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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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4)
·素还真拖长音嗯了一声,笑道:“大概是共鸣吧·”见谈无欲顿时挑高眉毛看着他,素还真无所谓般地道,“同梯不信我所说之话”·“没有。”
谈无欲顿了一顿,方答道,唇微微一抿,随即他头微微偏过去了一些,眼神也避过了素还真的,“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素还真一派淡然无波地站起身来,目光沉沉:“我送你。”
谈无欲感觉素还真说话语气有些不对,却一时无法分别,他也没什么时间来分别,急急站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再派人传信来右相府就好·”他说完后,就准备离开了。
甫一推开门,谈无欲突然听到素还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略沉的声音莫名熟悉,却又是陌生的:“谈无欲·”·谈无欲下意识回身,陡然一阵劲风袭来,谈无欲心一惊,反- she -- xing -地横臂格挡,却不料素还真对他的武功路数早已摸得熟透,谈无欲只感觉手臂被压得向下一沉,胸口空门大露,他还来不及叫不好,又是一阵劲风,谈无欲只觉得胸口多了一只横着的手臂,重重击在身上,将他撞得跌出房门,直抵在房门对面的廊道墙壁上。
·谈无欲被这一下重击撞得气血翻涌,虽然素还真没用内力,但他还是被这一力道击得不断咳嗽,胸口后背剧痛难当,谈无欲还来不及怒喝素还真的名字,素还真就已以另一只手扳起他微垂着的头,额头紧抵着他的:“痛吗”声音已是沉得有些冰冷,谈无欲知道,这是素还真发怒的前兆。
但这次,素还真连一向深邃得不见底的眸子也似亮得灼人,记忆中,只出现过一次··————————————————————————————————·下章是双邪番外嗯表示。
 · ·第四十八章 (双邪番外)·1.·剑邪第一次见到一剑封禅,是在冰风岭··乱石丛生,寒风刮骨··他的额上蒙着布巾——师尊一莲托生曾有交代,他额上的这枚火焰印记,无论何时,都不可露出,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于是他被压低的视线中,只剩漫天白雪··一剑封禅就是在那个时候,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留给他一个高大而又狂妄的背影·他的杀诫斜负在后背,厚大的双手,正提着一只血淋淋的成年麋鹿。
棕色的高大身影,在风雪中十分的显眼··然后,他察觉到属于自己地盘的冰风岭有第二个人的侵入,瞬间将视线锁定在了远处的剑邪的身上·风雪很大,但剑邪清楚地看见了一剑封禅瞳孔周围的血色。
“哈,竟敢到我的地盘来,你很有胆魄·”那是一种极含压迫的低沉,话语中的狂妄,仿佛能引动风雪··但当时的剑邪只将目光锁在一剑封禅的脸上。
那是与吞佛童子一模一样的脸,他不会看错··背后缠裹在黑布中的朱厌也隐隐发出低鸣,朱厌全凭魔气认主,哪怕他现在身上的魔气再微弱·剑邪再无怀疑:“你是人邪”他抱着一柄普通长剑,模样不卑不亢。
“嗯……”一剑封禅沉吟了一声,狭长的眼睛扫向剑邪,狂冷地笑了一声,“我的话你还没回答,你倒先问起我问题了·看你这个样子,不是来相杀,就是来找死的。
一剑封禅不杀无名首,报上名来·”说完,一剑封禅反手按上了杀诫剑柄,杀诫转眼出鞘,厚重剑刃泛着古朴色泽··剑邪皱紧了眉,白色绿边的发带轻扬,似在风中飘出一声叹息般的清冷话语:“剑邪。”
“嗯”一剑封禅正朝前踏上一步,听到剑邪的话,他讶异地顿住步伐,将杀诫拄在地上,并没有再往前,“你就是剑邪”他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少年有些瘦弱的身躯,显然不太相信这是传说中可与他齐名的剑邪。
·“骗你有好处”·“……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吾无名字·”·2.·“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多年以前,一莲托生尚是终年游历北域宣扬佛法的高僧,满腹佛法精深,双掌合十,眉目低敛,所见尽是慈悲。
而那时,尚是孩童的剑邪不谙世事,对高深的佛法懵懵懂懂··“师尊,为何世人皆有名姓,唯我无名”·“为何要有名姓因世人皆有名姓,唯你无名”·“世人尽皆有名,吾乃世人,为何偏偏无名”·“世间有人,人有不同,世人有名,名有不同,既然不同,执着于何”·剑邪清澈的双眼突然就迷惘起来,仿佛碧蓝的湖面上漂浮着幽白的雾气:“那师尊,名姓又是何用”·一莲托生结跏趺坐,手捏佛印,话语平淡缓和,仿佛袅袅升起的一线檀烟:“一个人入世之表征。”
“我既是世人,又岂不算入世”·“世为迂流,界为方位,汝今当知,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为界;过去、未来、现在为世。
世间一切现象悉皆无常·以无常故无我,因无我故不能久住、久享·”·剑邪表情微微一动,低头受教··一向平和随然的一莲托生却在此时叹了口气,道:“徒儿,切记,当你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后,就是你真正入世之时。”
“徒儿谨记·”·3.·多年以后,剑邪靠坐在冰风岭的一方大石,面前是燃起的篝火,有人说:“既然如此,你入世的名字,由我给你·”·剑雪无名,因一剑封禅而生。
4.·剑雪无名一直在盯着一剑封禅的情况··一剑封禅递过一大片烤好的鹿肉给他:“喏,接着·”·剑雪无名看了那片鹿肉半天,一直过于平静的眸子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然后,他摇摇头,低头继续包扎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吾不吃荤。”
一剑封禅动作一顿,静了静,然后他手收了回来,把肉撕成大条塞进嘴里,因为用力咀嚼而发出颇大的声音:“你又不是和尚,戒什么荤·”·“吾心向佛。”
剑雪无名口中咬着绷带,头也不抬地道将上了药的伤口裹缠好,打了个结,然后他抬起眸,碧蓝色的瞳扫了一眼一剑封禅,清澈的眼底偏偏透着那么一丝意味深长的感觉。
正仰头灌了一口酒的一剑封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口酒就这么呛了出来··剑雪无名看着捂着喉咙不断咳嗽的一剑封禅,心道堂堂人邪居然能被一口酒给呛到··5.·剑雪无名后来有了自己的住所,名叫梅花坞。
梅花坞中种有大片梅林,四季皆开有白色的梅花,花蕊透着微微的粉··入夜时,整个梅花坞沐浴在清风中,连带着清冷的梅香··剑雪无名喜欢躺在开得最盛的梅树下,以臂为枕,静静入梦。
寒梅冷香仿佛渗入魂魄,剑雪无名只觉得他的身心从未有过那般放松,以至于他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弯起一抹微笑··一剑封禅曾来看过他,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他正靠在梅树下好眠时。
开始时一剑封禅还会皱着眉把他叫醒,说外面风大,容易伤寒·剑雪无名只是不理··后来一剑封禅便不再说了,只是来的时候若是看见剑雪无名靠在梅树下好眠时,会动作轻柔地解下披风披在他身上,然而悄然靠坐在剑雪无名对面的那株梅树下。
偶尔,一剑封禅会用一种北域特有的竹笛吹一曲鹊桥仙·曲声幽然清冽,却又比夜色下的流水还要温柔··剑雪无名其实早在一剑封禅来时就醒了,但他却并未睁眼。
一剑封禅人看着粗犷,但他吹的鹊桥仙却很缠绵,好听,剑雪无名闻着梅香,听着鹊桥仙,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有时拂过一阵风,便会带落一阵梅雨,剑雪无名和一剑封禅身上都沾染了幽幽花香。
有一次,有瓣梅花恰好落在剑雪无名的眼睫上,剑雪无名下意识皱紧了眉眼,还在想要不要睁开眼时,一剑封禅的笛声停了下来·然后剑雪无名感觉一剑封禅的手伸了过来,替他拈走了眼睫上的花瓣。
一剑封禅身上似乎天生带着一种沾了血的邪气,但那天一剑封禅伸手替他拈去花瓣时,指尖却是柔软温热的··那天仍是有漫天飘飞的花瓣,和空中弥漫的梅香,剑雪无名感觉到一剑封禅的手指摩挲过他的眼睑、脸颊,最后拾起了他鬓边的一缕长发。
带着几许温存和微不可察的情愫··无语的温柔有时比任何话语都要动听··然而他最终没有睁开眼去看一剑封禅当时的表情,但他的心却像是沉入一片柔暖的湖泊中,有梅花的花瓣落在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6.·多年以后,剑雪无名对上已无法变回一剑封禅的吞佛童子时,他用力抓紧手中的朱厌,任剑柄上的纹路刻入掌心··所有都会回到原点,所有都回不去了··面前那双暗金色的眸邪傲,无情,不是那个会给他烤肉吃,会为他吹鹊桥仙,会为他拈去睫上花瓣,会温柔地摩挲着他脸颊和鬓边长发的一剑封禅了。
或者——·我希望你仍然是一剑封禅——最后,他的剑尖还是选择直指面前的魔——但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变回吞佛童子··他早就知道,但面对吞佛童子的嘲讽,却是连一声反击般的冷笑都发不出。
就好比,他知道从一开始,就不该期待着什么··吞佛童子的表情是不屑的,他已不再是一身皮衣,而是白衣红裤,唇色妖暗,杀诫静静被他负在背后,不知何时会出鞘。
他脚下踩着风雪,像是浴火而生的战神···大雨瓢泼般落下,雨水冰冷,顺着剑雪无名手中长剑剑刃滑落,寒光闪闪的剑刃仿佛变得更加锋利了·鲜艳的火,彻骨的寒。
失了圣气的杀诫,完全无法和魔气的朱厌相抗衡··吞佛童子太过自信,以至于朱厌透过胸口而入时,他一直抿紧的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音··剑雪无名抬起头,脸上的已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或者他已分不清,就如同他不知这一剑下去,杀的是吞佛童子还是一剑封禅。
7.·剑雪无名在一莲托生坐化在九峰莲潃后,在石壁上发现一莲托生所留的遗言··上面说,若是吞佛童子恢复本- xing -,杀之··多年以后,剑雪无名回到九峰莲潃,手抚着石壁上的刻痕,突然觉得,一莲托生那般慈悲为怀的高僧,其实也有无情的一面。
8.·吞佛童子的眸突然就在那一瞬间深了起来,眼瞳周围染上了一圈浅浅的红··听到他叫他的名字,剑雪无名手一抖,瞬间,连拔出朱厌的力气都已失去··“这世界上,我最不忍心伤害的人就是你。”
他信了一剑封禅的话,在得到吞佛童子反手一剑准确穿透心脏的前一秒··明明知道,却还是在期待··9.·剑雪无名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落花。
朱厌已褪去了绑缚,只余下锋利的刃··再过一天,就将迎来他与吞佛童子的最后一战··梅花簌簌,落了满身··然后,剑雪无名闭上眼,双手合十,面容宁静,带着八分的悠然,一分的慈悲,和一分的情愫。
“沙门问佛,以何因缘,得知宿命,会其至道”·10.·朱厌是有魔- xing -的,在察觉到外者鲜血浸染剑身的那一瞬间,剑锋,血槽,整个剑身都死死噬咬绞住了剑雪无名的心脏,以至于吞佛童子抽剑而退时,带起了大蓬血雨。
血腥转眼被大雨冲刷涮尽,只余下雨水在脸上留下的冰冷的气息·剑雪无名听见了剑锋摩擦割开心脏的声音,绞痛··“我骗你的,傻剑雪·”有些冰冷气息的低喃,几乎是贴着耳畔说的。
剑雪无名到最后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仿佛回到了那夜落着梅雨的梅树下,有人轻柔地帮他拈去了睫上的落花·那一刻剑雪无名突然很想看看一剑封禅是什么表情,于是他睁开眼,然后看见了一张色泽妖艳的唇,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剑雪无名最后还是笑了笑,又像是一声叹息:“魔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啊·”他闭上眼,向后倒去,水声溅开,他却像是倒在了一大片梅瓣铺成的花海中。
11.·多年以后,梅花坞中梅花四季不败,再无故人来··————————————————————————-·这篇有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诸位看官不要介意嗯。
插句话,看剧时,感觉剧里的剑邪似乎是只能接受一剑封禅的模样,但我感觉的话,一剑封禅和吞佛童子虽然是两个极端,却仍然是一体,所以我仍然觉得,剑邪其实对吞佛也存在着某种情愫。
只是他以为他的全部感情都是只在一剑封禅身上的,或者对吞佛的那段感情埋得太细微,也太深,因而无法察觉·但终究是存在着的··快结局的时候会有吞佛篇的番外的。
 · ·第四十九章 (上)·素还真和谈无欲到二十岁要依次拜别八趾麒麟下山的那一天,八趾麒麟分别为他们二人算了一卦··算出的结果皆让八趾麒麟皱紧了眉头。
算素还真那日谈无欲在场,看着素还真换了黑衣,跪在八趾麒麟面前,恭敬地低着头,聆听师命··“三王贵气,命格至贵,但正因至高至贵,因而在贵境中显有贱象,此后必然灾祸不断,死厄难逃。”
八趾麒麟算了大半天,才睁开微阖的双眼,眉头皱紧,眼神中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谈无欲心一抖,从没见过这种严肃场面的无忌天子揪着他的衣袖的手也是一抖,反而只有跪在地上的素还真表情仍是一片平静无波,只淡声道:“请师尊指点生路。”
·八趾麒麟嗯了一声,顿了一顿,方道:“你的命格算来,是乾卦中的飞龙在天,‘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若你能控制好自己运势中的进升,让运势停留在飞龙在天,不进入亢龙有悔,那你不仅能事事如意,还具有一统天下的命格。”
听到这峰回路转的一盘命格,谈无欲骤然一愕,抬头时,素还真已朝八趾麒麟磕下头去,咚咚三响,掷地有声:“多谢师尊提点,徒儿谨记·”但那语气仍旧是平然宁和的。
谈无欲盯着素还真的背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想,一边的无忌天子则拽拽他的衣袖,抬起头,一双很是欣喜的眼睛显得十分的天真无邪:“二师兄,二师兄,大师兄真厉害是不是,是不是”·谈无欲被这么一扯,陡然回过了神,转头便对上了八趾麒麟看向他的目光,深沉又复杂。
谈无欲心一惊,转眸间又看到了起身回转的素还真也对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却像是清风吹过一池白莲,淡雅的气息随着笑容蔓延到了心底·谈无欲抿抿唇,垂下了目光,含糊应了还扯着他袖子的无忌天子一声。
而等该他下山后,八趾麒麟为他算了一卦,眉间更是锁紧,眼神瞥过跪在地上的谈无欲,半晌,长叹了一口气··谈无欲一愣,只觉得这声叹息竟仿佛吹进了心里一般,引出了无数情绪翻涌。
因为他低着头,八趾麒麟看不见他的表情,叹了气,过了一会,便道:“你同素还真一样,命主大贵,只是比起素还真要差了一筹,而且你虽必将会有一番大的作为,但命途却是极为坎坷,不同素还真保持运势便可安然渡劫,你若无贵人相助,便难捱死关。”
·谈无欲身体一僵,人已拜了下去:“请师尊指点·”·八趾麒麟却是又叹了口气,良久,才道:“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是为师唯一能给你的指点。”
谈无欲一愣,正要磕头,八趾麒麟的声音却又在头顶响起,语气凝重:“为师再给你一个指点,千万,不要去招惹素还真,和他争·否则,必死无疑。”
谈无欲晚了素还真数个月下山,而他一下山,却就被素还真拖去对抗了欧阳世家·后来他与素还真携手对抗欧阳世家的时候,采取了一个对抗一个诈降的策略。
而在第三年时,自从两个徒弟都下山以后,就一直隐居在半斗坪的八趾麒麟,却突然下山,前去欧阳世家找他和素还真··那时谈无欲因担任的是明着对抗欧阳世家的角色,因而不在欧阳世家大本营,而得知消息后,八趾麒麟已见过素还真,回了半斗坪。
因为八趾麒麟说的找的是他和素还真,而且谈无欲心知八趾麒麟绝非寻常原因下山,但介于他和素还真此时的立场,不便前往欧阳世家询问素还真,因而谈无欲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对付欧阳世家的阵营,上了半斗坪拜见分别已久的师尊。
只是谈无欲没想到,上山之后,再见到的不是恩师面容,而是满眼缟素··临时搭建的灵堂中,无忌天子一身孝服,跪在八趾麒麟的棺前,眼睛红肿,似已哭了许久。
谈无欲进入半斗坪时,看见入口处挂着的招魂幡就已察觉不对,然而当真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呆在当场··无忌天子察觉到人声,回转过头,看见是谈无欲,呆了一呆。
无忌天子因为适才哭得厉害,双肩不自觉有些耸动,昔年少年瘦弱的身体,数年不见,骤然挺拔了起来,嗓子微微有些抖,喊了他一声:“二师兄,你回来了·”·谈无欲没回话,事实上,他连无忌天子叫他那一声都没听见,他目光,全落在那具棺木上。
那里面,躺着养育他二十余年的恩师··谈无欲只觉得仿佛有一股血腥含在嘴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经久不散,无法释怀··“你回来了·”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却也是暌违了两三年之久。
谈无欲面色一僵,整个人仿佛都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无忌天子抽了抽鼻子,叫了一声:“大师兄·”·谈无欲僵硬地转过视线,素还真也是一身白衣孝服,脸上不见得有多悲伤,笑容却也已不见,他越过谈无欲的身边,站在棺前,微微俯着身对无忌天子道:“我有事和你二师兄说,你先出去一下,行李我已给你收拾好了,去你房间把它拿着再回来等我。”
无忌天子有些怔愣不解,他咬着嘴唇,看了看谈无欲,又看了看素还真,点点头,再看了一眼恩师棺木,便起身出去了··素还真背对着谈无欲,捻起三炷香,为八趾麒麟点起,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日,师尊的头七便过了。”
谈无欲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平复情绪后,方缓缓开口,只是声音仍是微微有些发颤:“这是怎么回事”·素还真将香插好,跪下对着八趾麒麟的灵位磕了几个头,才起身平静看着谈无欲道:“师尊说有事要我回半斗坪,而等我回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谈无欲冷下眸,看着素还真,牙关紧咬,半晌才复又开口道:“开什么玩笑,你当我不知道师尊曾经下过山找你和我你突然回半斗坪,一定是有其他的事。”
素还真嗓音寡淡:“你听谁说的”·“这不是重点·”谈无欲咬着牙,道,“师尊到底找你我有何要事”·“没什么,不过是挂念你我安危,下山来看看罢了。”
“素还真”谈无欲彻底冷下脸,“是师尊给了你什么好东西,嘱托你不能给我见到吧这次上来,又是师尊想把他的什么东西传给你吧”他闭上眼,不想看素还真那张脸,但一闭眼,耳边就已全变成了他二十岁下山时,八趾麒麟的最后一句:莫要招惹素还真,和他争,否则,必死无疑。
反复回响——又或者,只是一句,你终究比素还真差了一筹··素还真闻言,平静地瞥了谈无欲一眼,眼中却似带着冷冽的笑意:“你还真是会猜,我这次是来带无忌下山的。”
谈无欲沉下脸:“东西在哪”·“你觉得无忌是东西”·“我问你东西在哪”谈无欲低吼了一声,灵堂中瞬间静了下来。
素还真表情也彻底冷下来了,浓墨般的瞳更多了几分深邃,他静了一静,缓缓开口道:“你不信我说的”·谈无欲记得以前他不论如何与素还真斗气争吵,但信任二字,却是从来不曾出口的。
不是难以启齿,而是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但素还真现在问了··谈无欲连自己瞳孔周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而不自知,他只觉得胸口情绪激荡难平,回过神时,却已经见到素还真又恢复了平静,眸子多了几分冷彻,却又亮得灼人。
他快步走到八趾麒麟的棺木后,伸手取出一叠纸页,回到谈无欲面前,谈无欲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素还真已将那叠纸往他面前掷去,纸嘭地一声,尽数拍在他胸前,飞散,遮掩住了视线,胸口分明没有疼痛,但谈无欲却觉得这一下像是重重扇在他脸上一般。
然后他听见了素还真的声音,平静得几近乎无情:“你不是要师尊所留的遗物吗这是师尊毕生所撰的秘录,拿去·”每一个字,都似陡然沉进水中的寒冰,锋锐的冰凌划破内心最深处,连淌下的血都被瞬间冻住,冷漠得几近乎残酷。
随后,素还真与他擦肩而过,似乎吝啬于再给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灵堂··谈无欲忽地回过身,素还真那一抹白影只一晃,便消失在了眼中,无忌天子却是背着一个包袱,站在灵堂门口有些怯怯地看着他。
·谈无欲在原地站了一会,死死咬着嘴唇,他忽地衣袖一拂,握紧的手撕下了自己一片衣袖,掷在地上·谈无欲再回身下跪,对八趾麒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不望地上纸页一眼,大步踏出灵堂,再也未回过头。
而等到他和素还真之间胜败已定时,谈无欲问了新登基不久,前来探望他的无忌天子,他当时对素还真说了什么·无忌天子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方开口道··素还真,你凭什么值得我相信·一字一句,生生从齿间逼出,咬牙切齿。
后来,他和素还真彻底决裂,素还真转而扶持无忌天子,建立了新政权,他则反与欧阳上智合作,力保金光,却是以失败告终,欧阳上智死于素还真手下双龙背,而他则被素还真亲手废去了功体,放逐他处。
再后来,素还真成了不世皇朝曜辉的国师,而他则远走北域·· · ·第四十九章 (下)·突然的痛楚拉回了意识,对上的近在咫尺的墨色眼瞳,一片深邃的光晕流转,谈无欲心一颤,仍强自冷着声道:“你说痛不……嘶”他虽然快速咬住了下唇,但齿间还是溢出了一丝凉意。
素还真头微微向后仰了一些,将两人头拉开些许距离,目光尽处,是谈无欲已被他拉开挎至手肘的衣襟,缠着厚厚绷带的左肩,上面还有着明显是新渗出的大滩血迹··谈无欲本来就有些心虚,见素还真看见他伤口时,冷冽的目光陡然更添一种凌厉的感觉,他心底莫名一抖,顿时说不出话。
素还真抿紧唇,见谈无欲一直沉默不语,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低声说了句“进来”,他便已毫不留情地扯着还在怔愣中的谈无欲进了房中,手一挥,气劲将房门再度掩上。
察觉到素还真难得动了真怒,谈无欲还未想出对应之策,就被素还真一路拉着进了屋,然后素还真攥着他的手腕一扯,谈无欲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到在柔软的床铺上··虽然摔倒在床铺上时着落的是右肩,但谈无欲莫名就起了火,正要翻过身怒斥一声素还真,只来得及回过头,眼前一黑,素还真已经压了上来,一只脚屈起横压住他的双脚,另一只脚以膝盖抵住了他尚能动作的右手。
谈无欲顿时连动弹都不行,更别说翻身·而后素还真手已化指成刃,将他衣衫尽皆划破,然后将挂在他身上的零碎布料尽数扔在地上,谈无欲左肩处包括周围大部分的肌肤瞬间裸露了出来。
虽然已是初春,但北域还是颇冷,谈无欲体质本就偏寒,乍然感到更冷的气息,忍不住微微一缩,偏偏素还真手却又接着覆上了他肩头·素还真体质偏热,温热的触感落在谈无欲受了凉的肌肤上,瞬间起了大片鸡皮疙瘩,谈无欲整个人更是下意识一颤。
谈无欲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要破口大骂,素还真手却又摸索到他颈项后,封了他的哑门- xue -··然后谈无欲感觉到左肩的绷带也被素还真以指刃划开,素还真压制住他的动作毫不留情,但手却极其轻柔地揭开他的绷带。
有些干的血迹黏在皮肤上,揭开时难免有些撕扯之痛,谈无欲咬住了唇,只是不吭声,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却已涨得通红··因为视野有限,谈无欲只能听见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身边,然后肩头伤口就突然传来一阵冰凉沁骨的剧痛,虽然谈无欲行走江湖早已挨惯了刀剑,但突如其来的痛楚仍是让他忍不住浑身一僵,因咬紧泛白的唇间似乎渗出了血迹。
素还真帮他上药的动作一顿,然后,谈无欲听到了一声叹息般的低喃:“放松些,别动·”声音温柔得像瞬间化作一片暖洋融进心底,他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的钳制松开了,然后素还真的手在他后颈出一阵推拿,解开了他的- xue -道。
素还真将谈无欲整个人翻过来抱在怀里,转而将药液涂满了手掌,掌心微运内力,手掌热力一盛,药液瞬间化作丝丝蒸汽,却因内力导引而盘旋在掌心,素还真看着谈无欲肩膀处深可及骨的伤口,微微垂下眼,将手掌虚按在伤口上。
掌中盘旋的药汽像是云一般缥缈轻柔,丝丝润泽在伤口处,虽然还是有些许痛楚,但比起方才擦药时的剧痛,这点痛楚还可以轻易忍受下来··谈无欲抿着唇,沉默不语地任素还真把他搂在怀里,屋内帘子已被拉上,房间内黑漆漆的一片,以谈无欲的修为也只能勉强看见贴着他脸颊的素还真脖颈,温软暖和,泛着玉石般温润白皙的色泽。
“风随行已将蝴蝶君和公孙月救了下来,他们现在正在一处极安全的地方养伤,等伤好后,我会安排他们去曜辉·笏君卿之死虽然严重,但也并非全无余地可周旋,等风波平息,我再安排他们前往海外,必能让他们平安无事。”
替谈无欲上完肩头处的伤药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素还真突然淡淡道··谈无欲一愣,下意识地开口:“素还真,你……”·“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
素还真淡淡道,随后他已解开谈无欲上衣,露出胸腹间裹缠的绷带,上面也有大片血迹··谈无欲闭上嘴,素还真说得直接平淡,以他的口才,一时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谈无欲的配合,接下来上药倒没有那么麻烦了,只是谈无欲身上大部分衣料均被素还真撕碎,露出大片肌肤,而素还真抱他在怀里上药,动作间,布料与肌肤摩擦,谈无欲忍不住颤了几下,素还真有几次动作跟着一顿,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谈无欲的异样。
等素还真替他上完腹部后背,以及右手手腕蜿蜒延伸至手背的伤口,再裹上绷带时,已是大半个时辰后··谈无欲皱皱眉,半晌后道:“我该走了。”
素还真淡淡嗯了一声,翻身下床,取了两件新的内衫和自己的白色长袍递给谈无欲,谈无欲伸手准备接过换上,只是动作稍微一大,刚包扎好的伤口又隐隐痛了起来。
谈无欲不由得停下动作,怕又将伤口崩开,正想该怎么办时,素还真已经凑上前来,替他把原本身上的衣物脱下,又替他穿上了内衫和外袍·扶着他下了床后,素还真替他将压在内衫下的头发拨了出来,再取出了一件斗篷给他披上。
谈无欲抿着唇,看着正低着头帮他系斗篷结绳的素还真,不知道是否该开口,事实上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保持沉默·视线昏暗,素还真身上散发着清淡的莲香,系好结绳后,谈无欲下意识要后退几步,素还真的手指又已上移,准确地按在了他的侧颈处。
·谈无欲浑身一僵,只感觉素还真手指温软,从他的颈项上移至脸颊,轻轻摩挲了数下,而后离开·然后他听见素还真又淡淡道:“再有什么事发生,记得,不要莽撞,先来找我商量。”
谈无欲眨眨眼,回过神来,抿抿唇,只觉得脸颊有些泛热·嗯了一声,起身离去··————————————————————————————————————————·(抬头望)谁再说这章没看出JQ我就去写一篇日月纯H短文(∑-口-作者你这么作死你当道长不哉吗)· · ·第五十章 ·睁开眼时,满眼烛光。
公孙月感觉脑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棒般沉痛,隐隐在脑海翻腾··房中点满蜡烛,烛光有些晃眼,公孙月迷迷糊糊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蝴蝶君……”·那人察觉到她醒了,却不发一语,只是快步走到她面前,查看她的情况。
公孙月被烛光晃得有些眼晕,不由得皱起眉,眼睛也微微眯起,勉强看清面前之人一身白衣红边,面容冷峻坚毅,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风随行··公孙月脑袋混混沌沌的,突然听见传来吱呀的一声,她循声望去,又是一白衣人缓步而来,雪白长发在烛光下散着柔亮的光。
“公孙公子,感觉如何”那人一边温言道,一边将手搭上她的手腕··公孙月脑袋转了数下,瞬间惊醒过来了,手腕一翻,已反抓住了素还真的:“蝴蝶君呢他现在怎么样”·手腕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素还真仍是一脸平和,看不出丝毫痛楚:“他伤势有些重,不过并无大碍,他现在正在你隔壁的房间休息。”
言罢,素还真伸手拦住了正要下床的公孙月,温和道,“你现在身体不适,不易情绪波动,而且蝴蝶君现在也需要静养休息,素某估计他最迟明日就能醒来了,那时你再去看他也不迟。”
公孙月脸上微有犹豫,但还是点点头,她向后一靠,半靠在床榻上:“素贤人,多谢你出手相救了·”她顿了一顿,又出言问道,“不知谈无欲所受之伤如何了”·“不用客气。
谈无欲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我现在让屈世途盯着他的,只要每日坚持涂药,不出十日身上的伤口便能痊愈·”素还真俯身帮公孙月盖上薄被,顺势坐在床边凳上,目光落在公孙月脸上:“公孙公子,素某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公孙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她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道:“素贤人请问,公孙月一定知无不答·”·素还真微微一笑:“公孙公子不用紧张,该知道的素某全都知道,素某只是想问有关你为何杀笏君卿的疑点。”
他手一挥,身边的风随行点点头,恭敬行礼,退至房外望风··公孙月眼中现出感激之色,这次干脆地点点头:“素贤人请问·”·素还真淡淡一笑,也不拖沓,直接问道:“笏君卿是你杀的还是蝴蝶君杀的”·“是我。
蝴蝶君只是替我顶罪·”公孙月闭上眼头抿着唇,手微微揪紧了床单··素还真点点头:“你为何会突然想杀笏君卿”·公孙月睁开眼看向素还真,道:“我也不知,只是莫名涌上来的一股冲动。”
“嗯”素还真微微合上眼,然后看向公孙月,“可否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素某讲一下”·公孙月微微皱了一下眉,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那日蝴蝶君和你与谈无欲见过面后,地理司便派出章袤频频来对我施压……”·而这一阵公孙月也因被夹在好友与兄弟中间而为难,虽然以谈无欲的脾- xing -不会强迫公孙月,然而地理司众人却是一直在紧逼公孙月在两者间做出选择,公孙月不愿完全偏向任何一方,只有保持沉默,但地理司众人却不肯放过她,甚至因此发生了以出手金银金封公孙月之事。
然后公孙月被剑邪解开金封,一直忙于奔波的谈无欲也是在那时发现了公孙月的不对劲,以谈无欲之聪颖,自然稍微一想便明白公孙月的难处,便以养伤为名让公孙月暂时待在蝴蝶谷,有蝴蝶君在,自能最大程度避免地理司众人继续对公孙月施压,纵然是兰漪章袤君,在蝴蝶谷也不能随便对公孙月以言相逼,蝴蝶君对此自然是无半分意见,而公孙月虽然一是不愿住进蝴蝶谷,二是怕给蝴蝶君带来麻烦而有些犹豫,但谈无欲再三坚持,公孙月也只好答应。
但当笏君卿来北域数日后,突然不知是谁得到了消息,曾经的般若海五星之三的黄泉赎夜姬就藏身于- yin -川蝴蝶谷,于是纷纷聚集到北域笏君卿的临时住所请求忠烈王制裁凶手。
笏君卿虽然承的是曜辉的官职,但他的威信波及苦境,而且其人嫉恶如仇,当即就派人修书一封送到蝴蝶谷,请黄泉赎夜姬夜间一会··“当时蝴蝶君因有事外出,并不知此事,我也不欲让他惹上麻烦,便自己等至夜间便留书离开前往笏君卿住处。
原本我是想向笏君卿阐明我不欲再造杀孽之事,然而笏君卿不等我开口便出言斥责,我欲辩解,他却不给我机会,而后我便突然怒火中烧,然后一掌……”公孙月话顿了顿,闭上眼,然后继续道,“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笏君卿已倒在血泊中,而蝴蝶君突然出现,让我立即离开。
我心乱如麻,混混沌沌的,就下意识地按他的话做了,却压根没想到他是准备替我……”·公孙月话到这里就顿住了,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
素还真嗯了一声,双眼微阖,似在沉思,片刻,他睁眼看向公孙月:“你刚才说,你是听着笏君卿一味指责你,才突然怒火中烧的”见公孙月点点头,素还真沉吟了一下,抬眸看着公孙月道,“公孙公子,可否让素某把脉刺- xue -查探一下”··公孙月微微一愣,还是将手伸了过去,让素还真把脉施针。
过不多时,素还真尾音微长地嗯了一下,睁开眼道:“果然是中了蛊·”见公孙月抬头看他,素还真不慌不忙地道,“这种蛊能引起人心神恍惚,且犹如受伤野兽般易被激怒。
想必是中了这种蛊,才会导致你失手杀了笏君卿,如此看来,你与蝴蝶君此案有转折了·公孙公子,近来除了蝴蝶君以外,可有谁与你有过肢体接触”·公孙月听到素还真说此案有转机时,眸光原本一亮,等听到素还真问她可有何人与她接触过时,双眼又是瞬间暗了下来。
素还真将她反应看在眼里,脑筋转了几转,心中已有盘算,便温言道:“素某明白了,接下来就请公孙公子你安心养伤,后续就交给素某处理吧·”·公孙月抿着唇,道:“那公孙月就多谢素贤人了。”
“不用客气,这是素某分内之事·”素还真起身帮助公孙月躺下,然后淡然一笑,“你好生休息吧,接下来的素某会处理·”他手一挥,不大不小的和风瞬间将房内烛火尽数扑灭,房内瞬间陷入漆黑一片。
公孙月睁着眼,眼前黑漆漆的一片,黑暗中却闻见了一股似乎有助眠作用的熏香气味,然后她听见素还真推门而出的脚步声·公孙月闭上眼,缓缓陷入沉睡之中··素还真出了房门,负手而立,似在沉思。
片刻后,他睁眼,似已有谋略在胸:“风随行·”·话落瞬间,风随行现身,向素还真恭敬行礼··“地理司最近可有何动作”·“暂无动作,但昨晚国师府有一神秘人拜访,身份暂时不祥。”
“查·”·“是·”·“还有,请谈无欲过来,我有要事与他一谈·”·“是·”·风随行领命而去,素还真背手转身,向骨箫的房间行去。
“何人”门外传来敲门声,正在调琵琶弦的风采铃闻声抬头··“风姑娘,是冷某·可否进房一谈”门外传来温润磁和的嗓音,让风采铃一怔。
“嗯……当然可以,冷公子请进·”风采铃放下琵琶,提起裙边起身,正对上推门入房的素还真温润的目光,她顿了一顿,脸不自觉微有红晕,“冷公子突然来访,可是有什么要事”·“正是。”
素还真微微弯着眉眼一笑,清风明月,“可否请风姑娘帮冷某一个忙”· · ·第五十一章 ·“你这是在对我表示不满吗”国师府内,东方鼎立黑衣金边,一头短发狂烈如火,刚毅的眉目充满威严之气。
“哥哥们要做事,哪里轮得到老幺插话·”兰漪章袤君臂搭兰花,不冷不淡地答道··“你”东方鼎立双手环臂,听到兰漪章袤君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但看着兰漪章袤君抿着唇微微低着头的模样,东方鼎立还是软下了心,“老五,你心太软了。”
兰漪章袤君抿着唇,半晌才闷闷道:“大哥曾答应过我,不对四哥出手的·”·东方鼎立看着他像个小孩子般别扭的语气,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纱帘一掀,身披紫蓝色斗篷的地理司缓步而出:“那也是你再三向我保证让公孙月舍掉谈无欲,转而回到我们兄弟中,我才答应不向她出手的。”
兰漪章袤君急急道:“那日四哥被二哥金封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蝴蝶谷,也并未与谈无欲和素还真有所联系,章袤相信,正要再假以时日……”·“够了。”
地理司淡淡喝止兰漪章袤君的话,“她会不会重返我们阵营章袤你比谁都清楚,昔年的黄泉赎夜姬的杀气早已被这江湖磨平了·虽然她看似保持中立,但实际上她和蝴蝶君,暗地里相助了素还真谈无欲多少次,而且她知道我们太多秘密,除掉她是必然之事。”
兰漪章袤君退后两步,一脸黯然,低着头不再言语··东方鼎立叹口气,拍拍兰漪章袤君的肩膀,想说些宽慰的话,骤然有人敲门·地理司背转身,淡淡出声问道:“发生何事”·“回国师大人,笑蓬莱的风姑娘到了。”
风采铃穿了件古烟纹碧霞罗衣,秀丽非常,梳着堕马髻,看着又多了分高贵之气·她眉眼低敛,表情不咸不淡,静若一波止水·而侍女秋分则淡黄色长裙,恭敬立在她身后。
地理司等人依次进入大厅,风采铃站起身来,向地理司众人行礼:“民女风采铃,见过国师以及诸位大人·”声音柔婉,竟比黄莺之声还要清脆婉约三分。
以兰漪章袤君之清冷- xing -情,竟也被她之风姿震得怔了一怔,听到旁边的东方鼎立轻笑了一声,兰漪章袤君轻咳了一声,面色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地理司长发掩面,看不清表情,但其动作却是未见有丝毫停顿:“本国师听闻笑蓬莱有一名江南才女,风姿绝世,才能惊艳,因而生了好奇心特地请风姑娘前来一展琴艺,风姑娘不必紧张。”
风采铃一笑:“国师有命,民女岂能不从之只是不知道国师想听哪一曲,是民女自创,或是古时旧曲”·地理司嗯了一声,头转向了兰漪章袤君,章袤君会意,上前一步道:“既然是才女,想必作出的曲子必不会差,但古人流传千年至今的琴曲,方可堪称绝调。
何况揣测重演出古人当时作曲之心情更能彰显不凡·就请风姑娘自选一首古曲来弹奏吧·”·风采铃抿着唇,浅浅一笑,端丽方雅:“公子既然如此说,采铃自然遵从。
只是不知国师有无意见否”·地理司负手随意道:“吾无意见·”言罢,他和东方鼎立与兰漪章袤君转身坐在椅中,地理司命人设好风采铃琴桌与木凳,等婢女秋分将风采铃的古琴放好在风采铃面前后,便抬手示意风采铃可以弹奏。
·风采铃嘴角浅笑,如迎风微绽的花朵,微微一低头,淡雅眉目,尽落画卷,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指尖一勾,顿时荡起一片芦苇深波··一曲终了,兰漪章袤君眼中略有失神,回神后他看着风采铃,表情仍是略带清冷,却多了几分赞许,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风姑娘这首‘蒹葭’,听着竟让人产生了如烟如雾,隔水一方之感,琴技当真是高超。”
风采铃欠身还礼,嗓音柔雅:“公子谬赞了·采铃原本也是以为这首曲子已弹得足够好,只是前几日听过另一人弹奏的蒹葭时,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弹的这首曲子,领悟到的琴意只不过是皮毛。”
兰漪章袤君哦了一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讶异,他好奇般地出言问道:“竟有人的琴艺在风姑娘之上章袤甚感惊奇,不知这位高手是谁,来自何方”·风采铃轻轻一笑,明眸皓齿,如春风三月,沁人心怀。
晶莹柔婉的指尖拨弹着琴弦,琴音脆冷:“是一名姓冷的公子,听他口音,好似是来自南方,其余的采铃便不知道了·”·兰漪章袤君嗯了一声,道:“来自南方,哈,蒹葭此曲也是南方所出,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怕也只有采铃姑娘和冷公子这样的南方人,才能深切体会到南方曲子的精髓了。
只是不知这位冷公子既然能体会到蒹葭这种曲子的精妙,不知相貌品行如何”·风采铃眨眨眼,眼波流转处,秋水明湛,温婉的面容多了几分俏丽:“冷公子之才貌,自然是无可挑剔,采铃一生,也未见过如此出众之人。”
兰漪章袤君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风采铃话虽然说得好,却是没有半分实际可探寻,他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那敢问风姑娘,此人相貌可有什么特征”·风采铃听到他突然问得如此直接,脸上却没有丝毫讶异,只淡淡一笑道:“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嗯,发色和瞳色呢”·“雪发墨瞳·”风采铃干脆回道,她眸光扫向沉思中的兰漪章袤君,眼一眨,若有所思般地一笑,“采铃没想到章袤公子也会对冷公子有如此兴趣,以采铃看来,冷公子的相貌品行都是极为不错的,若是章袤公子有兴趣,采铃可以为章袤公子引见。”
兰漪章袤君回过神,对上风采铃颇含戏谑的目光,一怔,心念一转便明白风采铃的意思,不由得现出尴尬之色:“风姑娘误会了,章袤只是在讶异,此人能得风姑娘赏识,才能品行会令人惊艳到何种程度罢了,因而只是随口问问,并无其他意思。”
风采铃一笑,并不多言·一边的地理司站起身来,拍了两下手后,负手道:“风姑娘的琴技果然精妙,地理司佩服不已·”·“谢国师大人夸赞。”
风采铃起身行礼,身段窈窕,眉目温婉··地理司嗯了一声,继续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会派人送风姑娘回笑蓬莱,请风姑娘前来表演的酬金,明日便会送上。”
风采铃谢过之后,一边的兰漪章袤君起身道:“我送风姑娘出去·”·目送两人出去后,东方鼎立转向地理司,出言问道:“大哥,你怎么看”·地理司沉吟了一会,道:“那人必然是化名后的素还真。
哼,谈无欲和素还真自以为作出素还真人在蝴蝶谷的计谋天衣无缝,却还是棋差一招,不知骨箫和二弟的交情,和二弟有人手安插在笑蓬莱中·”·东方鼎立冷哼了一声道:“骨箫那个女人,自以为同素还真合作,再同二哥虚以委蛇,左右逢源,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我们早就看透她的计谋。
此女心机深沉,实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若不是为利用她来神不知鬼不觉除掉素还真和谈无欲,我早就让她身首异处了·”·地理司负手道:“现在不急,我们已经确定素还真就在笑蓬莱中,只要想办法引开谈无欲,再等素还真落单,那素还真之命,便已是我们囊中之物。
到时公孙月和蝴蝶君尚自顾不暇,玉阶飞远在北隅皇城,我牵制住北辰胤,有老二和你们在,谈无欲何足畏惧”·东方鼎立双手抱臂道:“到时我要亲手解决素还真。”
“恐怕没机会了·”突然一清冷人声插入,却是送风采铃出去的兰漪章袤君回来了,他面上无甚表情,手中捏着一封书信,封皮上并没有署名。
“什么意思”东方鼎立皱眉看向了兰漪章袤君··兰漪章袤君没有言语,只将手中书信递给了地理司··地理司伸手接过,细细一阅,顿时惊异地嗯了一声。
“大哥,发生何事”·地理司沉吟一番,将手背至身后,对东方鼎立道:“老二安插在笑蓬莱的卧底传来消息,说一莲托生品已有下落,谈无欲准备明日找借口向北辰元凰请假,而后悄悄去寻找一莲托生品。
而公孙月和蝴蝶君今夜将被风随行护送着悄悄前往曜辉,若我们能支开骨箫,到时便是素还真最孤单的时候·”·东方鼎立听见一莲托生品的瞬间,眼睛突然一亮:“一莲托生品就是那日大哥你说的记载有无数奇人异事和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的奇书”·地理司尚未来得及点头,一边的兰漪章袤君就冷冷一笑,虽然没有嘲讽只有调侃:“三哥,看吧,我就说你忍不住。”
东方鼎立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兰漪章袤君的调侃,对地理司道:“大哥,一莲托生品之事就让我去吧,反正圣踪也说过让我们伺机夺取一莲托生品的·”·地理司沉吟了一声,显然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实- xing -与可行- xing -,半晌后道:“以你的实力,就算是对上谈无欲,也是能全身而退,但是就怕这是素还真与谈无欲的诡计。”
兰漪章袤君出言道:“大哥说得有理,素还真与谈无欲确实是狡诈异常,但这却不失为一个一举除掉日月才子的机会·依章袤看,此信上说今夜便会送走公孙月与蝴蝶君,我们便先以此观察一番,若公孙月蝴蝶月风随行三人真的走了,无论如何素还真与谈无欲便少了一大助力。
而谈无欲便让三哥进行监视,不管他有没有什么- yin -谋,趁他松懈时,三哥便一举除掉他·骨箫的话,便由小弟来进行牵制,到时素还真由大哥亲自出手对付,二哥在旁掠阵,只要素还真中了大哥一掌或是二哥的金银双绝掌,那便是回命乏天,再有什么- yin -谋诡计也施展不出来了。”
·地理司沉思一番,道:“老五的计划不错,便依计行事·今晚我会派八忏去监视公孙月与蝴蝶君·老三,明日谈无欲下了早朝,你便去跟着他。
老五,你派人去通知老二,明晚三更,我会想办法把素还真引出笑蓬莱·”·“我知道了·”·“章袤明白·”·深夜,笑蓬莱后门,有数道黑影。
“公孙公子,蝴蝶君,一路保重了·”素还真一袭荼白长袍,月光下散着微弱的荧光,清圣雅洁··- yin -川蝴蝶君重伤未愈,只是脸上戴了人皮面具,看不出有些苍白的脸色。
同样戴着人皮面具的公孙月身上只是轻微的擦伤,身上蛊毒也已被素还真取出,并无大碍,便拒绝了想帮忙搀扶的风随行,撑扶着蝴蝶君,她转头对素还真道:“多谢素贤人,此大恩,公孙月和蝴蝶君必当报之。”
蝴蝶君喘了几口气,将适才因急行而变短促的呼吸平复,一向沉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道:“等蝴蝶伤好后,素贤人若要办什么人,可以给你打个对折·”·素还真哈地轻笑了一声,道:“二位不用客套,素某已在城门外准备了马车,城门处谈无欲也已打点好了,出了城门打出暗号,便会有人带你们去往曜辉。
风随行,你一路切记将公孙公子与蝴蝶君保护好,到了曜辉境内,将这封信交给城守,自会有人安排你们之后的处所·”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风随行沉默地接过书信点点头,公孙月知道事态紧急,只再向素还真一点头,便小心地查看四周,便俯身背着蝴蝶君,悄然无声地奔出了巷口··素还真向风随行看了一眼,风随行再一点头,便施展轻功,跟在了公孙月身后,三人身影急速向城门口奔去。
三人离了笑蓬莱百丈后,四周高耸的屋顶- yin -影处骤然窜出数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三人后面··素还真轻笑了一声,正要回过头,身后突然传来人声:“你笑什么”声音如同月华一般清冷。
素还真转过身看着身后不远处的一玄衣白发之人,眼睛眨了眨,笑道:“自然是笑,该笑之事·”·谈无欲冷哼了一声:“素贤人可要当心些,有时一步走错,可是满盘皆输啊。”
他随口回着素还真的话,目光却追随着公孙月蝴蝶君离去的方向,清冷如月光般的眸中还是泄出了些许真实的情绪··素还真将他的反应收在眼底,他轻笑了一声,转个步子向谈无欲走了过去:“耶,有同梯在,素某又有何惧”·“哈,要死你自己死,我不奉陪。”
谈无欲收回目光,细长上挑的眉微微一扬,看着素还真··“哎呀,同梯,你何必如此冷血呢”·“谈无欲从来不是什么会大发善心之人,你以为你才认识我第一天吗”·“哈哈……”话落瞬间,素还真骤然伸手,揽住谈无欲的肩背,将谈无欲搂进了怀里。
谈无欲被素还真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得一惊:“素……”反- she -- xing -准备伸出去推拒的手,只按上了素还真的肩头,就止住了··素还真笑了笑,将下巴搁在谈无欲削瘦的肩窝,轻轻磨蹭了数下:“谈无欲,有你在,素还真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了。”
谈无欲动作一顿,搭在素还真肩膀上的手指收紧抓住了素还真,他抿着唇,以一种回抱的姿态回应着素还真:“嗯·”·月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朦胧柔和,像一世般漫长。
谈无欲将下巴靠在素还真肩上,抬头望着黑沉的夜··所有一切都会过去,如同现在的夜,哪怕再黑,光明也终将会到来··————————————————————————————————————·表示下章准备围炉地理司了……· · ·第五十二章 (上)·公孙月和蝴蝶君出了城门以后,八忏便立即派人回报地理司。
地理司犹豫着是否要当即下令除掉公孙月与蝴蝶君二人,只是看了兰漪章袤君的模样,想必他必会尽力阻挠·地理司念及两人已出城门,而且有素还真手下第一杀手风随行随身保护,若决意除掉两人,必须要派出大量高手可能才会致两人于死地,但这样同时也会引起北辰胤的注意和干涉,便将追踪三人的杀手收回,不再追踪,决定除掉素还真与谈无欲后,再修书至曜辉与圣踪,嘱他除掉公孙月与蝴蝶君。
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出乎地理司等人意料,谈无欲今日并没有去参加早朝··“右相近日来忙于国事,- cao -劳过度而身体不适,昨日突然病倒了,所以向朕请了几天病假,在府中调养。”
北辰元凰手中捏着谈无欲的奏折,叹了口气,“冷相现今仍旧下落不明,支相也因- cao -劳国事而病倒,哎,真是让朕担忧啊·”·地理司脑中心念急旋,人却已俯身开口:“皇上切勿担忧,微臣相信冷左相吉人自有天相,必能平安无事。
支右相只是连日- cao -劳,导致身体不适,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何况我北辰皇朝还有其他能人愿为皇上分忧,请皇上切勿忧心·”他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百官伏跪。
北辰元凰显然也只是突然感慨一番,随即便收敛了心情,笑道:“国师说的是,有诸位爱卿为我北辰皇朝出谋划策,朕又有何可担虑的呢”·“吾皇圣明。”
地理司随诸官再叩谢皇恩,心中已开始盘算了起来··北辰胤随之叩拜,眼神却朝地理司处淡淡瞥了一眼··“谈无欲没去早朝”听过下了早朝的地理司所言,兰漪章袤君皱起眉,他们所做的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料到谈无欲没去参加早朝,只以奏折上书,“那现在该怎么办”··“哼,无妨,我已派出人在赤城周围四处搜索,他最多是今日清晨走的,走不了多远。”
正说着,突然一黑衣人窜入房中,半跪着对地理司行礼:“报告国师,发现谈无欲的行迹了,人在往北隅皇城的方向而去·”·“北隅皇城”地理司沉思片刻,一边的兰漪章袤君上前道:“大哥,这是个机会,不如趁此,让三哥带着那支专门吸收龙气的破龙箭,将北域龙气吸收……”·地理司沉吟一番,开口道:“嗯,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老三,你现在速速去取了破龙箭,再追上谈无欲,伺机杀他夺取一莲托生品和北域龙气,若是遇上玉阶飞阻挠,同样杀掉,但务必要做到毫无破绽·”·“我知道了。”
东方鼎立抱臂应道,身影转眼虚化,消失在了房中··兰漪章袤君转向了地理司:“那我们多久出手对付素还真”·“月黑风高之时,到时你引开骨箫,我们便动手。”
兰漪章袤君皱皱眉,道:“骨箫是没问题,但素还真其人狡诈多端,可能一般方法无法将他引出笑蓬莱·”·地理司嗯了一声,显然陷入了沉思中。
“依我看,那个风采铃可以是一个引子·”·月上中宵,笑蓬莱内歌舞升平··素还真独自一人在房中抄写心经··他的字体瘦挺,只是转折处较谈无欲多了几分圆滑,少了几分犀利,但仍是同样的清秀漂亮,利落干净。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抄写完最后一句,素还真顿住了笔,目光静落在写满黑墨的纸笺上,烛光下的眸,似敛尽温华的黑玉··窗外,月光正明··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而后是一连串的敲门声,虽然没有大叫大嚷,却听得出来者似乎颇为焦急的心绪。
素还真不慌不忙,搁下紫毫,起身应门··站在房门外的是风采铃的侍女秋分,模样慌张··素还真心念急转,表面仍是一派温和:“秋分姑娘,可是发生何事”·秋风显然是急奔而来,呼吸有些急促,强压几次方把呼吸平复,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扯着素还真的袖子就道:“冷、冷公子,我家小姐刚才,刚才被一个穿着蓝色斗篷,脸前面全都是白头发的人给劫走了”·房中点燃着浓而不腻的熏香,若有若无地挑逗着人的神经。
房内除其主人骨箫外再无一人,骨箫衣摆撩至大腿,微屈的双腿交叠,肤若凝脂,跃动的烛光下,引人遐想··“贵客前来笑蓬莱,自该让骨箫好好招待一番,既然如此,又为何迟迟不现身呢”空气中传来清冷的兰花香,骨箫心知来者是谁,侧身微微撑起身子,模样慵懒妖娆,身段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兰花落处,寸草无生·见了,对自己有何好处”兰漪章袤君一身淡蓝绸衫,面色清冷,气息如幽冷兰花··“呵呵,小兰漪还真是冷淡。”
骨箫不为兰漪章袤君的冷淡态度所动,下了榻的身子仿若无骨的蛇般,向兰漪章袤君的身上靠去,“真是让骨箫好生伤心啊·”·兰漪章袤君眉不见皱,步不见动,身子却平平移开数尺,登时与骨箫错开,骨箫失了原本打算的依靠,跌了数步才站稳:“哎呀,小兰漪,数月不见,你还是冷淡不减啊。”
“客气了·”兰漪章袤君臂搭兰花,依旧不冷不淡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数月不见,没想到骨箫依然是如此热情有加·”·“呵呵,小兰漪你现在是在笑蓬莱我的地盘上,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你的啊。”
骨箫向兰漪章袤君伸出手,却被淡淡拂开,她也不见得有多生气,只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盘好的长发,道,“不知兰漪章袤君今日来笑蓬莱,所为何事呢”·“受二哥之命,有要事来找你。”
兰漪章袤君淡淡道··“哦邓九五有什么事要你来找我”骨箫手指缠弄着鬓发,漫不经心地问道··“杀你。”
话落,兰花瓣落,杀意陡盛··树林中,裹着黑色斗篷的谈无欲快速疾奔··东方鼎立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谈无欲身后十丈处··谈无欲行了数十里,中途没有丝毫休息,却也没有丝毫发现一莲托生品的动向。
东方鼎立渐渐心生不耐,但因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使谈无欲察觉,因而东方鼎立强自按下心中不耐,继续追踪谈无欲··行了一天一夜,两人已入了北隅皇城的范围,正在北隅皇城的郊外。
东方鼎立从谈无欲一路奔来的方向看来,他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在皇城之中,现在的北隅皇城虽然随着皇都迁移而人口锐减,却还是有大量人口居住在北隅皇城中,地理司有秘密行动的交代,动起手来极不方便,而皇城中还有当朝太傅玉阶飞,若是谈无欲取到了一莲托生品,又转而去见玉阶飞,那一莲托生品的夺取计划便功亏一篑了。
就在东方鼎立几乎准备先对谈无欲下手,逼供出一莲托生品存在时,将进城门口的谈无欲却突然方向一转,竟去了北隅皇城外的北辰皇陵··东方鼎立心念一转,敛了声息,悄然跟在谈无欲身后。
谈无欲到了北辰皇陵外,抬头望了一眼皇陵外的九龙华表,随后,迅速施展轻功,蹿入了皇陵中··皇陵中悄无一人,谈无欲身影疾驰,转眼便往皇陵深处奔去··东方鼎立生怕有诈,便顿住脚步。
心念一转,皇陵中无丝毫人迹,更易被发现,而观谈无欲的模样,显然是一莲托生品的所在就是皇陵中·若他埋伏在皇陵外,趁谈无欲不备时给予偷袭,说不定便能一举击杀。
·打定主意,东方鼎立立即藏身于华表之后,静静等待谈无欲的出现··过不多时,一道黑色人影踩着轻而急促,如鼓点般的脚步声向皇陵外奔来,东方鼎立屏住呼吸,手却已握上了长日狂阳的刀柄。
五尺、四尺、三尺、两尺……·东方鼎立陡然出手,长日狂阳在内力灌注下,暗沉的刀身被映得犹如烈日狂焰,红得耀目,刀刃处更隐隐有若隐若现的烈焰笼罩,巨大的刀身在东方鼎立强大的膂力下脱手,带着势不可挡的威视向黑衣人迎面席卷斩去。
黑色身影似乎极为灵活,扭身一旋,瞬间避开了致命一击,而长日狂阳旋转时的巨大风力,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那人刚躲开长日狂阳的一击,单足甫一落地,东方鼎立已抢上前去,右手攥握住长日狂阳刀柄,接着旋扭所余之势一挥,强大压力顿时向黑衣人迫去。
那人足尖一点,身子向后滑开数尺,同时东方鼎立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道剑光骤然劈在了长日狂阳上,借力一引,东方鼎立手中长日狂阳瞬间被这股力道引得不由自主向旁边劈去,嘭地一声,皇陵汉白玉铺成的地面生生被劈出一道三尺深的裂缝。
东方鼎立骤觉不对,在那人以手中长剑引开他手中长日狂阳时,瞬间左手成爪,疾速向对手面门抓去,同时右手长日狂阳使了暗劲,将对手兵刃牢牢吸附在长日狂阳之上。
·那人后退不得,右足画了个半圈,身子后仰,整个人向右一转,避开了东方鼎立抓头破脑之劫,只有头上遮掩的兜帽被整个撕下··东方鼎立看清对方随风纷飞的白发,冷然的双眸时,一向刚毅的面容有掩不住的震惊:“是你”· · ·第五十二章 (下)·黑夜中,冷冷挂着一抹残月。
地理司蓝紫色的身影在月下疾驰,虽然肩上扛着一人,但却丝毫不阻碍速度,转眼便已越过数座房舍··素还真雪白长袍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荧光,清圣不俗,他模样悠然,但身影却跟着地理司,不落一步,甚至有隐隐追上的趋势。
察觉到追踪者的逼近,地理司加快速度,朝邓九五告知的地方疾奔··素还真踏上一座房舍檐角,右脚一沉,转瞬间,再加速度··地理司自恃有人质在手,素还真不敢贸然攻击,肆无忌惮,连着反手数掌攻向素还真,掌掌内功精纯,中了便是重伤呕血的下场。
素还真却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双手一背,身影挪移,转瞬间便将地理司的杀招尽数避过·地理司打在虚空中的掌力支撑不住化为虚无,但打在地上或砖瓦之上的掌力瞬间将坚硬的砖石击得爆开,声势惊人。
好在地理司这几掌只是阻碍素还真逐渐追上自己步伐,再加上需要时间调息,因而发过这一轮后,地理司便收手只顾赶路··素还真微微一笑,继续跟在地理司身后,手已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折扇。
见到与邓九五约定好的地方,地理司心中大喜,骤然察觉到身后斜处利风扑来,地理司毫不犹豫将肩上的风采铃向劲风处掷去,身影暴涨,连连后退,叫道:“老二,动手”同时掌中运足了真气,朝素还真击去。
见地理司竟将风采铃当做挡箭牌般掷来,素还真面色不变,折扇收拢,左掌掌力牵引,瞬间化消了方才以折扇劈出的利风··风采铃却因这力道牵引,再加上- xue -道被制,骤然摔进素还真怀里,素还真收手将她搂在怀里,无视地理司迎面而来的掌气,足尖一点,白影若惊鸿一般跃往后面高楼屋顶。
地理司见素还真不挡这一掌,心中大喜,但同时也在暗暗奇怪为何邓九五迟迟不发出攻击··就在掌气即将击中素还真的一瞬,一声如裂帛般的轻响,空气中乍然划过一道剑光,夹带着无坚不摧之气,将地理司之掌气击得粉碎。
素还真低声道:“风姑娘,得罪了·”手指连弹,指尖蕴着的内劲凌空点在风采铃身上- xue -位,将被点- xue -道尽数解开··风采铃身子晃了一晃,便即站稳,刚想说话,突然发现自己还靠在素还真怀中,鼻间尽是清雅的莲香,瞬间脸如火烧,后退了数步。
她定了定神,刚想要说话,素还真却已转过身,在脸上勾起一抹微笑:“星象高人,善恶终有报·同梯,现身吧·”最后一句话出口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才剑光- she -出的角落。
“地理司,算人者终被人算·”清冷的话语响起,伴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如踩在落叶上悠然的漫步,月光清冷,终于一点一点照亮了自屋舍- yin -影下渐渐走出的人影,握着一柄锐寒长剑的手背在身后,飞眉凤目,眸中清寒,如同月光。
地理司在朝堂上看过这张脸数月有余,却发现竟全不如此时深刻··发现原本该出现的邓九五并没有出现,而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谈无欲却骤然现身,再加上四周过于静谧,感受不到丝毫人气的环境,让地理司登时明白自己中计,心中顿时掀起万丈波涛,千言万语,只汇成咬牙切齿的一句:“素还真,谈无欲,你们……好计谋”几乎是同时,他知道兰漪章袤君和东方鼎立几乎已无生还机会,面前两人布置如此周全,绝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素还真翩然落下屋顶,与谈无欲并肩而立,左手衣袖一拂,一柄造型古朴,剑格仿若盛开紫莲的长剑瞬间悬浮身前,通体散发着清圣红光,犹如耀眼赤日·相较之下,谈无欲背后那柄长剑,除了剑格镶有蓝色宝玉外别无奢丽可言,但银色剑身却如同清冷流动的月光。
两把剑,如同日月,交相辉映··“地理司客气了·”素还真微微侧身,以背抵着谈无欲的,脸上笑得一派温和端雅,“地理司为夺北域龙气,不也是忍辱负重,筹谋良多吗”·“素还真,忍辱负重是你这么用的吗”谈无欲任素还真贴着自己,嘴上却是在毫不留情地还嘴。
“耶,同梯,你想想,龙气这种东西,普通人敢吞吗星象高人为了此雄心大志,竟甘于屈居人下,真是令人垂泪,可歌可泣啊·”·“素还真,我现在想一剑捅死你怎么办”·“耶,同梯,现在大敌当前,你我还是应当携手并肩,同仇敌忾,专心对付眼前之人啊。”
·“但是我现在只想一剑捅死你,你说该怎么办呢”·“哎呀,同梯,这……同梯,你这样让素某很是为难啊……”·“……你们两个到底要不要打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元皇八年,国师地理司觊觎北域龙气,私下勾结太尉皮鼓师等,与北域般若海五星,密谋造反。
幸天锡王与右相支离疏暗中查访,周密布局·三月初十,天锡王秘密遣兵,清剿叛党,地理司身死当场,叛党尽清·翌日,皮鼓师自知难逃死罪,房中悬梁自缢。
帝震怒,令人彻查清除叛党余孽·”——《北域史·元皇志》·然而,比起严肃正经,一丝不苟的正史,小道的野史反而更能引起人阅读的兴趣,比如下面这篇。
“苦境星象高人地理司,生年不祥,卒于元皇八年·其人- yin -险好色,某夜月黑风高,见笑蓬莱才女风采铃,风姿秀雅,欲染指,而后幸得北辰右相见义勇为,出手相救,将其击毙,保才女之清白。
而后人问及风才女地理司死因,答曰:被闪死·”——《北域游记·才子佳人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 ·第五十三章 (药师番外:山河永慕)·慕少艾,知好色则慕少艾。
羽人非獍再没听过名字比慕少艾这三个字还要风流之人··他的模样也是生得风流的,白发如雪,长眉如雪,但流转的目光中,却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春暖花开。
这般的笑容下,就算是雪,也会变成温暖的··羽人非獍也再没见过比慕少艾这个人还要风流之人··“羽仔,陪我喝一坛如何”慕少艾在他蹙着眉拉胡琴的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拎着数个酒坛,微微弯着的眉眼在笑,玉般的光华在眼中流转。
足以让任何对上他目光的人失神——包括羽人非獍··于是羽人非獍只是着垂眸,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你确定只喝一坛”·“哎呀呀,喝酒这种事求的是一个尽兴,哪管数量。
呼呼,当然,换成素贤人那只老狐狸,就不能这么说了……”·羽人非獍放下胡琴,以丝布擦拭弓弦:“素贤人只是在赫丹王那里喝了一坛酒,然后睡了三天三夜而已,你总挂在心上干什么”·“呼呼,其中妙意,羽仔你这么呆板,自是无法理解啰。”听出慕少艾的语气较以往提到此事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羽人非獍抬起眸,慕少艾不知想到什么的窃笑顿时全数落在眼中。
但不仅仅是这笑··还有那人的发,的眼,煦和的眉目,全数落在自己的眼中,像是桃花春水,融化搅乱了心··羽人非獍眼中乍然有一丝的失神,转瞬即逝。
慕少艾没有察觉,只是晃晃手里的酒坛,酒坛碰撞,发出击打乐器一般的轻响:“怎么样,要不要来喝一场”·羽人非獍垂下眸,道:“明日就要与翳流开战,你不怕喝酒误事”他说着,接过了慕少艾手上的一坛酒。
“呼呼,这种时候,才更要放松·”慕少艾若无其事地破开手中一坛酒的封泥,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数口··羽人非獍破开了封泥,却没有马上喝,只是低头望了一眼小丘下曜辉大军点燃的火堆,灼红了眼。
慕少艾喝完了手中酒,仰天打了个嗝,手随意地捋着肚皮,头顶夜空,月朗疏星··“慕少艾·”羽人非獍突然出声道··“嗯”慕少艾回道,“羽仔何事”·“翳流之事解决之后,你准备做什么”·慕少艾为羽人非獍的问题怔了怔,随即哈哈一笑,伸了个懒腰:“待解决完翳流,药师我当然就该带着我那可爱爱笑的小阿九,和那个不爱笑,但还是很可爱的朱痕潇洒浪迹天涯了啊”·羽人非獍嗯了一声,起身拿着酒坛对着慕少艾一敬:“望你能达成所想。”
慕少艾哈哈一笑,再破了一坛酒的封泥,与羽人非獍手中酒坛对碰了一下:“承羽仔你吉言了”·那一晚,慕少艾在曜辉大军驻扎地上方的高崖上,唱了一晚上的歌。
羽人非獍抬头看着站在一方大石上高歌的慕少艾,觉得世上恐怕再没像慕少艾这样温暖却又豪迈的人了··少,年少也;艾,美好也··然而朱痕染迹却是再没见过比慕少艾更呆的人。
“呼呼,朱痕在想什么呢”慕少艾笑着笑着就凑过来半靠在他身上,还用胳膊肘搡了搡他··“我在想,慕姑娘你何时能变得聪明一些。”
朱痕染迹慢慢答道,看着慕少艾脸色微变,苦大仇深的脸上也未见丝毫波动,“后来我才发现,是我太蠢了,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朱痕染迹”慕少艾咬着森白的牙齿,似乎很有把朱痕撕碎了的冲动。
朱痕染迹看着慕少艾,淡淡道:“你多久以后去翳流”他伸手轻抚着慕少艾眼角颊旁墨绿色的黥印,一向平静如水的眼中尽是温柔··感觉到朱痕带着些薄茧的指尖擦过脸颊,慕少艾反而享受似地眯起眼,敛起了适才张牙舞爪的狰狞表情,凑上去改为趴在朱痕的肩头:“明晚。”
朱痕染迹淡淡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平安符,转过身挂在慕少艾的脖颈上:“给,阿九做的·”·慕少艾抚着胸前平安符,表情半是欣慰半是慈和,随后,他抬头笑呼呼地向朱痕染迹怀里凑了过去:“那朱痕你的呢”·“我替你把你的宝贝铁筝保管好,每日细心擦拭,上的是最好的油,你还不满意”·“哎呀呀,那不算那不算。”
慕少艾撇撇嘴,模样看起来甚是委屈,但一双墨色的瞳里盈盈漾漾的尽是狡黠的笑意,“羽仔都送了老人家东西饯行的,朱痕你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把老人家打发了。”
·朱痕低头以指尖顺着慕少艾垂落在胸前微微散乱的鬓发,模样看起来漫不经心:“哦羽人送了什么”·“一坛陈年杏花汾酒,味很足,就是不太够,呼呼……”慕少艾弯起眉眼笑了笑,似在回味那坛汾酒的滋味。
“嗯·”朱痕顺完了慕少艾的鬓发,又抬起头,顺了顺慕少艾的长眉··慕少艾被朱痕毫不在意的态度激得左眉一抖,偏偏朱痕刚好把他的眉毛攥在了手里,慕少艾眉毛一扬,顿时牵扯出细微的一痛。
慕少艾条件反- she -地狰狞着表情一龇牙,却蓦地感觉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擦过眉角··朱痕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少艾有些呆滞的脸,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情愫如渗入呼吸般的柔软,朱痕想,他再也没见过比慕少艾还要美好的人了:“去翳流以后,小心一些,可别把你风流好色的本- xing -又暴露出来了。”
“喂喂,朱痕,药师我那是风流,才不是好色·”慕少艾回过神,略带不满地看着朱痕,“药师我明天就要走了,就不能给些实质- xing -的建议吗”·朱痕低头看着慕少艾,似是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道:“那自己小心一些,把自己照顾好,别随随便便就落得一身伤。”
还没等慕少艾眼神清亮起来,朱痕就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毕竟那么多珍贵的草药全都用在一个人身上是很浪费的·”·“……”·朱痕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少艾不知是在悄悄磨牙,还是在心里盘算报复,而显得有些- yin -沉的表情,将慕少艾拉得近了一些,温热的唇贴上额角,然后下移,轻轻浅吻着黥印:“不管如何,小心一些,慕少艾。”
朱痕想,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像慕少艾这样的人了··曜辉的年轻士兵们再没见过比慕少艾更有魅力的将领··那是一张俊美得难以形容的脸,面若好女,清亮的目光流转间,一汤春水,十里桃花。
他笑如春风,风姿俊雅,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彰显风流潇洒··但这样一个只适合吟诗作画,风月之事的人,一旦披上厚重的盔甲,便成了叱诧沙场的不世战将。
他眼中冷光犀利,足以撕裂厚重的云翳··慕少艾领兵征讨翳流叛军的那日,是惊蛰··云层泛着深重的色彩,远处,隐隐有惨白的雷光翻涌··那时,翳流叛军刚破了曜辉三万大军,声势威望,几乎是上升到了极点,相比之下的曜辉,则是在兵败的- yin -影中一片死气沉沉。
曜辉的五万精兵单膝跪在点将台下,仰头望着点将台上的两道身影·一位,是曜辉的开国君主,无忌天子,另一位,则只是曜辉的游侠行医,慕少艾··慕少艾当时穿着暖黄色的长袍,只是在手腕、胸腹等处带上了精铁所制的护具,长发束冠,三千白发,是- yin -沉天色下冷亮的雪。
在众目睽睽下,从容跪下,自无忌天子手中接过军印虎符··那时,猜忌者有之,怀疑者有之,嘲讽者,亦有之··面对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暗涌的曜辉大军,慕少艾从容起身,扬手瞬间,所有军士竟仿佛能从那莹白的指尖上,看出一点能刺破天空的利芒。
“整装出发·”话落瞬间,远处传来咆哮般的轰隆雷声,自远而近,向点将台袭来,声势比海啸翻涌更盛万倍,天地失色·但慕少艾这一句话,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一刻,万军动容··自曜辉京师向南疆开拔,众将士仿佛仍能听见立在点将台上的无忌天子远远传来的声音:“祝吾等将士,凯旋而归·”·“承吾皇言。”
万军齐声,万马齐嘶··领军走在前方的慕少艾在此刻突然扬声,高唱··“- cao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土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儒雅的声音完全放开的时候,竟有一种激起血液沸腾的豪迈。
那一刻,万军相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咆哮的雷声,再无法使人畏惧··翳流教众再没见过比认萍生更特别的人。
入翳流的那日,认萍生正遭人追杀·然而当翳流教主南宫神翳和四阁圣者率着翳流教众到时,追杀他的人早已横尸遍野,睁大扭曲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认萍生就坐在一棵被满地血污包围的树上,指间拈着一片柳叶,带着淡淡的笑,暖色的长袍,像是午后的阳光,只有墨色的瞳中尽是与他身份相符的冰寒,像是冷亮刺眼的冰雪。
玩世不恭,成了这个人最好的写照··后来认萍生入了翳流,成了仅次于翳流教主的翳流首座··当时不服的人也有之,但无论这些人武功有多高强,也都俱丧命于认萍生的手中。
而无论那些人最后的叫喊是多么凄凉,认萍生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悠然闲雅如风,静然冰冷如雪,不知不觉中,淡淡的渗入心间缠绕,像是致命的蛊··就连教主南宫神翳不畏任何蛊毒,却也是上了瘾。
于是翳流被破的那一日,千万教众站在翳流总坛下,看着教主南宫神翳以拥抱的姿态被认萍生一剑穿心··血是艳的,自脚边淌出一地妖冶的花··认萍生转头看着他们,笑容淡然:“忘了告诉你们了,认萍生这名字听着感觉太惨了,所以药师我才不会让自己叫这么一个悲催的名字呢。”
药师……·“药师我本来的名字比认萍生更不错,慕少艾,慕,终天之慕的慕,少,年少也;艾,美好也·可好听了是不是”慕少艾站在总坛上,迎风而立,微微一笑,恍若隔世般的春暖花开,美好温暖得叫人慰叹,“翳流以往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慕少艾今日便要你们加倍还回来。”
·那样一个聪明、复杂、狠厉,却又对苍生充满悲悯的人,翳流教众再也没见过了··“药师慕少艾,金光人,年少风流,笑看山水,悬壶济世,慈悲悯人。
早年为除翳流,黥印卧底,三年,翳流破,药师隐··曜辉八年,翳流残党再起战祸,慕少艾临危受命于点将台,领兵五万征伐翳流·途中行歌,万军相和,惊雷难掩,被誉为奇。
翳流灭,药师携义子九,及好友朱痕,隐,逍遥山水,再难寻迹·然四地病起处,均有传言,曾见有一妙手行医者,辗转于病虐之地,其姿风流,翩若惊鸿,笑若春风。
世传,奇者,少艾也·少,年少也;艾,美好也·然药师者,山河永慕也·”·——《苦境异人录·慕少艾篇》·————————————————————————————————————————·表示药师的番外就是听着这首山河永慕写的,尤其是听到那句“一片柳叶吹成雪,舟中温柔海上月”的时候,觉得特别适合潇洒不羁的药师啊(等一下楼主你确定你听到最后一句时想到的不是原剧里药师躺在舟里的情景吗)还有那句“乱世慷慨我行歌,千万人中有相和”也是很适合药师的赶脚……不过感觉还是没写出那种想要的感觉,文笔真心硬伤T-T顺便插句,有人喜欢朱慕吗· · ·第五十四章 ·“这次能够清剿叛党,解决地理司这些觊觎北辰皇朝龙气的麻烦者,还查出了对我北辰皇朝另有所图之人,多亏了素贤人和支先生的周旋。”
北辰胤屏退了身边跟随的护卫,原地只余下他与素还真谈无欲,以及风采铃四人··“天锡王不用客套,地理司平生作恶多端,受其残害之人不计其数,素某除他,也不过是应天命罢了。”
素还真笑了笑,眉目淡雅舒朗,敛着微凉的月色,似玉流光··谈无欲正在以干净的软布擦拭着长剑,听到素还真的话,细长上挑的眉微微一扬,睨了素还真一眼:“素还真,你就那么信天命吗”·“耶,好友,天命是上天所定下的命数,为何不相信呢”·谈无欲眼神一凝,冷冷转开,道:“我从不信命。
何况就算世上真有天命一说,你也要处处谨遵天命行事吗”·“天命不可违·”素还真淡淡道·还未等谈无欲反驳,素还真又对北辰胤道,“天锡王之后又有何打算呢”·“地理司对北隅龙气图谋不轨,更勾结皮鼓师等人意图谋反,幸得支右相识破其诡计,诛灭叛党,地理司则死于混乱之中。”
素还真点点头,道:“不过被骨箫所杀的皮鼓师又该如何解决呢”·“就说他自知难逃一死,隔日悬梁自尽吧·”谈无欲淡淡道,抬手将长剑入鞘,转过身正要对素还真说些什么,就见他突然眉头一皱,身子一歪,人已整个倒了下去。
北辰胤一惊,正要去扶,素还真已上前一步将昏厥过去的谈无欲搂在怀里,搭上他的脉搏·沉思片刻后,素还真将谈无欲整个打横抱起,对北辰胤道:“王爷抱歉了,谈无欲适才中了地理司一掌,只是强压着伤势,现在他全身经脉气息走岔,素某需马上替他医治,要先行告辞。
不知可否麻烦王爷代素某将采铃姑娘送回笑蓬莱”·北辰胤微微一愣,看了看被素还真抱在怀里的谈无欲,再看看仍是对着他微笑,但却有一种无可拒绝意味的素还真,北辰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再瞥了一眼风采铃,北辰胤转头对素还真道:“这是自然。
只是素贤人,地理司之事一解决,素贤人若再留在北域,北辰胤就不得不要怀疑素贤人接下来意欲何为了·”·“王爷今夜之话,和数个月前很不一样·素某明白。”
素还真淡淡一笑,对着风采铃点点头,便欲转身离去··“素公子·”风采铃却在此时出了声,叫住了素还真,见素还真回头看着她,风采铃抿了抿唇,淡淡一笑,“这几天,若素公子未离开北域,可否到笑蓬莱来,采铃有事希望与素公子一谈。”
她话这么一说,就算是北辰胤这个丝毫不知情的旁人也看出,这位江南第一才女是对素还真动心了,素还真却只淡淡一笑,点头道:“明日戌时,素某会前来笑蓬莱拜访采铃姑娘。”
“采铃恭候素公子大驾·”·“风姑娘客气了·”素还真淡淡道,随即施展轻功,抱着谈无欲离开··谈无欲昏昏沉沉中,只感觉混乱的内息在经脉中四处乱窜,胸口气海更是沉闷压抑,几乎只想一口血吐出来。
迷蒙中,只觉得有人把手掌抵在他胸口,然后是一股磅礴之力涌入体内,瞬间压制住体内四散的内力,导引向气海丹田··谈无欲闷哼了一声,突然闭紧眼吐了一口淤血出来,然后弓着身不断咳嗽。
素还真替他顺着背,掌下感觉他内息已经调匀,便收回放在他胸口的手,从榻边小凳上取过早已放好的白水,掌心运起内力将碗中凉水温热,另一只手仍是拍着他背,等他把呼吸调好后,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两枚疗伤的丹药,手掌凑到谈无欲唇边,低声道:“吞下去。”
谈无欲睁开眼,看见素还真凑到他嘴角的手,愣了一愣,再看看素还真的表情,谈无欲张开了口,素还真顺势将手贴上他唇,掌一倾,将药丸倾入谈无欲口中,而后将碗凑到他唇边,要他将药丸和水吞下。
谈无欲皱皱眉,自己接过瓷碗,喝了几口温水,将药丸咽下,看向素还真:“我晕了多久”·“七个时辰·”似乎是因为刚才运动了大量真气为他疗伤的缘故,而脸色有些泛白的素还真将碗接了回来,随意一挥,瓷碗被内劲牵引,稳稳落在了数尺外的木桌上。
·谈无欲点点头,问道:“兰漪章袤君和东方鼎立的事如何了”·“数个时辰前骨箫派人传来信,她已将公孙月临走前留下的劝说兰漪章袤君的亲笔书信交给了兰漪章袤君,兰漪章袤君看了之后便主动离开了。
而东方鼎立已死于北辰皇陵,风随行做得极隐秘,不会有人察觉·”素还真一边道,一边伸手握住谈无欲的手牵了过来,为他把脉··谈无欲刚合上眼,不久又突然睁开,他看向素还真,顿了一顿,还是出言问道:“你多久回曜辉”话落瞬间,他感觉素还真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力道略沉了一分。
“明日·屈世途和蝴蝶君他们放慢速度在等我,我若明日启程赶路,还能追上他们·地理司狡诈异常,虽然撤回了追杀蝴蝶君与公孙月的杀手,但难保不会有后招。
假扮风随行的屈世途逃跑功夫一流,但打架就不行了·”素还真淡淡道,眉眼中看不出异样,他起身扶着谈无欲躺下,然后帮他把身上的被褥盖好,“我有事要出去,你好好休息。”
谈无欲抿着唇,侧过头看着素还真,月色下的一张脸,被月光蒙上了一层稀薄的银光,原本温润的脸便显得有些疏冷清俊了,他皱着眉:“这么晚了……”·他话还未说完,素还真抬手顺了顺他额角的白发,指尖温热,拇指轻轻在他眉梢处摩挲了数下,而后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若是睡不着,就闭着眼睛先躺一会·”·谈无欲看见夜色下素还真一双眸子亮得灼人,却又不是发怒般的灼亮·他只觉得脸颊烫得有些厉害,幸好深夜中看不太清,他避开素还真的视线,将头半埋进被褥里,故作淡然地嗯了一声。
黑暗中只听见素还真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就是他放轻步子迈出房内,小心掩上房门的声响··隔了半晌,谈无欲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已被素还真半掩上以防冷风的窗户缝隙中流泻出的,微凉如水的月色,久久不语。
“抱歉让风姑娘久等了·”素还真在风采铃侍女秋分的引路下来到风采铃的房间,长身玉立,身上罩着一件纯黑色的斗篷,将挺拔的身形更衬出几分削瘦。
烛光微曳,风采铃穿了件彤色柔绢曳地长裙,梳着垂鬟分肖髻,低敛着眉目,手抚着桌上古琴琴弦,见素还真来了,风采铃起身相迎,行了一礼:“素公子客气了,公子说的是今夜戌时前来,现在戌时未过,何来久等一说”·素还真还了一礼,微微一笑道:“不知风姑娘邀素某前来,是有何事”·风采铃抿着唇一笑,手掌向桌子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是采铃有些话想对素公子说,要是素公子不嫌弃,可否坐下与采铃一谈”·“风姑娘说笑了,素某岂会”素还真点点头,一撩衣摆坐在了凳上,手中已多了柄折扇。
风采铃笑了笑,转头吩咐秋分出去准备一壶茶进来,再转身坐在了素还真的对面··秋分泡好了一壶花茶,正要回转风采铃的房间,冷不防一转头,竟看见平时若非特殊情况否则绝不迈出自己房间范围十尺的骨箫正站在自己身后,下意识一哆嗦:“楼……楼主。”
骨箫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手扶好,以免滚烫的热茶泼了出来:“小心一些·”虽然似乎是关心的话语,但配上骨箫娇柔妖媚的语调,总让人有种脊骨发凉的感觉。
秋分也算镇定,马上就将情绪平复了下来:“秋分见过楼主,楼主可还有事”·骨箫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秋分面前的茶壶,掀开了壶盖:“这是泡给素还真和风采铃的”·秋分刚一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骨箫手一倾,一撮白色粉末自手掌落下进了茶壶,骨箫握住壶柄微微一晃,灼热的茶水瞬间将粉末融化,不着痕迹。
秋分呆了一呆:“楼主这是……”·骨箫笑了笑,颇有一种诡异的味道:“不必多问,我已叫人去右相府,把谈无欲找来了,你只管把这壶茶端给素还真和风采铃,其他均不用管。
切记,勿露出马脚·”·秋分心中有个念头一闪,却不敢多言,点点头,径自快步离去了··骨箫望着秋分的背影,笑容越发妖媚起来··泡好的花茶泛着明亮澄清的浅黄,倒入薄冰般剔透的杯中,轻柔晕开缥缈的雾气。
素还真端着茶杯凑近鼻端一闻,浅淡的香气让他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微笑,对风采铃道:“火候分量都掌握得分毫不差,风姑娘真是教导有方·只是侍女既已有如此水平,想必风姑娘的手艺该更是精妙。”
秋分面色淡然地为素还真和风采铃斟好了茶,低声说了句“多谢公子夸奖”,就端着茶盘行礼退下了,风采铃则是看着素还真,笑容中多了几分爱慕:“素公子若是不嫌弃,日后采铃可以每天为素公子泡茶。”
这话着实算是半挑明,饶是以素还真淡然,也不由得顿住正欲喝茶的动作,看向了风采铃:“风姑娘……”·风采铃抿着唇,虽然脸上略带些含蓄羞涩,却也干脆利落:“素公子可相信一见钟情”·————————————————————————————————·我果然还是忍不住了(抬头望)师兄到底有没有”罪过“呢请看下章分解(泥垢)· · ·第五十五章 (上)·素还真放下茶杯,摊开了手中折扇,双眼微阖,复又睁开,看向风采铃的目光澄静如水,温和谦雅,却偏偏连一丝该有的情愫都欠缺,像是雕琢完美的温玉,却缺乏生气情感。
“风姑娘·”素还真顿了一顿,他看向风采铃,“素某……”·风采铃抿着唇,唇角有抹看似淡然的微笑:“无论素公子想说些什么,请等采铃弹完这一曲可好”··素还真顿住了话,静了一下,笑道:“风姑娘请。”
风采铃笑了一笑,收敛了心绪,指按在琴弦上,瞬间,清冷缠绵的琴音流淌出一地情丝··“以少总多,情貌无遗·”八个字,正是后人对蒹葭此诗的极好解读。
“素公子觉得如何”风采铃顿了动作,看向素还真··素还真原本半合着眼,闻言顿了一顿,方睁开,看向风采铃,一向沉静的眸中多了几分杂续,却仍是只微微一笑:“素某只从琴音中听出了一句,‘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风采铃动作一顿,半晌,竟是一声微带苦涩的笑意:“只不过是因为求不得罢了·”·素还真抚着扇面,道:“人生有八苦,只是有时放不下这,就不能怨自己得不到那了。”
他话说得平淡,只是听着竟不知这话是在说谁··“素公子……”风采铃正欲开口,素还真却打断了她的话,手顺势将逐渐冷掉的茶推至一边,道:“风姑娘,素某知道你之心意,想必素某之回答你也清楚。
只是今夜你仍将素某约来,恐怕仍是有念想·在你直言开口,素某明确回答之前,可否让素某问你几个问题”·风采铃微微一愣,为素还真适才话语的直接,也为他突然一转的话头,她顿了一顿,方道:“素公子请问,采铃一定如此回答。”
语罢一笑,却是有些遮掩不住的勉强··素还真恍若未见,但却露出一抹平定人心的微笑:“素某听说过,风姑娘曾经师从集境名人百里泣,不知可是真”·风采铃点点头:“家师正是百里泣。”
素还真又问道:“百里泣先生乃是集境有名的六奇子之一,其下有无数优异弟子,其中更属佼佼者的,除了风姑娘,还有一人,唤作歧路人,乃是素某昔日战友,不知风姑娘是否熟识”·风采铃再点点头:“歧路人师兄虽然对我态度不冷不热,却也是极有师兄维护底下师弟妹风态的,而且昔年他来江南看我时,也曾对我说起过素贤人的事迹,采铃那时便对素贤人向往已久。”
素还真点头,却是没有为风采铃的爱慕之言有一丝表示,只继续问道:“那素某也曾听歧路人先生说过,风姑娘舞勺之年时,便曾有一名当时苦境俊杰,号称一叶知秋的太黄君因爱慕风姑娘,追求风姑娘至今,哪怕风姑娘身处笑蓬莱,并曾多次拒绝,也绝不退缩,是也不是”·风采铃似乎要点头,却只轻轻咬住了下唇:“素公子记得如此详细,采铃是该高兴,还是怨素公子对此一点波动也无呢”·“有人记着自己挂念着自己,便该是好事,若是百年之后,更是说明,这是可以证明你依然存在着的仅有方式。”
素还真看着手中的折扇,而后抬头看向风采铃的眼神淡然无波,“接下来是素某想问风姑娘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请风姑娘务必真实回答素某·”·风采铃心中一凛,看向素还真,认真点点头。
·素还真淡然一笑,似是安抚,道:“风姑娘不必紧张,这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素某也曾见过太黄君,更曾经与太黄君交过手,对太黄君其人的能力品行虽说不是一清二楚,却也是有个大概的了解。
其人虽然高傲,却也是相貌俊朗,足智多谋之人,并不比素某逊色·更何况他对风姑娘一番痴心,虽然风姑娘多次拒绝,却依然不改心意,比此情谊,素某是望尘莫及,可为何,风姑娘却不曾对太黄君动心”·风采铃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愣,想了一下,方答道:“太黄君虽然比起素公子来确实分毫不差,但不知为何,采铃只觉得对素公子动了心。
采铃以为,感情此事,无关人是否相似,也不是拿人来比较,看谁好便爱谁的事情,而是全凭内心所想·”·素还真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便继续追问道:“但人若全凭内心所想去做事,却又岂非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而且风姑娘虽然此时对素某动了心,听起来却又是无由来的,全凭心血来潮,此情又岂能持久”·“动情和心血来潮虽然都是出自内心的冲动,但心血来潮可有的事极多,动情却是驱动一个人内心的情感,不同于亲情和常日相交平淡绵长的友情,爱情拥有极大的冲动,却也有深厚的情感,因而能让人为之狂热,有时甚至愿付出一切,如太黄君对采铃,却也如采铃对素公子,采铃虽然对这情感由来不甚明晰,却是能明白地将其与心血来潮相区分开来。”
风采铃直视着素还真双眸,虽然因中途需要措词而略有停顿,但明澈的双眼,却是无一丝作伪犹豫··素还真一声轻笑,点了点头,显然颇为认可风采铃这个说法,而目光也不因风采铃目光的直接而有所退缩犹豫:“风姑娘这个说法,素某相信,也认可,素某还有一问……”只是他话未说完,风采铃却突然出言打断了,“素公子,话已至此,采铃已知素公子答案,只是采铃最后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素公子可否回答”·素还真点点头:“风姑娘请问。”
风采铃抿抿唇,微垂着头,微暖的烛光,红衣雪肤,足以让任何所见之人心神荡漾:“既然素公子心中另有所属,那为何那日在采铃面前弹了蒹葭”·素还真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风姑娘之风姿才品,确实是素某此生至今所见最为卓绝的女子。”
他顿了一顿,复又言道,“但风姑娘可知,何为唯一”·风采铃一愣,抬眸望向素还真,竟发现他看过来之眼神和表情,和那日湖畔一模一样,瞬间便恍惚痴住。
素还真微微一笑,目光和笑容中像是多了些什么,温暖柔软,但目光所及尽处,似乎已不在她身上:“所谓唯一,便是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现在遇到过什么人,未来有什么发展,只要你在这世上,遇见了那个人,你便别无选择。”
风采铃指尖一抖,指下琴弦顿时发出一声颤音,极细微,却仿佛投石入湖般,缓缓散出一片涟漪··素还真笑容温和,处惊不变,八风不动,看着风采铃的目光中,只一派光风霁月。
·风采铃这才恍然,当初自以为的情丝,只是知己般的相惜,或者对同等人的赞叹,却无半分情爱痴缠·她抿唇敛目,突觉眼眶中有压抑不住的泪意,却是垂着头不让泪水流下。
她顿了顿,将喉间涌上来的哽咽之意压下,勉强一笑:“采铃明白了,素公子已有所谓伊人,采铃却不是那片在水一方·”·素还真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方巾帕递给了风采铃,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风采铃抿着唇对他一笑,带着一种放开的释然,突然道:“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素还真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荡何世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风采铃笑了笑,接过了他手中巾帕··素还真淡淡一笑,拿起手边茶杯,正欲喝一口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却是谈无欲站在门外·· · ·第五十五章 (下)·素还真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有愕然,稍纵即逝,随即微笑起身迎了上去:“同梯怎么来了”随即,他看见房外竟还站在一人,素还真心念一转,复又笑道,“楼主可也是有什么事”·骨箫看他衣衫整洁如初,眸子也是朗若晨星,并无半分浑浊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桌上杯壶。
素还真目光落在骨箫身上,微微侧身顺着她目光一瞥,心中一动,而后恍若未觉般地对谈无欲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谈无欲瞥了他一眼,微微上挑的眼中眸光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潋滟的水光:“楼主说有事找我相商,还说你也在这,我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赶过来了。”
骨箫见素还真目光向她看了过来,流转的眼波微微一僵,正要开口推脱,房中的风采铃却突然轻笑出声:“从身上所穿的衣物便可看出,谈公子确实是急匆匆赶来的呢。”
谈无欲微微一愣,目光瞥见素还真眼中的笑意也深了几分,他突觉不好,低头一瞧,自己身上竟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袍··谈无欲在穿着上虽然不甚讲究,却是从不穿艳色衣服,大多是造型简单利落的长袍长衫,颜色也多半是黑色黄色或极少是蓝色,却是从未有过白色的。
“采铃虽然见得少,但谈公子身上这件,似乎确然是素公子的衣物,莫非是谈公子……”风采铃掩袖一笑,剪水双瞳中尽是笑意··谈无欲表情一僵,若是调侃他的人换成素还真,他就算理亏也必定是要顶回去的,但他对风采铃着实非熟悉之人,只能笑了笑,淡然道:“风姑娘说笑了,谈无欲只是挂念好友,所以赶来得有些急,黑暗匆忙中随手拿了外衣穿上,却不想是好友的。”
语毕,他瞥了一眼笑得颇为诡异的素还真,转头报以一笑,“若是好友不愿,谈无欲这就将衣服脱下归还·”他说到做到,话说完竟真的开始解起了腰带。
“咦,好友何必较真·”素还真伸手拦住了谈无欲,表情不慌不忙的,笑得清雅似出水白莲,“好友因担心素某急匆匆赶来,素某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在意好友穿的是你的还是我的衣服呢”·“你……”谈无欲原本只是想让素还真难堪,倒没想到素还真竟反将了他一军。
谈无欲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红晕,他顿了顿,正要反击,原本坐在凳上的风采铃却站起了身,缓缓行来,脸上也带着笑意,“谈公子,素公子此言不差,诗经中便曾有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讲的便是兄弟一起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战友之情,何况谈公子与素公子自小一起长大,这感情自是比其他战友更加深厚,谈公子说是也不是”·谈无欲呆了一下,脸上似乎红晕更深了一些,他定定神,正要说话,目光无意瞥见风采铃手上巾帕,骤然愣了一下,极细微,却也是极清晰。
随即他目光看了看素还真,微微皱起了眉,却是什么也没说··素还真顺着谈无欲的目光看去,也只看到风采铃手中那条巾帕·那巾帕是他那日在御宴上喝醉的第二天早上换衣时从自己官服怀中位置掉落的,他记得自己之前并没有用过这种手帕,便以为是屈世途照顾他时忘了拿走,见那巾帕上并无污渍,便顺手收在怀里,一时忘了还给屈世途。
再瞥了一眼骨箫,素还真心知不能在笑蓬莱多留,便对风采铃道:“天色已晚,素某和好友也该告退了,来日若风姑娘有空,不妨来曜辉,让素某一尽地主之谊·”见风采铃对他回礼,素还真转过身牵过谈无欲的手便要出去,谈无欲竟也没挣扎,就让他牵着。
骨箫仍是站在房外,看着素还真,眼神诡光连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素还真见了,淡淡一笑,骨箫却有种仿佛从外之内都被看穿的感觉,而后,便是素还真开口道:“这段日子承蒙楼主照顾,素还真感激不尽,必当报答此恩,望楼主万事无忧。”
听了这话,骨箫反而放下了心·素还真此意,自然是说她救素还真和帮他们除掉地理司的恩情便和她适才所做之事一起勾销,两不亏欠,虽然丢失了素还真一个报答的机会损失颇大,但比起素还真的报复,却是瞬间变得不足为道。
放下心后,骨箫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媚态,笑道:“素公子来日再来笑蓬莱的话,骨箫定然会好生招待素公子,请·”素还真再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携着谈无欲飘然而去。
骨箫微笑着目送素还真和谈无欲出去后,正要再和风采铃说几句话便找借口退出,冷不防听见背后风采铃带着些冷意的声音:“楼主真是好心思·”骨箫闻言回头,便见风采铃端着一杯冷茶,随意泼在了地毯上。
骨箫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你早知茶中下了药”·风采铃随手将茶搁在桌上淡淡道:“秋分在我身边做了这么久的事,她私底下搞的那些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我岂能一点不知楼主,你未免太小瞧采铃了。
我只是念着楼主这几年收留照顾采铃的恩情,一直不说破,想不到楼主竟心狠至此·”·她话说得冷淡,丝毫不留情面,骨箫下意识想说些话回击,却在对上风采铃澄清如水,寒冷如冰的眼神时,哑口无言。
·风采铃叹了口气,头突然转向了一边,只看着昏黄的烛火,双眸略暗,幽幽道:“楼主,你以为用这种伎俩便能控制住素还真吗心中已有一轮明月的人,飞雪落花就算再美,在他眼中,也是远远不及一捧手中的月光,更不会为了所谓的更好的世间万物,便舍得分出半分垂怜的。”
话说着,风采铃垂下了头,看着手中的巾帕,眼泪转了几转,还是落在了帕上··注:解释一下,风采铃吟的那首诗是温庭筠的新添声杨柳枝词二首其二,并不是在说她自己,而是在说素还真和谈无欲,“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这句诗中,“烛”与“嘱”同音,“围棋”与“违期”同音,原意是女子叮嘱远行的游子莫要忘记归期,这里风采铃的意思是,听说素还真和谈无欲是师兄弟,从小竹马竹马什么的,挑灯夜读,长行下棋的事自然干了不少(为什么自己越解释感觉越像基情已经众人皆知了……),情感深厚常人难以想象(要不然师兄怎么会对师弟如此情深),只是素还真马上就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回曜辉了,不得超过北辰胤的极限,这就是“莫围棋(莫违期)”,然后“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句是在指谈无欲,素还真啊你对你师弟的心思除了我以外知道的也不少,但你那号称月才子的师弟,面对敌人时心思女干巧百转,堪比七窍玲珑,但在私人感情上却很是迟钝,你这番情谊早就渗透入心,却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知道,何况你马上就要回曜辉了,若是还不让他开窍,以后两人分隔两地,更有可能变成敌对的关系,那就再没在一起的机会了(和上句的“莫围棋”呼应。
)·然后素还真就回了两句词“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荡何世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这是一首词里的(名字可以百度一下,就明白为什么素贤人回答的诗词有些说不通了,词的名字说明一切啊),“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
浩荡何世”指的是素还真自己一身,说白了算是如杨花般随风飘零,孑然一身(有些骗同情的嫌疑但这话用在师兄身上却是事实),“有情不收”原本的意思是杨花有情却没人将她收留,但这里师兄用它的意思是,情已给出,他已无法收回也不愿收回,而“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师兄这句的意思是,纵然被再多困难阻隔,但他对师弟之情却不会因此有减退,这和“有情不收”相对应,也算是表明师兄心意之坚定·好了差不多这两首的意思就被我硬掰毁成这样了,诸位看官不要打脸(捂脸爬走)。
再顺便,下章师兄可能直接对师弟表白,或者师弟对师兄表个白什么的……· · ·第五十六章 (上)·新建好的右相府地处赤城偏僻处,几乎是靠近郊外,极为幽静。
而谈无欲喜欢此地的原因,是因为此地本有一片天然的梅林,种在赤城一座小山上,山附近地形起伏不平,建造赤城城墙时为避免麻烦,便将这一块地方一起圈进了赤城城内,谈无欲便将府邸位置选在了此处,后园则便是这片天然的梅林。
“耶,同梯,你讲素某带来此处,可是有什么话想对素某说”素还真负着手,望向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谈无欲,黑衣让他添了几分清冷,而白衫则更衬得谈无欲有了几分润和的气息。
谈无欲没有回素还真的话,只是抬头看着梅树,因为他施了道家秘术的原因,虽然已近春夏之交,但梅林中仍是有梅花开放··微风拂过,梅枝轻轻摇动,曳落谈无欲头顶开得正繁盛的梅枝上几点花瓣,有一瓣正巧落在额头,谈无欲感觉微痒,正要伸手将花瓣拂落,素还真却在此时踏前一步,指尖轻轻抚过,捻起了他额上的梅瓣,只余下清冷的梅香和自己指尖若有若无的幽淡莲香,在谈无欲的鼻端交错相融。
谈无欲微拧着眉,侧头微微避开了素还真的手,只是也没有后退远离他,然后目光也不看素还真,只淡淡道:“你去笑蓬莱做什么”·素还真动作不着痕迹地一顿,随后捻走花瓣的指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轻轻擦过谈无欲的额头,谈无欲仍不住微微一抖,转过头来瞪他时,素还真头轻轻歪着,微微一笑,看着谈无欲:“同梯很好奇吗”·谈无欲对上他的眼神,暗叫不好,表面却是不动声色:“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素还真点点头,哦了一声,上下看了谈无欲两眼,收回手背在身后,才慢慢悠悠地道:“没什么,只是听采铃姑娘弹了一曲·”·谈无欲眉一挑,随即压下,他看了看素还真,蓦地一声嗤笑:“素还真,你还真是有闲心。”
“耶,这叫适当放松,而且也免得留下遗憾·”·“遗憾”谈无欲扬扬眉,语气带着戏谑:“她对你说了什么”·“嗯……同梯如此聪颖,不妨猜猜看。”
素还真眉跟着一扬,脸上笑容越发温和,他抬头看着谈无欲头顶梅枝,笑了笑,抬手折下一枝,花瓣顿时簌簌而落··谈无欲眼角一抽:“没兴趣·”察觉到头顶又是大片花瓣落下,谈无欲眼神一冷,似乎就要发作的模样:“素还真”·“素某在此。”
素还真把玩着手中梅枝,以指腹细细摩挲过梅树粗糙的表皮,笑眼看向谈无欲,“好友何事”他侧眸一瞥,笑意清朗,如流云舒卷,清莲盛绽,雅洁笑意所及,周遭都变成了尘杂。
谈无欲看着他,心中莫名一颤,下意识转过头,随后蹙紧了眉:“没事·”·“耶,好友这副表情,分明像是有事烦心,何不说出来,让素某听听,看看能不能为好友分忧啊。”
谈无欲面色微微一变,而后僵硬地转过头,就在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不会开口时,谈无欲却又把头转回来,抿着唇,眼睛说不上是瞪但也说不上和善地看着素还真:“你把那条手帕送给风采铃了”见素还真眨眨眼,难得有些不解的模样,却还是点点头,谈无欲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却只道,“那你,喜欢风采铃”··素还真这次是真的有些一愣,他脑中念头转了几转,表面却没显出任何情绪,只看着谈无欲,云淡风轻地问道:“同梯此言何意”·谈无欲见到他这副模样,心情反而平复下来了,他眉微一挑,上下打量着素还真,悠悠开口道:“在琉璃仙境住了七年,不理外面事物,脑子就真的跟着一起退化成野人了素还真,你不会忘了不管是江南北域都有的不成文的规矩,送手帕给别人,乃是以表情意的暗示吧”·素还真动作顿了顿,随即看着谈无欲,目中挪揄之色越浓:“耶,既然好友如此说,那上次那条公孙公子那条月字手帕……”·谈无欲嘴角一抽,若无其事般地负手打断素还真的话道:“你也说了,那是公孙月给的,素还真,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公孙月对你……”说着,谈无欲眼神在素还真身上不断梭巡,甚为戏谑。
“那好友这么说,素某也可以说,那条送给风姑娘的手巾原本是屈仕途的,只是素某一时忘了还给他,现在这条手巾给了风姑娘,那就是屈仕途,咳咳……”虽然两人皆知这话只是调笑,素还真也咳了两声,便不再说话,只了然且无辜般地看着谈无欲很明显有些僵住的表情。
谈无欲隐隐约约的像是听见了自己后槽牙磨动的声音,他转过头,懒得理素还真,不过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事,便又转回头看着素还真,“你明天就要回曜辉了吧”·素还真敛去几分戏谑,将握着梅枝的手背至身后,淡淡抬头看着夜色:“准确来说,是今日。”
谈无欲心一惊,抬头一看,才发现明月已向西渐沉,他回头看着素还真,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不发一语··素还真倒像什么事也没有一般,仿佛先前的笑语并没有过一般,只看着谈无欲道:“吞佛童子可能还在北域中,我这一走,就只有劳烦同梯对付他了。”
谈无欲一愣,这才想起吞佛童子之事,他看了看素还真的表情,收敛了几分私人情绪,道:“我知道·还有,你需注意一下圣踪,我总觉得他并非那么简单。”
“嗯,同梯此言何意”·谈无欲看了素还真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早先我与公孙月谈起地理司时,她告诉过我,地理司曾与曜辉一名朝中手握重权的大臣有所往来,只是她不识那人,而我从她所言的形貌描述来看,应该有八成的可能是圣踪,这两人有所勾结,便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只是不知圣踪与地理司是何种合作关系,两人之间情谊是否深厚·”·素还真嗯了一声,显然沉思了起来,那日风随行所报告的前往国师府的神秘人一直身份不明,但谈无欲此番一说,极有可能便是圣踪,素还真脑中思绪瞬间转了百转,他突地醒起一事,眸子带着微淡的笑意看了谈无欲一眼:“好友,素某有一事想请教好友。”
谈无欲看他之前正在思索,便以为素还真是察觉到什么- yin -谋了,便正色道:“说·”·“圣踪是无忌天子即位第四年才被聘为丞相的,好友当时正在北域,应该从来未回过曜辉,更未见过圣踪,既然如此,好友是如何从公孙月的描述中便猜出此人乃是圣踪”素还真眼中笑意更深,但目光却是一直盯着谈无欲。
谈无欲面色一僵,随后视线便飘忽着避开了素还真:“咳,圣踪此人入仕前也算是,极有名望之人,他的形貌品行,自然会有人宣传,我也只不过是听人说起,然后随便记得一些,随便记得而已。”
素还真眉微妙地一动,随即笑开:“哈,若是好友有兴趣,日后回曜辉,素某可以为好友引见一番的·”·谈无欲挑挑眉,冷冷笑开:“怕只怕到时候谈无欲去曜辉后,圣踪已被素贤人你给解决掉了,无缘见面了。”
素还真笑了几声,道:“耶,难道同梯到曜辉只是为了见圣踪一面吗真是令素某伤心·”·“去看无忌天子也可以,这么多年师兄弟情谊还是有的。”
谈无欲眨眨眼会过意来,转过了身,故作淡然地抬头看着头顶梅树··素还真笑了一声,并不再多言,只道:“天色已晚,同梯你有伤在身,明日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
·谈无欲仍是抬头看着梅树,并未出言··素还真看着谈无欲的背影,雪色长发在背后映下大片- yin -影,散发着与月色同样清冷的光,却晕开浅柔的辉华,一直挺得笔直的背影,让人以为这人仿佛一直这么与生俱来的清傲出尘。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素还真转身欲走,冷不防身后传来谈无欲幽淡的声音:“素还真·”·这一声是出乎素还真意料的,但他只是停下脚步,微笑回头看着谈无欲:“好友可还有事”·谈无欲侧过头,月华半照在脸上,清冽似瞳光,嗓音寡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多久回曜辉”·同样一个问题谈无欲几乎不会再问两遍,素还真明白他的意思,便答道:“黑夜时分。”
谈无欲淡淡嗯了一声,背着手转过身向他走来·素还真以为他要回去歇息了,便跟着转身要迈步,但身后谈无欲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不能留下来吗”·素还真一愣,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只剩下脑袋能僵硬地回头看着对方,就站在离他不到两尺处的谈无欲。
谈无欲微抿着唇,却没有丝毫怯懦,神色坦然,眼中则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素还真未回过神来,亦未有回答,谈无欲却不觉得因为时间延长且得不到回答而难堪,他只觉得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他追不上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人也不曾停下,但现在,这个人回头,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那他也没什么理由可犹豫的了。
现在,他只要素还真一个回答··素还真回过神,转过了身,看向谈无欲,他和谈无欲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比谁都了解谈无欲,却也没想到谈无欲会说。
他才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寒山意焦急的声音:“主人,大事不好了……”··骤然被人打断,谈无欲回过神,明白寒山意若非紧急事件,并不会打扰他,便淡淡问道:“发生何事”余光瞥见素还真闭上了口,谈无欲抿着唇,看向寒山意。
寒山意注意到气氛不对,却也顾不得这些了:“回,回主人,是皇上来了,说是有四公主北辰泓派人传来的消息·”四公主北辰泓,是北辰皇朝当今帝王北辰元凰的亲姑姑,也与玉阶飞乃是情侣关系,两人少时便已相恋,但至今也并未成婚。
玉阶飞因鎏法天宫龙气反弹而受了重伤,北辰泓便一直在旁照顾他,现今突然传来了消息,必是有事发生··谈无欲心陡然一沉:“他有说什么是为何而来没有”·寒山意的表情瞬间变得迟疑起来,却听到谈无欲冷着声音说了一句“但说无妨”,寒山意咬咬牙,终是道:“回主人,是太傅重伤不治,已于数日前逝亡了。”
谈无欲只觉得脑袋瞬间轰的一声,不由自主后退了数步甚至险些摔倒,多亏素还真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这才免去出糗·素还真皱着眉,掌心微运内力,在他胸口揉搓,助他平复之前好不容易调养好的,却因玉阶飞之死再度引起的地理司造成的掌伤,低声道:“冷静些。”
谈无欲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掌伤再度被引发,胸口气息不断翻涌,虽然在素还真的帮助下平复过来,眼前却还是因突然的虚弱而有些模糊不清·他手腕一翻,紧抓住素还真扶着他的手臂,耳边只听到寒山意虽然有些犹豫,却还算清晰地道“元皇已经先派天锡王前往北隅皇城处理太傅丧事去了,而元皇陛下说,他有话要与主人一谈,等主人去与她一见后,隔日再一起前往北隅皇城。”
素还真看见谈无欲的神色,掌下也察觉到谈无欲气息的不稳,眉心微紧,却仍是耐心地以内力导引他内息回复正常,一边的寒山意说完以后,看着谈无欲的神情,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垂首在一旁站着。
谈无欲等视觉恢复,而胸口内息调稳后,站起身对素还真道:“多谢·”素还真却只摇摇头,感觉谈无欲已恢复了力气,便收回了撑扶着他的手,在一边站着问道:“你现在要去会北辰元凰吗”·谈无欲点点头,道:“你先回客房中休息,我去见北辰元凰。”
见素还真只是点点头,谈无欲虽然急于去见北辰元凰,却也只是眉一挑,步不挪,“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素还真看着谈无欲,眨了眨眼,笑了笑,伸手挑起他一缕鬓发,在手中微微摩挲:“小心一些。”
谈无欲嘴角一抽,懒得再看素还真的表情,便急急忙忙向会客室赶去,速度之快,连一边的寒山意也没反应过来··素还真看着谈无欲一抹白影不多时便消失在眼中,笑着摇了摇头,正欲转身,却听见了寒山意的声音。
“素,素公子……”素还真转过身,看着寒山意回过神,却没有跟上谈无欲,觉得事情有异,正要开口,却看见寒山意手中还握着一封书信·· · ·第五十六章 (下)·北辰元凰穿着墨绿黄边常服,正坐在椅中,手中端着一杯香茗,模样看似甚为悠闲,但其眼下却是深深的- yin -影,脸色也较往常苍白憔悴些许。
“参见吾皇·”谈无欲一边快步走进会客室中,一边抱拳向北辰元凰行礼,跟着就要下跪··北辰元凰却拦住了他的动作,脸上疲色一闪而过,转瞬换上是帝王惯常的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右相免礼,快快请起。”
语气虽然同样温和,却似乎有些异样··谈无欲心中瞬间转过数条念头,转念间,他已单膝跪下,抱拳向北辰元凰行了一礼:“草民谈无欲,参见吾皇。”
北辰元凰见他如此说,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异,急急忙忙把他扶了起来:“右相开玩笑了,右相乃是我朝栋梁之臣,北域名人支离疏,又怎么可能是江湖中失踪已久的月才子谈无欲呢”·谈无欲面色却是淡然,不为北辰元凰的言语所动:“不瞒皇上,地理司借入仕之机欲对北域不利,谈无欲与太傅乃是旧识,便在太傅的安排下,分别以六丑和支离疏的身份入仕我朝,对付地理司,现今地理司既然已除,谈无欲自该向皇上言明身份,若有欺瞒之罪,恳请皇上恕罪。”
适才北辰元凰一反常态只称他为右相时,谈无欲便已想到极有可能是北辰元凰已经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玉阶飞知晓自己除掉地理司后,必会选择留在北辰皇朝,而不是去曜辉,但若玉阶飞去后,若是被别人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缺了玉阶飞的周旋维护,便极有可能会被扣上欺君的罪名。
而玉阶飞正是明白此点,才在死前将自己身份来历告知了北辰元凰,北辰元凰此番前来,必是来试探于他,若他不坦诚自己身份,势必会引起北辰元凰的猜忌与警惕,就算日后他再为北辰皇朝尽心尽力,也是消除不了北辰元凰的怀疑。
是以他刚才毫不犹豫地坦诚身份··北辰元凰听谈无欲竟然如此坦白,纵然以他的心机深沉,也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他便明白这是谈无欲表示愿意继续为北辰皇朝效力。
北辰元凰顿了顿,将谈无欲扶了起来,道:“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既然如此坦承,朕自然是相信·月才子之命传遍苦境,更是天下少有能与曜辉国师素还真争锋之人,如此贤才让朕得之,欣喜若狂尚来不及,又岂会怪罪先生呢”一边说,北辰元凰眼睛一直定在谈无欲身上,尤其是说到素还真时,更是将谈无欲的表情尽收眼底,无丝毫遗漏。
谈无欲听到素还真三个字,瞬间心中一动,知晓北辰元凰如此一说,必然是素还真已露行迹·玉阶飞自然是不会告诉北辰元凰的,剩下的便只有北辰胤,或是,北辰元凰自己查得。
心中一凛,谈无欲这才再次省起面前这人,不是个单纯的二十出头的青年,而是统治北方这片辽阔疆域的帝王,就算是他或素还真,若稍有不慎,也是极可能在青年面前露出马脚的。
心念一动,谈无欲拱手道:“多谢皇上夸赞,谈无欲愧不敢当·何况我之同梯满腹黑水,有时心机深沉,谈无欲也是防不胜防,数次吃了亏·”·北辰元凰听出他话意,眼神闪了闪,没有多说什么,只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而后道:“先生何必自谦。
既然地理司已除,那先生也该恢复本来身份,待明日朕与先生启程前往北隅皇城参加太傅丧礼时,朕便将先生身份告知天下,让先生堂堂正正以本来面目为我北隅皇城尽心贡献。”
·“多谢皇上·”·“天色已晚,朕便不打扰先生休息了,明日再来拜访先生·”·“臣不敢,恭送皇上·”·目送北辰元凰出去后,谈无欲起身向外走去,寒山意早已回来,正恭敬地立在门外。
谈无欲负着手,淡淡问道:“素还真呢让冷水心送他去客房了吗”·寒山意脸色略显犹豫,顿了一顿,才道:“回主人,刚才素公子收到一封信,便急急忙忙出去了。”
谈无欲一愣,眉微微皱了起来:“他可有说是什么事”·“素公子吩咐我转告主人,说是和吞佛童子有关,他已前去追踪,最迟明日便回。”
谈无欲听后不语,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连寒山意都觉得感到微凉之后,谈无欲才又出言问道:“他,素还真走之前,还说了什么没有”·他明白他和素还真各自所背负的东西和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面对分别时,才能如此坦然接受。
听到谈无欲这么问,寒山意脸上顿时露出一种颇为疑惑的神色,却依然恭敬回道:“回主人,素公子临走之前让我向主人传达一句话,他说,谈……”寒山意到底不敢直呼谈无欲的名字,听见一副了然模样的谈无欲让他直言,寒山意便顿了顿,道,“他说,‘谈无欲,等我回来,你还想听到我的回答吗’”·夜风吹起纱幕,漫漫掩掩,与柔和朦胧的月光似水波般在房中起伏。
谈无欲进了寝室,洗漱完毕,便上床就寝,鼻端飘浮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似幽眇的梦境,在心中缠绕不去··谈无欲丝毫不觉得奇怪,他的寝房本就靠近后园,若风大时,整个屋子里便都是幽淡的梅香。
于是当疲惫夹着睡意如潮水般涌上脑海意识,令谈无欲逐渐陷入睡眠时,他并没有发现房内一张小桌的花瓶上,插着一枝刚摘下的梅枝·· · ·第五十七章 (上)·林中,白影疾驰。
吞佛童子捂住受伤的肩头,以极快的身形穿梭在树枝密集的林中,借以躲避追踪,然而指缝中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气味浓烈,像是在引诱狩猎者的捕捉··呼吸不断粗重急促起来,骤然,吞佛童子拔出背后朱厌,剑影在身前幻出密集剑网,挡下迎面而来的剑光,林中瞬间爆出飞溅剑气交击摩擦出的火花和不绝于耳的脆响。
吞佛童子挡下剑光,不退反进,朱厌剑气横扫,身前数棵足可合抱的大树不敌剑气锋锐,被拦腰削断的瞬间,另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出,同时吞佛童子握着长剑的手背至身后,左手扬起,掌中赫然可见一团如火焰般的内力在掌中盘旋流窜,散发着灼人烈气:“赦心炎”·白影掠过一根树枝时,足尖在上轻盈一点,身形一旋,跟着出了招:“百气寒霜指”虽是后发,且气劲如同一道白光般毫无威力可言,却轻易破了吞佛童子的绝招,余劲未消,袭向吞佛童子肩头,吞佛童子猝不及防,肩头血雾崩散,瞬间又再负伤。
白影再向后一跃,轻盈停在了一根树枝上,树枝轻轻摇晃,如被一阵清风吹拂·白影看着吞佛童子,从袖中摸出一柄折扇,眉目俊朗,墨黑的眼瞳无波无澜··吞佛童子眸光冷然,出指如风,转瞬封了伤口处的- xue -道止血,金色眼瞳中暗光流转,似深不可测的心机:“哼,好一个素贤人。”
“承让了·能得魔界战神赞赏,真是素某之荣幸·”素还真淡淡一笑,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吞佛童子捂着身上伤口,知晓再与素还真硬拼,下场便是只有死路一条,心念急转,并不再攻击,只沉声道:“曜辉与异度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素贤人今日无缘无故阻拦吾,是为何故”·“耶,战神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素某岂止只是来阻拦你进路,你身上剑伤,可都是素某造成的。”
素还真折扇在手中敲了敲,敛去几分笑意,面色淡然,竟似蕴育着隐隐的杀气··吞佛童子眼神顿时一冷,冷声道:“素贤人可知此举,无异于在向异度宣战”·“哈,战神大人这话倒说得好笑了。
异度近日连连在我曜辉边界囤积兵力,不断挑起冲突,到底是谁在向谁宣战更何况……”素还真折扇一收,双手背至身后,模样悠然,但身周压力却陡然下沉,“战神大人孤身一人在北域,素某在此地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异度如何得知又如何挑起战端呢”·吞佛童子眼瞳微微一缩:“是吗”话落瞬间,他手已再度按上朱厌剑柄,用力握紧,任剑柄上的刻纹印入掌心。
素还真淡淡一笑,道:“或者战神大人自断右臂,再将佛子指骨与魔胎心血交予素某,素某也可放行·”·“哈,素贤人好计算·”吞佛童子冷笑一声,暗紫色的薄唇开阖间,杀气骤然提升了不少,手中朱厌遥遥一指,朱厌剑刃瞬间再吐火红焰芒。
·“异度战神此番动作,那意思便是谈判破局了”素还真不慌不忙地答道,神色中无丝毫惊异,手中折扇缓缓打开,原本静止无风的四周竟似缓缓升起了气旋,将白衫雪发吹得猎猎作响。
“哈,素贤人说得如此狮子大开口,吾岂有答应之理”吞佛童子双眼微阖,朱厌再吐利芒:“朱厌杀道”·招式夹着扑面灼气,来势汹汹,虽并非不可挡之招,素还真却只运起八卦迷踪步,身影挪移间,避过了此招,吞佛童子面前顿现生路。
虽然知道极大可能是诱敌之招,但吞佛童子已犹豫不得,足下轻功施展,向眼前生路蹿去,同时手中朱厌连划出数道剑气,封锁素还真周身,欲使他一时脱不得身··素还真手中折扇一展,如初雁展翼,白光瞬间化作长余数丈大张的羽翼,吞佛童子炙热剑气竟尽皆被轻易挡下。
素还真再左掌一抬,运气在手,白光盘旋,似冷风寒刃,发出尖锐如鹤唳般的啸叫,千万冰刃卷风漫天罩下,袭向吞佛童子···吞佛童子瞳孔一缩,双足在树干一蹬,再向前冲去,同时旋身,朱厌一转,火红剑气转瞬化作怒放的红莲,绽开千瓣,所触之物尽皆焚为焦土,但冰刃仿佛连绵不绝,洞穿红莲,在水火相击所冒出嗤嗤白烟中,仍是有不少冰刃穿透红莲袭向吞佛童子,吞佛童子身在半空,无法躲避,且适才那招红莲怒焰耗力过多,已无时间给他提息运气,眼看就要被利刃贯体,惨死当场。
蓦地,斜刺里- she -来数道剑光,白虹贯天,如开屏雪羽,嗤嗤作响的犀利剑气不仅挡下了所有袭向吞佛童子的杀招,更反扑向素还真··素还真合眼,反手背至身后,身一转,面前突然绽开一朵金色莲华,耀眼夺目,纯洁无暇,正应了那句“人心本静,纵处秽浊则无瑕疵,犹如日明不与冥合,亦如莲花不为泥尘之所沾污。”
莲华中,一道紫光,如东来紫气,腾如飞龙,所经之处,皆见敌手摧枯拉朽的败退,原本犀利的剑光竟如冰雪遇见烈焰般,瞬间消散无声··“丞相大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呢”素还真衣袂一挥,金色莲华花瓣逐层剥落消散,只露出一把剑格作盛开的莲花状,造型古朴,却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一把绝世名器的紫色长剑,敛尽世间光华,静静悬浮在身前。
“哈哈,竟然能猜到这是我设下的陷阱,不愧是国师大人·”适才帮吞佛童子挡下攻击的剑光来处的大树后,转出一人,穿着灰色绸衫,面若满月,唇角微笑自信高雅,但眼中却总隐隐蕴着一丝冰凉- yin -沉的杀机。
“丞相客气了,若非有人事先知会,素某也不会察觉原来圣踪大人也和北域的地理司有所勾结·”素还真微微一笑,依然是温和端谦的模样,衣袂临风而摆,飘然若仙,“不过这也算为时未晚吧。”
“是吗”圣踪大笑数声,手一抬,林中再蹿出四道人影,将素还真围了起来··吞佛童子见素还真受困圣踪之计,一时脱不了身,他与圣踪的协议也仅限于他作诱饵将素还真引至此地,接下来对付素还真的计划便尽皆交给圣踪,他再无麻烦,便趁机抽身而走。
素还真眼神平淡无波,眼见吞佛童子离去,四周强敌虎视眈眈,也是目不转睛,只看着圣踪淡淡一笑:“圣踪为了除掉素某,竟然与异度合作,却不知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素某若今日不除你,曜辉未来堪忧。”
圣踪一笑,是心机算尽的深沉:“此事不劳国师担心,曜辉盛世,将由圣踪真正开创,区区异度,何足畏惧何况现在与其着心于异度战神,不如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国师大人。”
他话音一落,杀意陡升·手下杀手血狼牙率先按捺不住,挥舞着同名兵器血狼牙向素还真劈头砍去,刀舞血影,像是嗜血的獠牙,撩起阵阵腥风··素还真合眼,身不动,足不移,身前紫华却已再度出鞘,剑光冰冷,似从天边延伸而来的寒芒。
血狼牙直觉眼前紫芒骤盛,下一瞬间,浑身已像是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中,窟中有万千尖利的冰凌,像要将皮肉一一剐下,纵然血狼牙在圣踪手下之中堪称一流的杀手,却也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不出,便瞬间被紫华剑气削成一滩血泥,血雾崩散,溅上树木草地,林中顿时弥漫起极浓的血腥之气。
此时吞佛童子身影渐远,几乎已经要消失在密林深处,围观素还真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闭目静立的素还真已一声冷喝,“风随行,拿下·”·扑啦一声,似裂帛,却是以足以将风撕开的速度前行,骤然出现的白影,拦在吞佛童子面前,剑光冷凝犀利,向吞佛童子毫不留情地攻去。
吞佛童子冷哼一声,他虽然肩头连遭素还真所重伤,但反而激起了体内魔之血- xing -,面对风随行的进攻,吞佛童子手中朱厌一振,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林中转而激起一阵不绝于耳的脆响,和双剑交击摩擦所激荡出的火花。
而此时,身处另一方战局中心,闭眼静立的素还真将眼睁开一线,目光沉冷,似夜色下一片深邃的黑潭:“还有谁要来试”·剩下的八忏、白行者与醉花月对望一眼,面面相觑,显然是均没料到传闻中的素还真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随手一招便让圣踪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血狼牙惨死至此。
原本他们信心满满,以为凭他们的实力,再加上圣踪在旁掠阵,除掉素还真定是手到擒来之事,现在看来,竟似乎反而是他们连从素还真手下逃脱也是有登天之难了··犹豫间,圣踪冷哼一声,手中邪光骤盛,邪剑无遗已然出鞘,剑身湛亮如三尺秋水,剑光一展,眼前耀起漫天剑芒,如耀日之辉一般,以快到眨眼不及的速度攻向素还真。
圣踪出手,八忏等人不敢犹豫,咬咬牙,亮出随身兵刃,四人如饿极的猛虎一般从四方扑向素还真,凌厉的攻势似要在下一瞬间便将素还真撕成碎片··劲风袭来,素还真不动如山,双眼骤开,原本深邃的墨瞳中骤然散出凌厉如剑气一般的冷光,与其对视之人,无不心惊。
但下一瞬间,更让他们心惊··素还真旋身,袖袍鼓风,似白鹤凌空,手指伸出,摇摇对圣踪一指,圣踪只觉面前白芒比适才更要强烈百倍,隐隐夹带紫气,竟是紫华再出,无坚不摧的剑气形成锋锐的护身气旋,被素还真锁定的圣踪首当其冲,立时感觉到了比方才血狼牙所感觉到的更锋锐难敌的剑气割体之痛。
然而圣踪修为远比血狼牙为高,察觉到不对劲,原本出于攻势的剑招立传,转瞬一招“九华映千湍”便使了出来,与素还真的剑气相抵,同时圣踪拈指,一招“勾魂指”向素还真攻去。
·八忏等人所受的剑气袭击虽然比起圣踪要弱上一些,但他们的修为却是远不及圣踪,素还真的剑气他们虽尽全力抵挡,却并非全数挡下,但听剑气割破血肉衣衫之声不断,转瞬间,八忏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幸而素还真主要攻击是放在圣踪身上,因为伤口看起可怖,也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眼见圣踪勾魂指攻来,素还真不予硬拼,背手转身,圣踪只觉身周攻势突然停顿,不由一愣·然而,还未等他回神乘势攻击,素还真长剑攻势突收,眨眼瞬间长剑静悬身后,再开,如孔雀盛翎,转瞬又是一波新的攻击攻向八忏等人,而素还真已两指成诀,指尖一点莹芒,此时旋成旋风的剑光未散,将众人围在其中,眼前被白光耀得缭乱眼花,圣踪却见素还真竟似凭心寻物一般,指尖一点,竟丝毫无差对上了自己的勾魂指。
·瞬间,圣踪只觉一股冷寒尖锐的内息自对方指尖,势如破竹地通过相触的指尖窜入自己体内,他叫声不好,尚未来得及转而稳住内息,骤然感觉体内经脉内息已被对方内力搅得支离破碎,疼痛欲裂,禁不住一口鲜血当场喷出,径直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素还真脸色也不是十分好看,适才那招看似平淡,但对内力掌控要求极为严格,何况圣踪修为虽稍逊于他,但好歹也是有数十年深厚根基的修行人,要破他体外护体罡气,再坏他浑厚内息,自己若无强厚内力作支持是绝对无法办到的。
他适才这一招耗损心力极大,加上其他原因,虽然换得圣踪重伤,自己却也算是强弩之末,眼见圣踪受伤自半空跌落,素还真把握机会,右手五指一紧,一直凭心念悬空而动的紫华已被他握在手中,紫芒大盛,显然灌注了真力,素还真双足一蹬,皎白身姿翩若惊鸿,疾如游龙,自上而下,向圣踪急扑过去。
八忏等人再负新伤,眼见素还真已锁定圣踪,或是护主心切,也或是知圣踪一死,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三人齐声大喝,忍着身上剧痛,运足全身真力,三种截然不同,但威力巨大的攻击全部自后击向素还真。
察觉到背后攻击的凌厉,知晓若自己放弃攻击,转而将全部功力运在后背抵挡此招,自然是受不了什么伤,但同时圣踪便得到一线喘息时间,若是给他抓住机会,转而攻击自己,自己身在半空,腹背受敌,加上适才抵挡对方攻击,内力不及回济,只有死路或重伤。
但若他执意攻击圣踪,全力之下定可击杀圣踪,但背后汇合了三名一流杀手的攻击,也能让他重伤,敌方乘势攻击,情势同样不妙··两难境地,素还真只一瞬间便做出了选择。
 · ·第五十七章 (下)·灌注全身真力的紫华旋剑一划,半月剑气应着破空之声发出,锋锐之处,竟有种所经空间也被切开的感觉,圣踪若中此招,便不是重伤,而是当场被劈成两半了。
但就在此时,素还真眼前红光骤盛,片刻前还急速下坠的圣踪竟转瞬在半空被一人影劫走,素还真那一剑劈空,直直落在草地上,锋利无匹的剑气下,发出足以使大地震颤的轰隆巨响,剑气所经之处,碎石崩碎,碾碎为尘,无坚不摧,地面顿时被剑光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长缝。
同时剑气反弹,造成强大的风力在林中呼啸,靠近地面的树木巨石皆被切割出深痕,半空中的素还真等人也不好受,尤其是素还真,脸颊一凉,转瞬间已多了一道被剑气擦过留下的血痕。
只是此招威力虽然惊人,却终是因圣踪被救走而功亏一篑··素还真还未从攻击落空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身后八忏三人合力的攻击已至,水火并济,重重砸在后背,素还真虽仍有护体罡气,但仍是被这一击击得全身内息溃散,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纸鸢一般,重重砸向地面。
所幸适才剑气反弹的强风风势未散,缓和了素还真下坠的冲击力,虽是重重落在地面上,却也没损伤皮骨,只是眼前金星乱冒,但身后那一击,确实是给他造成了无与伦比的伤害,全身骨骼尽皆要被震碎般的剧痛。
强忍疼痛站起,素还真视线尚未恢复,耳边隐隐传来圣踪冰冷- yin -沉的声音:“杀了他·”·话落瞬间,一支利箭,骤然穿透胸前,鲜血迸散··纵然素还真快速反应过来,在箭刺入心口时便伸手抓住了箭簇,但箭仍是深深扎入体内,只留下三分之二的箭身露在外面,虽未贯透整个人,但从箭本身的长度便可以推算,长箭必已穿透了心脏。
纵然你武功绝世,心脏穿透,也不过多活片刻,片刻之后,便毫无生机··素还真整个人被箭- she -出的强大力道推压得抵在一颗树上,胸口剧痛,体内生机流失,让他几乎已无法站立,只能缓缓顺着树身滑下。
他勉力睁开眼,眼前视线已然有些恢复,虽然因生机消散又在不断削弱,但仍让他看清了贯入体内的长箭漆黑箭杆上雕着一只盘龙,以及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圣踪身边的,一抹熟悉的红影,身周红蝶纷飞。
蝴蝶君手中所握不再是江湖中所流传,令人闻风丧胆的蝴蝶斩,而是一把长弓·而他还保持着- she -箭时的姿势,面色平静沉然,似全无波动,但隔得远的素还真偏偏仿佛从那双异色双瞳中看出了痛苦。
“抱歉,阿月仔在他手上·”一句话,解释了所有背叛,“若要拉人入地狱,找蝴蝶,别找她就行了·”·素还真只觉得视线缓缓陷入一片昏沉,他捂着心口,慢慢靠树坐下,突然轻笑了一声,双唇微张,开阖几下,无声吐出两字,而后静静闭上双眼,手也慢慢从心口滑落,再无动作声息。
蝴蝶君看清了那两下唇语·曜辉··圣踪坐在一旁,调息片刻,自觉尚未有力气起身,面前素还真气息已半分也感觉不到,但他生- xing -多疑,唯恐夜长梦多,便对蝴蝶君吩咐道:“去把他的头给砍下来,再把破龙箭拔出来。”
蝴蝶君手微微一颤,而后淡淡应了一声,抛下长弓,转而拔下腰间蝴蝶斩,向素还真走去,步子极缓··他背后的圣踪缓缓露出了- yin -沉的微笑··就在此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传来,似要将在场所有人撕成碎片的凄寒冷厉,蝴蝶君只感觉眼前白影闪过,却是适才一直与吞佛童子缠斗,此刻方脱身而出的风随行赶来,风行剑夹带着无与伦比的悲恨,疾劈向圣踪。
一边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的八忏三人顾不得身上重伤,提气攻向风随行欲保圣踪,却听风随行骤然再一声悲喝,冲在前方的醉花月和白行者只感觉眼前划过一道干净利落,却寒气逼人的白光,而后,身首异处。
风随行一招过后,再不留恋圣踪,在蝴蝶君未反应之时,风随行已冲过去抱起素还真已毫无生机逐渐冰冷的躯体,化光而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不及反应,率先反应过来的圣踪皱眉,偏偏伤势沉重无法运功,只得厉喝道:“追”·八忏想起适才风行剑的威力,仍然心有余悸,却迫于圣踪之命不可违,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追去了。
圣踪转头,看见蝴蝶君仍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并无追踪打算,不由得冷冷一笑,嘲讽道:“你已杀了素还真,还想事情出现转机吗况且公孙月杀了笏政,现在放眼苦境,能护你们二人安然无恙的,只有我而已,若是不想公孙月出事,或者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你最好照我的话去做。”
·蝴蝶君沉默,随后冷哼了一声,跟着化光而去··圣踪正待继续调息,身后却传来了吞佛童子的声音:“丞相大人好布置,以自身作诱饵,果然引得素还真上钩了。”
圣踪哈哈笑了一声,语气中不无得意:“异度战神客气了,若非异度战神配合,缠住风随行,此计也不可能奏效·”·吞佛童子声音沉冷,无丝毫情绪起伏,更显心机深沉:“何况还有蝴蝶君这一步暗棋,丞相大人果然步步为营,智谋过人。”
“无毒不丈夫·”圣踪答道,冷然的声音中平添了一丝无情,他话锋一转道,“异度战神回了异度,请莫忘了向女后陈述‘晨曦’与异度之间的合作关系。”
晨曦乃是圣踪霸取曜辉政权后,自立的国号··“哈,此事重大,吾自然会向女后报告·吾急着赶路,先行一步,请圣踪大人保重了·吞佛先在这里预祝圣踪大人君临天下,晨曦永耀了。”
吞佛童子话说得好听,语气中却不难听出嘲讽之意··圣踪哈哈大笑,显然自恃手握重权,而对吞佛童子的嘲讽不以为意:“异度战神请·”·“请。”
吞佛童子身背朱厌,白影一闪,消失林中··圣踪听着林中微微风声,突然冷笑一声:“无忌天子已死,傲笑红尘身在边关,朝中反我者皆被驱逐出皇城,再过数日,曜辉政权尽落我手,区区异度,何足惧哉吞佛童子,你便在此时逞能吧。”
再冷笑了一声,圣踪闭目,开始专心调息,治疗素还真所造成的内伤··夕阳渐沉,右相府外,寒山意看着负手静立于马车旁的谈无欲,只感觉背流冷汗··落日血红,谈无欲眼睛直盯着下坠的夕阳,双目好似也被染上了一片冶红的灼烫。
寒山意看着在此地已立了将尽一个时辰的谈无欲,只感觉内心惴惴不安,他与冷水心无声对望一眼,沉默片刻,终于咬咬牙大着胆子上前拱手行礼道:“主,主人……时辰不早了,恐怕元皇陛下早在城门口等急了,也,也该出发了。”
谈无欲望着那一轮血日堕下,一直未移开视线,也未有言语··寒山意冷汗直流,鼓鼓气再欲劝说,谈无欲却突然开了口:“寒山意·”·寒山意吓了一跳,慌忙答道:“在”·谈无欲仍是没有回头:“现在什么时辰了”·寒山意愣了一愣,他观天时的本领全是谈无欲所授,要得准确天时,谈无欲比起问他还不如问自己,但谈无欲既然问起,寒山意抬头望了望天色,便垂首恭敬答道:“回主人,现在已是酉时。”
“酉时……”谈无欲望着夕阳最后一丝血光消失在起伏的山峦后,突然旋过身,寒山意和冷水心只道他要上马车了,却听谈无欲道:“离此日将尽还有两个多时辰。
寒山意,你去告知元皇,说谈无欲突然有要事在身,需明日才能启程前往北隅皇城,请元皇陛下自己先行,明日谈无欲定会加速赶路追上元皇陛下,若有违旨之处,恳请元皇陛下恕罪。”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无半分犹豫也无半分商量,寒山意呆了一呆,也只得拱手领命,前往赤城城门口去了··冷水心看着谈无欲吩咐完后,又背手转身望向赤城城门通向右相府的那条路时,心有不忍,咬了咬牙,终于也忍不住道:“主人……你,你和素贤人已经错过那么多次了,这次,又,又何必如此坚持”·谈无欲背一僵,似乎是想起上次素还真回曜辉处理黑龙出世,回程时曾寄给他一封书信,言道似乎自曜辉出来后便一路遭人追踪,让他来帮手,而他当时只当是素还真心血来潮在玩笑,何况他对素还真的实力极有信心,且北域那时也忙着进行迁都之事,便丢下一句‘素还真什么人,死不了’就迁去赤城,却在到达赤城数日后接到了素还真遇袭生死不明的消息的事。
然后冷水心换来的,是死寂般的沉默··等不多时,寒山意带回了消息·出乎意料的,北辰元凰爽快答应了此事,已先启程前往北隅皇城,但他临走前留下一队禁卫军,用以保护谈无欲安危,待会便至。
心知这群人是以保护为名,监视是真,谈无欲也并不在意,只是想素还真若大半夜回右相府,可能有些麻烦了,便转过身准备回右相府了,报告完毕的寒山意则恭敬跟在谈无欲身后。
冷水心垂首站在一旁,正待谈无欲越过她后,她便跟在谈无欲身后,冷不防谈无欲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平静低声说了一句话,冷水心当即愣在当场,连不知内情的寒山意向她连打了几个眼色都没看到。
“错过了,总有再相见的机会·但若放弃了,那便连错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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