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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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
 ·1.楼主目前NC日月党中,而且是第一次写日月,再加上有关日月的剧没看完全所以人物和情节一定会有OOC,请见谅;·2.这文是半架空,而且后续情节还没有怎么详细的规划,所以之后会不会出现神马诡异的情节我也不哉(捂脸)·3.楼主已经准备好锅盖随时准备逃跑,所以请道友不要扔菜刀(喂)· · ·楔子·慕少艾还未来得及踏进酒楼,朱痕就在楼上翘着二郎腿说慕姑娘你来迟了,老规矩。
自罚三坛··哎呀呀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啊·慕少艾手里拿着水烟管被惊退三步,却忘了他刚跨过门槛,一退险险被绊倒,不得不又多退了三步来保持平稳。
朱痕淡定地看着慕少艾的举动,转头看着楼内的人,羽人,慕少艾不想喝这陈年茅台我们就替他喝了吧··呼呼喝酒这种美事怎么能少了药师我呢来来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听到朱痕的话,慕少艾噔噔噔上了楼,一副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朱痕睨了慕少艾一眼,看向正坐在桌子一边擦拭胡琴的羽人非獍,你怎么不说话·多言何益。
羽人非獍连眼睛都没抬,说了他就会不喝吗·慕少艾用手中的水烟管敲敲手心,感叹果然还是羽仔了解药师我啊··羽人非獍这次抬头瞥了慕少艾一眼,眉间似乎显得更苦大仇深了,不要叫我羽仔。
哎呀羽仔何必这么冷淡嘛··慕少艾·压抑低沉的声音··哎呀呀羽仔……·慕少艾·朱痕手指敲敲桌面·老规矩,自罚三坛。
见转移不了朱痕的注意力,慕少艾认栽地拿过酒坛,破封,闻闻·哎呀,陈酿茅台,真不枉药师跋山涉水辛辛苦苦前来喝酒啊·慕少艾说完,径直把酒往嘴里灌去。
喝完三坛,慕少艾用袖子擦擦嘴角,来来来咱们仨今天不醉不归··朱痕不废话,直接取过一只酒坛,递给羽人非獍,自己又拿起一坛··羽人非獍看着面前的酒,不说话。
哎呀,羽仔,你就喝嘛,不然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气氛,要你拉一曲胡琴让这里变成落下孤灯·慕、少、艾··好友,你看那三人是不是非常有趣离朱痕慕少艾羽人非獍三人桌子不远处,一红边黑衣的人含笑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一身穿黄色道袍的人。
被问到的人颧骨微凸的脸并没有多少温度,比起素大闲人喝起酒来的样子,哪里算得上有趣·哎呀,好友,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就不要拆穿了吧。
素还真·颧骨微凸的人面色冷然地道,不惜千里迢迢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和你聊些有的没的·嗯,不然呢被称作素还真的人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已提起手中茶壶再为旁边的人斟了一杯,看了一眼那人微变的脸色,脸上笑意更深。
谈无欲,你急切了··谈无欲眸光一寒,人已经拍桌而起·既然如此,恕谈无欲不奉原本就略微偏高的音调更是高扬了不少··眼看谈无欲就要离开,素还真不慌不忙地起身一拉,正好扯住谈无欲的衣袖,力道不大却让谈无欲止了脚步。
好友何必心急呢素某这不是正要说正事吗·谈无欲眉一挑,随即舒展,唇却不自觉抿起,过了一会,他衣袖一拂,同时素还真收手,向后退了几步,谈无欲顺势坐了回去,脸色虽然绷着但看着却不是那么生气了。
谈无欲接过素还真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从上挑的眼角处睨了素还真一眼,颇带警示- xing -,下次再这样,我当场走人··素还真无声笑着用眼神回了过去,当然当然。
不过好友,这句话你说了没有千遍也有八百了啊··当然,这句话被素还真压在了心里··“嗝……朱痕你看,那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是不是非常有趣”慕少艾打了一个酒嗝,手指着他邻桌的两人,笑得口齿不清。
素还真笑而不语,谈无欲的脸色却黑了,他静了静,然后沉声说:“阁下说的,可是我俩”·慕少艾刚要说话,一旁看出慕少艾招惹的两人绝非善茬的朱痕就突然蹿上捂住了他的嘴,转头看向素还真和谈无欲,一张本来就万年苦大仇深面瘫凝重的人认真地对他两说:“抱歉,这个人一喝醉就容易产生幻想,上次喝醉的时候硬是把我身边这位白衣少侠抱着喊姑娘还嚷嚷着要娶他。”
“朱痕你撒谎,我什么时候……唔”慕少艾极力挣扎着刚取得一线说话空隙,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痕勒着脖子像绑架一样硬生生从二楼一路拖了下去,在下楼梯时他终于将嘴从朱痕的臂弯里挣扎出来,对着楼上就大喊,“羽仔,朱痕污蔑你你怎么不说话我可从没说过你是姑娘”·“是是是,因为你就是慕姑娘。”
朱痕再不给慕少艾挣扎的机会,径直把人绑走了,而两人走到街口了都还能听到某人大叫“羽仔”的凄凉叫声··“不要叫我羽仔·”羽人非獍倒从头到尾都显得很淡定,将一锭元宝往桌上一丢,对素还真谈无欲二人拱拱手算打个抱歉就准备下楼了。
只是走到二楼楼梯口时他突然想起这两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便顿住脚步回头对两人拱手道:“在下羽人非獍,敢问二位姓名”·“原来是神刀之主羽人大侠,失敬失敬。”
素还真谈无欲听到羽人非獍自报姓名,登时肃然起敬,起身回礼,“不才,劣者清香白莲素还真,这位是我的师弟·”话未完,素还真感觉谈无欲似乎冷了他一眼,便悠悠住了口。
谈无欲拱手向羽人非獍道:“山人脱俗仙子谈无欲,早已对羽人大侠久仰已久·”·“不敢,原来是鼎鼎有名的日月才子,久仰·”羽人非獍心中对两人身份早有答案,要了姓名证实了心中所想,便告辞转身下了楼。
“果然是神刀之主羽人非獍,那另外两人便该是药师慕少艾和朱痕染迹璧有瑕了·”看见羽人非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闹市中,谈无欲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道。
·“不愧是谈无欲,只凭寥寥数语便能猜出对方身份·”素还真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到嘴边,悠悠笑道··谈无欲斜睨了素还真一眼,眼神中所显尽是清冷:“素贤人又何必客气你发现那三人身份的时间又岂会比我晚”·“谬赞谬赞。”
谈无欲茶杯顿在桌子上,没回素还真刚才的话,冷声道:“还要不要讨论正事了”·“当然要·”提到正事,素还真忽然正色不少,“好友可听说过欧阳世家”·谈无欲本来只带清冷的脸上忽然微微一变:“你是说……”·“素还真,奇人也。
自幼从师半斗坪异人八趾麒麟,博天下所学,善天下所长·其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文武双修,惊才绝艳··金光三年,欧阳世家主欧阳上智权倾朝野,欲霸世天下,素还真应天命,出山携师弟谈无欲联手制之。
欧阳遭败,其心不甘,联谈无欲和对素还真·然素还真得高人云渡一页书之助,欧阳功败垂成,身死,谈无欲功体尽废,退隐··时值天下兵乱,旧龙垂死,一页书观天象,得新龙子,八年战乱,素还真迎回新龙子,国号曜辉,素还真官拜国师,特赦上朝拜君,下跪天子之礼,日夜居于琉璃仙境五莲台,应听天命。”
——《苦境异人录·素还真篇》· · ·第一章 ·曜辉皇朝第一任君王无忌天子登基有七年了,虽然文有慕少艾,武有羽人非獍傲笑红尘,且有国师素还真坐镇京城,但耀辉王朝其实并不平静。
西域是数十年前大败在金光王朝兵下,养精蓄锐,潜伏已久,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的异度王朝,北域则是实力强大,足以与曜辉皇朝分庭抗礼,且早已对曜辉居心不良的北辰皇朝,其君王北辰元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
而且曜辉皇朝地处苦境大陆中心,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其他两个国家却都是土壤贫瘠,人口稀少,早已对曜辉觊觎已久·不仅如此,皇朝内也是不平静,表面上是无忌天子一人掌权,但其下居心不良者也不在少数。
近日,北方大旱数年不得缓解,官民迷信,拜神祈雨·祭礼刚至一半,却见到灰蒙蒙的天空中,一条黑色线- xing -物体盘旋回绕,众人讶异,久了,那物渐渐靠近,竟是一条黑龙,在空中长啸盘舞,威风凛凛。
参与祈雨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愣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伏拜在地,浑身发抖,连头也不敢抬,只听到头顶龙啸绵延不绝,如同狂风卷雷而来··等到声音渐弱,那些人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却见到天空仍是死灰色的一片,而那条黑龙已连同龙啸一起消失,半点痕迹也没有留存。
一时之间,曜辉皇朝人人奔走相告,都说这是天降预示,或许是又有一位真龙天子出现在北方,而无忌天子的声望一下子就降到了最低,哪怕是前朝国师,佛门智者一页书出面澄清说真龙应天命而生,需要吸纳积累数百年的天地灵气,且真龙天子的出生也得应天时地利,但所得到的效果也是甚微。
某夜,风清月朗,曜辉天子无忌夜访五莲台··琉璃仙境景如其名,在月色下流动着银色的华光,美得不似人间之景,堪称仙境两字··无忌天子卸去天子特有的明黄色皇袍,只穿着白底黑纹的长衫,也并没有携剑,只带了两名随从,静立在琉璃仙境入口,请求琉璃仙境内的仆人向国师通传。
纵然面对的是一国之君,琉璃仙境的仆人脸上也不见丝毫怯意不适,向无忌天子行了一礼并将其引到琉璃仙境外的一处石桌椅上暂等,便进了琉璃仙境向国师通报··无忌天子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是坐在石凳上,静静看着夜色下的琉璃仙境进了入口就会登上的,那列仿佛延伸至天际的通往五莲台的石阶。
进琉璃仙境者,无论皇亲贵族,高官平民,皆要下车下马步行而上,且不准随身佩戴兵器,不准高声喧哗相扰,不准对国师出言不逊,不准在琉璃仙境内动手杀人·哪怕这人是当今君王,若犯了规矩,下场也是轻则发配边疆废掉四肢,重则斩首九族不保。
是以刚才哪怕是琉璃仙境的一名仆从,看见了曜辉皇朝的君主,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怯意·而琉璃仙境的主人,当朝国师素还真更是得到特赦,见到君王可以不下跪,不行礼,而且有时他说的话的效力与无忌天子无异,甚至更强。
这规矩和特权是无忌天子所给的,但他给得心甘情愿··“陛下,国师有请·”随着落下的话音,并没有见到任何引路的人,就见从琉璃仙境入口通往五莲台的石阶两边突然亮起光明,却是石阶两边的精雕白色莲花玉石烛台上一点莹莹白光,亮白的光不似儒门龙首的宫灯帏中华丽的十里宫灯长明,却是充满清圣不浊之感,光明直通天际,仿佛只要诚心静立在石阶下,就能聆听到来自上天的天音。
无忌天子也不禁被这种气氛感染,他整了整衣袍,顺着白光指引,缓缓登上了石阶··“你来了·”五莲台上,一道白色身影盘膝背对着无忌天子而坐,那人雪白长发,超然的气息似已成仙般的不染尘杂。
“是·”曜辉皇王朝万人之上的君王,无忌天子面对这种不算蔑视,却也不算恭敬的语气,竟没有丝毫表示,反而垂首静立,仿佛正在接受训导··“若是为黑龙之事而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几天,我并没有聆听到有关新龙子降世的天音。”
白衣人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缓缓念出字句··“我今日来是有事需要你的帮助·”知道多的言语在这人的面前并没有什么实质- xing -的用处,无忌天子直接道出了来意,“北方黑龙一事,我怀疑和北辰皇朝有关。”
白衣人静了静,并没有直接回话:“你想让我去调查”·“近日异度动作频频,我已经派了傲笑红尘等人前往边疆驻守以备突袭,而慕少艾和羽人非獍正在忙翳流残党之事,一页书前辈自从出过一次面解说黑龙之事,便退隐云渡山,再不出世。
而且国内暗流涌动,又是一番危机,我也尚需能人与他们周旋·所以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无忌天子说道,看着面前白衣人的背影,他知道,能打动这个人的从不是言辞,而是苍生利害。
于是他顿了一顿,缓缓说道,“再加上最近黑龙出世所产生的影响,你就算不出琉璃仙境也必然有所耳闻·我知道你当年任国师之后就立誓不踏出琉璃仙境,但这江山你尽心尽力用了多少年才换得它的太平,难道现如今你要看着这平静再次崩毁吗师兄。”
·沉默··无忌天子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尤其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所以在全凭一股意志支持自己将这段早已在胸中练得滚瓜烂熟的话念完后,无忌天子抿紧了嘴唇,紧紧盯着白衣人的背影。
这江山,这太平,这皇朝,能不能保住,全在这人此时的一念之间··银色的月光骤然越过层层黑云,在五莲台上洒下一片清波·白衣人突然嗯了一声,无忌天子只觉得心头一跳,只见背对着他的白衣人突然伸出原本一直放在身前结印的右手,掌心向内,四指扣住,只余微曲的食指向天,任银白色的月光在指尖染出莹白的光。
·那一瞬间,有什么力量,和那人的指尖,仿佛透过月光为媒介,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无忌天子知道,那是天命降下的象征,这人正在聆听天音。
良久··“吾,素还真,应听天命,明日动身,离开五莲台,前往北域·”儒雅温润的声音缓缓念出所听见的天音,却听不出对天命的敬畏或者对自己即将再度涉世的情绪。
无忌天子听到天命后,静立原地,不语··良久··直到面前自从在五莲台上盘坐后,就未移动过半分的白衣人身形一晃,缓缓站起,回身,越过无忌天子,向五莲台下一步一步缓缓行去后,无忌天子才一副乍然回神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却感到比之前更为的震撼··他十七岁承的帝位,到现在二十四,面容中早已褪去青涩,只余常年权势争斗所沉淀下的沉稳,甚至鬓角,竟隐隐有了白发。
但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人,纵然是和七年前满头青丝截然不同的白发,但那张温润俊美的面容,却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时间在每个人身上所沉淀下的沧桑,却仿佛在这个人身上失去了作用。
这时间再长,在那人身上也不过一瞬·· · ·第二章 ·北辰皇朝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有星象高人之称的地理司应北辰皇朝君王北辰元凰之邀入仕北辰皇朝,被封为国师,北辰元凰下令摆宴三天,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均可参加御宴。
北隅皇城城门处,负责守卫城门的士兵正在搜查进出皇城的平民百姓··因为是平常的日子,所以进出皇城的人并不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进出人员搜查完毕,而站在城门口值班的几名北辰皇朝的士兵见许久也再没进出城的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引到了最近被热传,其热度可与地理司一拼的北域奇人六丑废人身上··“听说那个六丑废人,浑身血污,而且相貌奇丑,也不知道是丑到什么程度。”
“别乱说话,人丑是丑,但是见识过人,而且他还是咱们当朝太傅的好友,见了皇上都不用太拘谨的,你我能比吗”·“那倒是,前个月他呈上的那本文武贯,据说里面涉猎极光,而且有些地方是太傅甚至国师都不知道的,真是厉害。”
“当然,而且我听说他连占星卜卦也有修习,据说还不比国师查,要不是坚持不出仕,恐怕北辰皇朝的国师位置就该是他的了·”·“哎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哈,这消息可是我在皇宫里做宫女服侍陛下的妹子那传来的,你当然不知道了。”
“哦,难怪·这六丑先生能力这么强,怪不得能成唯一一个没有官阶却可以在皇宫内自行来去的人·”·“那也是咱们陛下对待能人的雍容大度,换做异度那里,你敢不听话,直接拉出去斩了,哪还管你愿不愿意当官。”
“那倒是……”·“二位兵爷聊得如此热闹,想必是有什么新奇事了”突如其来的插话打断了两名士兵的对话,但嗓音儒雅谦和,因此听起来并没有半分突兀与失礼的感觉。
两名兵士均转过头想看看这是哪人,却见到城口黄沙土地上,一道紫白身影卓然而立,风姿潇洒,如清波上摇曳的白莲·来人白发束冠,面容俊美清圣,唇角含笑,更添温润之气,又不会让人觉得好欺。
他静静立在那里,连风沙都止住了声息··两名士兵常年守在皇城门口,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整日检查来往百姓,识人的本领多少还是有些的,见这一头白发如雪容貌却很年轻的公子虽然浑身上下没什么官贵的标志,但气质却是一等一的,料想不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也是大有来头,哪里敢说什么重话,只是连忙露出很客气的笑对那人道:“没什么,只是聊到了明晚北隅皇宫里将要大摆三天的御宴。”
年轻公子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折扇,紫檀为柄,扇面绘着水墨烟雨,他折扇一拢放在掌心一敲,笑道:“可是皇上为国师接风所摆的御宴”见两人点头,他便又道,“听说北域奇人六丑先生也要参加”·“六丑先生是玉太傅的挚友,而且能力品行都是一流,因此陛下特许六丑先生参加御宴。”
“可在下听说六丑先生不喜闹热,他有可能前去赴宴吗”·“听说这次玉太傅亲自前往神之社相邀,终于请动了六丑先生。”
“神之社……”年轻公子低声念了一遍,再抬眼,笑容淡然似天边流云,“多谢兵爷告知·”说话间,他已从袖中取了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士兵一惊,连忙推辞,却还是不容推拒地收下了,两人对着年轻公子的好感也瞬间上升到了最高,连身都没搜就让他进了城··北隅皇城虽然比不上曜辉都城的繁荣鼎盛,但也是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那白衣公子在街上找了一家简单干净的客栈投宿,那客栈掌柜见他器宇不凡,哪敢怠慢,亲自给送到了最上等的房间,而且服务几乎也是最好的。
等掌柜忙完各项事宜退下后,天色已经黄昏,白衣公子走至放于窗旁的椅上坐下,从桌上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脸上明显的笑意敛去几分,俊美的脸上只余下白玉般的温润淡然,墨色的瞳凝尽深邃。
·忽然房中无故刮起一阵风,随后,一名白衣红边,背负红色长包的冷峻男子出现在房中,向白衣公子恭敬行礼··“所有事都打点好了”白衣公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嗓音寡淡得听不出情绪。
“是,全照国师所吩咐,没半点漏差·还有及,这是地理司的资料·”风随行一边道,一边将一份资料恭敬地呈了上去··素还真放下茶杯,接过文件,随手放在桌上,看向窗外道:“明日我会混进北隅皇宫中,既然是御宴,宫内想必高手云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不必跟随。”
“是·”·“还有,你现在去查北域一个叫六丑废人的人的资料,明日清早之前我便要看见·”素还真话说完后,手一挥,风随行行礼退下。
来无影去无踪··“六丑废人……”素还真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窗外残阳,血红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睫和雪发白衣上,晕染出了同样血红的光。
· · ·第三章 ·是夜,北隅皇宫中灯火通明··北辰皇朝的帝王北辰元凰一身明黄龙袍,俊美的脸上映着跳跃的火光,为这年轻的脸添了一丝生气,消弱了几分因朝堂上勾心斗角而积下的- yin -沉。
“太傅到——”通报者的声音拉长,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帝王··“臣玉阶飞,参见吾皇·”一身墨绿,摇着羽扇的当朝太傅玉阶飞掀帘而进,向北辰元凰行礼道。
北辰元凰显然对这位老师是发自内心的尊敬,急忙下座将其搀扶起来:“太傅,朕说过,在朕面前不用多礼·”·玉阶飞用羽扇微微遮住下颚,道:“君臣有别。”
不待北辰元凰回答,他又问,“皇上,吾这几天忙于龙脉之事,所以国师地理司之事并未有多少知晓·今天微臣赶回来,是想问陛下,陛下对此人的真实看法是什么”·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帝王之心才最是难测。
北辰元凰十三岁丧父,匆匆即位,根基自然不稳,争斗数年才逐渐巩固了自己的帝位,但他身边的朋友或亲人却或多或少丧命在这场皇权争斗中,甚至有几个是他自己亲自下的手。
因而北辰元凰虽然今年才二十出头,心智却比任何人都要深沉·但玉阶飞却是他自小到大的老师,尽心尽力将他抚养长大,对北辰元凰而言,有时比起北辰先皇,玉阶飞才更像他的父亲,何况在当年的权力争斗中,纵然北辰元凰的血统被人所怀疑,玉阶飞却是唯一一个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一边的人,是以若让北辰元凰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是他能完全信任的人的话,毫无疑问是玉阶飞。
因此北辰元凰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回答:“地理司其人是三王爷和左相江仲逸联合上奏推荐给我的,我在正式聘他为我朝国师之前,曾悄悄亲自去会过他数次,此人实力见识确实不凡,足以担起国师一职,但其身后背景却是一无所知,朕认为不得不防。”
“连皇上的影卫也无法探得其有关的半分消息”·“不能,朕曾先后派出数支影卫,但不但没有消息,连人都从此再未回来过。”
玉阶飞摇了几下羽扇,思索片刻后道:“地理司其人十分可疑,虽然他表现出服从北辰皇朝的模样,但不能保证不是别有企图,况且此人既然自称星象高人,自然精通星象术法,而且恐怕不会比我低。
若是别有异心,在北隅皇城作乱,确实是不小的麻烦·”他叹了口气,“皇上,你真是惹了个不小的麻烦·”·虽然是没有多恭谨的责备语气,却是让北辰元凰心头一暖:“太傅放心,元凰既然敢让地理司入朝为国师,自然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可惜六丑先生无出仕之心,否则这国师的人选非他莫属·”·玉阶飞若有所思地道:“我当然对皇上有信心·不过我那好友淡泊名利,而且脾气怪异,委以重任,恐怕一个闪失造成的麻烦不会比地理司小。”
北辰元凰不以为意的一笑:“但凡有能力的绝世高人,若没有一些脾气还叫什么高人况且六丑先生除了在不为官这方面态度有些坚决以外,其他方面却是无可指摘。”
玉阶飞轻咳了两声,显然不想在此事上多谈,话锋一转,便将六丑之事轻轻带过:“明日御宴皇上可有什么打算大王爷的长子北辰伯英似乎近来不是特别安分。”
玉阶飞一遇到六丑的事能不多谈便轻巧带过,北辰元凰早已习惯,何况六丑虽然身份同样神秘,但他是太傅挚友,北辰元凰自然不会有多少戒心·见太傅不想在六丑的事上多做停留,他便也顺着玉阶飞的话说:“大皇叔早年四方征战,为父皇守卫北辰皇朝这一片土地,功不可没,伯英如果没犯什么大的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
长翘的眼睫遮住了大半烛光,便让那双眼睛有些晦暗不清,他顿了一顿,又道,“明天,我准备昭告天下,准备立吟荷为后,婚期择日而定·”脸上虽然仍是没多大的情绪,但北辰元凰眼中却终是有一抹掩饰不了的温柔。
玉阶飞心中也是一阵欢喜:“恭喜皇上了·”他说罢便要跪地行礼··北辰元凰急忙拦住他:“太傅客气了,当年若不是你相助元凰,元凰断无今日,也哪来与吟荷成亲的机会”·“这是微臣该做之事,总之该是恭喜陛下了。”
玉阶飞起了身,手上却还是保持行礼的姿势··“多谢太傅·话说太傅,你和姑姑欲何时成亲,届时元凰可要当你们的主婚人·”北辰元凰毕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初尝恋爱滋味,难免回复了些许少年心- xing -,转念便想起玉阶飞和他姑姑北辰泓,便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道。
玉阶飞一愣,随即不着痕迹地以羽扇掩口,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姑姑自是不在乎这些东西,我和她只要能够彼此相伴今生,也就够了·”虽然坦然的语气,却还是有几分无法掩饰的无奈。
北辰元凰还想再说些什么,玉阶飞已经行礼要告辞,北辰元凰念他风尘仆仆归来,还未好生休息,便没有再拖他聊天,嘱玉阶飞下去好好休息后,便又回到椅子上翻看奏章。
·“今日北辰元凰又提到我了”层层幕布后,只有一盏火光微弱的蜡烛点着,模糊地在幕布上映出一个人的轮廓··“嗯。
不过我说了你无心仕途,他也不勉强·”玉阶飞答道,然后他想起一事,便摇着羽扇道,“好友,我有一事想问·”·“说吧·”·“月前我在北域边界找寻适合元凰的新龙气时,你来找我,要我以术法在曜辉皇朝那些百姓祈雨时造出黑龙降世的幻象,这是为何”·“续未完之局。”
“嗯”玉阶飞疑惑一声,却良久未听见幕布后传来回答,他只当是那人不想回答,正欲转开话题,幕布后却传来了声音··“曜辉皇朝现在并比北辰皇朝平静安稳不了多少,何况西边的异度已经隐隐有了动作,据我所得的消息,傲笑红尘已赶往边境,曜辉皇朝皇城中的武力便是一空,而且天子无忌现在正忙着与丞相圣踪周旋,慕少艾必然脱身不得,慕少艾脱身不得,羽人非獍和朱痕染迹必然也不会抽身而退,一页书已是退隐之身,若是曜辉皇朝再出动乱,能用的人只有,那个人。”
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说出解释,冷静得无懈可击··玉阶飞是聪明之人,一点就透:“所以,你是指……”·“对,而且无忌天子必定会委他调查此事,若他答应,那循踪而来的他必定会注意上怀有异术的地理司,如果我所料不差,明日御宴,他一定会趁机混入。”
摇摇扇子,玉阶飞似叹息般地:“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破天荒地肯应我的邀请前来赴宴·不过能要你如此费心地周划,也只有那个人有这个能力了·”·“因为其他人,并不值得我费如此多的心思和时间。”
声音中,是自傲,也是自信,更是坦然··玉阶飞笑了一下,扇子微微遮住了脸:“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到,计划周密的你和声名远扬的那个人比斗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见到的·”·万事俱备,只等明日御宴再会了··素还真·· · ·第四章 ·北辰皇朝统治北域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历代君王皆崇信佛教,因而与西方的西佛国关系良好,而风水龙脉一说,更是在北辰皇朝受到了极端的重视。
原本北辰皇朝皇室的龙脉藏于鎏法天宫,但到了北辰元凰这一代,不知为何,龙气日渐衰退,近几年几乎消失殆尽,而北辰皇朝的太傅玉阶飞临危受命,秘密前往北域各地找寻新龙气。
伸出的手指轻轻抚过桌上资料,久久不语·素还真沉思了一番,突然起身,深沉的眼眸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北隅皇城作为北辰皇朝的都城,繁华程度自然不必细表,纵然夜色已深,街上也是华灯璀璨。
素还真双手负在背后,悠悠然向前走,他发冠卸下,只是在脑后挽着发簪,大部分白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像极了一夜苍茫后地上的雪色··他的容貌生得极为俊秀,再加上本身温雅的气质,纵然在人群中,也是难掩存在,而且他的打扮虽然并不华丽,但细究他的衣衫饰品,无一不是别具雅韵用心,显然品味超凡,都引得商贩争相上前推荐。
无论眼前人群多拥挤吵乱,素还真却仍是一副悠然耐心的模样,一一有礼拒绝周围推荐的人群后,继续向前走去·随即,他仿佛早已对北隅皇城规划布置熟透般地,突然拐进了某条巷子拐角处,一闪身,掀开巷尾一家贩售文具的老店店门口的帘子,走了进去。
店内漆黑一片,只燃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映出躺在躺椅上影影绰绰的一团,那人看见有人进来,不起身,也并没有出声招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素还真也不介意,只是微微眯细了眼睛,墨瞳的色泽比店内的昏暗还要黑上几分,但其中仍可见温润华光流转:“请问店中可有卖纸笔”·“没有。”
靠在躺椅上的人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嘶哑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素还真既不怔愣也不生气,继续问:“可有书册”·那人打了个哈欠,微微翻了个身:“没有。”
“那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素还真却在此时笑了起来,黑暗中仍清晰可见一双蕴着光华的眸子温和如水:“那,明日御宴的请帖可有”·黑暗中似乎有谁的呼吸一顿,然后又是静了一下后,素还真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衣料摩擦所发出的,他也不急,便站在门口,耐心等待。
没多久,又一盏油灯被点燃,只是这盏油灯所发出的亮光远比之前那盏要大,足以照亮大半店面··素还真借着光,看见了一张极为苍老的脸,满是褶皱,而且伤痕密布。
老人眼皮因年老显得松垂耷拉,几乎遮住大半眼睛,但那双眼瞳却是精明的,冷利似锐刃反- she -的白光··素还真不为所动,任老人的目光饱含警戒和试探地在自己身上打量。
“你……要御宴请帖做什么”老人打量半晌,没得到什么实质的信息,便撤回了视线,颇有些犹豫地开口·“自然是拿来进皇宫了。”
素还真微微一笑,“请问可有”·老人还未开口,突然有道声音插入,低沉浑厚,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人:“我当是谁,居然能找到这来,原来是曜辉久闻盛名的素大国师。”
“哪里哪里·”素还真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温和回到··“现在局势,素大国师悄悄来到我北隅皇城,可知一旦身份暴露,会有多大的影响”中年男人的声音平淡,却不难听出威吓的意味。
面对这明显的恐吓,素还真却是好整以暇:“黑龙出世之地在我曜辉与北辰皇朝交界处,虽然现在大多的负面说法都是在指向我国现任天子不再具真龙命格,但若是不想办法制止,只怕在有心人的拨弄之下,这谣言扩散,也会给北辰皇朝带来影响。”
·“哦所以接受调查黑龙之事任务的素国师来此,是以为这是有心人策划,而且此人还很可能藏于我北隅皇城了”两人谈话间,先前那名满脸伤疤的老人早已不知去向。
“然也·”·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嗤笑:“哈,素国师这算盘怕是打错了,我国向来不信这真龙降世的命格,天子血脉传承才是王道,黑龙之事,对我朝天子的影响只怕是微不足道。”
素还真却是不慌不忙,开口道:“只可惜,纵然是依靠血脉传承,但龙气不足,也终将失去统治天下的命格·”·蓦然一阵沉默··同时素还真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杀意向自己袭来。
但他却依然半分慌乱也不露:“既然都有难处,何不各退一步”·等了一会,才听到回答:“哦,此话何讲”虽然因为口气带着询问而显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但那股杀意却依然不散。
素还真也不在意,口气悠然:“北辰皇朝行方便让素某调查黑龙降世之事,素某为北辰皇朝龙气消失之事想一个解决之法·”·那人似在沉思间,素还真又补充了一句:“素某此次前来纯粹是为了黑龙之事,无意插手北辰皇朝内政。”
态度鲜明,摆明不会帮忙,也不会捣乱··思索半晌,那人终于似乎下了决心:“好,那就依素国师所提出的条件,御宴是明日酉时开始,素国师申时到北隅皇宫西处的树林外等待,自会有人将请帖送来。”
“多谢·”素还真目的达成,再不多做逗留,便要告辞离开··在即将掀开帘子时,身后又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却多了几分压迫感:“望素国师莫忘记自己的承诺,否则……”未言尽的话,威胁意味甚浓。
·素还真此刻却依然是从容的,他掀开帘子,步子迈了出去,声音隔着帘子,微弱、却清晰地传来:“素某非言而无信之人,何况现今情况,背信弃义于北辰与曜辉两国并无好处,素某懂得,请三王爷放心。”
被点明身份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而等素还真人已走远后,两道劲风,瞬间将那两盏燃起的油灯打灭,店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良久,黑暗中才听到一个声音缓缓回荡:“好一个素还真。”
 · ·第五章 ·素还真混进皇宫有了保障,便悠悠然在客栈里待到明日未时,才换装动身,慢慢悠悠地向北隅皇宫走去··还未走到北隅皇宫,皇宫外的大道上早已燃起三里长的长明宫灯,受邀的官员已陆续乘坐马车前往皇宫赴宴,大道上只见各种华丽的马车行驶,颇为壮观。
素还真换了身白衣绣水蓝莲纹的长衫,未坐马车,步行在大道上,虽然大道上尘杂纷扬,但一抹白影,仍是纤尘不染,引得人不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暗暗揣测这等人是何种身份来历。
素还真却是一副恍若未觉的模样,他从红尘的一端踏来,带着世人所无法比拟的超然淡泊,顺着他脚步所开辟的新的一方天地,与世人隔离出无法触碰的距离··而当素还真来到北隅皇宫西处的树林时,刚好是申时。
现在是秋天,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当素还真落下踩在落叶上的第一步时,陡然一阵剑光自身后袭来··素还真不慌不忙,身形一转,袖袍挥动间,一道气劲从袖口- she -出,刚好迎上剑光,两股气劲相互碰撞后顿时消散。
气劲相撞所产生的力道使得周围产生了极大的风,素还真额前散发被吹得飞扬,但发下一双眼,却是毫无波澜··“原来苦境名人素还真,也有迟到的时候。”
枯黄落叶上,缓缓行来一高大挺拔的身影,褐发披肩,眉眼英挺,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裘,背后负着一柄宽厚的重剑··素还真从袖中取出了一柄紫檀白面的折扇掂在手中,抬头笑得温和:“朋友此言差矣,三王爷曾说过要素某申时来到此处,素某到时正好申时,迟到一说,从何得来”·褐发的人笑了一声,打量了一下素还真,眼中颇有些赞赏:“挡得了我一剑,你实力不错。”
“赞谬了·”素还真衣袖晃了晃,眉眼温和谦逊··“哈·”那人不可置否的样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请帖,手一扬,平平飞向素还真,见素还真轻描淡写地接住,姿态从容风雅,赞赏又多了几分,“请帖在此。
素贤人,请了·”·素还真扫了一眼手中请帖,随手放入怀中,拱手道:“请·”·那人扬声长笑中,引得树叶震落,转瞬间,树林中,只剩一白衣身影独自长立。
“你已经见过素还真了·”北辰胤的指间拈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琢磨良久后,落下,“感觉如何”·一剑封禅双手环臂,良久后,吐出两个字:“劲敌。”
北辰胤闻言,注意力从棋盘上移开,看向一剑封禅,似有讶异:“哦”·一剑封禅似知道北辰胤心中所想,在北辰胤开口前淡淡出口打断:“我说的劲敌,是对你而言,我说过,这次帮你是为报答你为我找寻有关吞佛童子的信息,等御宴结束后,我还欠你两件事。”
面对一剑封禅不留情面划清界限的话,北辰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怒气,反而是点头道:“我知道·”·一剑封禅也不客气,道:“我先出去找剑雪,御宴时再回来。”
门被掩上后 ,北辰胤再度将视线落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道:“御宴上的防护措施,人员安排都已做好了”·“都已准备妥当,请王爷放心。”
北辰胤的面前,一名紫衣褐发,整张脸绘有奇异黑白纹画的人说道,嗓音嘶哑,又有些低沉··“嗯·”北辰胤淡淡应了一声,再度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忽地想起一事般,道,“六丑废人确定要出席”··“刚得到消息,六丑废人已从神之社动身,预估还有一炷香的时分便能到北隅皇宫。
玉太傅已经亲自去皇宫门口等他来到·”·北辰胤英挺的眉一轩,已有几分冷意:“哼,来历不明之人,吩咐弄潮生在御宴上监视仔细了·”·“是。”
北辰胤的表情又恢复了不怒自威的淡然,再下了数子后,神堪鬼斋忽听得他一声冷笑:“地理司、六丑废人、素还真,还有北辰皇朝龙气消散的问题,北辰元凰,玉阶飞,我倒要看看这北辰皇朝的江山你们要如何保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然而在灯火衬托下的北隅皇宫,别有一番辉煌华丽··太傅玉阶飞得知六丑废人已经出发后,亲自站在皇宫大门处迎接··他本来就是正一品的官,而且又是现今北辰帝王唯一的老师,北辰元凰对他尊敬至极,再加上其本来的才能,纵然来赴宴的与他同级的官员不在少数,但见了他仍然是纷纷恭敬行礼,哪怕是左相江仲逸,也是下了马车与他行礼寒暄一番后再步行进入的皇宫。
秋日的天本来就黑得比夏日要早,眼见天色已经全黑,玉阶飞却仍是不慌不忙,摇着羽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再加上他本来就生得俊逸斯文,看起来倒不像当朝大官,反而是个出尘的隐世高人。
就在此时,玉阶飞遥遥望见大道上行来一白色人影,这时时辰虽然尚早,但前来赴宴的人大多都已入宫,还未赴宴的人寥寥无几,而且远远看去,那人身姿潇洒挺拔,衣衫摇曳在尘风中,也是不染红尘的飘逸洒脱,玉阶飞一生所识奇人甚多,但如此气质的人,除了他那位“好友”外,还是头一次见到。
待那人走近了,玉阶飞才看清,这人白衣雪发,如琉璃般净白纯澈,而脸上笑意温然,更似君子如玉,发上所系蓝色缎带,微微扬起,又添几分潇洒··与玉阶飞擦肩而过时,他似察觉到了玉阶飞专注打量他的目光,便回过头,对玉阶飞报以一笑,谦和圆通,一双眼睛,如同深渊。
玉阶飞看着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抬起手中羽扇微微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微眯的眸子似在沉思,以及意味深长的一声“嗯”·· · ·第六章 ·御宴是在北隅皇宫的后花园内举行的,北域虽然土壤贫瘠,但北隅皇宫后花园内却是秋枫红叶,流觞曲水,颇有雅韵。
·花园内的石柱上也早悬挂起明亮的宫灯,桌席围成四方形,少说也有数百张,席上菜品也已摆放完毕,大多数参与宴会的人已经入座,趁宴会开始前与周围人士互相交谈结识,场面热闹至极。
素还真见此情况,便挑了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就坐,对一名站于他身后的宫女温和一笑,只看得对方微微红了脸··面前桌上有一盏酒樽,内中盛着琥珀佳酿,素还真微微眯起眼,伸出两指将其捏起,轻轻晃荡,却并不饮下。
不一会,他似有所觉,抬起眸,正好对上一双正在打量他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眸色碧蓝,盈盈漾漾如夜空下的湖泊,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绪宁静··只是再看,就会发现这人的面容着实普通无奇,除了那双色泽极美的眼睛外,只余一头绿色长发还算颇为奇特。
素还真看出这人对他并没敌意,虽然从身形细节和其背负长剑上可看出这人是一名江湖剑客,但他那双眼睛中,只有一种纯粹的淡泊宁静,并没有那种习惯了刀口舔血生活的平常江湖浪者的警戒杀戮。
眼神很多时候是最瞒不住人的··素还真微笑起来,舒展的眉眼透着一种温淡如水的柔和,深邃且清朗,他放下酒樽,向着对方点了点头,神态既没有被观察的不悦,也没有对对方的戒备。
对方也对他点点头,显然因他有礼的举动而对他放下了些许的戒心··素还真正欲收回视线,却见到在皇宫外将请帖交给他的那名褐发男子忽然走到那名绿发男子身边,眼睛淡淡扫了自己一眼,然后低头对身高比他较矮的青年说了几句话。
就见到青年似乎不怎么愿意,却还是点点头,抬步跟着褐发男子走了··与此同时,就听到一声长音通报:“三王爷到,国师到——”·素还真从善如流地跟着众人起身行礼,他余光一瞥,只见到那三王爷一身紫黑官服,器宇不凡,刚毅的眉目显得不怒自威,一步一步,踏着沉稳而来,又仿佛擂响战鼓。
而传闻中的地理司则是一身宽大的紫蓝色斗篷,头上罩着兜帽,雪白的长发没有披在身后,反而全部散在面前,将面容全部遮掩,但他看起来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视线被遮的影响。
素还真扫视了众人一眼,却见到众人皆是垂眉敛目,没有一个人对地理司的奇异打扮发出疑问··想必早在之前北辰元凰就已做了警示··北辰胤大步向前走去,在经过素还真那一席时,他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那抹白影,眼中难掩凌厉,但更多的,是心机深沉,随后,脚步并不迟疑地向前,坐在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席位之上。
地理司则似乎毫无察觉,在自己那席坐下后,便静静无言··起身归席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得到北辰元凰事先知会,若是在国师面前有不尊重的举止,无论品阶,格杀勿论。
而且按他们的观察看来,这位国师,恐怕脾- xing -有些难以亲近,是以虽然在场众人大多都是在官场上打滚多年极善交涉的,也是不敢轻易上前与之套近乎,而气氛似乎也有些冷了起来。
正在这种颇为尴尬的当口,又听到一声通传:“皇上驾到——”·众人连忙起身,伏拜在地,迎接北辰皇朝的帝王··北辰元凰一袭墨绿镶黑金皇袍,绣以龙纹,面容带着书生气的俊逸,却仍掩不住天生的帝王之气,昂首踏步而来,礼冠前长长的冕旒在脸上映下大片- yin -影。
而身形娇小,穿着粉色纱裙的月吟荷则跟在他的身后··等北辰元凰坐在东边至高的帝皇之位时,伏地的众人同声高喊着“参加吾皇”,声音震天··北辰元凰挥挥衣袖,让在场众人平身入席后,起身举起席上酒樽,扬声道:“今日这场宴席,是朕特地为国师接风洗尘而摆,大家不用拘谨,请尽情享乐。”
顿了一顿,北辰元凰又道,“今天朕还有一事要宣布,朕将立月吟荷为后,大典择日举行·”说话间,他已牵过月吟荷的手,两人并肩而立,男子俊秀,女子娇俏,堪称一对璧人。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恭维,无非是祝吾皇与皇后万寿无疆,吾皇英明之类的溢美之辞··而当北辰元凰坐下扫视了宴会一圈后,只听见他突然“咦”了一下:“太傅何在”再细细看了几下,“伯英又是去哪了”·大王爷北辰望捋了捋胡须道:“陛下,赴宴前伯英昨日打猎,玩得过疯,伤了腿,臣嘱他在家里好好休养,因而未能赴宴,望皇上见谅。
至于玉太傅,臣前来赴宴时见他站在皇城门口,似乎在等人,现下不知是否还在·”·北辰元凰“嗯”了一声:“既然受伤,自然是该好好调养。
太傅该是在等六丑先生,不用担心·”言罢,他又转头吩咐身后侍臣从太医院中取几种疗伤补品送去惠王府,而北辰望自然也是叩谢皇恩··宴会便要继续时,却听到左相江仲逸发出一声轻笑,也说不清楚是嘲笑还是单纯的感叹:“皇上所设御宴也敢迟到,六丑果然非凡人也。”
北辰元凰听到后,眉头微微一皱·江仲逸原本只是个侍中,却因与玉阶飞交好,而玉阶飞赏识他政治方面的才能,便举荐他为左相·六丑废人与他同是玉阶飞好友,但不知为何,江仲逸总有种处处针对六丑的味道。
他这一句看似平常,只是感叹一下,但若北辰元凰不对六丑采取惩罚,总有种故意包庇玉阶飞和与其有关系之人的味道··正要想法为六丑废人开脱,却听见又是一声通传:“太傅,六丑先生到——”·人群霍然掀起一阵不小的阵仗。
六丑废人是近几个月突然出名的北域奇人,虽然相貌丑陋,但能力品行端的令人向往钦佩,连见过无数北域异人的三王爷北辰胤也是对其赞赏有加,但听说其虽然极为出众,但他数十年一直居于神之社,若非特别重要的事,绝不踏出神之社半步,因而在场大多数的人几乎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见今天有幸一睹真人,内心激动自然无可比拟。
北辰元凰也是面色一喜,当初就算是玉阶飞引见,他也是只见过六丑寥寥数面,而第一次见面时六丑给他的一本文武贯便让他对治国之道获益良多,而之后数面,六丑也是为他解决了不少治国难题,今日六丑废人肯来赴宴,他宴后说什么也要留下六丑长谈一番。
想到这里,他哪还顾得江仲逸,径直起身下席前去迎接··素还真瞥了一眼眼神陡然变得有些深沉的江仲逸,微微眯细双眼,才将目光移向玉阶飞与六丑废人,首先看见的便是一名一身墨绿长衫,手摇羽扇,面容斯文俊秀的男子,正是自己在皇宫门口处所之人,料想便是当朝太傅玉阶飞。
·素还真目光随后越过玉阶飞,看向他身后之人,只看见一名明显身上各处均有不同程度的残疾,满身血污,四肢畸形扭曲,面色如菜且十分丑陋之人,盘膝坐在一张石桌之上,正跟在玉阶飞身后缓缓行来。
玉阶飞见北辰元凰亲自来迎,连忙下跪行礼,而六丑早因身体不便,而被北辰元凰恩准免去下跪之仪,就只坐在石桌上弯腰行了一礼:“参见皇上·”六丑的嗓音是低沉的沙哑,但和素还真昨日在小店中所见的那名老人不同,有一种听着很舒服的斯文,温淡如水。
“太傅,六丑先生不用多礼,快快请起·”北辰元凰难抑满怀心喜,连连催促两人平身··六丑抬起头,看向前方,然而视线尽处却并非落在玉阶飞或是北辰元凰身上,而是宴席左侧某处。
素还真敛了眉眼微微一笑,清雅似出水白莲,随后,他抬眸,向六丑看了过去··对视的时候,仿佛红尘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有两人自红尘的两端彼此遥望,静默只是在一瞬间,却胜过一切。
————————————————————————————————————·撒花~日月终于正式见面了,拖拉了这么多章的废话,真不容易啊抹泪(殴)~~~· · ·第七章 ·“臣等来迟,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玉阶飞目光一瞥,也是无意中扫到了素还真那一席,却见到素还真也往这望·他自然心知肚明素还真不是在看自己,更不是在看北辰元凰,笑意不由微深,习惯- xing -地抬起羽扇遮住大半张脸,却是向北辰元凰行礼道。
北辰元凰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笑着将玉阶飞扶起了:“太傅此言差矣·太傅既身为朕之老师,且古人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朕若是处罚太傅,岂不是不孝了何况六丑先生才识品能皆是举世无双,又是太傅好友,迟到一会,朕如何忍得下心来处罚呢”·玉阶飞身为太傅,北辰元凰的老师,处罚自是不可能,而北辰元凰抬出他给六丑废人开脱,明眼人一眼就看出六丑废人受到这位北辰帝王的偏袒,何况还有玉阶飞在背后给他撑腰,在场众人自然也是不敢说些什么,谁知道这位神秘的六丑先生背后还藏着什么势力。
“皇上此言差矣·”然而偏偏有人不买北辰元凰和玉阶飞的账,比如北辰左相江仲逸·只见他起身拱手行礼道,“六丑先生身体不便,得皇上恩准不用跪下行礼,已是天大的恩德,但六丑先生居然还敢在天子宴会上迟到,就是对天子的大不敬。
我朝历来强调以法治国,六丑先生不依皇命入朝为官为我朝效命已是不该,若再任他如此,国法何在,我朝皇威何在”·北辰元凰皱起眉,正要开口,玉阶飞已上前一步,摇着羽扇轻描淡写地道:“江左相有所不知,六丑先生早在一个时辰前便从神之社出发,却不料竟然在路上遭到心怀不轨之士的突然袭击,若不是六丑先生武艺非凡,那便不是行程耽误这么简单了事的了。”
一边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江仲逸的身上,随即移开··玉阶飞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他的意思·江仲逸对六丑废人的不和态度已非一日,几乎朝堂众人人尽皆知,是以若玉阶飞是说偷袭六丑之人是江仲逸所派的,也不会有人有多怀疑。
·江仲逸自然没料到对方会反将他一军,见北辰元凰似也眼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只感觉浑身一冷,然而他毕竟是在官场中打滚的,纵然场面超出他控制,他也能立即为自身开脱:“啊,竟有此事”一脸讶异虽然颇为夸张,但内心也绝对不是毫无波澜,“竟有人敢在我北隅皇城行凶,而且对象还是陛下的贵宾,陛下,此事该当严办。”
北辰元凰淡淡看了江仲逸一眼,他和玉阶飞此举只是为了让江仲逸知难而退,并非刻意联合起来为难冤枉他,毕竟江仲逸除了偶尔针对六丑废人外,能力才干确实不差,他北辰元凰没必要为六丑与江仲逸两人之间的不和,完全偏袒任何一方而导致失去另一个重要的助力,相反,圆通周旋,从中取利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帝王该为的。
因此他并没有再为难江仲逸,转身对六丑道:“左相说得对,敢在北隅皇城行凶之人,朕定要严惩·不知六丑先生可对突袭你之人有什么特别映像”·六丑废人残了一眼,听到北辰元凰的话,剩下的那只眼睛看向他,纵然面目奇异丑陋,但他的眼神中仍是掩不住一种清锐不浊之气,像莽莽红尘中的一股清流,就听他哑着声音道:“对方既然找上草民,必然是草民有事招惹了他们,这就是私怨了,六丑不敢劳烦陛下。”
群臣一愣,他们皆以为,北辰元凰此番关心,六丑必然十分感激,那料得这人竟如此不领情··素还真倒是意料中的淡然一笑,似乎对六丑的行为丝毫不觉得惊讶。
北辰元凰也是颇为讶异,但随即就对六丑人品更为欣赏,丝毫没有被人拒绝的不悦··这时,坐在仅次于北辰元凰与月吟荷两人席位下方的,北辰皇朝的新国师地理司却发话了。
他的嗓音有些奇特,一字一句,仿佛都有奇异的回音荡响:“六丑先生,此事就算是私怨,但是对方既然知道你此番前来是赴御宴,却还敢对你动手,那这件事就不仅是你的私事,更是对北辰皇朝的藐视。
依我看来,你还是说出为好·”·国师也发了话,六丑无论如何也要卖个面子,于是六丑淡然道:“是个穿着绿色白边的劲装,发色浅绿,长相很普通的青年,双手绑着白布,他身后背着一柄剑,剑上也是裹着白布。”
这时从听到六丑的形容后注意力就一直在北辰胤身上的素还真瞟见,北辰胤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只是刚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六丑身上,而无人关注他罢了··地理司发出了“嗯”的一声,显然已有了人选,只是他没有说出,反而追问了一句:“可是瞳色碧蓝,额头绑着绿白手帕”·六丑看了地理司一眼,道:“是。”
“那此人是逃走了还是其他”·“老朽和他过了数十招不分胜负,后来他似乎见不能速战速决,就迅速抽身而走·”·地理司嗯了一声,一副陷入了沉思般的模样。
·“国师可是有了人选”北辰元凰负手而立,向地理司道··地理司听见北辰元凰问话,站起行礼,语气不知为何有些迟疑:“回禀陛下,是有一个人选,不过臣认为,若真是此人,以他- xing -情,绝不会无缘无故袭击别人。”
北辰元凰闻言挑了挑眉:“但六丑先生被有此类特征的人袭击是事实,而且以六丑先生的武功,就不知国师指的人是谁,三王爷结识了许多北域奇人,说出来让他判断一下此人有没有袭击六丑先生的能力也好。”
被突然点名的北辰胤手微微一动,随即他若无其事般地起身冲北辰元凰行礼:“多谢皇上夸赞,臣愧不敢当·”·北辰元凰摆摆手,目光却仍是落在了地理司身上。
地理司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回陛下,若臣所料无错,袭击六丑先生的人,该是北域‘双邪’之一的剑邪·”· · ·第八章 ·“不知阁下来神之社有何贵干”六丑微微阖着眼,如同老人家般无精打采般地看着面前突然的来访者,但纵然神态再像,那眼神依旧是尘世浊沙也掩不住的清亮如水。
素还真一贯儒雅的笑意,身上的装扮却已换成了他当日混进北隅皇城时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白发不再以竹簪挽起,而是束着莲冠,再加上身上那一套白衣上所绣的紫色莲纹,整个人竟也被衬显出如莲般的清圣。
他手中所执的也不再是折扇,而是一柄拂尘,柔亮光滑的拂尘丝婉转地铺在他的臂弯,只见素还真弯身行了一礼,嘴角是恰到好处的淡雅笑意:“劣者素还真,拜见前辈。”
话音刚落,他似乎看见一直只是面无表情的六丑突然好像,只是好像,眼角抽了一抽··六丑倒没料到素还真这么快就对他坦诚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脸上一瞬间露出的诧异神色来不及掩饰,但他不慌不忙地就顺着说了下去:“素还真你可是曜辉皇朝的国师素还真”这一句话接得顺溜无比,让人几乎就要以为六丑方才的诧异是为了这个人的身份。
“不才,正是素某·”素还真将对方的反应收进眼底,眼中便泛起淡淡的笑意··六丑“嗯”了一声,哑着的嗓子却沉了几分:“若你真是素还真,那你可知你身为曜辉的国师,却偷偷跑到北隅皇城来,若是被人发现,会有什么后果”·素还真没有说出北辰胤早已得知他的身份,而且听到六丑这段语气和含义几乎和北辰胤的话之后,他反而加深了唇边的笑意:“耶,劣者自然是知道前辈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哦”六丑看着素还真,虽然早就知道素还真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素贤人,你哪来的信心我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自然是凭上次宴会时对六丑先生的映像。”
素还真拂尘一甩,神态虽然并不张狂却也有掩饰不了的自信,“从当时六丑先生的表现来看,六丑先生很明显不仅早就知道了素某的身份,而且还有事需要和素某合作,不是吗”·无语地听着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从一声恭敬的“前辈”变成了“六丑先生”,六丑的内心默默扶了扶额头,当然,表面仍是六丑这种高人该有的淡然风度,心却知对方估计早从第一眼之前就对自己的身份了解了一下,然后从中猜出了些许端倪,现在不过是故作不明。
不吝啬地发出一声赞美般的轻笑:“哈,好个素还真·不错,老朽是有事需要与你合作·”··素还真微笑道:“哦,是何事”·“地理司。”
似有些不满素还真轻描淡写的态度,六丑瞥了素还真一眼,却没表示出什么··“嗯”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仍是让素还真微微合上眼沉思起来。
六丑自顾自地道:“地理司此人的身份乃是曾经的般若海五星之首,般若海五星早年曾在北域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堪称恶贯满盈之人,而地理司沉寂多年,却突然入仕北辰皇朝,而北辰元凰又调查不到他的身份来历,显然是地理司刻意隐瞒,因此综合以上几种因素,我认为地理司的目的绝不单纯。”
素还真听了六丑的话,似思考了一番,之后抬头一笑,表情却是越发的从容平静,:“六丑先生,恕素某说句不好听的话,素某无论从血统还是身份来说,都属于曜辉,而近年来曜辉与北辰的关系相信六丑先生也是看在眼里,何况素某和北辰并无瓜葛。”
说到这里,素还真负手而立,其温和外表下面的冷漠令人心惊:“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蹚这趟浑水·”·六丑看着素还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便好整以暇的回道:“老朽既然邀素贤人合作,自然是有好处的。”
“哦,六丑先生可有什么好处”面对似乎早有准备的六丑,素还真渊墨般的眼神却在此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清浅的愉悦··六丑的独眼瞥了素还真一眼,清明如夜月下盛开的冰冷的花,他淡然开出了筹码:“异度。”
素还真却是沉默了一下,抬眸看了六丑一眼,浓墨般黑得眸子看不出情绪,却又像是百般情绪都沉淀在那双眼中,才凝成了这邃墨般的黑·良久,素还真在六丑悠然凝定的注视下,缓缓扬起一抹笑:“好。”
六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眉却诧异地挑了挑:“素贤人答应得如此简单”·素还真态度悠然,仿佛之前的冷漠都是不曾存在过,只余如玉般的温雅,他闻言一笑:“六丑先生的人品自然是不用怀疑的,至于素某,虽然自认能力品行不够好,但在六丑先生面前,又怎敢耍花样呢”·六丑默默压下继续抽搐的冲动,嗓音虽然仍是低沉沙哑的,但少了些斯文,听起来倒像是有些压抑:“素贤人何必自谦,六丑不过一介市井中人,何来人品良好还有这面相丑陋,身躯畸形,”言未尽,竟是洒脱般的一笑,“不过是无人愿惜,无人愿爱罢了。”
说这话时,六丑眼中风光月霁,尘世万物皆成了如浮光掠影般的一瞬··素还真的眼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是黑夜的海面下隐伏的暗流,不知作祟的源头,但那种平静,终究不复存在。
静默一会,他拂尘一挥,向六丑行礼道:“若是有事找素某,可以到北隅皇城中的千云客栈,素某随时恭候先生大驾·”·六丑平静地颔首:“届时六丑会前往拜访素贤人。”
·素还真便行礼告辞,然而在踏出神之社前他突然顿住脚步,背对着六丑道:“素某还有一话想说·”·“素贤人请讲·”·“纵然被乌云遮蔽,但终究只是暂时的,漫长黑夜中能发出皎皎清辉的,只有明月。”
背后的六丑没有回话,不知是作何感想··素还真却忽然回过身,看着六丑,眼中存在着货真价实的笑意:“若是六丑先生嫌自己肤色太过粗糙,素某倒可推荐北隅皇城尘英阁的归原水给六丑先生。”
言罢,不待六丑回答,素还真淡然一笑,飘然离开,背影摇曳如清香莲花··六丑虽然没说话,但这次嘴角却是真的抽搐了起来,等确认素还真离开了神之社,一道愤怒而压抑的声音才自六丑口中传出:“素还真”·“哈,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素贤人。”
此时六丑的身后却突然缓步走出一名红衣打扮,手摇绢扇的俊美公子,美目瞥了一眼六丑,展开的绢扇遮住了大半张脸,怎么看怎么充满了损友的戏谑,“果然是有其独到之处啊。”
“好友·”六丑定定心神,又恢复了平常淡然冷静的模样··“哈哈,不笑你了·”公孙月笑了笑,摇摇折扇,笑容却突然略有些黯然,“抱歉了这次,我无法帮你,好友。”
六丑闻言回身,看着公孙月,语气平淡坦然:“好友为何要自责,若不是因为事关苍生利害,而导致立场无可更改,我也不会选择对上地理司·何况不管结果如何,受伤的还是你,而不是我或者地理司。
你的保持中立,对我而言,已是最大的支持·”·公孙月沉默了一下,勉强笑了一下:“好友客气了·”许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公孙月绢扇一拢,放在掌心敲敲,叹了口气,原本黯淡的目光转瞬间闪闪发亮,一副要多崇拜有多崇拜的样子:“不过素贤人居然给你推荐归原水,可见其的确非是凡人。”
毕竟敢给六丑推荐北隅皇城出了名的卸妆水,可不是普通人会干的事··六丑本来看着就面瘫的脸突然明显的一下僵硬了,随后,有几个字明显是从他咬紧的牙缝中挤出:“不用再说,下次再是这样,六丑相杀免费。”
公孙月“哈哈”笑了几声,目光戏谑:“好友你何时被那只蝴蝶传染了”·六丑咳了几声,努力让声音自然而平静:“好友,该干正事了。”
“自然,自然·”然后又是几声憋不住的笑··“好友……”·“咳咳咳咳……”· · ·第九章 ·素还真回到客栈的时候,已近申时。
走进大厅,一名穿着打扮皆是天锡王府仆从装扮的人原来坐在桌旁,见他走进客栈,恭敬地起身站在原地向他行礼,模样看来是等候多时··“阁下是天锡王府之人”素还真既不惊讶也不感到奇异的样子,只负手而立,向对方温和道。
·“公子可是姓素”对方并没有回答素还真的话,反而向他询问到··“正是素某·”素还真点点头··对方脸上露出微微的喜色,从怀中掏出一封请柬,恭敬地递到素还真面前:“素公子,这是我家主子邀素公子赴天锡王府今日晚宴的请柬,请笑纳。”
素还真微微眯起眼看了描金的请柬一眼,才接过,翻开大致一阅,抬起眸对面前之人笑得温和有礼:“我明白了,届时素某会准时赴宴,请大人转告天锡王爷。”
“不敢,素公子的话我一定会转达王爷·小人先告退了·”·素还真点点头,目送那人出了门,才转身上了楼··风随行早等在房内,见素还真进来,恭敬行礼。
素还真将请柬内容细细看了一番,才收入袖中,微微合上眼,淡然道:“我酉时会去赴北辰胤的晚宴,在这期间若是有一个自称六丑废人的人前来要求见我,就请他暂留此处,等我回来。”
顿了一顿,又多补了一句,“记住,以礼相待·”·风随行点头应下:“是·”·黄昏已近,天锡王府前,天锡王北辰胤负手而立,一副傲然之姿,极有军人威仪。
素还真又换回了他在御宴上时的装扮,白衣蓝纹,发上挽着竹簪,姿容风雅,摇曳生莲··北辰胤见素还真终于来到,便迎了上去,霸气威严的眸中有一种自然的压迫感:“素公子能来赴宴,当真让北辰胤不胜荣幸。”
素还真折扇轻扇,扇下所坠流苏玉坠微微荡漾,仪态极尽风流,他眉眼中敛着温雅,丝毫没有被北辰胤的气势所影响:“三王爷抬举了,素某不过一介闲人,哪里比得上军威赫赫的天锡王爷”·北辰胤想到数年前金光未灭曜辉未建时,敌军十万大军压阵,却被素还真三万军士大败,随后素还真只身前往,深入敌阵,寥寥数语便劝降了敌方元帅,当场交出帅印率大军归降的事迹,“哈”地笑了一声,不可置否地道:“今日宴会只请了素公子一人,素公子不用拘束,请。”
一边说,北辰胤一边微微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姿态极尽尊敬··素还真收拢了折扇:“三王爷客气了,请·”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虽说的是宴会只邀请了素还真一人,但从排场和参与者来看,只邀请素还真一人的意思应该是,天锡王府外来的宾客只邀请了素还真一人··北辰胤在北辰先帝那一辈排行老三,不比大王爷北辰望和排行老二的先帝北辰禹受重视,却也因此比两人自由得多,他年轻时曾在北域四处游历,结识招纳了不少奇人在自己麾下,而他之所以常年征战却立于不败之地,除了自身的能力外,这批奇人异士确实为他出了不少力,因而只要是在天锡府中,北辰胤都是对他们待遇有加。
但是就算如此,他们也从未见过身份尊贵的北辰胤会对一个年轻公子行如此礼遇,分明是招待顶级贵客的模样,但眼中却又有重得隐藏不住的戒心·不由得都对这年轻公子的身份来历极为好奇。
素还真再三推辞后,还是被请上了仅次于北辰胤的一个席位·他还未坐下,便感觉到了四周紧紧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但他依旧不动声色,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般的清淡从容。
而北辰胤对众人介绍素还真时,也仅仅是说这位公子姓素,其余能力品行,身世背景竟一概不提,不由让众人又是对素还真产生了几分好奇··坐在素还真下方的点松涛有些按捺不住,却又碍于北辰胤在场,不好直接询问,偏偏素还真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点没有自己已成为众人目标的自觉- xing -。
他和弄潮生对视了一眼,然后端起酒杯,冲素还真笑道:“在下点松涛,敬素公子一杯·”·素还真右手持着折扇,修长的手指微曲,搭在扇骨上,透着矜贵优雅,而他的眼眸微垂,眼睫微掩着的墨黑色的瞳如同玉魄般温润,听见点松涛的话,他抬起眼,淡然一笑,如同尘世中盛开的雪白柔软的花:“素某不胜酒力,不知可否以茶代酒”他的表情坦然自若,在场众人大半皆是沙场上厮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豪放之士,平时对一介不能喝酒的书生最是鄙夷,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人,却丝毫兴不起轻视之心。
点松涛微微一愣,也不由为素还真的风姿所倾倒,下意识点点头:“素公子既然不善饮酒,自然可以·”北辰胤淡淡看了素还真一眼,挥了挥手,身边服侍的侍女立即奉上了一杯青花瓷盏到素还真的席上。
素还真接过茶杯,对着点松涛遥遥一敬:“请·”·点松涛仰头便将酒一口喝干,众人当场拍手叫好·他们本来是武林侠士,极受北辰胤礼遇,纵然北辰胤也出席宴会,但他少时几乎大半时光都是在宫外度过,比起皇宫内任何一名皇亲贵戚都有江湖侠士的气息,因而对于这些人的行为也不是特别拘束,甚至只要不过火,在宴会中起哄,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点松涛喝干杯中酒液后,众人却见素还真修长莹润的手指端着茶杯,杯上瓷花清韵,素还真衣袖轻漾遮掩容颜间,人已浅啜一口杯中香茗·点到即止,动作却是极为赏心悦目。
这时点松涛余光却瞥见弄潮生连连向他使了几个眼色,他定了定神,看着素还真放下茶盏后,笑道:“素公子的举止当真优雅,似乎没有我北域中人的豪放,不知可是江南中人”·众所周知,江南在苦境中南处,而苦境中部南部甚至包括东部的地方,全归曜辉所属。
素还真淡然一笑,眉眼舒展:“在下曾在江南住过几年,对江南的风俗人情向往已久,家师也是江南中人,难免受到影响·”·点松涛“哦”了一声,继续追问:“原来如此。
不知素公子家师是何高人”·“家师乃一介文人,因为志向与世道不和,隐于深山野林·”素还真微微弯着眉眼,“在下出师之时,家师曾下过严令,不准透露他的相关事迹,在下谨记于心,不敢有违。”
点松涛还待再问,首席的北辰胤却淡淡出言打断了他的话:“点松涛,今日是本王为自远方而来的素公子摆的宴席,席上应当给素公子讲些北域的风土人情,而非询问素公子江南的风光。”
他纵然声音平缓,却仍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压迫感,显然有些不悦,甚至动怒···点松涛险些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擦了擦额头道:“是,王爷,点松涛明了。”
北辰胤点点头,却不再向点松涛看,而是将头转向素还真,道:“素公子,可有兴趣欣赏天锡府上的歌舞表演”·素还真折扇微微展开,露出白色扇面,上面绘着江南烟雨,杏花疏柳,在淡淡的墨雨中极尽风流温婉之态,他微微抬眸含笑道:“一切遵从王爷的安排。”
素还真直到戌时过后才出了天锡王府··北辰胤喝了些酒,似微有醉意,却仍是将他送至王府门口,直到素还真告辞离去,身子一直略有些摇摆不稳的北辰胤突然慢慢直起身子,立在深秋晚风中,深沉的眸子只见利光锋寒。
“王爷·”席上一直未露面的神堪鬼斋却在此时突然出现,立在北辰胤身后向北辰胤恭敬行礼··“如何”北辰胤并不回身,而是闭着眼静静感受冷风吹散脑中最后一丝酒意。
“遵照王爷吩咐,药已下在素还真的茶杯中,无色无味·”·北辰胤将眼睛睁开一线,薄利寒光像是利刃切过:“曜辉的素国师,不得不防啊·何况你既然来了我北域,又怎么可能纵虎归山呢”他话锋一转,又道,“玉阶飞负责的龙脉之事结果如何了”·“玉太傅这几日一直为此事奔波,根据身边的探子回报,似乎在赤城发现了一些端倪。”
“赤城”北辰胤锋利的眉突然抖了一抖,随即皱起,“赤城的风水地理,确实有可能催生出新龙脉,但是若是要让赤城成为新的龙脉潜藏之地,那势必要迁都。”
“回王爷,正是如此·”·“嗯……”北辰胤看向浓黑的夜色,似在思索,似感玩味,“玉阶飞,迁都这种大事,在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期,你要如何从中周旋呢”·——————————————————————————————————————·表示明天如果某玄能码出来一章的话某玄就更三章· · ·第十章 ·素还真在回客栈的路上,遭到了一人的袭击。
不是突袭,那人站在素还真要往的方向,静静等待着素还真的到来··素还真一眼就注意到那双色泽极美的碧蓝色双眸,沉静如夜下湖泊,这双眼睛,他曾在数日前的御宴上看见,也曾从地理司的口中听闻。
据说曾在六丑赴宴前突袭他的人,北域双邪之一的剑邪··素还真在离剑邪三丈以外的地方站定,眼神凝在剑邪身上,眸子清朗无云:“阁下拦路,是有何意”·剑邪的声音有一种清冷的高扬:“受人之托,取你之命。”
素还真微微掩了眸子,嗯了一声,沉着的表情并无丝毫错愕怒意:“素某敢问,是何人让阁下来取素某之命”·“不便透露。”
话落瞬间,剑芒骤盛··素还真只来得及闪开,然而身形一动,又是剑光窜动,似冰冷雪光散在周身··眼见数道剑光几乎封死了他的退路,素还真提气举掌,终于不再闪避,一招如意手挡下剑光,而又借势向后滑出数尺:“等等,素某还有一问。”
·剑邪停手,并不再攻,似乎并不怕素还真有诈:“请说·”·“你向素某动手,不知人邪可知”·宁静的眸子起了波澜,剑邪似乎下意识要抬手触碰背后裹着白布的长剑,但不知想起什么,生生按下,但是,杀气却骤然强了起来。
这种杀气与北辰胤的压迫不同,是来自江湖中人果决嗜血的杀气··素还真仍是从容淡然的模样,但柔软的衣袍,却连凛冽的风都侵不入一角··不知谁先动的手,只见一道寒冽白光割开一线夜色,然后回神,对峙两人皆不在原地。
素还真袖袍飞扬间,指间已握着一柄紫檀折扇,白玉扇坠在夜色中划出一线流光,随后,扇面一展,凌厉竟不亚于剑邪之剑气··剑邪却是手持着一柄普通铁剑,身后佩剑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出鞘,甚至连真面目也未曾展现,但纵然是一把铁剑,在剑邪内力灌入下,威力竟然也是与绝世神兵几无差别。
素还真手中折扇比铁剑短得多,且绝不比铁剑锋利,因而拆了数招后,素还真攻势忽转,折扇一拢,扇骨不再在剑刃周边纠缠,而是尽数敲打在剑脊上,数次剑邪抢得近身机会要致素还真于死地,偏偏长剑被折扇敲得荡开,待要再回锋,素还真早已退开,致使剑邪失了机会。
再拆了数十招,剑邪招式忽缓,气息一凝,显然正在为下一招聚气··素还真脸色不变,但已后退数步,折扇入袖,双掌一翻,凝起掌心,显出严阵以待的样子··正当就要立分高下的瞬间,大街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外人的气息,同时剑光如电,直击剑邪后背。
剑邪虽然正在蓄气,但仍是能够立即抽身回挡,却听到一声脆响,铁剑剑脊竟被对方长剑震裂出道道纹路,还未等剑邪还击,对方又是数剑横扫,铛铛数声后一声碎响,铁剑终于从中间断开。
对方见敌手兵刃断裂,再不保留,剑光暴涨,就要将剑邪毙命于当场··剑邪却始终不见慌乱,身形连闪,避开数招致命剑光,但最后避无可避时,他抬起右手,似乎下意识要握上背后兵刃,但终究犹豫了一下,而这一犹豫,错失机会,剑光眼看就要洞穿剑邪身体,素还真却在此时出声:“住手。”
同时他已闪身上前一掌,化消了袭向剑邪的剑气··风随行被阻挡,却没有丝毫怒气,只是向素还真行了一礼,然后默默无语地退至素还真身后,夜风中,只见白底红边的披风在风中冷冷招展。
·剑邪顺势推开数步,眼睛看向素还真,显然也没料到素还真会出手救他··素还真手背在身后,神态悠然:“剑邪,素某有一事想问·”·剑邪见他并无杀意,便收起一些警戒之心,但也并未放松:“请讲。”
“若现在素某和素某手下一起围攻你,你能否成功逃脱”·剑邪回想了一下他方才分别和素还真以及风随行对战的经验,诚实地摇头:“不能。”
素还真点点头,眉眼攒起一点笑意,温和如水:“素某现在放你走·”·风随行并没有任何表示,他本来的任务就是保护素还真以及听从素还真的命令,除此之外,他不对任何事物感兴趣。
剑邪倒是一怔,只是他还没开口,素还真又道:“只是现在开始,加上方才救你,你已欠素某两个人情·”·剑邪皱眉,显然不能接受素还真所说:“虽然我大半的可能无法顺利脱逃,但若是我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你们也别想讨得半点好处。”
素还真似乎早就料到剑邪会是这般说辞,好整以暇地道:“你可以选择在此时逞强,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留着命去做你想做的事吗”·剑邪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像是夜色下湖面掠过的鹤影,随即恢复平静,他想了想,抿着唇道:“好,我答应。”
言罢,他拱手告辞,转身跃入夜色中··素还真见剑邪身影在黑暗中远去后,才转身看向风随行:“你为何会出现在此”·风随行还未来得及答话,素还真便先听到了一阵轻笑。
“明明需要别人帮助,却设下圈套反让别人欠你人情,素还真,你好会算计·”·黑夜中,一袭红衣似红花艳绽,灼灼人眼,然后缓步迈出一道秀挺身影,手摇绢扇,俊美的眉目间英气逼人,丹红唇边微勾一抹,似笑非笑。
素还真“嗯”了一声,转身看向红衣公子,没有说话··风随行沉默站在素还真身后,身上却带了几分杀气··公孙月却是悠闲地摇着折扇,似乎对凝重的气氛毫无所觉一般,狭长柳眉飞扬,眼中则蕴着一抹亮光。
她上下打量素还真,末了,折扇轻摇,掩住了大半张脸,虽是轻叹,但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种戏谑的感觉:“难怪有人对你,念念不忘,又爱又恨啊·”·素还真这次又“嗯”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略微拖长了些,他的一双墨瞳,在夜中,如玉石一般,散着温和的华光。
 · ·第十一章 ·深夜时分,神之社的主人却并没有就寝,而是坐在神之社的一株枯树下··蓦然,吹起一阵寒风,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夜色之中,缓缓行来一道高大挺拔之身影,身背厚重长剑,穿着褐色皮裘。
“嗯,身背杀诫,阁下可是人邪”六丑独眼微眯,看向清冷月光下挺立之人··“哈,好眼光,本人一剑封禅·”一剑封禅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带着北域侠客特有的豪放,但又有着极符合他称号的邪气。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六丑,气势嚣狂,“请赐教·”·六丑盘坐原地,并无情绪,淡淡道:“哦是谁指使你来的”·一剑封禅不屑笑道:“天下间,没有人能指使一剑封禅。
六丑,出招吧·”话音刚落,一剑封禅背后的杀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断发出嗡鸣·庞大的杀气直指六丑··六丑却是八风不动,静坐于石桌之上,眼神清冷,如同月光:“是北辰胤叫你来的吧”他的嗓音嘶哑,却是如水般沉静。
一剑封禅眼中闪过一抹惊异,随即多了几分欣赏:“哈,就算你猜对了,不过今- ri -你也别想逃脱·”言罢,背后杀诫已然出鞘,凌空直指六丑,与一剑封禅身上浓厚的邪气不同,杀诫通体竟散发着圣光。
六丑微微眯着眼,目光所落之处,不是散发着狂傲气势的一剑封禅,却是泛着清圣之光的杀诫:“这把剑……”·一剑封禅不待六丑说完,身形一动,握住杀诫就要向巍然不动的六丑攻去时,六丑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质雅韵的声音:“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不愧是北域奇人的人邪。”
人邪目光一凌,此地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在,而他从踏进此地开始竟也没有丝毫察觉到··而树影婆娑,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墨绿长衫,手摇羽扇,俊逸温良,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当朝太傅玉阶飞。
一剑封禅哼了一声,还未开口,六丑便冷冷道:“回去告诉北辰胤,六丑无心插手北辰内政,但若有人强逼,也休怪六丑下手无情·”话至此处,六丑周身已是一片肃冷。
一剑封禅看着神态悠然的玉阶飞,再看看目光冷然的六丑,心知今日动手,必然讨不了好,他虽然狂傲,却也不是无脑之辈·这么一想,顺势收剑回鞘,向后退了数步:“哈,话我会帮你转达,但北辰胤会怎么做,就不关我的事了。”
玉阶飞却在此时出了声,他摇着羽扇,神情闲雅,但一双眼睛,冰冷如七尺寒潭:“既是如此,那再麻烦替玉阶飞向天锡王传达一句,莫要以为在北域可以为所欲为,否则,人真以为太傅玉阶飞的好友是好欺负的。”
言罢,不待一剑封禅回话,玉阶飞羽扇一挥:“一剑封禅,请了·”·“看来北辰胤已经把针对的矛头转向你了,好友·”一剑封禅离去后,神之社回复平静,只剩下六丑静静盘坐于石桌之上,玉阶飞羽扇轻摇,抬头望着苍茫夜色。
“不,这是他把矛头转向所有看起来对北辰皇朝有不轨之心之人的征兆·”六丑冷然道,清冷的眼神无甚波动··玉阶飞思索了一下,道:“嗯,这样看来,北辰胤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素还真。”
“嗯为何是素还真,而不是地理司”··“地理司现在任的是北辰皇朝的国师,想要对付他,造成的影响必然甚大,而且就算是北辰胤,想要在短时间内撼动他,也是不可能的。
而反观素还真,他是曜辉之人,更是北辰皇朝的大敌,如今他潜进北隅皇城,以北辰胤的智谋,怎么可能会放他安然回国而且素还真的身份特殊,潜入北隅皇城,必然不能公开身份,偌大北辰皇朝死一个不明身份来历的人,能引起多大的影响而且曜辉更不能借题发挥,毕竟是素还真先未经许可,悄悄潜进北隅皇城的。”
六丑缓缓说道,琥珀色的眼中映着清寒月光,是算尽一切的自信从容,“若我没猜错,北辰胤这几日一定会想办法对素还真下手·”·“哦以你的看法,北辰胤会用哪种方法”·“各种,无所不用其极。
单单一种方法的话,你认为能致素还真于死地吗必然是要铺好各种方法后路,让他防得了这个防不了那个·”·“嗯好友,看你这样子,难道你不担心吗”玉阶飞一边摇扇一边观察着六丑的反应,好奇地问道。
六丑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哈,素还真要死了,那才真的是天下太平·不提这个,好友,龙脉之事如何”·玉阶飞叹了口气,脸上略有疲色:“在赤城已有了进展,但是赤城的龙气稀薄,若想让其成为新的龙脉所在,必须要将鎏法天宫的旧龙脉迁出,并将其引进新的龙脉,而且为此,必须进行迁都。”
六丑沉思了一番:“这倒是个麻烦,那些顽愚的朝中老臣必然不会答应·龙气渐消之事又不能公布于众,否则那些有心之士借此拨弄,必会引起皇朝动荡。”
“这就是症结所在,何况如何将鎏法天宫的龙脉引出,我也正为此伤脑筋·”·“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真无办法,我会出手的,好友放心便是。”
玉阶飞脸上终于略有喜色,像六丑行了一礼:“既是如此,便要多谢好友了·”·“何须言谢当初好友你帮助我良多,六丑岂是知恩不图报之人”六丑说罢,石桌移动,似乎要出神之社。
“嗯大半夜的,好友这是欲往何方”·“北辰胤已经盯上素还真了,你认为素还真现在还能安生吗当然是找他商量对策,进行计划商讨。”
“现在”玉阶飞诧异地摇摇扇,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微茫疏星··“事不宜迟,早一点商量出对策,危险便减轻几分,做事便少一些顾忌……好友,你笑什么”六丑回过身,看着不知想到什么,笑得颇为扭曲和……诡异的玉阶飞。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好友你快去吧·”玉阶飞正了正神色,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六丑瞥了玉阶飞一眼,倒也没多问,驾着石桌悠然离开了神之社。
玉阶飞摇摇羽扇,看着六丑背影消失在神之社后,才悠悠吐出一句:“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身体比嘴诚实”玉阶飞笑得微微眯起眼睛,羽扇掩住大半表情,只剩下弯弯的眉眼,“担心就直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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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风随行觉得奇怪的,他奇怪的是素还真面对这种目的不纯立场不定的人,却仿佛丝毫没有戒心一般地就将其邀请回客栈··公孙月摇摇折扇,笑吟吟地:“素贤人当真爽快。”
素还真微笑道:“赞谬·”·风随行看着两人,像看着两只白毛狐狸和红毛狐狸··已是深夜,客栈早就打烊了,素还真上前敲门,不急不慢地,敲了约摸一盏茶时分,公孙月上前,一脚把门踹开,客栈的门闩被这一脚踹得直直飞出去,差点砸到了前来开门的伙计。
素还真看着那目瞪口呆看起来有些像被这突来横祸吓傻的伙计,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嘱咐道:“这是补偿·还有麻烦再泡一壶茶上来·”他的笑容温和如水,仿佛具有抚平人心的力量。
·小二端了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上来时,公孙月正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瞅着素还真,模样像是打量又像是戏谑··素还真却是对刚才公孙月那句“念念不忘,又爱又恨”绝口不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提了茶壶先给公孙月斟了一杯:“公孙公子请。”
公孙月啪地收了绢扇,眼中微微有些笑意地看着素还真,却没有端起茶杯·素还真不言不语,给自己斟了一杯,送至鼻端轻嗅,一声轻叹:“香味浓郁悠长,好茶。”
公孙月点点头:“是啊,尤其是加了失魂散的茶,真是古往今来万中无一的极品·”·拿着托盘正要退出房内的小二突感身后劲风袭来,他不假思索,拿起托盘回身便砸了过去,同时从托盘下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朝风随行扑了过去。
小小木盘对风随行来说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只是用气劲震开的瞬间,那店小二揉身扑上,匕首竟在一瞬间连点周身十二处要- xue -··风随行移身闪开,不料那小二只是虚招,下一瞬间手中又多了一柄匕首,人已朝素还真扑了过去,他的动作狠厉迅速,风随行一时间竟拦不住。
眼看匕首已靠近素还真心口,那店小二忽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间就是双腕一阵剧痛,然后是哐当两声匕首落地的声音,最后变得模糊的眼中才看见了一抹混沌的红影··“下手如此之狠,何必呢”素还真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之人,轻叹了一声。
·公孙月嘴角似笑非笑,看起来竟有一些邪气:“人都言素贤人悲天悯人,一副菩萨心肠,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她上挑的眼角处,似乎有泻出些微的冷嘲,“这世道,不杀人,就等被人杀。
这人若想杀我,我自然就要先下手杀他·”话到后面,竟带上了一种隐约的狠绝··素还真面对气场突然有些改变的公孙月,却是一成不变的淡然:“人杀人,但除了十恶不赦之徒,世上又有谁是该杀的呢有时人杀人是为了保全自己,还是为了满足杀人的快感呢”·公孙月听了素还真的话,竟没有回驳,过了一会,她的眼神慢慢回复清明,仿佛如梦初醒一般。
沉默了一会,她俯身解开了店小二的- xue -道··“你可是天锡王府之人”素还真手拈折扇,向被捆绑在地的人道··若这话是在这人刚被抓时问,这人多半会否认,但适才他受了公孙月不知什么- yin -毒功夫的折磨,痛不欲生,锐气早被磨去了大半,听到素还真发问,生怕自己不说实话,到时对方又拿出什么方法来折磨他,连忙点头。
素还真还待再问,骤然一阵狂风吹开紧闭的窗门,同时眼前银光一闪,素还真出掌一挡,叮叮数声,震落了数十枚银针,针尖散着蓝汪汪的光芒,显是淬有剧毒··“不好。”
公孙月却在此时低呼一声,人已闪电般地从窗口冲了出去,素还真几乎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躺在地上的人肯定已经被灭口了,他顿了一顿,低喝一声:“追·”人也跟着窜了出去,风随行紧紧跟随在身后。
跟着公孙月那抹红影经过几所房子的屋顶,素还真才看见不远处,一名黑衣人正在和对方缠斗,缠斗者正是六丑废人··素还真看了一眼,就判定那黑衣人的武功在六丑之下,六丑要胜他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便收了动手的冲动,悠悠然站在一旁围观,顺便叫住了正欲出手相助的风随行。
公孙月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和素还真对望一眼后,三人分站在以六丑和黑衣人相斗处为中心的三角处,谨防黑衣人逃走··两人拆了数十招后,六丑一声轻喝,直击那黑衣人胸口,那黑衣人双臂交叠一挡,不料眼前一花,跟着肩头已中了一掌,肩骨当场被震得粉碎,连手也抬不起来了,不由得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素还真等人见此,闪身上前要生擒此人,那人颇为硬气,转身用尚好的手化掌成拳,直直击向素还真,素还真手中却握了柄折扇,在黑衣人拳头碰到自己前,折扇早点中了他胸口要- xue -,当场动弹不得。
公孙月却并没有止住动作,而是快速上前,捏住正要咬牙的黑衣人的脸颊,用力一捏,同时另一只手在背心一拍,那黑衣人便不由从嘴里吐出一物,却是枚黑色的药丹,显然是任务失败便用来自尽的毒药。
公孙月看了看六丑,又看了看素还真,绢扇摇摇,笑吟吟地,正想说些什么,六丑便哑着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神之社再说·”·玉阶飞正准备离开神之社的时候,六丑却突然返回,身后还跟着一票人。
温润的有、英气的有、冷峻的有,统一的特点就是都长得很不错,除了一个被白衣红边的男子缚着的黑衣人外··那黑衣人倒很是硬气的模样,肩骨碎了也是一声不吭,玉阶飞精通幻术术法,审问起来自然比公孙月柔和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六丑给玉阶飞带路找地方审问去了,便只剩下公孙月,素还真以及风随行三人留在了原地。
“公孙公子从刚才便一直盯着素某看,莫不是素某有甚奇特之处”素还真微笑淡然,任公孙月上下打量着自己,表情没有丝毫不悦··风随行尽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一直站在素还真身后,一言不发。
公孙月摇摇绢扇,笑吟吟地,但开口却是与她看素还真这个话题截然不同的:“素贤人,我这个好友,可是有趣得紧呐·”·素还真脸上仍是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哦何以见得”·公孙月摇着扇子,轻叹:“我这个好友啊,平时就喜欢把心事藏着掖着,明明很是在乎的东西,非要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说中了,还死不承认。
素贤人,你说,这有不有趣”·素还真一脸波澜不兴:“哦可是我观六丑先生,对公孙公子或者玉太傅可并非漠不关心的样子啊。”
“耶,不同不同,我说我那位好友啊,对朋友自然是极为关心的·但是他啊,在某些人面前,就是一副……”·“二位在聊什么,聊得这么有趣”六丑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打断了公孙月的话。
素还真就见公孙月保持着微笑,对着飘然而来的六丑以及玉阶飞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只是在给素公子讲北域的风土人情罢了·”·六丑狐疑地瞥了素还真一眼:“北域的风土人情”·素还真含笑点了点头:“对,而且确实是,非常有趣,令人向往的风土人情。”
·六丑在素还真仿佛别有深意的笑容下眉头下意识跳了跳,强忍着直接出言向公孙月问“你究竟给他讲什么风土人情了”的冲动,故作淡然道:“玉阶飞已经问出来了,那两人果然是北辰胤派来杀素还真的,假扮店小二的那那名是收银卖命的杀手,而黑衣人则是隶属北辰胤手下的夜鸺部队。”
夜鸺部队是早年北辰胤征战时成立的亲卫队,后来则逐渐演化成了听命于北辰胤的暗杀部队,组织里皆是精通暗杀之道的杀手··素还真折扇在手里敲了敲,道:“小二也早被调了包,想必客栈里真正的掌柜和小二都已经遇害。”
说到这里,素还真的眉眼微微低垂,似乎是叹惋,“是素某害了他们·”·六丑淡然道:“素贤人已经成了北辰胤的必杀目标,北隅皇城再待下去必有风险。”
说罢,他转头看向素还真,“因此在未能有绝对的实力反击之前,只得委屈素贤人暂住神之社了·”·“先生言重了,是素某打扰了先生才对。”
素还真掸了掸衣袖向六丑拱手道,微微弯着的眉眼渗着笑意,蔓延到嘴角···公孙月摇摇折扇,道:“时辰不早,好友,我先告辞了·”·“天色既然这么晚了,好友何不留下来暂住一宿”·“哎呀,留下来恐怕多有不便啊。”
六丑沉思一番,笑道:“确实,若你家那位知道,确实有些麻烦,那好友恕六丑不便远送了·”·公孙月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素还真身上一瞥,再转回六丑身上,语带笑意:“确实挺麻烦的。”
言罢,便翩然告辞离去··玉阶飞等公孙月走后,也是告辞离去了··素还真向风随行嘱咐了几句,风随行也躬身领命离开,整个神之社便只剩下六丑和素还真了。
六丑看着面前只盯着自己笑啊笑的素还真,抽抽眼角,突然伸出手,哑着嗓子道:“素贤人可否伸手让老朽一观脉象”·素还真盯着六丑那双也是显得残破不堪的手一会,才笑着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当然,有劳先生了。”
六丑给素还真把了一会脉,本就显得凝重的表情越加严肃··素还真倒是若无其事般地,垂眼看着六丑微垂的眼睫,以及眼睫下方,琥珀色的眼瞳,泛着清浅如月光般流转的光华。
“嗯……果然是中了剧毒·”六丑放开素还真的手腕,表情不见轻松··“哦”素还真淡淡应道,却没半分紧张的样子。
“不过此毒虽然棘手,却并非无药可解,只是要素贤人这几日委屈一下,要一直喝药治疗了·”·“有劳六丑先生了·”·六丑微微皱起眉,似乎对素还真的态度略有些不满:“素还真,现在中毒的是你不是我,你能认真点吗”·“哎呀,有六丑先生在,素某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素还真完全一派轻松写意的模样,丝毫没把六丑的不满放在眼里。
六丑闭紧嘴,似乎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素还真”三个字就会蹦出来,还是加重音的·他身子一扭,驾着石桌向神之社内部行去:“素贤人,你的房间我已替你布置好了,请随我来。”
“哎呀,多谢先生了·”·一声脆响,像是桌子角被掰下来的样子··————————————————————————————————--·于是下章同居生活正式开始(被凤流虐死一百遍)· · ·第十三章 ·素还真安然在神之社待了几天后,六丑本来就偏绿的脸色似乎有向黑蔓延的趋势。
“素还真,若是吃不惯神之社的饭菜,不用勉强·”六丑看着坐在桌子旁咬着筷子的素还真,冷然道··“耶,六丑先生哪里的话,素某并没有表示六丑先生的厨艺不好啊。”
素还真微微弯着眉眼柔和笑道,但因为嘴上叼着筷子,怎么看怎么少了平日里的清圣,倒像是只道貌岸然的白狐狸,“何况这一桌子菜是素某自己说想吃的,又怎么会吃不下呢”·六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驾着石桌缓缓向屋外行去:“吃完饭后来药庐,我帮你驱毒。”
素还真刚要说些什么,六丑语气听起来凉凉的声音就从屋外飘了进来:“素贤人,你的毒还剩下十分之三,莫要功亏一篑了啊·”·素还真沉默半晌,然后笑道:“六丑先生说哪里的话,这几日先生费心为素某驱毒,素某又岂敢辜负先生好意呢”·然后六丑的声音远远传来,飘飘渺渺的,显示人已经去得远了,只余下清淡的嗓音流转在天地间:“素贤人客气了。”
因为驱毒方式特殊,因而正在用一个大桶烧煮药水的六丑看见素还真只穿着一件雪白单衣就飘然进了药庐的时候,仅仅只是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抽,并没有表示其他。
待药液开始沸腾的时候,六丑将火势降小,然后转头对着早坐在一边调息好的素还真道:“进去吧·”·素还真看着水面咕嘟咕嘟的气泡,温和的笑容略有些僵:“六丑先生,这水温是否有些过高”·六丑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淡淡道:“素贤人今日中午吃了不少凉- xing -食物,再加上你中的毒本来就属于至极至- yin -,当然要加大火力才能逼出- yin -毒。”
素还真脸上的笑继续僵着:“但素某也略通医术,吃了些凉- xing -食物,便要加大火力,这种医术素某还是未曾听闻过·”·“哦所以,素贤人是嫌六丑的医术不如素贤人自己精湛,想自己治疗了”六丑也不动怒,嗓音听起来颇为寡淡。
“六丑先生何出此言每个人的医术都有各自的特点,六丑先生既然为素某驱了七成以上的毒,自然说明六丑先生的医术是有效的·六丑先生既然要素某如此,素某从命就是。”
素还真瞥了一眼因为火势变小,而气泡翻滚也渐渐变缓的水面,心料水温应该低了不少,顿了一下,便准备解衣入桶··六丑瞥了一眼素还真已褪至腰间的衣袍,转回视线,继续整理着手中药物,整理完毕后,他驾着石桌一边淡然道:“药材我已按顺序给你摆在药桶旁,想必这几日驱毒你也记住了放入顺序。
火势我用功体给你维持好了,接下来就你自己动手了”一边出了药庐··素还真刚脱下身上单衣,正要进入桶中,听到六丑的话,他回眸,正好瞥见六丑出了药庐,脸上笑意淡然清雅:“有劳先生费心了。”
药桶中不少药材- xing -偏温和,素还真体内的毒- xing -猛烈,却也因此不能急于一时之间全数逼出,需要慢慢引出,因而几味主药是药- xing -至刚至阳,但大部分药却是以中- xing -调和为主的。
·整个药桶都泛着浓浓的药味,但并不苦涩,反而有种隐约的薄淡冷香··素还真虽然适才运气半天让真气流转全身以形成暂时保护,免得遭受滚水灼烫之苦,但还未触及水面,不断被加热的药水表面所散发出的热雾便让他动作一顿。
不过仅仅一瞬,素还真便若无其事地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一入水,素还真的脸上便蓦然有一种微妙的笑意:“原来加了冰凝草·”·神农医谱上有记载,冰凝草,药- xing -偏凉,用于调和温度,但仍可保留烈- xing -药物药效。
常用于以身浸药类的疗伤方式,用于给热水降温又不至于损伤药效··逼毒的过程并不痛苦,但却十分繁琐,素还真足足在药水中泡了一个多时辰才完成今日的治疗。
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单衣穿好,出门后天色仍然尚早的模样,微凉的空气中有金黄色的阳光铺了满院,院中又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两色交叠,空旷的院子里显出一派远离尘世的宁静。
素还真脸上的笑容微微敛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因此显得真实了几分,他似乎想了一下,先回自己房中换了衣服,才慢慢在神之社中逛了起来··一路穿过神之社的书房、会客厅,甚至是卧室,最后素还真是在流经神之社的一条溪流旁找见的六丑。
石桌放在溪流旁的一棵梧桐树下,六丑则盘坐在溪流边,身前是一把钓鱼竿,显示他正在钓鱼··素还真缓缓向六丑靠近,直到踩在一片梧桐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引得六丑头微微一侧时,素还真才压低声音慢慢道:“抱歉,素某无意打扰。”
六丑的声音沉哑,却很清淡斯文,听不出什么情绪:“坐吧·”·溪流旁虽然草地繁茂,但也是积满落叶,素还真一身白衣,却也没嫌弃,一撩衣袍说了句“多谢”便就地而坐。
六丑和素还真两人并不说话,都是沉默·一时之间,仿佛只有水流潺潺流动的声音和被溪面水波搅碎的阳光··六丑等了一会,微微转头看着素还真,素还真这次只穿着纯白色的长袍,没有丝毫线纹装饰,连雪白的长发都是随意用一根紫色缎带束着,他此时望着湖面,无形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瞬间破碎,落在墨黑的瞳中,留下斑驳的影,但他的目光依旧清明如水,岁月红尘,都成了水中倒影。
六丑的眉微不可察地皱起,素还真却在此时出了声:“先生在这里,看见了什么”·六丑闻言,却是将目光转了回去,望着水面,平静地道:“不过是天地山水罢了。”
素还真发出了清浅的笑声,像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石子平平擦过水面,没有激起水花,只是在水面留下长长的一条痕迹:“那为何先生看起来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呢”·六丑垂下眸,看着面前的鱼竿,发出一声微哑的轻笑,淡泊宁远:“素贤人是指我在等要做晚餐的这尾鱼上钩呢,还是在等更大的那尾鱼上钩呢”·素还真淡然道:“何必以为这条鱼后的下一条才是更好的呢说不定这一条就是整个溪中最好的。”
“是吗”六丑不可置否,目光像是看向了远方,又像不是,“可是别说下一条鱼,我在这坐了一下午,也不见‘这条鱼’上钩啊。”
“或许下一瞬间这条鱼就上钩了,又或许要再等一会这条鱼才会上钩,鱼总是会有的,主要是看钓它的人有多少等待的耐心·”·“哈,好一句‘鱼总是会有的’。
但是素贤人,你没有发现,‘鱼’与‘愚’同音吗等待上钩的耐心每个人都有,但有时却要看这条鱼到底愚不愚,肯不肯上钩。”
“耶,六丑先生可也是否听过,大智若愚这句话”·六丑还未来得及说话,鱼竿忽然动了一动,六丑还未伸手去抓,素还真的手便先抓住了鱼竿,而六丑去摸的时候,就便只触到素还真的手背,六丑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素还真一副恍若未觉的模样,将鱼线收了上来,只见钓线尽头,一尾浑身鳞片闪着银光的鱼正摇着尾鳍拼命拍打挣扎,鳞片反- she -的银光有些耀目。
素还真笑道:“如何”·六丑盯了那尾鱼一会,缓缓道:“有些小·”·“耶,依素某之见,当做今日晚餐怕是正好。”
“是吗”六丑不可置否地招手运气移来石桌,似乎准备起身离开··素还真看着六丑的表情却在此时蓦然清朗起来,光风霁月,也不过如此:“六丑先生不满意,只怕是因为这尾鱼不符合心中所想,否则这尾鱼再如何小,六丑先生也怕是不会嫌弃的,不是吗”·六丑没有立即回答,等用气劲托着自己飞上石桌后,背对着素还真的六丑才淡淡回了一句:“知道这一尾不是,恐怕是因为曾经就已经遇见过更好的,不是吗”言罢,六丑话锋一转,“素贤人,麻烦把鱼给老朽。”
“耶,这几日来都是六丑先生做饭,素某心里难免过意不去,今次就让素某为六丑先生打打下手吧·”素还真晃晃手里的鱼线,弯着眉眼笑起来。
罢了,我还不想今天的晚饭没着落·六丑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则暗自盘算着待会如何找个借口把素还真从厨房支开··不过……六丑驾着石桌一边走一边沉思。
怎么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六丑先生从开始吃饭时便一直看着素某,莫不是素某脸上有什么东西”素还真悠悠止住了正往盘中夹菜的动作。
六丑仍是看不出情绪地瞥了素还真一眼,又突然正着身子正色道:“素贤人,老朽刚才突然有一事不明,还请素贤人帮忙解答·”·素还真正了正身子,微笑道:“先生请说。”
“方才我们钓鱼时一直在聊天,但钓鱼时最忌有声,既然如此,那这条鱼为何还会上钩”·“耶,现在是吃饭时间,六丑先生莫要讲话,来来来,今天这条清蒸河鱼确实不错,六丑先生尝尝看。”
··“素还真……”·“耶,六丑先生,吃饭时禁讲话,小心被鱼刺卡住·”·“素还真”· · ·第十四章 ·玉阶飞一日在北辰皇朝每日例行的早朝上上书要外出游历。
身着皇袍的北辰元凰和玉阶飞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玉阶飞的外出是为了什么·北辰元凰正要批准,一直静立不语的地理司却在此时发言了··“太傅前几日才出游三年游历归来,这次又急着走”·玉阶飞羽扇轻摇,模样闲然清雅:“玉阶飞自认能力见识不足,在吾皇身边也起不上什么大的作用,不如趁游历的机会,结识结识北域的各位奇人,增加自己的见识,同时也为吾皇物色一些人才。”
地理司尚未回话,一边的北辰胤已出声道:“太傅所言甚是,微臣当年也是游历北域,虽然见识能力并未增长多少,但也结识了不少奇人·所以微臣觉得太傅这次出游,无论如何,都会有极大的收获。”
玉阶飞不动声色地瞥了北辰胤一眼,没有回北辰胤的话··北辰元凰之前曾听玉阶飞说过北辰胤派人偷袭六丑废人的事,料想指不定北辰胤已经开始准备什么时候私底下和玉阶飞六丑撕破脸皮,但今天早朝上北辰胤居然帮玉阶飞说话,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就算是极富心机的北辰元凰,一时之间也猜不出北辰胤的用意··地理司见此情况,也不再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太傅出游为吾皇物色北域人才自然是好的。
不过不知太傅这次外出游历,可有护卫跟随微臣身边有一两个高手,可保护玉太傅安全无虞·”·玉阶飞淡然道:“劳国师挂心了,好友六丑废人担心我的安全,已准备同我一起出游。”
六丑的武功虽然无人知晓,但瞧玉阶飞的模样,显然是极为信任,地理司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道:“那就预祝太傅出游顺利了·“·北辰元凰也点点头,提起朱笔在玉阶飞的折子上批了,并拿玉玺盖了印,着身边宦官交给玉阶飞,却又突然叹了口气:“太傅走便罢了,这次居然把六丑先生也给带走了,太傅和六丑先生这一走,朕身边便少了两位可出谋划策的人才,想来便甚为遗憾。”
玉阶飞笑了笑,摇扇道:“皇上不必忧心,臣和六丑早料到此事,所以便荐了两位人才给皇上·”·北辰元凰眼睛一亮:“哦竟然能让太傅和六丑先生联手所荐,料想这二人一定差不到哪去,但不知这两位人才比之太傅和六丑先生如何”·玉阶飞悠悠摇扇,微微一笑道:“只高不低。”
“你说,北辰胤派去杀素还真和六丑的人都失败了”国师府内,地理司正在和一人密谈··“北辰胤派去的两人是北域双邪,现在居然都铩羽而归,素还真倒也罢了,看来那六丑废人也是非凡人。”
说话的人臂弯处搭着一株兰花,声音清冷,无甚起伏··“哼,待我吸取北隅皇城的龙气,别说双邪,就算是素还真和六丑,也何足为惧老四去打听新龙气的消息,现在进展如何”·方才说话一直清清冷冷无甚情绪的人声音里却难得有了些犹豫:“四哥他……”·“嗯”尾音拉长上扬的音调,显然不可随意敷衍过去。
“尚无消息传回·”·“哼·”骤然回身,衣袍扬起裂帛般的声响,显示人正在盛怒中,“这几年他一直在干什么成天不见踪影,和那个- yin -川蝴蝶君混在一起就算了,现在还和那个六丑废人纠缠不清。
他是嫌我的事还不够多吗”·“四哥,并无那个意思……”兰漪章袤君犹豫了一下,还是为他口中的四哥辩解了一下。
“老五你也别老是替老四辩解,这几年他做了什么,你还真当大哥不知道吗若不是念在多年兄弟情义,我们也不会留他到今日·”墙上被烛光突然映出了一道黑影,摇摇晃晃的影子,模糊不清。
“是·”兰漪垂下头,不再辩解··他这副样子还是让地理司心生些许不忍,终于还是道:“这件事你来处理,要么劝他罢手,那么大家还是兄弟,要么,般若海五星从此只有四人。”
般若海五星向来情谊更甚亲生兄弟,除此以外的,便都是敌人,敌人的下场,也只会有一个·地理司这般说,明显暗示若是老四执意,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兰漪章袤君心头一凛,行礼应了。
“老五,若真是想劝你四哥回头,可以从蝴蝶君或是六丑废人处下手,挑起矛盾无法和解最好·”·“多谢二哥提醒,章袤懂得·”·地理司见老四的事情解决了,便不再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转身面向墙上黑影:“你派人去通知老三,龙气之事由他换手来调查。”
“我知道了·”黑影一晃,转瞬消失,虚幻仿佛一梦··“嗯·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素还真了·”地理司背手转身思索,“按照近日曜辉流传的流言,素还真前来北域想必是为了调查黑龙出世之事。
哈,曜辉堂堂国师也被派遣出来调查这种虚无缥缈之事,看来曜辉现在是空虚无人了,圣踪如果再招收一些势力,那夺取曜辉政权就更加容易了·不过素还真一日不除,确实是心腹大患。”
沉思了一会,地理司似已有了想法:“哈,素还真,既然你自投罗网来到北域,就怪不得我了,看来是要想办法怂恿北辰胤动手除掉你了·”·“六丑先生,今天吃什么”素还真笑眯眯地问。
六丑正低着头研究一盘珍珑残局,头也不抬:“素贤人,我记得驱完毒一个时辰内是不能吃任何东西的·”言罢,他顿了顿,想起一事,抬起头淡淡看着素还真,“今天的药你喝没有”··“哎呀,六丑先生,素某只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并没有说是否现在就开饭啊。”
“素贤人,我也问了你两个问题,并非一个问题·”·“凡事皆有先后,六丑先生既然问了两个,那素某自当先回答前一个啊·”·“哦,然后呢”·“今天天气不错,素某想吃前天那道清蒸河鱼了,不如我们再去钓鱼吧六丑先生。”
·“素还真”·“耶,六丑先生是不想钓鱼吗无妨,那就让素某陪着六丑先生下完这一盘棋再一起讨论今晚菜色如何”·“……”没人敢保证六丑现在的想法不是在计算能不能一巴掌把素还真拍出神之社,直接拍回曜辉……· · ·第十五章 ·素还真这几日可说是过得甚为惬意。
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驱完毒后就和六丑一起下下棋,喝喝茶,有时还可以一起去钓钓鱼之类的,着实过得十分舒心··只是六丑今日心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十分的好。
刚完成今日驱毒疗程的素还真喝着茶,眼睫微抬,瞥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不发一语的六丑,心里闪过诸端猜测··“素贤人,老朽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六丑一张脸十分平静,淡淡道。
“没什么·”素还真指腹微微摩挲着杯沿,笑得温雅,“只是觉得六丑先生今日似乎是有心事·”·“是吗”六丑淡淡应道,却不去看素还真,“只是在等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心事。”
“哦”素还真再瞥了六丑一眼,见对方并不看他,他也不再多说,低头喝着茶··只是等到夕阳渐沉,也没看见六丑要等之人。
“素贤人,天色不早了,若是不耐,可以先行离去·”眼见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处山峦吞噬,六丑见一直陪他坐在厅中一下午的素还真却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道。
素还真淡淡一笑,却没有丝毫不耐:“多谢六丑先生好意,素某自感无妨,便多陪六丑先生等待一会吧·”·六丑皱皱眉,刚想说什么,蓦然神色一凛:“来了。”
素还真背对着门,还未来得及回身查看,便听到一阵韵朗轻笑:“好友,久等了·”·正是北域当朝太傅,玉阶飞··六丑的神色却在一瞬间回复了往日的淡然,若无其事般地:“无妨。”
“我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玉阶飞摇摇羽扇,说话干脆利落,他这次穿了件灰底白边的长袍,外罩了件墨绿纱衣,还未完全黑透的天色中,只见眉目疏朗,自带清韵潇洒,“元凰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届时你将这封我的亲笔书信交予他便是。”
说罢,玉阶飞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信笺,上前几步递给了六丑··六丑低头将信封收好,站着的玉阶飞看不见六丑的表情,但与六丑保持同一水平线的素还真却是清楚地看见了六丑眼中难解的复杂,寡凉暗沉,全都在琥珀色的眼里挣扎。
只是一抬头,六丑的表情仍是不见丝毫情绪,开口时的声音也是极其的平淡:“好友几时出发”·“明日卯时·”玉阶飞摇摇扇,似乎知道六丑心中所想,“好友,你还有事待做,就不必前来送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六丑道,“现在走吗”·“嗯·”·“我送你·”·素还真从玉阶飞进来,直到玉阶飞和六丑一前一后出了会客厅,也是一语未发,只是沉默着端起面前的茶杯,目光仍是温润得没有丝毫棱角,但脸上也已没了一丝笑意。
“好友,这已经快出了神之社了,若再送下去,可是要发展成十八里相送了·”玉阶飞摇摇扇子,笑得有些无奈,却又隐着些许的伤怀··六丑却是一言不发,良久,才缓缓道:“好友,一路保重。”
玉阶飞脸上的笑微微敛了一些,眸中是再纯粹不过的深重情义,他向六丑行了一礼:“好友,日后阶飞不在的日子,望好好保重·”·六丑默了一下,才哑着声音缓缓道:“我懂得。”
玉阶飞再看了六丑一眼,终于告辞转身离去,转身瞬间,只闻“轻步玉阶飞夜色,不胜萧然掩月来”的悠扬诗句在神之社中回荡,久久不散··他仿佛还是那个朝堂之上侃侃而谈,朋友之间谈笑风生,冷静睿智,又不失潇洒的当朝太傅,羽扇轻摇间,风姿卓然。
六丑看着玉阶飞的身影逐渐远去,也是默然无语··他是再明白不过玉阶飞此次前来的深意的人··此去后,便是永诀··直到月上中天,素还真仍然不见六丑回来。
他思索了一会,然后起身,先将桌上的茶具整理收好,再缓步出了会客厅··意料之中的,六丑并不在房内··素还真凭着这几日闲暇时游逛神之社的记忆将神之社的所有房间找遍,均不见六丑人影,他闭目沉吟一番,步出了最后一所厢房。
月光泛着银色冷华,皎皎清辉,落在素还真黑透的眼中,溶出一片闪烁的光,似各种情绪,全在今夜被勾出··最后素还真在一株凤凰木下找见了那人··他注视着仰头似乎在观视着凤凰木的那人,没开口询问,只是同样抬起头看着那株已开始结果的凤凰木,淡淡道:“只在曜辉南部有种植的凤凰木,没想到还能在北域扎根。”
那人回头,眼神是一贯的清冷,琥珀色眼睛如同陈酿金波,却没有染上世俗的污浊,声音是一片浅淡的凉薄:“当初玉阶飞游历苦境时从曜辉带回来的,算是当地特产,总是好友的一片心意。
何况只要有心,施以相应术法维护,让它扎根生长,并不是难事·”··“哦”素还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是落在凤凰木上,“可是你有想过,为何玉阶飞会送你这株凤凰木”·那人骤然沉默。
素还真转过身,目光这才落在那人脚边的酒坛上,清澈的酒液从坛中流出,在草地上蜿蜒出一条痕迹,淌到素还真的脚边·酒香混着青草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
“素贤人,你在看什么”微醺中,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素还真的目光,便有些不满地侧过身看着素还真,夜风吹过,他伸手微微抵住了额头。
“我在想,若是见你如今这副颓丧的模样,玉阶飞是不是会觉得,当初交友不慎·”素还真负着手,缓缓吐出一句··恼怒在一瞬间浮上那人的脸,但下一瞬间,又回归于一片冷然平静:“哦所以,素贤人,你是想说什么呢”·“我想说,我现在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活过来了”素还真的目光却也是平静的,但比起那人的,他眼中透着琉璃一般冷润的温度,近乎无情。
·那人目光一寒,顿了一顿,笑得略有些冷:“素贤人,我今日喝得有些多,你若是再不识趣,误了事,于你我二人均无好处·”·“喝醉不是借口。”
素还真淡淡道··那人面色陡然一沉,怒焰似乎一下被这句话点着了,嘭地一声,手中尚拎着的一罐酒坛被砸在石桌上,摔得粉碎,浓郁的酒香充斥在空气中,像是情绪在膨胀到某个顶点时一下子炸开。
那人身躯略有些摇晃,而素还真丝毫没有去扶他的意思,只是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他·终于是什么也没说,冷着一张脸,绕过了素还真,有些步履不稳地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素还真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走远,但他的表情仍然是平静的,哪怕是因为离得近而导致有一枚从酒坛上崩裂的碎片险险从他面前划过,他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株凤凰木,才迈动步子,却不是朝自己的卧房,而是跟着那人走去。
那人虽然喝得有些醉,但也不至于察觉不到后面有人跟着,他沉着一张脸,克制着力道将门推开··骤然吹起的晚风摇动房门外的树叶,和着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映得狭长,素还真见着那人不声不响地走到床边,他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气氛不对一般,跟着迈步进屋。
“素贤人,你……”那人刚脱下身上外袍,回身正要将挂在屏风上,却见到素还真进了屋,脸色又是一沉,刚要开口,一直面无表情的素还真却陡然出手,似要抓向他肩头,他侧身一避,但酒气上涌,脚下一虚,又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登时站立不稳,向后一摔倒在了床上。
他挣扎着要起身,素还真却跟着覆了上来,压在了他身上,这下人可算是真的怒了,从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如同水波一般在房中铺开,又落在他的瞳中,清冷虚幻似一场梦:“素还真”·素还真的眼神中的平静却在此时如云般都散了去,他伸出手指,细细抚过那人一双飞眉凤目,一瞬间,仿佛尘世浮华中的漫长岁月都清晰起来,又沉淀下去。
一笔一画,尽描绘拼凑成这个人的眉眼:“谈无欲·”·他声音不是冷静,却是认真的,像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叫这个人的名字·· · ·第十六章 ·“为何你如此确定北辰元凰这几天就会来找我们”换过装的素还真坐在北隅皇城的一家酒楼中,低头嗅着杯中茶香,顺便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
谈无欲一身黑衣,面色清冷,但眼底却是十足的信心:“近日中寰州不满北辰皇朝的地方割划,联络郃巍、西豳、南沂三族在北域边界频频动作,北辰元凰原本计划由北辰胤带兵前往边界,但北辰胤近日托病不出,派大王爷北辰望前去边界,但却是输了好几仗,士气低落,北辰元凰自然急需物色人才。”
“哦”素还真喝了口茶,眉眼微微弯着,“那如果真按计划,你我二人被北辰元凰招入皇朝,那岂不是很大的可能会被派去沙场”·“哈,如果真是如此,我倒是很期待素贤人你上战场的英姿。”
“耶,你我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是上战场,好友,你也跑不掉的·”·“是吗最多我和北辰元凰商量,我想办法让北辰胤前往边疆,以此换我留在皇城便是。”
“哎呀呀,这……”素还真似乎无言以对,捂着胸口哎呀了几声,脸上表情颇为痛心,“道友,好友,同梯啊,素某怎么忍心奔赴战场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皇城呢”·谈无欲被素还真那似真非假的表情激得清冷的脸上微微一变:“素还真,莫逼我把这杯茶泼在你的脸上。”
“哎呀,兹事体大啊同梯……”·耳中突然传来有人迈步上楼梯的声音,虽然人多嘈杂,但再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两人的耳目,素还真谈无欲止了对话,无声对望了一眼,正了正身子,无声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
北辰元凰近日被边境战事搅得忙碌不堪,而一向战威赫赫的北辰望居然也屡次失利,北辰胤却是一直托病不出,朝内一片议论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等到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也终于想到了当初玉阶飞临走前推荐给他的两位奇人,心知不能耽搁,这日匆匆处理完政务,便微服出宫,按玉阶飞所给提示,来到北隅皇城内的一家酒楼。
二楼人多,声音杂乱,一眼看去,三教九流皆有,但北辰元凰一眼望去,就知道了玉阶飞推荐与他的两位奇人是谁··或者说,无论是谁,都不会认错··这两人,都是白发如雪,只是一人脑后挽着发簪,一人头束高冠,冠旁有一对鹿角钗,钗上悬着一对水晶莲花。
一眼望去,那两人一人气质温文儒雅,君子如玉,一人高傲脱俗,清冷似月·两人坐在靠栏杆的一处偏角落的桌子旁,似乎正在聊天··北辰元凰顿住脚步,正在想是要直接上去打招呼,还是静静观视一番,却见对方突然停止说话,目光都向他看了过来。
·北辰元凰对上两人一温润一清冷,截然不同的两种目光,面色一僵,还未思考到底该如何做,却见对方又似交谈了一番,然后起身,似乎毫无所觉地擦过他身边,下了楼。
北辰元凰一愣,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转身跟着两人下了楼··三人出了酒楼,直直往北隅皇城人少僻静的地方走去,过不多时就拐进了一条小巷中·北辰元凰心生疑惑,骤觉不对,刚要抽身退出,前方带路的两人却突然回身,其中气质清冷的人看着他,率先开口:“北辰元凰。”
任何一个地方直呼天子名,都是大不敬,何况是在北隅皇城中,北辰元凰却见那人脸上无丝毫惧色,心中一惊,却强自作出表面镇定的模样:“在下确实是北辰元凰,不知二位是……”·或许是常年帝位争斗锻炼出的演技让就算是面对危险处境的北辰元凰看着也是出奇的冷静从容,对面两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对视一眼后,温润的人率先向北辰元凰行礼道:“在下笔刀砚城冷非颜,这位是吾之好友,支离疏。”
说罢,被称作支离疏的人同样敛去了脸上看起来颇为危险的表情,向北辰元凰行礼道:“草民支离疏,参见吾皇·适才所在之地人多眼杂,恐有不便,不得已才将陛下引来此处,多有得罪,还望赦罪。”
一边说,支离疏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恭敬地呈给北辰元凰··玉阶飞只向北辰元凰提说了这两人的名字,其余面貌特征均没有说明,北辰元凰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两人的身份是否真实,但看了支离疏递来的玉阶飞的亲笔书信后,心中疑惑登时去了八分,连忙对二人拱手道:“二位客气了,二位高人既能为朕之太傅引荐,那能力品行无疑都是人上人,元凰年幼才浅,尚需二位帮忙辅佐,又岂能加罪于两位高人呢”·冷非颜和支离疏连忙行礼道:“不敢,谢皇上夸奖。”
北辰元凰沉思了一下,对两人道:“如今天色尚早,二位不如随朕在城中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一切听从皇上安排·”·“素还真,这次可是要真的再开一局了。”
返回神之社的路上,谈无欲淡淡瞥了一眼素还真··“耶,好友,你这话说得素某好像之前都没有用心一样·”素还真的步履稳健悠闲,银色的月光落在眼中,有一种仿佛漾出了清浅的愉悦般的感觉。
“哼,认不认真,你我心知肚明·”谈无欲冷眼道,显然是不怎么相信素还真的话··“哎呀,好友,若素某有不用心的话,你以为刚才那本风云录是变出来的吗”·谈无欲一阵沉默,最后只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同时袖子一扬,挥出了一片颇为狂傲的模样,玄黑的衣衫沾了月华,像是银色的水波在夜色下缓缓铺开。
素还真嘴角翘起一个颇值得玩味的弧度,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谈无欲:“哎呀,谈无欲,你走慢点啊·”·“素还真,是你变慢了·”谈无欲嘴上不饶人,但步子好歹是缓了一些。
“好友这么说可真伤素某的心,素某明明很努力地想赶上好友的步子啊·”·“素还真”·“在此·”·“快点走”·“是,是。”
两人并肩而走留下的影子被月光映在山间小道上,冰冷的秋日夜晚,仿佛也能从山路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中汲取到些许的温暖·· · ·第十七章 ·再过几日就是北辰皇朝的皇祭大典,地理司身为国师,受命担任此次皇祭的主持者,而事实上,这也是自地理司入仕北辰皇朝以来,第一次接下的大任务。
北辰皇朝现在被寰州、郃巍、西豳、南沂四族的联合军扰得心烦不堪,人心虽不说涣散,但也多了许多哀怨之声,尤其是曾经战威赫赫的北辰望数次战败后,怨艾之声更是大了不少。
北辰皇朝注重血脉传承,而皇祭祭祖,祈求先皇庇佑北辰皇朝,这种每年都会有的祭祖典礼,在这种时候,自然成了重中之重·因而北辰元凰虽然近日被政事缠身,也挤出了些许时间召地理司进宫商讨皇祭之事。
不过往日地理司进宫面圣的时候,北辰元凰都是亲自出书房前来迎接,但今日地理司来的时候,却只有两名侍卫把守在书房门口··地理司嗯了一声,刚要让侍卫通报,却听见书房中蓦地传来几声大声的赞叹:“妙,真是妙这冷非颜果然是个人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书房内向门口逐渐扩大,然后房门骤然被推开,北辰元凰那张无可掩饰惊喜的脸就突然出现在地理司面前。
地理司还好,白发遮面看不出情绪,但北辰元凰看见地理司,却是一愣:“国师今日怎来得这般早”·地理司颇有些无语,但依然很冷静地先对北辰元凰行礼后才道:“皇上,现在午时都已过了。”
北辰元凰面色更是惊异:“什么竟如此晚了”他转头一望,院中的日晷果然显示已是未时了··北辰元凰转过头,甚为抱歉地对地理司道:“是朕疏忽了,请国师见谅。”
“微臣不敢·”地理司行礼道·他突然想起之前北辰元凰兴奋大叫的声音,琢磨了一番,向北辰元凰道:“微臣刚才听到皇上在书房中的言语,似乎是刚发现了一位新的人才”·一提到这,北辰元凰脸上登时眉飞色舞起来:“国师说得对,朕昨日是发现了一位,不是,是两位,两位人才。”
地理司嗯了一声:“微臣斗胆,请问皇上,是哪两位人才可入仕我北辰皇朝了”·他这话着实有些大不讳,但北辰元凰正在兴头上,也不计较这些,兴冲冲地拉了地理司就进了书房,指着书桌上的一本书道:“国师请看,此书正是其中一位人才冷非颜所著,朕初不以为意,但细细一读下才发现,竟是丝毫不输于当初六丑先生的文武贯。”
·地理司虽然极为好奇,但也知道点到即止,因而就算是北辰元凰兴奋之下让他翻阅此书,地理司也只是大致翻阅了前面几页,就将书册合好,恭敬地放回原处··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北辰元凰便兴奋地道:“如何国师,这本书是不是堪称奇书”·地理司闭上眼沉吟了一声,道:“回禀皇上,臣观这本书,主讲的乃是治国之策,其中条条皆是可让观者受益匪浅,不可多得的良策,但皇上所说的冷非颜,他能写出如此奇书,其能力品行自当是极为出名的,但臣长居北域,却从未听闻过此名,这着实让臣怀疑此人的身份来历。”
北辰元凰笑道:“国师有所不知,此人和另一位名叫支离疏的先生,正是太傅推荐给朕的那两名人才,据说这二人早年曾有入仕报效皇朝之心,但苦于上层压迫不得志,因为心灰意冷隐居于市,直到太傅前几年出去游历时,才结识了这两位人才,避免了明珠蒙尘。”
地理司哦了一声,看北辰元凰似乎对这两人有极大的招揽之心,再想起这两人既然出自玉阶飞的推荐,自然和玉阶飞有极大的关系,不由得起疑:“原来如此。
微臣斗胆敢问,皇上是否欲招纳这二位人才入仕我北辰皇朝”·北辰元凰大笑了几声,道:“国师这话说得,如此人才,朕自当要委以重任的。”
言罢,北辰元凰几乎已经顾不得地理司的反应,急急转回桌旁,看着一张空白的诏书道:“国师以为,以这两人才能,担任什么职务才能最好发挥他们的能力呢”语气之中,竟是迫不及待要招揽这两人入朝为官了。
地理司心生疑窦,却仍是向北辰元凰恭敬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不能太过心急·”·正要在诏书上下笔的北辰元凰闻言笔尖一顿,略有些不悦地抬头:“哦那以国师看法,此事该当拖至多久”·面对表现出些许不满的北辰元凰,地理司却是不慌不忙地道:“皇上误解臣的意思了,臣想的是,这两位人才才能既然如此令人惊艳,封官之事自然是求隆重不能求迅速,否则恐有怠慢轻视之嫌,再者,再过几日就是皇祭大典,文武百官皆要在皇上带领下祭奠北辰历代先皇,着实隆重,若是皇上在此典礼上为这两人封官,无疑是显得对这两人极为重视,给足这两人风光面子,也显出了皇上对贤才的重视。
“·北辰元凰听闻地理司的建议后,渐渐敛去了脸上不悦,低头沉思一番,不由得拊掌笑道:“果然是朕过于急躁了,还是国师想得周到,那就依国师之言,等到皇祭大典时,再为这两人举行封官大礼吧。
此事就一并劳烦国师主持了·”·地理司躬身行礼道:“臣领命·”·再和北辰元凰商讨了一下皇祭大典上需要注意的事项筹备,之后的打猎活动,以及为冷非颜和支离疏举办的封官典礼后,地理司眼见时间已过申时,便行礼告退了。
出了皇宫数里后行至某僻静处时,地理司突然顿住脚步,冷声道:“立即去调查冷非颜,支离疏这两人的资料,若是和素还真,六丑有关,便匿名送到天锡王府交予北辰胤。”
“是·”不远处的空气中,有一道透明的波痕扭动,随后,回归无声·· · ·第十八章 ·“好友,夜已经深了,还不就寝吗”·“素还真,你还不是一样。”
谈无欲抿了口茶,冷冷一瞥··“耶,素某这是有事还未办·”素还真同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一勾··“谈无欲同样有事待办。”
谈无欲懒得理他,低头翻阅之前未看完的古籍··“既是如此,那便一起等吧·”素还真长袖一挥,面前凭空出现一盘珍珑残局,他手拈白子,思索一番,落下了一子。
静夜时分,神之社外,只一株畸形古木静伫原地,枝叶繁茂,在地面落下婆娑交错的影··乍然,风移影动,随后回归无声··“两前三后,左右包抄。”
黑暗中,有人下了命令,语中带着冷沉杀机··“是·”奉北辰胤命令前来暗杀冷非颜及支离疏的夜鸺杀手低声领命,五人迅速合成一组,正要进入神之社时,却陡然听到一阵清朗声韵。
“贵客来访,未及远迎,还望恕罪·”言罢,一瞬间,莫名的白色光芒照亮神之社,随后,竟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然而至··夜鸺杀手一惊,哐啷几声,纷纷拔出兵刃在手,精钢锻制的利刃反- she -着耀目白光间,杀手们已围成圆圈将黑白两人困在圈中,杀机骤浓。
白衣黑衣两人却是一副悠闲状,仿佛就算面前是千军万马,也是能轻描淡写,谈笑风生··白衣人白发如雪,眉眼流转,极为温润,就听他淡淡开口,嗓音清淡润和:“在主人地盘上纵容属下肆意妄为,甚至对主人拔刀相向,这就是天锡王爷的为客之道吗”·气氛一阵沉默,然后神之社之外,传来低沉威严的一阵长笑:“哈,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素贤人。”
话落,浓影中,缓步迈出一雄势身影,正是北辰胤··“王爷客气了·”·“可惜·”北辰胤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冰冷锐利了不少,“众所周知,神之社是六丑废人的地方,鸠占鹊巢,本王自应替外出远游的六丑先生清除不怀好意者。”
“哈,天锡王这回可是打错算盘了·”玄衣雪发的人负手而立,同样悠闲道,只是比起白衣人温润眉目而言,他一双飞眉凤目,却是多了几分清傲,“六丑先生在离去之前,就将神之社赠与在下和冷兄,所以,适才冷兄说我二人乃神之社的主人,也并不为过。”
北辰胤勾起一抹冷笑:“哦是吗但支先生可知,现在,只需本王一声令下,你与这位素贤人,都将丧命于夜鸺利刃之下。”
“王爷若是有这个信心,不妨尽管试试·”素还真却是不慌不忙地道,眉宇间有一股掩饰不了的自信···北辰胤利眉一挑:“素贤人,你以为,本王会给你第二次活命的机会”·“话不能这么说,王爷。”
谈无欲悠悠道,“既然冷非颜能与你有第一次合作,那也能有第二次·”·“哦”北辰胤一副不可置否的样子,但抬起的手半天也没落下,终究是没下杀令。
“地理司·”·北辰胤眸中似有利光,但只是一瞬,随即又是一片深沉的平稳:“支先生这话是说笑了,地理司乃是我朝国师,身份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才能品行,更皆是我朝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尤其,当初还是本王推荐的他入仕我朝,既然如此,本王为何要自毁长城,将他除掉呢”·“就算是身份尊崇,但只要还未至顶端,就总会有不满足,只不过是看这种欲望,是多久喷发了。”
“冷某相信,王爷推荐地理司入仕,是为了北辰皇朝,而非培养自己的党羽,但是地理司造反,却是事实,王爷若是不信,这是冷某属下所调查到的地理司准备谋反的资料,请过目。”
素还真从袖中取出了一沓纸页,却并不上前交予北辰胤,反而背着一只手,好整以暇地静静立在原地··北辰胤“哈”了一声,手一挥,围在素还真和谈无欲周围的夜鸺杀手瞬间收刀回鞘,恭敬向北辰胤行礼,转身跃入远处黑暗之中。
危机消除了大半,素还真仍是只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不见任何情绪,也并不上前,明显是让北辰胤自己来取··北辰胤笑了一声,脸上毫无畏色,大步上前取过素还真手中纸页,低头阅读了起来,只是甫一读,他便不自觉突然皱紧了眉头。
素还真任北辰胤自手中取走地理司的资料后,收手负于背后,却是斜眼瞥了谈无欲一眼,见谈无欲同样睨了他一眼,素还真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向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回了北辰胤的身上。
北辰胤越往后读,越是眉头深锁,读完之后,他闭上眼,皱紧眉,手则背至身后,半晌,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竟是如利电:“素贤人,你现在身在北域,有何力量与本王谈判”·素还真淡淡一笑,还未接话,身边的谈无欲便冷冷道:“支离疏便是力量。”
北辰胤见素还真仅是微微一笑,竟未反驳,不由得诧异地瞥了一眼谈无欲,此人容貌虽然称不上有多俊美,但一双飞眉凤目,流转之间,风华绝世·北辰胤只感觉隐隐之中对这人有些印象,但细细一思索,却是从未见过此人,他游历北域多年,北域奇人尽皆有耳闻,这支离疏却无论是外貌或名字,都是未有记忆的,不由在心里默默揣测着此人的身份来历。
·素还真却再没给北辰胤思索盘算的时间,他淡淡一笑,眉目舒朗:“王爷的心思冷某自然是知晓,不过既然我们目前都有相同的敌人,何不合作一番等到将其余敌手尽皆铲除,再来算算冷某与王爷之间的账,如何”·北辰胤心知素还真指的是他下毒之事,却也因此并不担心,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冷先生,以你我之前科,真能让彼此相信对方坦诚合作吗现在至少要拿出一些诚意来,才能促成合作吧。”
素还真淡然一笑,从袖中再取出一叠纸:“这些是地理司属下势力的大致分布图,这诚意王爷看可够”·北辰胤眸中闪过一光,正要伸手接过,但拉长音“唉”的一声之后,那个自称支离疏的人却悠悠伸出手挡在北辰胤面前,玄袖轻扬,如夜风微拂,“我们的诚意拿出来了,那王爷自当也该拿出些许诚意吧”·北辰胤哈哈一笑,伸手从素还真手上接过资料,而素还真也并未阻拦,北辰胤将手中资料放入怀中,向后退了几步:“北辰胤的诚意,不出数日,便会奉上,冷非颜公子、支离疏公子,请了。”
言罢,北辰胤身影转瞬消失在素还真与谈无欲二人眼前,只余下一阵长笑··“哈,倒是爽快·”谈无欲淡淡瞥了一眼北辰胤远去的方向,说不清楚情绪地冷笑道。
“耶,这是多亏了好友的配合,才能让北辰胤这么快就松口啊·”素还真微微一笑,衣袖一挥,原本白光通明的神之社转瞬收敛了光芒,只余下夜中明月洒下的一片银白清辉,似水波般温柔铺开。
“素贤人客气了·”谈无欲冷冷瞥了他一眼,懒得同他多废话,背手身后,转身向神之社内部行去··“哎呀,好友,怎么就急着走呢”素还真微微笑道,快步追上了谈无欲,“不过谈无欲,你既然已化名支离疏,那六丑这个身份又留着是为何呢”·“耶,素贤人如此聪明,何不猜猜看”·“好友如此看得起素某,素某真是十分开心啊。
不过好友,还是透露一些嘛·”·“哈,你先告诉我你把风随行派到哪里去了,干什么了,我就告诉你我还留着这身份的用处……素还真,说话就说话,别靠过来我和你很熟吗”·“咦,好友这话真是冷漠,让素某好生伤心啊。”
“素还真你听不懂话是吗”· · ·第十九章 ·素还真今天早上起来,发现谈无欲没在他的房内。
其实这没什么稀奇的,谈无欲一向起得比他早·不过当素还真发现一向比他早起的谈无欲今天却连早餐都没有准备时,就感觉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对劲了··不过素还真倒没有怎么担心谈无欲,他只是径直往厨房去找了些干粮将就着先填饱肚子,然后再慢慢悠悠走去神之社地下的藏书室看了一个半时辰的书,估算着午饭时间到了,便又慢慢悠悠地从藏书室晃了出来,正要再往谈无欲的卧室看看人是否回来,但刚来到神之社书房外的院中,就碰见了谈无欲,和公孙月。
谈无欲和公孙月正并肩朝书房走去,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公孙月一双英气俊美的眉目中却是掩不住的矛盾犹豫,而谈无欲仍旧是平淡得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但素还真知道,谈无欲同样在挣扎着什么。
·谈无欲刚要开口,对公孙月说些什么,只是一抬眸,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素还真,他的嘴唇立即闭上,再开却是对着素还真说话了:“素还真,你在这里干什么”·素还真眨了一下眼睛,道:“素某刚起床时发现好友不在,于是在藏书室呆到现在,正想来找好友商量今日午饭,不想在此碰上了。”
谈无欲似乎怔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是吗公孙月今天传书与我,说有事相商,所以我便出去了·”·公孙月啪地打开了绢扇,遮住了下半张脸,片刻前还微具愁容的脸上只剩戏谑:“哎呀,我竟然不知提醒好友出来要向素贤人打个招呼,真是抱歉。”
谈无欲眉梢微微一挑,心里还在想他出不出来关素还真什么事,为什么要知会他时,素还真已温和笑道:“无妨,以谈无欲的能力,劣者自然放心他一个人出去。”
谈无欲有些黑线了:“素还真”把他还当几岁的小孩了出去还要知会家长一声是吗·素还真对谈无欲的三字经早已能视若无睹,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不知好友和公孙公子谈了些什么若是有难处,素某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公孙月脸色微微一暗:“这是公孙月自己的私事,不劳素贤人费心了·何况你还要和好友专心对付地理司,实在不该为我染上其他麻烦·”·谈无欲皱皱眉,正要说些什么,素还真却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素某便不多言了。
不过现在差不多已到午饭时间了,公孙公子,不嫌弃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如何”·“哎呀哎呀,素贤人这么诚挚的邀请,公孙月还真是不好推拒啊。”
公孙月绢扇掩面正要再说,视线中却不知瞟到了什么,令她眼神微微一变,话也改了,“不过公孙月今日实有要事,不便打扰,还是改日吧·”·素还真点点头:“既然有要事待办,那当然不好强留公孙公子了。”
公孙月收起绢扇,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对谈无欲道:“好友保重了·”·谈无欲紧了紧眉,又松了开:“我过两天再来找你·”·公孙月绢扇在手中敲敲,眸中闪过一抹精诡的光,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了谈无欲:“我这几日可能不会在浮光掠影,好友若是找我,可以将此帕拴在浮光掠影外的枫树上,我见到后,戌时便前来神之社与你见面。”
谈无欲点点头,接过素帕握在手里,冲公孙月拱拱手:“谈无欲懂得,请·”·“哈,请·”公孙月绢扇一展,掩住大半张脸,眼神若有若无地向素还真的方向一瞥,微微挑起一眉,随后轻笑一声,飘然而去。
谈无欲正要把公孙月所给的手帕收好,冷不防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要取走他手里的素帕,谈无欲心知是素还真,也没反抗,径直让素还真取走了手上巾帕,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素还真打量了一番巾帕,细长的眉微微一挑,有些清冷的脸上似笑非笑:“哈,素贤人,看出来什么没有”·素还真拖长音“嗯”了一声,脸上笑容似乎微有戏谑,提着巾帕的手抖了两下:“哎呀,绣名传情,同梯,你艳福不浅啊。”
就见那方手帕角落处,以红线绣着一个“月”字··谈无欲挑眉,哈地笑了一声,不可置否地道:“这方手帕原来是我的·”·素还真尾音上挑嗯了一声,脸上面无表情,但声音却还是听得出一些意外的情绪。
谈无欲倒也不在意,脸上笑容半是戏谑半是认真:“我当初准备以六丑身份与你联系的时候,公孙月怕你认不出我,或是心有揣测却难以肯定,就想若出现这种状况,便以此帕传递身份消息。”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她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这方巾帕就没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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