幕以内,而那纱网前放了一人高的四个大字。
“碰·门·会·死”··完颜亮认识汉字,看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嗤笑了一声··碰下那纱网门又如何,碰了马上就跑,难道你说会死就会死·他身边的下属不知是该去勘查那铁幕还是那奇怪的纱网门,略有些踟躇的看了眼主子。
“你,从这个渔网门上翻过去看看·”完颜亮随便挑了个,自己却没有贸然靠近那个漏了无数缝隙的网门··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远处警戒哨的人已经通过监控系统看见了那几个人,直接开了喇叭驱赶道:“已经停止领号了要排队明天再来”·那声音从两侧的喇叭里传出来,吓得完颜亮猛退几步,一脸惊异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只连声催促道:“快点翻过去”·远处排队排的都睡过去的难民们纷纷扭过头看向他们,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那下属哪里敢怠慢,直接冲过去想攀爬上那电网门··他的指尖刚碰到那电网,整个人就如同在霹雳之中过了一道,被电的摇晃不止,直挺挺地被击晕在了地上··控制着电压的守卫不耐烦的咳了一下,再次告诫道:“你们几个说了离电网远一点”·完颜亮使了个眼色,直接带着人匆匆离开,把那不知死活的小厮也拖了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了情况。
这还真是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情况··警戒的哨口没看见人,但是却能听见被放大数倍的洪亮声音··不仅如此,那门竟然跟被附了鬼魅似的能伤人·耶律元宜躲在他们之中,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官家看到这样的场景,应该就知道自己没撒谎了··这扬州城如今被搞得和圣城一样,难不成还真有真龙庇佑不成·几个人绕过了半圈,从侧面接近了那铁幕。
完颜亮四下一望确定没有人,拿那手电筒往上照去··——竟完全照不到尽头··耶律元宜跟着抬起头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主上——”他寒声道:“那之前被我们攻破的几个豁口,竟然全都被修复了。”
这才——这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啊·要知道这一路上,完颜亮挑的都是最快最烈的马,要的就是第一时间过来勘察情况··可是——可是·他明明见到,之前数万人如蝼蚁般攀附上那铁幕,甚至让十几个不知名的东西坠落而下,压死了不少人。
怎么如今一切都跟没发生过似的·完颜亮并不知道自己和其他人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之中,只继续打着手电筒看附近的情况··直到那手电筒扫了一圈,其他几人也变了脸色。
这铁幕上,凝着厚重的血迹··明显这是上次战役之中滚落崩塌的方块被重新垒了起来,此刻依旧不动如山地守在这里··旁边的耶律元宜在看清楚墙上糊着的黑渍时瞬间想起了过去发生的种种,此刻直接在旁边干呕了起来。
“闭嘴”完颜亮喝道:“再发出声音直接废了你”·他一脸的不信邪,绕着那漫无尽头的铁幕走了过去。
他粗厚的大掌抚过那冰冷的铁墙,双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用什么东西,铸了这样高的一堵墙”·这完全不可能啊··就算如耶律元宜所言,这些东西都是箱子,可又是如何让人搬到数丈之高的地方·这一个月里,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状,光是靠人力也绝不可能。
更何况这附近连施工用的木架都没有看到,难不成真有神仙做法不成·他原先以为是这尚书软弱无能,跟下属编些瞎话来糊弄自己··可事到如今,完颜亮自己的心都开始一寸寸的沉了下来。
这都是怎么做到的·这扬州城,还打不打·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他往后退了数丈,再次用手电筒照向那铁幕的尽头。
太高了··哪怕搬登云梯过来攀附,还是会如上次战役一样,造成崩塌再碾死一堆的人··完颜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踏马的该怎么搞·中军还在来的路上,根据消息这临国也和宋国打成一团,不知跟金国这边是个什么态度。
旁边一片静默,明显也不知该如何打算,全都在等待着完颜亮的反应··“回去吧·”他淡淡道··耶律元宜心里窃喜,总算能保下这条命来。
还没等他开口赞同,耳边又传来了完颜亮的声音··“召集中军掳掠中原苦力和牛马·”他抬起头来,咬着牙道:“掘土搬沙装卸成袋,统统用车和人力运载过来。”
这沙袋可以堆积在城墙之下,待上去以后再一袋袋的往脚下扔··他完颜亮,就从来没有怂过·监控屏幕前,钱凡吐了个烟圈··“四个狙击手,就盯着他干。
明天只要他敢混进去排队,就直接等死吧·”·今晚没有直接派人围住他们,是因为那两千人就守在旁边,而且金人的马提速快变道利落,扬州城以北地貌复杂,抓不住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柳恣站在另一侧,皱眉道:“不太可能,他们估计今晚就撤了·”·“如果郭先生猜的没错,他们过来看了铁幕之后,会想着法子带大军来攻城。”
他抬起头,语气颇为冷峻:“该叫你的狙击手在直升机上练手感了·”· · ·第48章 背刺·东坡有诗曾云,‘永元荔枝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
荔枝这种东西,在从枝头上取下来的那一刻,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是个相当娇贵的东西··大唐时期为了能让君王妃子能第一时间吃到这样爽口的佳物,直接建立了整条驿站运送路线,能够将来自岭南和州的荔枝在三日之内就送到长安去。
到了宋朝,这样堪比顺丰韵达的物流速度被进一步强化,当然只是为了服务政府和军队··在耶律元宜率军攻城被反杀,同时完颜亮领中军二度出征之际,战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东京。
完颜雍坐在案前看着战报,眉头紧锁而一言不发··旁边的李石早就听闻了消息,见他沉默不语,恳切道:“殿下,若错过良机,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啊”·那男子眼底滑过一丝戾气,低声道:“兵甲准备的如何了”·李石作揖道:“虽然只有六成不到,但如今民心已俱,只欠殿下一个点头。”
民心·完颜雍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空空荡荡的中庭··他的乌林达氏……·他的爱妻……·在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还是会难以抑制的绞痛起来。
完颜亮败走的民心,将全部都归他所有··完颜亮与完颜雍都是完颜阿骨打的庶孙,完颜雍只比他小一岁··轮才学武功,两人都难分伯仲··但论专情,完颜亮是花中浪子,做出无数荒唐事情出来。
可另一位却完全相反··完颜雍蛰伏数十年,全因他有一位贤而娇美的妻子,乌林答氏··两人五岁订婚,十八成亲,在之后的二十年里风雨相持,不离不弃,在金国被时人引为佳话。
熙宗还未亡故的时候,完颜雍在讨伐宋朝时得了一条宋国皇帝用过的白玉腰带,其无论名声做工都堪称传世··完颜雍原本想要自己私藏,却被妻子劝诫着交给皇庭。
这一条白玉带不仅讨好了熙宗的悼平皇后,还帮他坐稳了在宗室之中的根基··后来熙宗被弑,完颜亮上位登基,也顾忌到了他完颜雍的声望和势力,将他由会宁牧调至大宗正事,再到东京留守。
短短十余年里,从东京燕京再调职到济南西京,足以可见完颜亮对他的不放心程度··因为完颜雍是皇孙出身,同时文武兼顾而颇得人心,完颜亮根本不敢让他在任何地方呆太久。
一旦在哪里坐稳了位置,就会势力不断扩大——这是当权者绝不想看到的··正因如此,乌林答氏在暗中不断相助,让夫君给王上不断赠礼··从缴获的辽骨睹犀佩马,到翡翠宝马良器,她想着法子让完颜雍不断地软化完颜亮对他的警戒和敌视态度。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完颜亮决定迁都汴京,将东京和燕京都留在北方··可这东京与燕京,必然要有重将相守··旨意传到他海陵王府的时候,却多了一条。
“——留守东京,遣乌林答氏入京为质·”·完颜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皇帝荤素不忌,夺人妻女之事也没少干过··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完颜亮不让自己子嗣过去为质,却点了名要他的妻随军为质·长子允迪已经年满二十,如何不可为质子,为何偏偏要他的发妻过去·寻常人如何忍得这样的折辱,可他完颜亮是帝王,一旦违抗都可以用死罪定论他全族——·这些年里,被杀的完颜氏还少吗·再后来,离中都七十里有余的时候,乌林答氏掏出袖中藏着的尖刀,从容赴死。
她袖中还藏了一封书信,唤贴身的侍女几经辗转交回了东京··“——女之事夫,其心惟一··——勿以贱妄故,哀毁以伤生,而做儿女态也。
裁书永诀,不胜呜咽痛愤之至·”·“殿下其卧薪尝胆,一怒而安天下·”·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得到死讯与遗书之后,完颜雍独自在房中枯坐许久,没有见任何人。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神情只有淡漠与平静,所有的怨恨与痛苦全都被掩在了心下··完颜雍对爱妻的宠溺,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从前乌林答氏生病的时候,海陵王甚至不肯出府,守在榻侧久久不走。
如今海陵王妃自刎,府中却连哀痛之声都不曾出现过··世子都已神色苍白如纸,却都被吩咐着按下情绪,红着眼眶不敢哭出来··自始至终,从落葬到出殡,海陵王都不曾去一趟良乡,再去见一面亡故的爱妻。
可在之后的岁月里,从他登基到死去,宫里的后位都空缺如故,仿佛还在等待着她的归来··完颜雍反了··正隆六年五月十七日,南征万户完颜福寿率两万金军自山东前来,完颜谋衍率兵自常安前来,两路军队先后入城,直接簇拥在了海陵王府前。
完颜雍在走出门户的那一刻,众将齐齐匍匐在地,山呼万岁··完颜亮弑君上位,不仅屠戮宗亲,夺人妻女,还嗜杀狠厉而用兵无度,南宋尚未谋定便率大军伐真龙之国,当真逆贼·他这一反,消息直接如闪电一般从东京蔓延而去,不出十日就到了汴京·可汴京哪里有皇帝,那完颜亮还逗留在扬州之北·汴京城乱成一锅粥,消息再度往南遥度,由斥候疾马追上那行进之中的中军,却发现皇帝依旧不在·中军正由耶律王祥带着向扬州城行去,此刻消息根本捂不住,两三日内遍传了个底儿掉·而在另一头,完颜一行人正待在军中,只吩咐耶律元宜和另外两人回去传令调遣沙袋之事。
完颜亮有意在白天再去会会这铁幕,他想看清楚这天堑一般的高墙到底是怎样的··手电筒虽然炽亮,可终究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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